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搬 家
蘇時第一次離開這麼久,家裡一下子清冷寂寥到了讓人直欲發狂的地步。思兔閱讀520官網蘇微塵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起床。沒有蘇時聒噪的催促聲,沒有熟悉的鋼琴聲,她不習慣極了。
她總感覺自己身上少了某樣東西似的,連工作的時候也魂不守舍的。
別說她了,連對門的方老頭方老太,在樓梯上碰到她的時候,都關切地問:「蘇小姐,你們家蘇時怎麼最近都沒彈琴啊?」
要知道這方老頭方老太在蘇微塵剛搬來的時候,那可是天天敲門抗議蘇時彈琴的。說什麼他們歲數大,神經比較衰弱,經不起琴聲的「連番轟炸」,每日一副「求放過,請他們搬家」的模樣。
蘇微塵又是賠禮又是道歉。最後與他們約法三章,白紙黑字地寫清楚蘇時的彈琴時間。
後來住久了,兩家漸熟。他們也看到蘇時的勤奮用功,便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蘇微塵和蘇時也自覺得很,每天只在上午、傍晚時分和晚上九點之前這三個時間段練習,以免打擾大家。
這一日傍晚,在楚安城家的蘇時練完琴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兩人煲了半個小時的電話粥,在蘇微塵正欲掛電話的時候,蘇時忽然說:「蘇微塵,我有點想你耶!」
就這麼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叫蘇微塵一下子紅了眼眶:「臭蘇時,我也有點想你。」
蘇時說:「臭蘇微塵,你才臭呢!」
「蘇時最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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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微塵才最最臭呢!」
這是兩個人素來的鬥嘴,鬥了這麼些年,依舊未分勝負。
從小在她身邊長大的蘇時,對蘇微塵來說,是弟弟又似自己的半個兒子。
才擱下手機起身,手機熟悉的鈴聲又響了起來,蘇微塵以為還是蘇時,便柔聲接起:「又怎麼了?」
那頭卻是房東太太的聲音:「蘇小姐,你好。我是李太太。」
蘇微塵驚訝道:「李太太,你好。找我有事嗎?」
房東太太欲言又止了數秒:「唉,蘇小姐,不好意思啊……其實我打這個電話呢,是讓你找房子搬家的……我因為手頭緊,所以把你們住的那套房子賣了。買家那邊呢,也急著住。所以他們要求你們這個星期六之前搬家。」
聞言,蘇微塵差點跳起來:「什麼,這個星期六之前?今天都星期二了,就三天時間我去哪裡找房子啊?」
房東李太太的態度非常好,在電話那頭頻頻道歉:「蘇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對不住啊,合同我已經簽了。要不我少收你半個月房租吧?」
這不是房租的問題,是她跟蘇時要無家可歸的問題。蘇微塵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地掛了電話。
怪不得古人說無片瓦遮身最是悽慘。
第二天是一整天的拍攝工作,蘇微塵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點多,卻沒想到房東太太在家門口等她。
一個月不見,胖墩墩的李太太消瘦了不少,見了蘇微塵,她立刻滿臉堆著笑上前,歉聲道:「蘇小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這裡是你的押金,還有,這是我退給你的房租。」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還多退了她半個月房租,她能拿房東太太怎麼辦?蘇微塵又累又乏,無奈地道:「李太太,不是我不肯搬。你能跟買家商量一下嗎?多給我們一點時間,哪怕是多給一個星期也行啊。」
房東太太搓著雙手,為難道:「蘇小姐,我這房子租給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交租一向準時,屋子打理得比我們自己住的時候還乾淨舒服,也從不給我們添任何麻煩,若是我能跟人家商量,我肯定是會商量的。我簽合同的時候也提了這事,可買家說一定要這個星期騰空房子,不然他們就不買了。
「唉,蘇小姐,都到這份兒上了,我也就實話實說吧。都怪我們家那個死老頭上了人家的套子,賭博欠了一屁股的債,那些債主凶神惡煞般地上門來要錢,又是喊打又是喊殺的……我們實在沒辦法……不止你住的這套房子,連我們自己住的那套房子都給賣了……我……」房東太太說著說著,想起了自己的傷心事,一時便紅了眼,直抹眼淚。
「蘇小姐,實在對不住你了,這兩天你就幫幫忙搬走吧……我們都收了人家的定金,若是違約,是要賠雙倍的……我們實在賠不起……你就當行行好吧。」
蘇微塵素來就是個心軟的,見房東太太哭得如此傷心,知道房東家也確實遇到了難處。她摸出了紙巾遞給房東太太,柔聲道:「你別哭了。我搬就是了。」
可房東太太才跨出門口,蘇微塵就頭痛了。才這麼短的時間,去哪裡找自己滿意的房子啊?
