第六篇 美的神秘
所謂內心的快樂,是一個人過著健全的、正常的、和諧的生活所感到的快樂。思兔閱讀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羅曼·羅蘭
美和行為智慧
我不喜歡你,弗爾博士;
為什麼緣故,我卻說不出;
不過我不喜歡你,弗爾博士。
我們何以對於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問題,因為這是與人生有密切關係的。有些人是什麼地方吸引你,使你和他們成為知心的朋友呢?
當然,第一是品貌。這是天生成的——你的身材,你的膚色,你的相貌,你的面部的形態等等。第二是表情,表情可分為幾種。第一是對於你自身的修飾,如牙齒、指甲、頭髮、皮膚的整潔,身體的健康,這便是美容院謀利的根源。第二種很重要的表情是關於你的態度,如舉止、行動、熱力、靈活、微哂、大笑、蹙額、困惱,與興趣以及禮貌等等。這是關於你「為人」的表現,這種表現還包括你聲音的粗細、高低,有些人在未說話之前,很能吸引人喜歡,有些人在有神氣時,更能吸引人喜歡。
第三類的表情,是關於裝飾問題——你的整潔,你的顏色的嗜好,愛鮮艷的還是愛暗淡的,你自己想成為一個怎樣裝飾的人物,你願意別人以為你是如何裝飾的人物。一個人要裝飾起來,是很費時間的。最後是關於你的智慧,這是不容易造作出來的。智慧是從你言行中表現出來、你比禮貌要更進一層,因為由這方面可以看出你的教育,你的興趣的高低,你的情感和理智的人格。
至於上述各類吸引人的特點是怎樣混合起來的,以及其對於交友上的價值如何,各人所見者不同。相貌美麗的人大概是聰明的呢?還是愚憨的呢?美有幾多成分是由相貌構成的,有幾多是由表情構成的?這一切在人類互相交往上,都有很大的關係——其關係如此之重大,以致有某學者提倡女學生的功課應當減少,而專去注意怎樣對人有一種吸引力。關於這個很複雜而無人考察的問題,曾經有過這樣一次簡單的測驗:便是叫一幫人舉出他們所最喜歡的十個男朋友和女朋友來,然後把這些男女朋友最可愛的特點,依次排列出來。自然這樣複雜的事情,結果是不能十分準確的。
不過大概而論,人格的表情,最深刻而動人的,是以下數項:和顏悅色的態度,熱情的性格,誠懇,舉止大方,堅強的個性,行為一致,還有體貌的美麗,也是其中之一。很難吸引人的,是僅有面部和體格之美;尤其是專靠裝飾,而無其他絲毫美點的最難打動人。在這兩極端之中,高下不等是近於理智方面的特性,如腦力、聰明、精力、好脾氣、聲音、文雅等。
使人對於這種測驗難於確定而易混淆的,便是兩性的吸引性。女子給予男子的吸引力很大,但她們對於同性的女子也是很大的。除了女子之外,男子找不著,能真正吸引他的其他同性男子。但是大多數能使男人崇拜的女人,也同時能吸引別的女子。能動人的女子,大概也曉得特別注重裝飾和舉止態度,因而能使自己更為動人;恐怕是把她們固有的特長更加發揚,如體格強健的,即發展為運動家。如聖經上所謂:「凡有的,還要給他。」
依照上面所說的,恐怕是有些人察看自己的特點,或是覺得高興,或是覺得失望。在上面那個社交的測驗表上,腦力不是占很重要的地位。智慧若不加以外表的粉飾,則不過好像是女僕一樣。不過僅有美貌和裝飾,則發生的效力也很小,最重要的要算是表情,特別是那種能表揚內心的優美和特點的個人表情。
美的代價
無數的女人,無數的男人,以及無數的金錢,都是為著個人的美上用工夫。這種興趣,普世莫不如此;凡關心人類的,對於這種普通的一種興趣,必想加以研究。美的心理學,不專是皮面上的。
