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契約之外


  作為貿易中心的加貝帝斯擁有關於商業的一切特性。思兔閱讀

  在這個人口只有二十餘萬的文明聚集區;商人、軍隊、和被長索牽著來此的奴隸才是流動在這座城活躍血液。

  它沒有聖克魯斯和雷利王都那般的不夜喧鬧,每當月亮升起,熟悉這片土地的原住民們都是準時熄燈,用木門擋住街道外的黑暗。

  城中偏東的胡林科老街,遊蕩在這邊的人都有些看不清面容;他們倚靠在陰影里,背靠著紅磚牆,八角帽檐下的嘴還銜著一根銳利的竹籤。

  牆上的瘦骨嶙峋的老貓無聲遊蕩,路燈下的垃圾桶里燃起了橙色的火。它倒映在貓的眼裡,也照亮了這些人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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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下甬道有車聲自黑暗響起,就貼在道口的人抬起眼,轉動牙籤,戴有皮手套的手慢慢往腰間移動。

  「是主人。」橋上的家族成員大聲出聲,往前壓住欄杆,把手裡的布袋丟了過去,「接住,保利,這是屬於你的。」

  更多的錢幣被瓜分完畢,遊蕩在這條街上的人們統一往甬道口投去眼眸,只見鑲有加布力爾家族徽章的馬車被火光照亮,也讓所有人舒緩了神經。

  「主人。」

  街盡頭的加布力爾商會大門打開,車內人下梯行走,並戴好了自己的深色八角帽。

  整個商會已打烊,吧檯後的下屬又點上幾盞燭燈,在這亮起的光暈里,桌上的酒杯餐盤潦草堆疊,其上插著菸蒂,空氣中滿是酒水與菸草夾雜在一起的難聞氣味——這不像是商會,更像是混亂聚集的場所。

  加爾布力-阿列克謝沿著腰將外套攏在兩邊,叉腰看了會,選了張桌面乾淨的坐下來。

  「南方來的那批人現在在哪來。」點燃煙,他甩滅了手裡的火柴。

  「已經被安置城南了。」身旁的下屬從吧檯拿來一杯啤酒,鬍鬚茂密的嘴唇吐字清楚,「今晚就要用上嗎?」

  「不,我不要了。」阿列克謝搖頭拒絕更多的酒,捏捏眉心,面上顴骨都瘦到有些明顯,「還不到時候,讓雷多養著他們,不要亂逛,不要引起沒必要的注意。」

  「我已經通知過了,而且那一塊很少有居民。」執事吸了下鼻,這才發覺主人身上有股女人香。

  「我哥哥在哪裡。」吸口煙,阿列克謝低頭發現自己鎖骨上有個紅印,「還有保羅,他睡了嗎?」

  「保羅已經睡了,但是,」執事略微低著下巴,「湯姆在克魯丹兄弟的賭場,從你走了以後。」

  聞音,帽檐下的湛藍眼眸立即垂下,並前傾在餐盤上點了點菸灰。

  「他輸了多少?」

  阿列克謝將雙腿搭在桌邊,抬眼看向下屬,慢慢從鼻腔順出藍煙,最終語調平靜的問。

  「已經有200多萬。」執事應聲便答,順便呼出胸腔內的濁氣,「他這一周……」

  「隨他去。」阿列克謝叼住煙,向吧檯處的夥計打個響指招手,「給我一盤通心粉,只放番茄醬,再加兩朵西蘭花。」

  「去看看阿瑟回來沒有。」他對執事補充了一句。

  話完,這位年僅二十餘歲的舵手又側頭吸了口菸蒂,張口一噴,好似要把肺一同呼出來。

  執事來去的步伐很快,後門打開,一名穿著高領皮衣的獨眼男人來到跟前,緊隨其後的是一名兩鬢微白的斯文男人。

  「這邊的情況很順利嗎?」阿列克謝看見這意料之外的人,眼神有些空,放下腿,伸手往桌上拍了拍。

  兩人入座,可能是獨眼男身上的酒味過濃,那名戴眼鏡的中年人一面將椅子拉過去,一面回話道:「鉑金家族的人我見到了,兩名武皇,還有一名至少是武尊。」

  「可以確定?」阿列克謝聞言往前傾點,握住啤酒杯,再一看,向身邊的下屬招手。

  「我可以肯定。」對方點了點頭,望眼在擦手的同僚,對阿列克謝敘述今晚的收穫,「德安德烈得到了你的報價,他很心動,但是還沒有下定決心。」

  「他不會拒絕我。」夜宵端來,阿列克謝點點桌面,側過頭,又從煙盒裡取出支煙銜住。

  火光劃破黑暗,菸草燃燒,挺拔鼻樑後的眸子被熏得微顫。

  「是有什麼問題嗎?」中年人看著少主,旁邊的獨眼男也抬起了頭。

  阿列克謝搖搖頭,吸口煙,用叉子捲起通心麵送入嘴裡。

  他不顧斯文的吃相讓對面二位老臣想起了曾經的家主,而一念到此,便不由得目光帶了幾分心疼。

  「阿瑟。」正在吃東西的少主邊嚼邊出聲,藍色的煙從慢慢咀嚼的嘴裡飄到上空,混入燈光里消散,「你幫我找個時間,明天下午,或者後天早晨,就說我有重要的生意要邀請克魯丹兄弟參與,如果問你細節,你就說是紫藤花內的生意。」