蘇微塵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丁子峰,這傢伙認識的人多,路子廣,可以讓他和田野幫忙問一下身邊的朋友是否有空餘房子要出租。
丁子峰接到電話先是一愣,繼而在那頭吊兒郎當地笑:「怕什麼,大不了你跟蘇時搬到我這裡住啊,反正我這裡有房間。」
蘇微塵頓時氣結:「丁子峰,你到底想不想幫忙?不幫就算了,我跟你友盡。」
丁子峰還不怕死地道:「蘇微塵,我是說真的。你搬來跟我同住吧。我不要你房租,還包你三餐!」
蘇微塵大為光火,她惡狠狠地吐出了個「滾」字,掛斷電話之前還氣呼呼地特地補了「遠點」兩個字。
而另一頭的丁子峰卻幽幽地嘆了口氣,對著已掛斷的手機,輕輕地說:「蘇微塵,我說的一字不假。」
蘇微塵這個人迷迷糊糊,大事不精明,小事更糊塗,居然可以帶著蘇時安安穩穩地過了這些年。丁子峰經常覺得這是人類第九大奇蹟。
丁子峰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喜歡上蘇微塵的。起先他是因為工作室的攝影師不夠,在田野的軟硬兼施下,勉為其難地答應給工作室暫時掌鏡一段時間。但時日一久,他便覺得蘇微塵這人不錯,性格單純,工作勤懇,態度認真。而且兩人的合作,得到了業內外人士的高度肯定,甚至連一些很不錯的雜誌都開始給他發來邀請。雖然他不差錢,沒考慮就拒絕了,但那種被專業人士肯定的滿足感還是很讓人愉快的。
不知不覺中,被田野戲稱為「吊兒郎當無所事事混吃混喝等死的二世祖」丁子峰居然開始期待每一天的工作了。
確認自己喜歡蘇微塵的那天,丁子峰記得一清二楚的。那日拍攝的時候,道具砸下來,蘇微塵被砸中了手臂。丁子峰瞧著她白嫩手肘上頭的斑斑血跡,沒來由地一陣心疼,大怒之下便把工作室的幾個工作人員狠狠罵了一通。
回到家,他還是輾轉難眠,牽掛不已。在那個夜晚,丁子峰第一次驚覺自己的不對勁。
他發現自己愛上了蘇微塵。
丁子峰被這個後知後覺的發現給驚到了。
自己身旁什麼類型的美女沒有,怎麼會愛上蘇微塵呢?丁子峰百思不得其解。
但如今的丁子峰則覺得自己是得了現世報。或許是他過往對男女關係太隨便的緣故,所以上天派了一個蘇微塵來對付他。對蘇微塵這個人,他根本無法用一貫追女生的手法,甚至都無法跟她表白說:「蘇微塵,我愛你。」因為那絕對會嚇到她,然後她就縮進自己的烏龜殼裡,甚至可能連他的模特也不肯做了。
左思右想下,丁子峰覺得只有走「男閨密」這一條路,慢慢地侵入她和蘇時的生活。除了溫水煮青蛙,水滴石穿外,別無其他選擇。
而另一廂,蘇微塵又找了好友白慧出主意。時間這麼趕,連素來主意多的白慧一時半會兒也被難倒了,只說:「微塵,要不,你先找個地方搬了再說,先安頓好再慢慢挑?
「你也別太著急,我明兒也幫你去問問朋友。」
蘇微塵為了搬家一事頭疼得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起來,就趕著去找房屋中介。然而中介推薦了幾套房子,不是租金太高就是太遠,她都覺得不合適。
其中有套小房子在蘇時的小學邊上,中介巧舌如簧地把優點一一介紹:「蘇小姐,這套房子大小合適,離學校近,租金也合理,再合適不過了。你好好考慮一下。」
位置確實是不錯的,接送蘇時也方便,只是人群的品流有點過於複雜。但這已經是目前最適合他們的房子了。蘇微塵表示考慮一下再給回復。
與中介人員分別後,蘇微塵看了時間,正好可以逛到學校去接蘇時。
洛海已是深秋,風吹枝丫,梧桐葉緩緩墜下,在馬路上鋪成一地金黃。
美景當前,蘇微塵亦不能好好欣賞。如今的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房子房子房子。
下課鈴聲響起後,學生們便潮水般地轟然湧出。一式一樣的校服,密密麻麻的人頭,然而蘇微塵一眼便看到了蘇時,揚手喚道「:蘇時,這裡。」
蘇時聽到她的聲音,一頓之後便四下尋找,見到了她便開心地笑了,背著書包一顛一顛地跑了過來:「蘇微塵,蘇微塵——」
不對!有濃濃的鼻音……蘇微塵蹙眉捧起他的小臉,心疼地連聲發問:「蘇時,你感冒了是不是?有沒有看醫生,吃藥沒?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時道:「你別擔心。楚師兄叫私人醫生到家裡來給我看了病,配了藥,我每天都乖乖的,全部吃光。」
此時,有車子停在了路邊,車裡人按下了車窗:「蘇時……」
蘇微塵牽著蘇時的手徐徐轉身:「楚先生,你好。」
戴了墨鏡的楚安城仿佛這時才看到她,他的目光隱在黑色的鏡片後面,只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上車。」
一路上,司機靜靜地開著車子,楚安城與他們坐在一起,側頭凝望窗外,一直靜默不語。蘇微塵只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幸好蘇時依偎著她,跟她說起了一些學校的事情,使得氣氛緩和了不少。
進屋後,楚安城叫住了蘇時:「去把點心吃了再彈鋼琴。還有,設好鬧鐘,過半個小時吃藥。」
餐桌上有一個造型好看的白瓷碟,上頭擱了一塊誘人的提拉米蘇和一杯牛奶,還有兩個藥瓶。
蘇時用小銀勺取了一小勺蛋糕餵蘇微塵:「蘇微塵,是你最喜歡的口味,你嘗嘗看。」
大約是兩人相依為命的緣故,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蘇時就懂得與她分享。這本是習慣了的事,但這一次大約是別離了數日的緣故,蘇微塵卻覺得莫名地感動。
蘇微塵忽然很感謝楚安城,竟然細心地幫蘇時準備了這麼多。她轉頭,卻見楚安城側身對著他們,正怔怔地看著相框裡的照片。他清冷沉靜的側臉,完美如雕塑。