如果世上除了美的風景和圖畫。之外,再無可欣賞崇拜之物,未免太枯燥了。因愛情或非愛情的緣故,詩人之歌頌女性美,從古到今,沒有間斷過。現在這個題目,又移到科學家身上了,霍普金斯大學的杜蘭普教授(,ofJohnsHopkinsUniversity)說,美的崇拜促進了種族的進化,因為人類對於最嬌美的婦女和最健壯的男子一種天然崇拜,鼓勵了一般為父母者,知道給予他們的子女,一種發達身心的最好機會。
在習慣上,我們以為美是屬於女性的,以性別而論「她」的光亮完全是由男性的陽光所反射而發的,但是在人類的美的炫耀中,恰與此相反。美的標準是隨著人類理想而變遷的。
要造成完全的美麗,雖然頗不容易,但是要破壞美麗,卻不甚難。破壞無須乎什麼大的殘廢,只要稍有缺憾,便可以破壞全體的調和。人類因為妒忌心理,對於美麗的標準定得非常苛刻,所以許多好看的女人中,只有少數是真正美麗的。美的標準是包含著高低、身材、相貌、聲調、悠閒的態度、禮貌、表情、面部的動作及其他等等混合而成的。
有些部分比其他部分,更重要些,尤其是明顯的部分關係動作和表情的,如嘴唇、口、眼睛。人類對於這三部分美的標準,看法各有不同。每一種族有他們自己的標準美,而且標準美在性別上,也各有不同。如果男人任何部分,帶有女性的態度,便不合標準的男性美了。女人臉上如果有一根黑毛,也是一個缺點。
在人類身體最發達有生氣的時候,便是代表人類最美的時期。每一時期,都各有其特殊的美,兒童時代的美與少年時代的當然不同;老年時代的美,是回憶壯年的最盛時代;而且除了少數幸福者外,老年人額上的皺紋總是帶著一種憂愁的色彩的。譬如「和你的女兒一樣保持著年輕」是一句很好聽的話,但是只能說得好聽,而在實際的人生中難於辦到的。
美的各種成分,大家都承認是活力與健康的表現。臂如頭髮便是很重要的,足以表現一個人的活力和特殊的人格。豐美的頭髮,似乎是藝術家所不可少的;禿頭禿腦,只是那些自傲的人,一種勉強的自慰。不過我們還不曉得一般所謂上流社會者,是否重視秀麗的頭髮,更勝於靈敏的頭腦。
臃腫肥胖在美麗上是很難占地位的。一個人無論怎樣生得好看,如果年已四十,而身體肥胖,便應自量不與人爭美了。唯有身材綽約的人,才可入選於時髦的畫報上;因此使壯實者單瘦是一種很受人歡迎的藝術。但是我們只要看昔日流行的時髦,借著此種名義所做的惡,實不知多少。
美的崇拜,使世界到處發狂,從百老匯之群芳,以至於各城市之每年選舉之美利堅小姐。婦女多的地方,便是美容院林立的地方。促進美容所花的錢,差不多和促進農業所花的錢一樣多。
但是美的心理最重要的地方,便是因美而產生的責任問題。男人因為無須將時間消耗於無希望的美的尋求上,所以能多將精力從事於事業;如果他們不為別人的美麗所吸引,恐怕他們的事業,更要偉大。一個已著名的美人,必須設法保持其名譽;一個專門講究美的人,使人不知她究竟是否能促進此種藝術,還是反而使之更顯得做作。
從兒童時代起,美麗似乎是一種太好的東西。如果只要相貌便能吸引別人,我們又何必去修養什麼文雅的舉動,和其他心靈之美呢?美麗的兒童容易放縱,不費力而人人都愛他,便會改變他的腦子。
我們既然曉得上述種種情形,所以我們對於許多其他的優點,要重視些。而且我們常常疑惑美麗的面貌是否也有偉大的心靈和腦子。對於這問題,我們可說真正的美,是包括上述的美德,還加上一種可愛的態度,專是面貌好看,並非真美,因其缺乏特別的生氣,這是高雅的人所重視的。真正的美是內心的美。
那些缺乏天生體貌的美的人,多半想發展別的美德。因此便有些因而獲得成功,以彌補天生體貌的缺憾。所以美的心理學,是一直伸張到內心的。
表現個性的服裝
人類對於衣服上所耗費的金錢和時間如此之多,而對於衣服的心理卻很少人研究,這實在是可令人驚異的。
