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人格的察看和批評
品格如同樹木，名聲如同樹蔭。思兔閱讀sto55.com我們常常考慮的是樹蔭，卻不知樹木才是根本。
——亞拉伯罕·林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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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關聯
有一個詞的意思，是心理學家常常為一般人所盤問過無數次的，這便是「關聯」(Correlation)。這詞的解釋，是很有趣的，它的含義是「某數種事物，同時連帶有的」意思。我們對於世上許多有連帶關係的事情，都有很大的興趣。我們喜歡對於我們所珍貴的一種心智的才能，或其他藝能和能力，去探尋其特徵。譬如假使說身材高的人比身材矮的人要聰明些，當然高度與智力之間便有一種連帶的關係；如果這種連帶關係是非常準確的，則我們測驗一個人的智力，只量他的高度便得了。
但是我們都曉得這並不是真的。由量人的高度以測量人的智力，世上再沒有比這更笨的方法。由此我們知道世上的事，尤其是人類的天性，想要尋出其確切的連帶關係出來，是很不容易的。人類因為希望做到這一步，於是發明了各種從面部去觀察一個人的特性的方法。
有一種普通的觀念，以為美女獨具有某種特質，而醜女另具有某種特性。還有一種普通觀念，以為某人的下頜具有某種形狀，則其為人必堅忍剛毅，另具一種形狀的人，則必性情懦弱。這些都是想追求人類的某種連帶關係。但是這些發明這種關係的人，不先去尋求一種證明，立時就定出結論來；這種結論，或許有一點隱約模糊的連帶關係，但此種關係，實不足以維持其結論。
在人體的組織上，有許多部分是顯然有密切連帶關係的。高度和重量便是有連帶關係的；一百個高人平均的體重，當然比一百個矮子平均的體重要重些。但是我們卻不能根據於一個人的高度，而預知其重量，或量他的重量，而預知其高度。
要測量一個人所穿的襪子的尺寸大小，最普通的方法，是拿襪子的底折好裹住他的拳頭，使襪子的腳後跟和腳尖剛剛接頭。這樣，便得了你襪子應有的尺寸大小。因為一個人拳頭的圓周和他腳板的長短，是有準確連帶關係的緣故。
但是如果論到平日我們最關切的許多事上，例如聰明的人是如何的，是否他們有音樂的天才，是否他們能在經商上成功，或是否會做機械工程師或社會事業家，都不能由某種標記看出來，因為沒有什麼特殊標記與這些才能是有密切之連帶關係的。這是因為人的組織太複雜，不相同的地方太多，我們必須追根到許多不同的斷語。假如世上的事情，都是有準確連帶關係，又能尋出哪一件與哪一件是有關係的，那世界上也就比較簡單多了。
因此所謂連帶關係，是要看其關係的準確程度何如。如果某事與某事並無連帶關係，而此兩事同時發生時，則其關係是偶然的。譬如自殺與落雨，自殺的人數並不因落雨的大小而增減，不過自殺確是隨著氣候而變動的，當然兩者是有一點關係的。並且有些事情的連帶關係，是成反比例的，如馬的速度和氣力。
所可幸者，智慧大概是一種多方面的東西，大凡一個人對於某事的能力好，在其他有些事上大概也能做得很好，不過不是對於一切的事都好。我們有普通的才能，也有特殊的才能。我們對於人類的各種特性，難於追求其連帶關係，便是因為這個緣故。
因為上述這種情形，於是引起了人類用科學的方法來研究各種人性的連帶關係。我們先測量許多人的各種才能，然後根據於此種材料，考查人類心身方面有哪些事項是有連帶關係的。我們考察的人數多，則可以把大概的趨勢歸納出來：各人種族的不同，男女的不同，遺傳的不同，我們預測一個人的將來，對於各人的祖先及過去行為等，都不可不算在內。
這是一個實際重要的問題，因為我們對於自己的特長，都是很注意的。我們收集許多材料，表明將來的成敗，與過去的行為是有如何的關係，這樣，我們便可引導一般人做他們最適宜的工作。我們考察一個人的才能，便可提議他應當做某種事業，保障他將來的成功。
你有正確看待自己嗎