蘇時離開了蘇微塵幾天,現在見了面纏她纏得很,連練琴也一定要她陪著。蘇微塵什麼都應從他,坐在一旁陪他彈琴。突然身後傳來了楚安城淡淡的聲音:「蘇小姐,能出來一下嗎?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聊一下。」
蘇微塵便跟著他出了琴房,並在他的目光示意下入座。楚安城看了她幾眼,才開了口:「蘇小姐,我這個人不會拐彎抹角,一般有什麼我就說什麼。」
蘇微塵訕訕地賠了個笑臉:「藝術家一般都是這樣的。楚先生有什麼就請直說。」
楚安城聞言卻嘴角一勾,緩緩地笑了,仿佛聽了什麼極好笑之事。可那個笑容看在蘇微塵眼裡卻仿佛有著一種譏諷的味道。
楚安城很快地收了笑容,開口道:「蘇時說他這幾天很想你。他說他從來沒有離開你這麼久過。」
蘇微塵沒想到他說的是這個,一愣之後,露出了一個笑容:「是啊,他從來沒有離開我這麼長的時間。」
楚安城不知何故,倉促地側過臉,移開視線。蘇微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角几上擱著的照片,主角是一個穿了白上衣、牛仔褲的清雅少年。有側臉遠眺的,有無言背影的,有沉默抬頭的。唯有一張背景在海邊的,少年臉上掛了一抹淡而溫柔的寵溺笑意,探出手想遮住臉,仿佛要躲避鏡頭,但還是被抓拍下了那個動人瞬間。
楚安城停頓了良久,方道:「蘇時這個孩子確實很棒,我也很想好好教他。不過年前他就要參加比賽了,時間很緊,我想給他加強訓練,但是……」
但是什麼?他不會是不想教蘇時了吧?蘇微塵被他說了一半的話弄得心都懸了起來,忙道:「楚先生,連周老師也說我們蘇時是塊好料子……」
楚安城瞥了她一眼,冷冰冰地截斷了她的話:「我沒有說我不教他。」有話就一次說完,幹嗎吞吞吐吐地嚇人?蘇微塵吊到嗓子眼的心雖然是落了下來,但忍不住腹誹。
楚安城修長的雙腿交叉著,兩手相扣擱在腿上,兩根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互擊著:「但是我不想他為了你分心。為了蘇時,也為了不白白浪費我的時間……所以我有個條件……」
蘇微塵剛放下的一顆心又被他吊了起來:「楚老師,有什麼條件請你儘管說。」
楚安城黑沉的眸子再度望向了她,將茶几上的一個信封推給了她:「這是我家的鑰匙。接下來這段時間,請你搬過來照顧蘇時。」
蘇微塵觸電一般地看向他。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搬到他家?!
楚安城不動聲色地盯著她,眼底卻一片冰涼:「蘇小姐,你沒聽錯。為了蘇時學琴方便,也為了我自己方便,可以隨時隨地教導他。至於讓你搬到我家暫住,是因為我一個大男人實在不懂得怎麼照顧一個孩子。蘇時搬過來這幾天就已經感冒了,萬一接下來的時間,他因為缺人照顧一直生病的話……還不如索性別學了,學了也是白學,也浪費我的時間與精力……」
楚安城果真有不想教的意思。周老師又去了南方休養,也不知道何時能康復……這……這可如何是好?可要是搬過來的話,在洛海這種排屋的租金均價是多少?她要付多少租金呀?
蘇微塵在腦中搜索了一圈,根本沒有答案。她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地說:「但是……我怕我負擔不起房租……」
楚安城開口,依舊是那種冷冷的,滿不在乎的語調:「我無所謂的。反正房間多的是,空著也是空著。
「當然,搬不搬隨便你!」楚安城扔下了這句話,起身離開。
這真是個荒謬絕倫的世界!她正在愁搬家的事情,結果馬上就有免費的房子砸下來了。
蘇微塵目瞪口呆地瞧著楚安城遠去的身影,她根本來不及消化他所說的。
蘇微塵自然是要跟蘇時商量的,她把房東要求他們搬家和楚安城方才說的話都一一告訴了蘇時。結果一說出口,蘇時立刻就舉手贊成了:「蘇微塵,反正房東讓我們搬家,那你索性就搬到楚師兄這裡吧。這樣的話,你不用再愁搬家的事情了。我也不用跟你分開,又可以隨時跟楚師兄練琴了啊!蘇微塵,楚師兄的琴可是施坦威!
「而且我們也可以慢慢找房子啊。找房子好煩的……」蘇時兒時記憶中的那幾次搬家,每次都像戰爭,兵荒馬亂,一片狼藉。
一般家庭都不大會跟小孩子說金錢上的事,但蘇時從小在這方面就跟一般孩子不一樣,加上兩人相依為命的緣故,姐弟倆素來都是有商有量的。於是蘇微塵說出了她的猶豫:「可是他說無所謂租金……這不大好吧……咱們跟他非親非故。」
蘇時圓圓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嘻嘻一笑:「哦,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楚師兄說了無所謂就是讓我們白住啦。不過蘇微塵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的話,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哦。」
蘇微塵問:「什麼辦法?」
蘇時人小鬼大地說:「蘇微塵,你雖然不會做飯,可是打掃打掃衛生,洗洗衣服,整理整理房間還是可以的啊。你如果覺得我們白住不好意思的話,平時沒事就幫楚師兄做做這些,就當付他房租了。」
蘇微塵很是懷疑這個提議的可行性:「這個行嗎?他不是請家政阿姨了嗎?」
蘇時只差沒打包票了:「放心吧!我看楚師兄不是個計較的人。」
蘇時拉著她的袖子來回晃動:「蘇微塵,搬來吧,搬來吧。我喜歡楚師兄,想跟楚師兄一起學琴,也想跟你一起住。你搬來的話,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不用再每天想你了。」
蘇時這番撒嬌的話說得蘇微塵心都酥軟了。她就蘇時這麼一個親人,叫她粉身碎骨都願意,何況是搬過來為了他更好地學琴這種小事?