男人的衣服,是否能代表男人的心理,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女人的衣服,確實是能代表女人的心理的。女人對於衣服的感覺,要比男人敏銳得多。在美國第一首最盛行的詩便是麥福里門雪的故事和無衣可穿(NothingtoWear)。在紐約有一種《婦女時裝》(Women’sWear)每日出刊。各報上關於時裝的文章均多於政治的文章,甚至可與體育新聞並駕齊驅。關於婦女的刊物,比關於男人的刊物要銷行得多,而這些刊物最重要的特點,是研究婦女的時裝。雖然如此,而我們時常仍可聽到這種「無衣可穿!」的呼聲。在「女子的投票權」呼聲最高時,有人提議一種對峙的標語,便是:「男子的掛衣鉤。」
關於服裝心理學的時髦方面,比其他方面都要重要。對婦女談話或是談論婦女的時候,如果把衣服和她們分開,便好像離婚一樣。從衣服本身上說,衣服是一種累贅之物,男孩子們便覺得是如此的。無論是何種形式或形狀的衣服,他們都是不願意穿的。而女孩子因為有愛好虛榮的心理,可以克服這種天然的反抗,甘受衣服的束縛。近代婦女減少衣服的運動,是否專為想表現天然的曲線美,抑或是為可以行動自如的緣故而減少衣服的長度和重量;這個問題如果高興去研究,一定是很有趣的。時裝的呼聲是要加多許多花樣,然而實際上所穿的,每次總是減少了。因此之故,可見與男孩子同一好惡的,實在並非少數。
服裝的心理,最重要的是要使身體感覺舒服、輕軟、光亮、舒適。松大的寢衣以及合身的舊衣,都是因為衣服的本質和感覺的舒服而使人愛好。做松爽輕便的衣服,還是一種盛行的藝術。但是時髦的裝束還是居首要的地位。現今男子的硬領和高硬的禮帽,還不及四十年前女子的束腰和長裙那樣難受。女子的衣服改良,也可算婦女解放的一部分。
穿衣服最重要的動機,是要合乎時髦。首先便是炫耀,因為衣服可以表現一個人在銀行里的存款或是店裡的存帳。其次便是嗜好、雅致、精美、個性的表現等。這樣,你的衣服所注重的是你,所表現的是你;衣服表現你個人認為美的思想,而同時又受時尚的約束。時髦大半是合乎那些單瘦的人,所以時髦的胖子總難得立足。天生的身段是不能忽略的。甚至你的衣服也要看你的人如何。看你的裝束如何,你的衣服便可以表現或是埋沒你的個性。你天生的缺欠,便可由你的裝束而表現你的思想。
綢的、緞的、輝煌的、精細的、豐滿的、毛的,以及最難得的你個人那種特質使你穿上衣服不像一個樣品式的模特兒,而是一個主動者,是能奉現你個人的——凡此種種,都以增加你個人的重心和吸引人的地方。這似乎都是表面上的事,但服裝確實是深入於人性和社會的競爭。
在各種時期以及各種季候,你又有各方面的表現。有正式的,有非正式的,有莊嚴的,有最時髦的,在你穿衣服時,這些你都要考慮。你有這許多地方要考慮,所以你的衣櫃越增加的時候,你隨時也感覺得衣服的不夠。
以怕羞為衣服的標準,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在汽車尚未代替騎馬之先,跨著騎馬便早已代替了橫著騎馬了。由騎馬而產生的短褲,現在都盛行於一切戶外活動了。面紗取消了,而短髮盛行。服裝可以表現你那階級社會的思想。
論到用衣服來保護身體,可以留到最後討論,因為一般人認為最不重要。冬天的喉嚨可以露著,夏天可以披上皮領。手是準備著戴手套好看的,而現代的鞋子是不顧什麼天足的。比較好一點的是雨衣和絨線衫,但是即或上古時代的服裝,大半也還是為修飾,而不是為保護身體。衣服是為表現的,而不是為保護或遮蓋的。
嘴唇心理學
如果現代有一個像溫克爾(RipVanWindle)的人,睡了五年夢醒之後,回到紐約城的百老匯,一定會感覺和驚異,以為現在的人得了一種流行病,並且只影響於女人——年輕的婦女和不甚年輕的——這種病便是嘴唇患猩紅熱。以前只限於戲台上的面部化妝,現在卻很傲然地跑到街上來了——以致全世界都變成了戲台。這是什麼緣故呢?