大概而論，一個人對於自己的印象，比其他一切人對於他的印象要好些。換句話說，便是你批評別人，比批評自己要嚴格準確些。
這話是否對，我們可以實驗證明。巴納德大學霍林沃思教授(rnardCollge)便做了這樣一個實驗。他叫二十五個女學生，大家都彼此相知很深的，每人把其他二十四位朋友，依照某種特性排列位置的先後，譬如以，整潔的特性為例。每人從其他二十四位中間，挑選出她心目中以為最整潔的一位為第一，次整潔者為第二，依次排列下去，同時也把自己排列在內，直排到第二十五號，為最不整潔的。其他如各人的智力、幽默感、自負、美貌、粗鄙、勢力性、文雅、社交等等，也有同樣的實驗。
由這個試驗，上述那種自滿的觀念，可以證明了。你批評別人，確實比批評自己來得正確。瑪麗對於安娜、白德、可娜、多娜各人的智力、美貌、自負、社交等方面的批評，大概都很恰當，比瑪麗對於她自己的美麗、智力、自負、社交等要正確多了。如果我們拿旁人對於自己和朋友的批評來作標準，則自己對於自己所下的批評，是不及自己對於朋友所下的批評可靠。
如果我們去察看瑪麗對於她自己的相貌、智力、自負、勢利性等所下的批評，說一句不大客氣的話，她對於自己所下的評語，看去總似乎帶一點誇張。在各項特性中，她把自己提得太高了。尤其是她覺得她比她的朋友們要文雅些、幽默些。她對於自己的智力和社交上所下的批評，也是比他人所批評她的要高。同樣，瑪麗對於自己的粗鄙和勢利性，則比別人所替她排列的為低。
從瑪麗所批評自己的特性上看，她對於哪幾項的批評是比較正確些，好像旁人批評的呢？那麼，只有她在鏡子裡所看見的自己是正確的。在鏡子裡瑪麗對於自己的美貌，就沒有錯誤的印象；她在這方面對於自己的批評是恰恰適當，那意思就是說，世上過於誇張自己美麗的女子，和過於嫌惡自己丑惡的，大概差不多的多。但是世間將自己愛雅致的特性標得太高的人，差不多比將自己標得太低的人要多四倍。那是什麼緣故呢？因為雖然有眼光的不同，面貌總是具體不變的，是客觀的，但是文雅和粗俗是要從體貌和行為上去觀察。那麼，你對於所喜歡的人，自然容易去誇他的長處，忽視他的短處，對於你所不喜歡的人，則你的批評語恰恰相反。美貌之下，便是整潔，這又是可以看得見的，而自負心卻不能看見，要從談吐和行為上去觀察出來。
此外，還有一個更有趣的問題。假如你自己在某項特性上是很高的，你對於別人關於這項的批評，比較假如你自己的這項特性低些時，是不是要正確些呢？你的確是如此的。愛雅致的女子，在雅致方面批評別人，是比普通一般女子批評得要好些。聰明的女子對於別人智力方面的批評，也正確。這種試驗可說是送給了你一面心理鏡子，從鏡子裡你可以看見你自己，像別人看你一樣。從這方面對於自己稍許帶一點誇張，這是很自然而無害的事；並且這或許可給予你一個生活的標準，以求上進。對於自己太嚴格太不自信，會使你感覺得自己渺小無用，這樣，對於自己個性的表現，是一種阻礙。你可以把自己看得好一點，但是不可太好——然後照著你所立的標準去求上進。
關於評價這件事
當你去謀一個職位時，你便會忐忑不安，因為你覺得一切都有賴於初次見面的印象上。假如那個僱主對於你並不是完全不認識的人，或許你還不至於完全在暗中摸索，想像如何去表現你的長處而掩藏你的短處。這樣，他對於你還是往常一樣，而你可以得一點安慰。要見人本來是專為互相不認識而有的；你當然無須乎要見見你很熟悉的朋友，並知道他是如何的人。
假如你已得到這個工作了，經過長久些的認識，你對於他或他對於你的意見，是否有了改變？而此種改變是好的呢，還是壞的呢？不管愛情上的「一見傾心」是否有這回事，但是在職業上「一見而用的人」，的確是很普通而必需的；雖然這兩種都是必須經過一種試驗的時期，但是開始如果不是兩方真正有心，便不會湊合的。
因此，對於你所熟悉的人的批評成績的如何，你的朋友對於你的批評比生人對於你的批評好得多少；以及你第一次給人的印象和相識較久後給人的印象是怎樣；研究起來，都是很有趣的。
克里登教授()叫二十個男學生和二十個女學生批評他們最親近的朋友，看他們的智力、裁判力、誠懇、決斷力、領袖才幹、創作能力、感情行動、交朋友等點，是在什麼範圍內。然後將這些被批評者，由完全不認識的校長或僱主從見面到批評他人以上諸點，不過這些校長和僱主是有用人的經驗的。