但她還是小小地掙扎了一下:「可是……他是男的,我是女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好像不太好吧?!」
蘇時說:「蘇微塵,你當我不存在是不是?我也是個男人。m—a—n,man,男人,知道不?」說話的同時還不忘做出手臂有「雞肉」的動作。
蘇微塵被他逗笑了,沉吟了數秒,方道:「好吧。那我們就搬來這裡吧。」
當蘇微塵把決定告知楚安城的時候,楚安城只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四個字:「我知道了。」仿佛在他意料之中,又仿佛她搬不搬過來,他根本無所謂。
幫忙搬家的丁子峰只知道蘇微塵找到房子了,並不知她具體會搬到哪裡。等他的車子行駛進小區的時候,不由得一驚:「蘇微塵,這可是洛海最好的地段,鬧中取靜,真正的寸土寸金!蘇微塵,莫非你彩票中獎了?居然搬到這麼好的房子裡。這房租可是相當高啊!」
蘇微塵「嘿嘿」直笑:「是啊,是啊。中了五百萬,交了一百萬的稅,還剩四百萬,買了房子。」
丁子峰「切」了一聲:「四百萬怎麼夠買這裡的房子,你當我傻啊。蘇微塵,你吹,你繼續吹吧。」
蘇微塵哈哈大笑:「還貸了不少款,所以目前還欠了一屁股的債!」下一秒,她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老闆,求加拍攝工資。」
這樣百變的古靈精怪表情,說蘇時不是她親弟,還真冤枉她了。丁子峰又好氣又好笑:「滾!」
蘇微塵撇了撇嘴說:「好啦好啦。我坦白,我承認,這是我租的。買不起,租一間住住還是可以的吧。」邊說邊推他下車:「去,快搬紙箱去。今天沒搬運師傅,就指望你這個勞動力了!」
丁子峰「哀怨」道:「蘇微塵,你對我還真是不客氣。」
蘇微塵「嘿嘿」一笑:「你不是一直號稱我的男閨密嗎,跟閨密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別多話了,快搬吧你。」
「蘇微塵,看在我平日被你呼來喝去的分兒上,咱們打個商量,讓我也在這屋子住幾天唄!」
蘇微塵歪頭認真考慮了半天,對他說:「丁子峰,你想得倒挺美的。可是……不行!」
丁子峰做無賴狀,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門口台階上:「那我不搬了!」
蘇微塵捲起了袖子,雙手叉腰做威脅狀:「丁子峰,你敢!」
丁子峰斜眼瞧著她,樂了:「你不讓我同住,我就不搬。」
蘇微塵笑:「丁子峰,就算我有這個賊心也沒這個賊膽啊!你那麼多的女朋友,到時候一個個提刀殺來,我可如何是好啊!」
丁子峰邪邪一笑:「蘇微塵,要是你同意我搬來同住,那些女朋友我都不要了。」
蘇微塵搖頭擺手,討饒道:「丁大人在上,求你饒了小人一條賤命吧。你那些個女朋友,我可是招惹不起的。」
丁子峰忽然嚴肅了起來,望著她的眼,認真地道:「蘇微塵,我真沒有女朋友。那些人真的都只是女性朋友而已。」
蘇微塵根本不信,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用腳踢了踢面前的紙箱:「喂,丁子峰,這幾個箱子,你到底是搬還是不搬?」
丁子峰拍著褲子起身:「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話,說了不搬,就是……不敢不搬……」說完抱著箱子上了台階,楚安城已經拉開了門。丁子峰頓時愣住了。
楚安城側過臉對蘇微塵道:「你的臥室在蘇時隔壁,二樓西面。」而後他又說了一句:「你們慢慢搬,我先失陪了。」
丁子峰目送著楚安城頎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琴房。他濃眉緊皺,語氣不善:「蘇微塵,你瘋了,你怎麼搬到他的房子?」
蘇微塵這才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丁子峰仿佛心情仍舊不大好,目光牢牢地盯著她:「那等比賽結束後就搬出來?」
蘇微塵沒好氣地道:「當然啊。不然呢?這又不是我的屋子!」
丁子峰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笑了:「這倒也是。」
蘇微塵瞧著蜿蜒而上的樓梯,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男閨密。佛曰: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丁子峰:「……」
最後,丁子峰深吸了口氣,彎腰抱起了紙箱:「走一個先。」
二樓的中央有一個起居室,透明的落地玻璃牆,素色沙發,靠牆的白色木几上,有悠然盛放在花瓶里的花朵和數個銀質的相框。
另有門直通陽台。一踏入,蘇微塵就愣住了。起居室的陽台極大,是每個女孩夢想中的那種陽台。被主人設計成一個小型花房,錯落有致地擱了一些盆栽,地上則鋪上了彩條的地毯,四把椅子,各配著色彩艷麗的抱枕。
冷冬暖春的午後,初夏深秋的清晨,窩在這裡捧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或者喝一杯濃郁醇香的咖啡,簡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奢侈。
二樓有四間臥室。其中有兩間臥室的門大開著,顯然就是蘇微塵與蘇時的房間。
蘇微塵的房間是白色與深綠的完美搭配,每個設計都恰到好處,連家具擺設都是價格不菲的牌子。丁子峰頓時黑臉:這也布置得太好了吧,哪裡像是住幾個月的樣子?不過轉念又想,這肯定是整體設計裝修的時候一併弄的,可能是他太多心了吧!
