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節
,您怎麼又要往外面跑?」秋蟬踮起腳尖,替夏朝生系披風,一邊抱怨,一邊恨恨地盯著屋內的不速之客。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覺得九王爺身邊的侍從,在引誘小侯爺往外跑。
夏花已經知道夏朝生心甘情願嫁入王府,態度不如秋蟬那般抵住。她只是認認真真地將手爐塞進夏朝生的手中,反覆檢查他全身上下,哪裡不妥。
都謹慎成這樣,自然沒有不妥,但當鎮國侯看見站在侯府門前,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夏朝生時,還是怒吼一聲,朝著兒子飛奔過去:「為父說過什麼?你……你你你不許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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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紅五將穆如歸送來的箱子打開的夏朝生,敏銳地側開一步,避免被夏榮山用一件毛茸茸的斗篷從頭蓋到腳。
「爹,您瞧,這是九叔送我的禮物。」他有心改善穆如歸在夏榮山心中的形象,誰知話一出口,腦門就被他爹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夏榮山氣急敗壞:「陛下既已賜婚,那便是你未來的夫君。你怎可叫他九叔,錯了輩分?」
夏朝生前世叫習慣了穆如歸「九叔」,如今也不想改口,捂著額頭躲到一旁,輕哼:「他都不生氣,爹你生什麼氣?」
夏朝生的嘟囔夏榮山沒聽清也沒多想,只以為他在太學時,跟太子熟稔,便也同太子一般稱呼穆如歸。
夏榮山就是犯愁,夏朝生到底願不願意嫁啊?
若說願意,先前在金鑾殿前跪倒暈厥的是誰?
若說不願意,今日讓黑七跑來攔著他,生怕他在朝堂之上抗婚的,又是誰?
「爹,您快看,夜明珠。」夏朝生不知他爹心中天人交戰,揣著手爐,對滿箱子熠熠生輝的明珠笑。
夏榮山回過神,不管夏朝生樂不樂意嫁進王府,想到穆如歸,臉都落了下來:「呵,華而不實!」
夏朝生:「?」
夏朝生趕緊用眼神示意紅五開後面的箱子。
第二個箱子裡裝著無數精緻的小盒子,紅五一個接著一個打開,裡面都是保存完好的人參鹿茸等補身之物。
夏榮山冷眼瞧著,嗤笑:「事後諸葛。」
夏朝生:「……」
夏朝生聽出來了,他爹不是對穆如歸送來的東西有意見,而是對穆如歸有意見。
他嘆了口氣,讓紅五將箱子重新抬回侯府:「爹,您怎麼和陛下說,我想回太學?」
夏榮山正想和夏朝生說此事,見他主動提起,立刻問:「你為何讓黑七傳話?」
「黑七身手比夏花好。」夏朝生的眼睛彎了彎,「而且父親若是見了夏花,不管我說什麼,想來都不會聽,夏花也不敢勸。」
夏榮山一時語塞,想要反駁,又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只得不情不願地解釋:「當時御前的內侍監已經到了皇城門前,陛下也送來了軟轎,為父不得不上朝。」
既然上朝了,總要尋個由頭,將梁王的話堵回去。
「為父想過了。」夏榮山拍了拍夏朝生的肩膀,與他一同走回侯府,「別的理由,陛下總歸不信,不如說你想回太學。」
鎮國侯所料不錯。下朝後,梁王又發了一通脾氣。
長忠跪在地上,將散落的奏章一一拾起。
「他竟……他竟求朕讓他的兒子回太學?!」梁王捂著頭,又開始頭疼。
長忠眼疾手快地從木盒中摳出一枚藥丸,遞到了梁王嘴邊。