大概說起來，生人所批評的，大家對照之後，都覺得批評的都差不多；朋友所批評的，也是如此。不過這兩種人的批評卻彼此不相吻合，在朋友方面的批評是要比較好些。所以相交很深後的批評是要比第一次的印象的批評好些。最難批評的便是看人是否誠懇；關於這一點意見多參差不齊，其次便是交朋友的才幹。
當然，生人和朋友看人所根據的標準是不同的。生人多半從面貌和舉止去批評，而朋友對於這方面已經是很熟悉了，並且一個人在朋友中間舉止比較自然而隨意些。生人的批評是變更得很快的，所以多有兩次或三次的見面比只有一次要好些，尤其是可以看出你的印象是向壞還是向好的方面走。
各種生人的批評，對於某幾項要準確些，又各有不同。有些批評者的批評，在某四人之中有三人是很準確的，而別的批評者對於四人中卻有三人是批評得不準確的。因此，這種試驗也能測試你初次見人，你的評判的能力如何。
女人對於一個人下評語比男人來得快，但是男人雖然考慮得長久些，卻能批評得很正確。
此外，還有第三種批評人的方法，是看相的人所長用的，便是看頭部的形狀，是長瘦的還是壯實的，是秀美的還是醜惡的。應用這樣的方法，只是一種猜謎的方法，有時猜對了，有時猜錯了。這種頭部的形狀，與別部合起來看，或許稍有影響，但是單獨看起來，是不成功的。依據一個人的行為、表現、神氣、禮貌、姿勢、談話、聲音和整個交談(不僅是零碎的話語)等等而觀察人，實較之專看外表面批評人的要可靠得多。
我們對於一個人的印象，其所根據的非常之複雜。因此評判人者，即算是很有眼力的，都難說出他們究竟是根據什麼而決定的。即算你是專門批評某一種特性，仍舊是一樣的為難。一個大百貨公司的管帳員如何決定某人可以記帳，某人的支票可以兌現呢？以現今世界一切事務的進行而論，我們對付人，總是依靠第一次的印象。因此，我們實在值得研究這種第一次的印象，到底正確到何種程度，並如何能使之更正確些。
由書法可以看人嗎
我們很難說：哪一種簡便的看人方法是最無價值的。是掌紋相法呢(這是觀察一個人手掌上天生的紋路)？還是看筆記呢(這是觀看教師告訴你寫字時的方法)？這兩種都是非常愚笨幼稚的方法，以致使我們不知應當將哪一種算為第一最笨。如果這些辦法，把它看做猜謎似的，粗粗地計算，大概地分類，也或許不致釀成很大的錯誤。
這些看相之流，其所以顯出其太幼稚者，實因他們堅持著一切細微的地方都是對的。那些研究筆記的書，與那些釋夢、相手、算命的書都是同流的，專告訴你一些無稽之淡，例如：「假如你寫字是向上的，便是表示你有志氣或自負心，你想求上進；假如你的筆紋是很細的，便表示你是一個天性細膩、感覺敏銳、膽小、害羞的人；假如你寫的M或N是很窄的，便表示你的性情也是很狹窄，退縮怕事的；假如你的字寫得粗重，你的t字上面的一橫總是畫得很重，便表示你的性格也是強勁有力量的；假如t字上面的一橫非常之長，便表示你對於做事是能堅持耐久的；假如你的O字和A字上面都不合攏，便表示你是一位心襟寬闊而溫柔的人，反之，如果都是閉的，你的性情也必是深沉不露的。」這種的推論，如果當做說笑話便可以，如果作為一種學問，則未免太可笑了。
然而世上卻有許多人相信這樣的相法，以及其他相類的無稽之事。他們似乎覺得很值得，拿著顯微鏡和測量器具對於這種信仰加以詳細的考驗。他們好像從來索尼亞或其他內省的鄉下人一樣，對於無論什麼東西，總是說：「請給我看看。」被這種虛偽的科學所欺騙的，便是像這樣的人。
威斯康辛(Wisconsin)大學的教授荷爾(Hull)、教師蒙哥馬利(Montgomery)，叫十七位彼此相知很深的醫學生，每人依照下列各項性質，評論其他十六位同學：如每人的上進心或自負心如何；害羞心或堅強心如何；堅忍的能力如何；沉毅或慷慨性如何等。然後將每人平均所得的各點計算出來。至於每人寫字的筆法，則叫各人都抄一段同樣的文章，再將這些字的斜度、線的寬度、筆法的輕重、字的開合等，都很小心地放在放大鏡下測量出來，測量到五十分之一英寸那樣小。