但下一秒,丁子峰腦中閃過楚安城那張英俊高傲的臉,心中大覺不爽。
而蘇時的房間則是深藍與淺藍的搭配,一看就是早就設計好的兒童房。丁子峰的心情這才略略好轉:看來真的是他想太多了。這種房子肯定是一次性裝修的,楚安城也沒那個時間專門為他們兩個裝修吧。
免費搬運工丁子峰在搬完大包小包後,便一屁股癱坐在起居室柔軟的沙發上休息:「本人已死,有事燒紙!」
這句話是丁子峰的口頭禪,可蘇微塵每次聽都會覺得不舒服。此時的她,還是忍不住抬腿踹了他一下:「喂喂喂,怎麼說話呢!童言無忌,大吉大利。」
丁子峰「嘿嘿」一笑,也不駁她,舒服地將雙手枕在頭下,從敞開的臥室門,看著她忙碌著收拾衣物的身影。
除了二樓偶爾傳來的幾聲話語,樓下空蕩蕩的客廳里只有琴聲盤旋。楚安城站在一大片落地窗前,瞧著太陽一寸寸地西移。
他一直默不作聲,如一地默不作聲的斑駁光影。
蘇時的鋼琴課一結束,便撒開腿,「咚咚咚」地跑上樓:「丁兄,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丁子峰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到不久。」他又問:「餓了沒有?晚上你想吃什麼?今天丁兄我請你們大吃一頓,慶祝你們喬遷之喜。」
蘇時吐了吐舌頭,露出垂涎三尺的可愛表情:「蘇微塵,今天可以敲詐丁兄嗎?我要吃文火小牛排。」
蘇微塵但笑不語。
丁子峰自然是一口答應:「好好好。丁兄心甘情願被我們的小時敲詐。最好我們小時天天都來敲詐我。」
蘇時這個小吃貨,從小也不知怎麼的,特別喜歡牛排。環湖路一號那家的文火小牛排,據說是進口去骨紅標牛小排,用了洛海的做法,加了紅酒和本地大壇醬油,文火慢燉而出,肉質酥爛,細膩清甜。
蘇時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就說還是丁兄靠得住。」他頓了頓,道:「對了,丁兄,我能帶個人嗎?」
丁子峰逗他:「帶誰?小女朋友?不錯嘛!我們蘇時都交女朋友了!」
蘇時最近對女朋友這個話題極度敏感,他漲紅了臉,大聲反駁:「人家才沒女朋友呢!我是想請楚師兄跟我們一起去。」
丁子峰這才恍然:「當然OK啊。不過楚先生可是大名人,我們請得動嗎?」
「當然請得動啊!」蘇時的屁股已經離開沙發,樂顛顛地下樓去找楚安城了,「我去找楚師兄。」
不過片刻,蘇時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楚師兄說他晚上有事,不能跟我們一起吃飯。」
丁子峰說:「楚先生貴人事忙。走吧,我們去吃飯。」
離開時,蘇微塵聽見琴房裡傳來的琴聲嗚咽低緩,那是楚安城在彈奏。
蘇時輕輕道:「楚師兄在彈柴可夫斯基的《悲愴》。」
丁子峰不由得贊了一句:「今天真是賺大發了,聽了楚大神的免費彈奏,大飽耳福啊。」
用過晚餐,蘇微塵和蘇時在小區門口與丁子峰揮手告別。姐弟兩人手牽著手,慢慢地走進小區,在楚家門口,聽到了一陣清新的音樂聲。
蘇時閉上眼,凝神靜聽了片刻,讚嘆不已:「蘇微塵,你聽,這首《月光》楚師兄彈得可真好啊!什麼時候我能像他一樣呢?」
檸檬黃的路燈下,蘇微塵看見了蘇時小小的臉上滿滿的崇拜之色。
蘇微塵輕輕道:「只要有這份心,好好努力,總有一天你也可以的。」
那天晚上,楚安城的琴聲似乎一直不斷,反反覆覆地彈奏《月光》與《悲愴》。歡樂喜悅有之,溫柔動人有之,苦悶壓抑有之,惆悵嘆息有之,心痛心碎有之。
他彈得可真好啊!蘇微塵在軟軟的被子裡翻了個身,在琴聲中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蘇微塵搬家的第二天,就主動提出幫楚安城搞衛生整理家務作為未付房租的補償,楚安城只是眉目不動地聽了半晌,轉身離開前丟下一句話:「隨便你。」
說實話,楚安城這個人有點高冷。他對所有的人都冷冷淡淡的,仿佛同任何人都隔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因已相處了一段日子,蘇微塵也有些習慣了。聽說藝術家都有些怪癖,楚安城這應該還壓根算不上怪癖呢!因為畢竟他跟她一點也不熟,自然也沒啥可聊的。
楚安城對蘇時卻是很不錯的,諄諄教誨,耐心有加。他甚至給蘇時制訂了每天的時間表,規定了每天的跑步時間,親自在健身室陪蘇時運動。他對蘇時說:「沒有健康的身體,就沒有未來。無論你的琴彈得有多棒,身體不好,一樣成不了鋼琴家。」
偶爾蘇微塵早回來,通過微開的琴房門,聽見楚安城教蘇時彈琴,嗓音一點也不冷,甚至很溫柔。甚至有一次她還看到楚安城摸了摸蘇時的頭,舒舒朗朗地微笑。她甚至記得那天黃昏的光線,帶了秋天獨有的淡淡的金色流光。
由於蘇微塵回家的時間不定,雖然是同居一套房子,但與楚安城打照面的機會並不是特別多。
這日是星期六下午,蘇微塵回家很早,洗澡卸妝後,將長鬈髮紮成個丸子頭,換了一身寬鬆的家居休閒服下樓。
她買了幾個當季的石榴。安靜舒適的午後,蘇微塵繫上了格子圍裙,在餐桌旁坐了下來,取了刀和白瓷碗,剖開石榴。
晶瑩剔透的石榴籽仿佛粉色水晶,頭碰頭地靠在一起。蘇微塵嘗了一顆,酸甜可口,鮮美清爽。蘇時肯定會喜歡的!