  「然後羅米你去見德安德烈,帶上南方來的人。」

  鮮紅的醬在嘴邊留下些許,他用桌布擦拭乾淨,抬起眸子;藍得十分深邃,「之後,我們還需要一位在西邊的傀儡。」

  「王-帕爾斯如何?」始終充當智囊角色的羅米推了下眼鏡,接著吸口氣,語調放緩的勸道,「阿列克謝,我們不需要這麼著急,有鉑金和摩帝馬的幫助,克魯丹兄弟的結局已經註定。」

  「我對這個沒有疑問。」阿列克謝聞言抬起頭,饒是面容如此的年輕,卻還是給予了羅米偌大的壓力,「但是克魯丹兄弟之後的蛋糕應該怎麼分割?」

  「這是什麼意思?」阿瑟見狀出聲,門牙上鑲了一顆金牙,「他們會違背契約嗎?」

  「這是生意,阿瑟。」阿列克謝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除了契約上的條款每個人都要遵守,在這座城市的一切,可沒有標上了任何的名字。」

  「君王離我們太遠。」

  往後靠住背椅,他說話的嗓音始終很輕,又帶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磁性。

  話音落,對面的羅米和阿瑟有了片刻的沉默,最後,由阿瑟抬頭看向阿列克謝,似乎在確認般的問:「這其中不包括加爾?」

  阿列克謝聽得微動眼珠,點點菸灰,將手掌搭在腿上:「加爾的目的不在這裡,他所求的東西我現在也沒看清,但是,」陰影中,帽檐下的臉被遮住,「我已經從摩帝馬身上看到一絲不對勁。」

  「今天那個人就是陷阱。」

  「我差點就上當了。」

  阿列克謝輕輕摸著下唇。

  「我,我有點沒聽懂。」阿瑟皺起眉,再看看一臉沉思的羅米,布滿繭的手緩緩摩挲褲腿。

  風入,木門咯吱作響,依靠在吧檯上昏昏欲睡的手下被吹得一激靈,立即抬頭,找到那唯一亮起燭光的桌。

  「因為他們不是家族的繼承人。」厚重的安靜中,阿列克謝說出這句意味深長的肯定,「他們絕對不是。」

  聞言,這兩位從他父輩便跟隨的左臂右膀面面相覷,杯中啤酒的氣泡無聲破裂,送出一股濃郁的麥香,揉進周圍的煙味。

  「那我們,」拿出菸斗,阿瑟打了幾下火都未點燃,便直接放在燭苗上燒了會,「那我們應該怎麼辦,鉑金家族的武士都是武皇這種實力,我們,」

  「我們只能尋求小烏布雷的幫助。」羅米接上話語,看眼阿列克謝,再看眼後者孤零零的身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所以阿列克謝。」他指向對面的少主,「趁著他們還不知道具體情況,這就是最好的機會,我們不能再四分五裂了!」

  面對這股目光,阿列克謝抿嘴,吐出一道極細的煙來。

  「你覺得我那兩位叔叔會想幫助我麼?」他看向羅米,像是誠心誠意的尋求意見。

  「不行。」聽到這個名字,阿瑟直接反對出聲,托著菸斗噴出幾口霧,「我不贊同,阿列克謝好不容易獲得了自己該有的一部分權利,我不贊同,我不同意這個危險的計劃。」

  「阿瑟,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羅米看向他的臉回應,兩手微微下壓,示意小聲點,「對方擁有武皇甚至武皇以上的戰力,我們沒有與其對應的強者,這會讓我們在談判桌上陷入劣勢,甚至拿不到我們該有的那一份蛋糕。」

  「可這也不見得鉑金與摩帝馬就會敢在這裡動手,這可是加貝帝斯。」阿瑟猛地一拍桌子,「難道他們要忤逆君王的法令嗎!」

  「他們根本就沒有想過對付我。」羅米聽得有些無語了,「他們可以直接把克魯丹兄弟控制住,然後,這個城市一半的娛樂產業就要進入他們手裡!」

  「不可能!」

  吧檯後的手下被這道吼聲驚住,而端坐在另一頭的阿列克謝,沉默吸著煙。

  「阿列克謝,你認為我們應該怎麼做?」兩人爭吵不出一個頭緒,只能對家主欽點的繼承人發問。

  阿列克謝沒有急著作答,而是又取出了煙,語調平靜的問:「我們在這座城的酒館和奴隸,一共算下來能抵多少錢。」

  「這裡?」羅米有些愣住,卻還是順著回答道,「我們在這裡酒館有八間,但它們現在根本賺不到多少錢。」他聳了聳肩,「奴隸業依舊穩定,可帝國在明年就要整改種植策略,這對我們又是一次巨大的衝擊。」

  「若不是查理的入場,我們的生意也不至於萎縮的這麼快,你也沒要承受這樣的壓力。」

  說完,他深吸口氣,下巴上的青色的胡茬在光里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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