現在再將每人批評各人的性格分類依次排列，如上進心、害羞、慷慨等；然後將各人的筆跡也依照「筆跡畫」所說的，依次分類排列。假如這兩種實驗能相符合，甚至只大體符合，則可證明筆記相法確實也還有點道理。譬如說若有兩三個人在慷慨一項內，排列得很高，同時他們的A字和O字的上端也是開得很寬的，其他各項，也是能一一符合，這種學術，便可以證明是對的了。但是實際的結果如何呢？兩種測驗，完全沒有相符合的地方。如果將你這些學生的名字寫在一些小紙條上，放在帽子內，然後隨便抽一條出來，並且說第一個抽出來的名字，必是上進心最強或最害羞的人，這可以和相筆記的方法一樣猜得對；或者你也可以依照人的鞋子或帽子的大小而評定他們的性情，也是一種很好的相人方法。
上面便是用科學方法很麻煩而試驗出來的結果。這種證實，對於那些相信筆跡相法的人，是不是有點影響呢？你自己回答吧!不過這個試驗的意思，並非表示筆跡是完全無意義，不能表現什麼。筆跡也像別的許多事一樣，是你一種個人的表現；不過不能維持這些很細微，難捉摸，非科學化的分析。這些錯謬觀念之所以盛行的緣故，是因為你沒有仔細去追求其理由時，表面聽著似乎覺得很對，或許是因為人們把筆跡說得好像非常靈驗，並且不知名的學者看了各國君王及無數電影明星的掌紋或書法，而得出的推論，然而他並沒有做過一點實際的試驗。這種相法，如果把它當做一個廟宇里的點綴倒可以，因為沒有人真正把它當一回事的。
相片看人的可靠性
有許多以看相為業或稍知相術的人相信他們能根據照片而相人。他們是否對的或完全錯的，實不難斷定。
現今一般謀事的人必須要照片，所以照片占很重要的位置。科爾蓋特大學的教授羅納德（iversity），對於這種試驗是一個專家。他想試驗普通一班人評判的程度是如何。他收集了七十張學生的照片，這些學生智力測驗的分數，他都知道，而從七十張相片中又選出五張男的和五張女的，這十位學生的智力相差都是很遠的，因此他知道他們智力排列的程序。至於評判員，他請了七十五個學生，此外並由其他各階級受過不同教育的人，請了三十位，男女都有。他請這些評判員所要做的事，便是察看這十張相片的相貌，依照他們面部所表現的智愚而排列其先後。
結果是很容易算出來的。先將每一個評判員因排列錯誤扣的分數算出來，然後將大家所扣的分數相加，平均一下，便得出團體的平均錯誤。這種依照相片評判智力的測驗，證明了他們純粹是瞎猜而已。沒有一個人得到完全的分數，多數的人猜錯了許多相片，他們平均僅有一兩張對的，三四張錯得還相近的，其餘的錯得非常厲害。就是這七十五個學生評判的結果，也不見得比其他三十位各階級的普通人高明。事實上看去，似乎評判男人的智力，比評判女人的智力容易些，這恐怕是因為男人沒有其他的地方來牽制。男女評判能力彼此的高下，也無顯著的差別，不過女評判員將四五張女子相片的程序，排列得太高一點。
如果我們將試驗弄得更簡單一點，僅僅用兩張相片，你只要說哪一張相貌顯得聰明一些。當然，這樣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可以猜中，而結果也恰是如此。你把眼睛閉了猜，也都沒有關係，這兩張相片，不論都是男的，或都是女的，抑或是一男一女，均無分別。
這種試驗的結果，對於那些相信智力以及其他特性，可以從一個人的面部或相片上看出來的人，是很不利的。這個試驗的意思，當然不是說，你不能從一張相片上，看出某人任何特點來。大概你是對於一些模糊不清的特性，有一種混合的模糊不清的印象。然而在上智和下愚中間，評判員是多半容易猜中的。
我們要評判的地方，有許多的差別都是非常微小的，這些差別都是在比普通智力稍高或稍低的人中間，這便是使我們很難猜中的原因。而那些相信相術的人，都以為你一切的特性，都可以從你的面部，或你所寫的字上觀察出來。這兩方面之風馬牛不相及，實無過於此了。
由表面而觀察性情的人，最大的毛病，便是你所盼望的太奢侈了，希望所得的結果能合乎你的推論。還有更大些的毛病，便是他們完全根據意想而瞎猜，毫無科學的方法。
不過現今我們漸漸地根據於那些組合人類性情的複雜元素，用精密的觀察，創造一種有系統的學術出來，這種學術總是不能完全無錯誤的，而研究的結果，也不能用一種絕對肯定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