她戴了透明的一次性手套,專心致志地把剝好的石榴籽一顆顆地擱進白色的瓷碗。
琴聲時斷時續地傳來,楚安城在教學:「彈貝多芬跳音的時候,不能那樣蹦蹦跳跳……」他隨即彈奏了片刻,再詳細解釋:「我彈這種,你聽聽……自己感覺一下。」
作為門外漢的蘇微塵側耳傾聽了半晌,一臉茫然,什麼也聽不出來。可琴房裡頭的蘇時試了一遍後,卻「呀」一聲,驚喜萬分:「楚師兄,我覺得這樣非連跳地彈更接近貝多芬的風格。」
楚安城沒有說話,眼底卻是一片讚許:「那今天你的任務就是好好練習,學會怎麼把這個非連跳彈好。我明天要驗收成果。」
蘇時向他行了個軍禮:「遵命,師兄!」
楚安城轉身出了琴房。拉開門,他一眼看到了餐廳里正溫柔地低著頭,專注剝石榴的蘇微塵。他整個人頓時便怔住了。
叫人歡喜的溫暖陽光透過乾淨透明的落地玻璃,清清靜靜地灑進來。在婉轉動聽的鋼琴聲里,客廳里越發顯得安靜。
他一動不動地凝望著蘇微塵,素來冷漠的目光不知不覺地柔和了下來。
蘇微塵剝了兩個石榴,揉著又僵又酸的脖子抬起頭。她的視線就這樣毫無預料地跌進了楚安城幽深如海的眸光中。
蘇微塵客氣地微笑:「楚先生,要吃石榴嗎?」
楚安城的眼神在一瞬間冷了下來,他倏然收回視線,上樓而去。
自打接觸以來,楚安城就一直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模樣,蘇微塵也已經習慣了,她不以為意,收拾好了垃圾便去給花草澆水。
她把原來出租屋的所有花草都搬來了這裡,讓大陽台以及屋子的各個角落都充滿了綠色。無論多忙碌,蘇微塵也總會抽出時間照料這些花花草草。
樓下的花草澆好後,照例是去樓上。經過起居室的時候,她看到了楚安城,他正靜靜地靠在起居室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他眼帘輕合,仿佛極為倦怠。蘇微塵怕影響他休息,便輕手輕腳地下樓了。
家政羅姐提了菜開門進來,看見蘇微塵下來,客氣地打招呼:「蘇小姐,你下班了啊?」
蘇微塵微笑:「是啊。」
羅姐說:「你忙,我進去做飯了。」
蘇微塵說:「我來幫你吧。」
羅姐趕忙搖頭擺手:「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就行。再說了,這可是我的工作。」
蘇微塵不顧她的拒絕,不聲不響地在廚房幫她打下手,做些擇菜葉、洗菜的雜活。
羅姐每天過來煮兩頓飯,每星期負責搞一次大掃除。所以蘇微塵只要有空,就儘量每天抽時間出來打掃整理一下。再說了,為了蘇時的健康,她也必須把這裡弄得乾乾淨淨的,讓蘇時可以在舒適的環境裡學習。
羅姐十分客氣:「蘇小姐,你有什麼忌口沒有?有的話,可一定要告訴我。」
蘇微塵說:「沒有,我什麼都喜歡吃。」
羅姐笑道:「現在這年頭啊,像你這樣好養活的女孩子實在太少了。我啊,可是遇到過很多人,蔥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胡蘿蔔不吃,洋蔥不吃,豬肉不吃,海鮮河鮮都不吃,我每次去菜場就是轉圈,完全不知道可以買什麼。」
蘇微塵但笑不語。
羅姐說:「今天我煮豬蹄湯。小蘇時他天天練琴,手的工作量太大,要給他以形補形,好好補補。」
人與人之間是可以交心的,蘇微塵一下子便感動了:「謝謝你,羅姐。我真是糊塗,從來沒想到過這些。」
羅姐笑著擺手:「你可千萬別謝我,是楚先生特別交代的。要謝啊,你謝他去。我可不敢領功。」
蘇微塵輕輕地「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羅姐道:「看得出來,楚先生跟蘇時很投緣,很喜歡蘇時。」
也不知道是不是羅姐有些地方誤會了,蘇微塵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接話,只好低頭擇菜,當作沒聽到,打著馬虎眼過去了。
羅姐利落地做了三菜一湯,臨走時叮囑蘇微塵:「蘇小姐,湯用小火煨著,等吃的時候關掉就可以了。」
蘇時練好琴,在蘇微塵的許可下,看了一會兒電視。蘇微塵則用熱毛巾給他敷了手,舒緩手部神經。這樣來來回回地敷了幾回,蘇微塵瞧了瞧時間,見楚安城還不下來,便擱下毛巾,對蘇時道:「菜都要涼了,你上去喊你楚師兄吃飯。」
羅姐做了涼拌木耳、辣子魚塊、清炒蔬菜,外加煲了一鍋熱氣騰騰鮮香味美的火腿筍乾豬蹄湯。每個菜都很對蘇家姐弟的胃口,蘇時喝了兩大碗湯,還吃了滿滿一大碗的飯。
楚安城吃飯總是細嚼慢咽,十分斯文優雅,這回也是,只吃了一碗飯便擱了筷子。蘇微塵不著痕跡地暗中觀察他,發覺真如羅姐所說,楚安城看樣子是真心喜歡蘇時,他看著蘇時大口喝湯的時候,嘴角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溫柔笑意。