時髦不是一定要合乎道理的,因此一時風尚的時髦,我們很容易造出一些理由來解釋。但是即或在這極摩登化的世界上,種種時髦並非完全是由巴黎劇造出來的,而是由一般人類天性的心理所造成,永遠準備著去改進自然的本色。紅嘴唇便是代表新鮮的熱血,豐富的活力,黃金的青年時代,以及其他等等。天生我們便是紅嘴唇,藝術便使之更加紅些。
其實說起來,這種把戲並不是新有的,在上古時代的人們,紅嘴唇就看得很重要了。印第安人在打仗時,身上塗著彩色,使敵人看了害怕;好裝飾的女人,也是想加上顏色,幫助她得到勝利,使那些想秀麗女子的男人,想得更厲害些。因為天生和人為的眼光,都以為越相反則越美,因此皮膚越白,便越可顯出紅色的嘴唇(或是顯出臉上的黑斑),而越紅的嘴唇,則亦越可顯出臉上那種敷了粉的白色。
嘴唇心理學在嬰兒時代就有了。幾個月的嬰兒,嘴的心理學便主持一切。因為嘴既是接收營養物的站口;也是送發情感的站口,微笑、含慍、撅嘴、肚子裡的痛苦,都要由嘴的動作來表現。這種動作,雖不是特別地苦心做作,然也和好萊塢的明星一樣能夠代替表情的。聲調的表情也是同一來源——如咯咯發聲,喃喃自語,哈哈發笑,與放聲大哭等。
但是嘴唇之所以成為重要的表情工具,主要的還是因其為觸覺的器官。觸覺是最親密的。我們以握手表示友誼。撫愛是人類的天性。每當我們為人所撫觸的時候,我們的感情便激動了。
接吻是起於嬰兒時代,後來漸漸應用到別的行為上,而變成了一種例行的風俗。不過這種接觸當然是一種切愛的表現——普通多半是指浪漫的愛和男女的愛。然而當法國兵士接受勳章時,由長官在受勳章的兵士兩頰上各接一吻,作為一種莊重的典禮。
當我們說話時,我們便移動我們的嘴唇,這種移動可以吸引對方的注意。因為這種移動非常之準確,因此有些聾子能夠看我們嘴唇的移動,而懂得我們所說的是什麼。談話便是發揮自己的意見。有些女子本來是好看的,但是待她們說話時,便現出醜相了。有些女子是等到她們說話時,才好看些。
想恢復嘴唇的這種特殊心理,於是而有口紅、粉撲、鏡盒等,為自然與人工中,婦女不可少的時髦品。對於這種心理的解釋,各思想家又各有不同。這或許是婦女解放聲中的一種普通潮流(當然也是一種永遠的潮流),一種女性美要求自由坦白的表現,正如風行的短髮、短裙,及容貌、談話之自由等一樣;是要減少婦女的藏匿,而多有開放。
這種流行是無諱言的。這種口紅,絕沒有人認為是天生的顏色——時髦的女郎,早已把自然的產兒遺棄得很遠了。她們最初以為是補救年齡推進的衰老,使中年與青年之間的競爭稍許公平些。那些野雞之流的女人,對於這種解釋,比較那些年齡較長者,更認為確實是不錯。因此,一般女子想恢復學生時代那種紅顏的狂熱,日益增長,而美容院之開設,比高爾夫球場還要熱鬧些。
恐怕現代燈光的發達,對於些種潮流也有關係。從前舞台上腳前的燈光,現在更找了一個對手,便是頭上的燈光,以及百老匯和他處那些照耀輝煌的燈光。電光迫著臉部,使人異常難堪,所以不得不設法請藝術來解救。不過主要的原因遠是因為時髦的緣故;少數的人領導,多數人則不費思索,而情願追隨,只要這種領導能稱她們的心意。現代對於美的觀念,非常重視,則美容術也只有一天發達於一天。不過這種人工補助自然的藝術,所採取的途徑和方法,其表現人類的心理,比較表現人類的顏面,還要明確些。時髦既是時時變換的,誰敢擔保嘴紅是永遠盛行呢?