可她的注視最後還是被楚安城發覺了,兩人四目相對,她眼睜睜地看著楚安城嘴角的那一抹微笑一點點地消失。身為女性的直覺,讓蘇微塵一直感覺這位楚先生似乎不大喜歡自己,甚至有點討厭自己。
住進來後,丁子峰經常旁敲側擊地問蘇微塵她跟蘇時住得怎麼樣。於是,蘇微塵便把這個困惑講給丁子峰聽。
丁子峰聽後反而大笑:「蘇微塵,你想太多了吧!你又不是人民幣,怎麼能奢望每個人都喜歡你呢。」
蘇微塵當然明白丁子峰所說的道理,她卻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她總不能傻兮兮地跑到楚安城面前問他:「楚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對?」於是就只好一直這樣下去。
吃過飯,整理好廚房的蘇微塵穿了圍裙戴好了手套,取了小噴壺和小剪刀,給盆栽修剪枝葉,培土澆水。最近又長了好多小多肉,她便在餐桌上鋪上大報紙,用了小瓷盆移栽。
這時蘇時拿了幾張票跑了過來:「蘇微塵,楚師兄有好多音樂會的贈票,說要帶我去欣賞,說這也是一種學習。蘇微塵,你要不要陪我們一起去?明天晚上就有一場。」
蘇微塵拿下手套,探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故意把他的頭髮揉成了一團馬蜂窩:「好吧,我就勉為其難地陪我們家蘇時一起去吧。」
蘇時躲避著她的「魔爪」:「臭蘇微塵,再弄亂我的頭髮,我就不喜歡你了。」
蘇微塵跟他對著幹:「蘇微塵就是喜歡弄亂蘇時的頭髮。」
蘇時抱頭躲避:「蘇微塵,大壞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蘇微塵樂得哈哈直笑。
「廚房裡有剝好的石榴,快去吃吧。」
「好的。」蘇時轉身折進了廚房,端出了白瓷碗,「咚咚咚」跑上了樓,「楚師兄,吃石榴啦!」
楚安城正在起居室翻閱一本關於音樂方面的理論書。他從書本中抬頭,目光定定地落在顆粒飽滿的石榴籽上,如凝固了一般,許久未動。
「楚師兄,可好吃了。」蘇時把碗遞到他面前。
楚安城這才回過神,淡淡地道:「你吃吧,師兄我不吃石榴已經好多年了。」
蘇時頗為好奇:「為什麼?蘇微塵說石榴很有營養。」
良久,楚安城的聲音才淡淡地響起:「以後有機會,師兄再告訴你。」
吃過晚飯,蘇時穿了蘇微塵給他準備好的格子小西裝和黑色小大衣,拍著蘇微塵的門:「蘇微塵,快點哦,就等你了。」
「好了好了。」蘇微塵補了點唇色,拉開了房門。
看著眼前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她不禁一愣。同樣穿了黑色大衣的楚安城與蘇時站在一起,似兄弟裝又似父子裝,給人好有愛的感覺。
蘇微塵默默地低頭瞧了一眼自己手上拿著的黑色呢子外套,內心糾結不已:自己是不是應該去換一件其他顏色的外套?不然三人活脫似穿了親子裝!
楚安城抬腕看了看手錶:「走吧。快開場了。」
大神發話了,蘇微塵咽了口口水,默默地打消了回房間換衣服的念頭。
路上,楚安城對蘇時細心叮囑:「等會兒你在欣賞音樂的時候,留意一下鋼琴手怎麼處理跟樂隊的關係。」
蘇時聽話地應了一個「好」字。
蘇微塵有時候不免會有些吃醋。蘇時這傢伙平時對她這個親姐姐可沒什麼尊敬可言,可是對他的楚師兄,則乖巧得像只小白兔,楚安城指東,他絕對不會往西。
音樂廳里暖意融融,蘇微塵第一時間幫蘇時脫了外套,又細心地幫他整理了小西服。蘇時做了一個耍帥的動作:「蘇微塵,我帥不帥?」
蘇微塵隨口答他:「摔!摔得碎掉了!」
蘇時問:「蘇微塵,那楚師兄帥還是我帥?」
蘇微塵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一時被問住了,呆了兩秒。楚安城像座塔一樣矗立在旁,再丑她也得說有氣質吧!更何況,他本身就是個自帶光芒的個體。於是,蘇微塵掩飾般地微微一笑:「呃……都帥。」
蘇微塵說完抬頭,沒料到楚安城正怔怔地瞧著自己,便直直地撞進了楚安城深沉的目光裡頭。不知為何,他的目光怪異得緊。蘇微塵覺得有些莫名的臉燥耳熱,便閃躲著收回了目光,掩飾一般地挨著蘇時坐了下來。
蘇微塵穿了一件基礎款的黑色小禮服裙,圍了一條駝色的羊絨圍巾。不知是楚安城的目光太灼人還是室內溫度過高的緣故,平素柔軟服帖猶如第二層肌膚的圍巾,此時卻仿佛裹了沙礫,粗粗地扎人。蘇微塵強忍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把圍巾摘了下來。
她的V領其實並不低,只裸露了一截白瓷般細膩的脖子,但領子仿佛向下無限延伸,讓人心蕩神馳。楚安城坐在蘇時身畔,擱在一旁的手掌捏握成拳,面上一點表情也無。
方才,蘇時問了那個帥不帥的問題後,他便屏住呼吸在等待。最後,終於等來了她那漫不經心的敷衍答案。
平日裡的音樂會,台上的演奏者彈錯一個音符,楚安城通常都會蹙眉。但那一晚,他整個人仿佛中了邪般,完完全全在音樂之外徘徊。別說聽錯漏了,偶爾連彈奏的是什麼曲目,他都要緩緩凝神細聽幾個節拍方能想起。
聽完音樂會,楚安城道:「蘇時,說說你的體會。」
蘇時說:「今天的指揮對音樂速度、色調、節奏都把握得特別好。」
楚安城點了點頭:「對。每個細節都處理得細緻分明,布局嚴謹,層次分明。彈奏每一部作品都要心懷虔誠,要有敬畏之心。」蘇時認真受教。
車子停在了一個紅綠燈路口,楚安城忽地問:「蘇時,你餓不餓?」
蘇時摸摸癟癟的肚子,誠實地點頭:「有點餓了。」
楚安城淡淡地微笑:「師兄帶你去吃夜宵。有一家火鍋店,他們家的湯頭和自製調料天下無敵。」
蘇時這個小吃貨頓時眼睛發亮:「天下無敵的調料,我和蘇微塵必須去嘗嘗。」
不過蘇微塵怎麼也沒有料到,楚安城這樣身份的人會帶他們七拐八繞地進了一家弄堂小店。
店裡的裝潢極簡陋,好在是白牆木椅,環境十分潔淨。此時雖然已經是深夜了,但這家店依舊人聲鼎沸。
楚安城熟門熟路地來到店裡唯一的一張空桌旁坐下,然後利落地點菜:「牛骨清湯鍋,加份生牛肉,然後蔬菜隨便來四份。另外再來一份這裡的特色牛雜。」
瘦瘦的老闆響亮地吆喝了一聲:「好,這就上鍋。」
是最老式的小炭爐,砂鍋往上頭一擱,不過片刻,便聽見用牛骨頭熬製的湯頭在砂鍋裡頭「噗噗」地冒著熱泡。
只是看著就很有冬天的感覺,更別提誘人的香味了。香味調動了蘇時的全部感官,他小狗似的嗅著,皺著鼻子微笑:「蘇微塵,看著就好好吃的樣子。」
蘇微塵替蘇時盛了一碗,吹涼了才遞給他:「慢點喝,當心燙著。」
蘇時嘗了一口後,發出了一聲驚嘆:「蘇微塵,這湯真的好鮮好好喝啊。你嘗一口。」他舀了一勺濃湯遞到她嘴邊。蘇微塵張口喝下,果然極其醇厚鮮美。
這就是他們家的蘇時。每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總是會第一時間想到她,想與她分享。
蘇微塵凝望著蘇時垂下的烏黑長睫毛,溫柔地微笑。
這世上,抬頭而見的日月星光,低頭而見的細草繁花,忽然相見的雨水彩虹,隨風偶遇的樹木芬芳,匆匆而過的相視一笑,還有這有緣品嘗的美食,都是生活中潛藏的微小幸福。只要用心,就能感受到!
對面坐著的楚安城因她嘴角綻開的那一抹微笑而驟然捏緊了勺子的瓷柄。
店裡當日新鮮的牛肉,肥瘦相間,切成薄片,擱在沸騰的湯鍋里輕輕一涮,吃起來肉味濃郁,鮮美無比。
蘇時大快朵頤,心滿意足地再三誇讚。
「那下次師兄再帶你去別的地方吃好吃的,去不去?」煦暖燈光下,楚安城眉目間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蘇時笑眯眯地說:「必須去。跟著師兄有美食。」
回程的路上,吃飽喝足的蘇時打著哈欠很快便靠著蘇微塵的肩膀睡著了。車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在靜寂無聲的半明半暗中,后座的蘇微塵抬頭便會瞧見楚安城的側臉輪廓。
她總是不明白,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里總是隱隱帶著厭惡。
車子到家停下後,蘇微塵本想搖醒蘇時的,但楚安城拉開了車門,彎腰探了進來,默不作聲地一把抱起蘇時,便往大門走去。
蘇微塵負責開門。進門的時候,楚安城停下了腳步。蘇微塵這才發現,他今日穿了系帶休閒鞋,現在這情況他自己根本無法脫鞋。蘇微塵便蹲下身,替他解鞋帶。
很快,蘇微塵便解開了鞋帶,她取過了擱在一旁的拖鞋放置在楚安城的腳邊。但楚安城許久沒有反應,蘇微塵抬頭,只見楚安城垂著眼怔怔地站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微塵叫道:「楚先生。」
楚安城似被人從夢中喚醒一般,倏然回過神。下一秒,他面無表情地伸腳穿上了拖鞋,抱著蘇時徑直上了樓。
他又回到了平日的冷漠。仿佛方才吃飯時的溫柔不過是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蘇微塵望著他上樓的背影,沉默無言地跟了上去。
楚安城把蘇時擱到床上,沉睡著的蘇時一點也沒察覺。他只是側了側身,找了一個自己舒服的姿勢,再度入眠。
蘇微塵擰了熱毛巾,幫蘇時擦臉擦手。最後,她又給蘇時掖好了被子,才俯身在他額上輕輕落下一吻:「晚安。」
轉過身,她才愕然發現楚安城雙手抱胸,靠在門口,一直未曾離開。不過,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不過一秒,楚安城便如往常般,冷淡地收回了視線,轉身而出。
蘇微塵在他身後低聲道謝:「麻煩你了,楚先生。」
楚安城停下腳步,背對著她,停了停,才道:「不客氣。」
他說的是不客氣三個字。
但事實上,每一個字,都淡漠客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