顏裝的巧妙
最近我看見各處搜集的一些鑲著珠玉的顏裝盒子(Patch-boxes)。恐怕你還不懂什麼叫做顏裝。百科全書在「顏裝」下面的解釋是:「小塊的黑綢或膏粉,在十七世紀與十八世紀之初年,婦女用以點面者,間常男子變用之,其所以用為裝飾品之緣故,一則可以遮掩面膚之粗糙,二則可以顯出一種特殊美麗,如酒窩之類。」但是這種裝飾引起了文學界的批評、教會的申斥,和國會徒勞無益的舉動。
發明這種顏裝的人(大概是一位女人,否則便是偶然產生的人),可說是發明了一種聰明的心理學。點面不但遮掩了面部的缺憾,更且顯出了其他部分的美麗,可謂乖巧至極了。如果有一點斑痣或傷痕,黑膏便為之遮飾了,其用途也明顯了。這樣,同時也能引人注意她下顎和面頰的嬌美。黑的部分可以顯出塗了粉的白臉,這種裝飾在戴假白髮時用,更是合宜的。
從美容術上看,這種原則至今還是如此的。譬如增加嘴唇嫵媚的口紅,一方面本是為彌補自然所忽略的地方,然而嘴唇也本來是值得使人注意的地方。我們至少可以說,這是二種很狡黠的技術。如果這種方法能應用到別的事業上,恐怕可以發明一種新的外交技術。
從原理上講,這實在是一種消極的吹噓的方法,因為你把本來不美的地方,假裝著很美。這種吹噓,或許是財富,或許是功名,或許是一種自以為高超的氣概。這種虛張聲勢,越是不配合,則識破之後,越是難堪。《第十二夜》中(TwelfthNight)的管家馬爾佛利(Malvolio)便是這樣的人,他自以為是升為高官了。世上像馬爾佛利這樣的人,真不知多少。論到智慧方面,則戴著便帽,搖著鈴子,穿著彩衣的小丑,滿口說些關於智慧的話,可說是近乎顏裝主義的人了。
假如我們將技術稍許變換一下,在普通事上我們也可看出同樣的欺騙。最近我到某公司,有一位從遠地遊歷回來的人,許多人詢問他,我也在場。這個人所說出來的很少,他對於許多詢問的回答,總是「的確,我不曉得」。他並不是虛偽的自謙——他確是不曉得,然而這也是好像顏裝一樣的用處,以顯出他對於這個很少人遊歷過的國家的一切事物,實在是曉得不少。一個寫了許多好書的小說家(雖則不一定是銷行很廣的小說),總是很高興地告訴人說,他第一本小說是完全失敗的。他總是把這部小說提出來當做一種顏裝。
假如我們把這種原則,再推論得更廣一點,便是像弗洛伊德這一派的信徒了。他們以為人類許多的努力,包括作為和其他欺騙等,都是想得到他人的注意和稱讚,使自己增加自尊和自炫的心。甚至兒童也受了這種精神的影響,用一種嬰兒的口吻或依賴的行為,去再恢復如嬰兒時代所受的一切寵愛。老年人的那種喋喋不休,也是同樣的虛偽。其他的人是訴苦以得人的憐憫,或是誇耀自己的堅強,以得人的稱讚,而老年人則是介乎這兩者之中。
這種原則最後的推論,便是一般的虛偽或做作一方面是那些虛偽者、矜誇者、自大者、主見甚深者,以自己的個性去打動別人;另一方面便是那些過於做作的謙虛,表揚自己缺點,過分地自卑。
在這種過於自炫和過於自卑兩者之中,我們對於自己應當可以找著一種公允適當的衡量,可以很容易地得著,無須乎十分費力。我們對於別人的批評,不必完全漠然置之,而當做一種理智的態度接受之,並任其稍許影響我們的行為,這便是一種合乎正當心理的辦法。我們無須乎穿高跟鞋子,或是戴高帽子,或是用其他的方法以增加我們心智上的身份。我們也不可浪費顏裝粉膏。對於自己的本來面目應當安分守己,至於別人怎樣,我們不必過於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