梁王勉強咽了,有氣無力地癱坐在龍案前:「真是……真是放肆!」
長忠知道梁王只是惱火於沒有抓住把柄,貶斥鎮國侯,所以並不出聲,等龍案上所有能砸的都被砸落在了地上,才捧著茶盞,跪了過去。
梁王吃了丹藥,神志逐漸清明:「長忠,你說,夏榮山是不是已經對朕有了防備?」
長忠猶豫片刻,並未開口。
「嗯?」梁王蹙眉垂眸,「你有話想說?」
長忠斟酌片刻,謹慎開口:「回稟陛下,奴才沒什麼想說的,就是想起了一樁舊事。」
「哦?說來聽聽。」
「唉,不過是奴才的家事,平白污了陛下的耳朵。」長忠試探著開口,見梁王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滿,立刻接著說道,「早年,奴才剛進宮那會兒,家中還有一個妹妹。」
梁王點頭:「不錯,那時朕尚未登基,是聽你說過……怎麼近些年不提了?」
長忠苦笑:「陛下好記性……奴才這些年不提她,是因為她早幾年就去了。」
他歇了一口氣,繼續道:「不知陛下還記不記得,奴才以前經常往家裡捎銀子?」
「朕自然記得。」
「那都是奴才的妹妹叫奴才帶回去。」長忠回憶道,「奴才的妹妹嫁了個窮秀才,早年總是向奴才討銀子換文房四寶。有奴才的接濟,他們小兩口過得也算不錯,可惜好景不長,窮秀才不是個長命的,好日子過了沒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奴才的妹妹從此再也未向奴才要過銀子,奴才擔心她,出宮一瞧……原是她相思成疾,也活不久了。」
「奴才心疼妹妹,將攢的銀子全拿出來,妹妹卻說,秀才去了,她要銀子何用?」
長忠說完,沉默地跪在地上。
梁王屈起手指,若有所思地敲著龍案:「你是說,夏榮山的寶貝兒子快不行了,沒精力管朕的賜婚,乾脆退而求其次,趁著活著的時候,去太學多看太子幾眼?」
「奴才不敢出言詛咒小侯爺!」長忠連忙道,「奴才只是覺得……將死之人,所求不過是那麼一點執念,就像是奴才的妹妹,臨死前一點兒都不在乎銀子。」
「朕明白你的意思。」梁王不耐煩地揮手,「去,把朕送到侯府的太醫叫回來一個,朕要聽他親口說夏朝生不行了才安心。」
長忠應聲退下。
另一邊,夏朝生趁他爹不備,叫住了紅五。
「小侯爺。」紅五規規矩矩地向他行禮。
「少了一顆。」夏朝生指著裝夜明珠的箱子,笑吟吟地說,「你替我向九王爺帶句話,就說……明珠價貴,還請王爺親手奉還。」
紅五一愣:「怎會少了一顆?」
整整一箱夜明珠,小侯爺只看了一眼,怎麼就說少了一顆呢?
「你與王爺說,他會懂的。」夏朝生狡黠地眨了眨眼。
紅五隻得應下,片刻後又道:「不知小侯爺想與王爺在何處相見?」
這倒是個難題。
夏朝生犯愁地想:他爹不許他出府,只能讓穆如歸來侯府見他。
可若是遞了拜帖,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爹的眼睛。
不如……
夏朝生的眼睛亮了,眉宇間鬱氣一掃而空,猶如冰雪消融,笑若春風:「我在梅樹下等他。」
此話一出,連紅五的神情都有些尷尬。
小侯爺這是叫他們王爺翻侯府的牆呢。
13、013
夏朝生沒覺得自己的話什麼不對。
他隨著夏榮山回了侯府,陪裴夫人用了午膳。
裴夫人拉著夏朝生的手瞧了半晌,全然不關心他的婚事,就用帕子按著眼角,不停地問他身子如何了。
夏朝生忍下幾聲咳嗽,低聲說:「好多了。」
「娘才不信!」裴夫人哭哭啼啼地摸他的臉頰,「瘦了這麼多,怎麼會好?」
鎮國侯坐在一旁,不滿地輕哼:「還不是怪他自己?身子都這樣了,還想著上房揭瓦……」
「你還說!」裴夫人忽而一拍桌子,騰地起身。
夏朝生和夏榮山齊齊一震,不由自主乖乖坐好。
「生兒想做什麼,你讓他做便是!」裴夫人插著腰,氣急敗壞地數落著夏榮山的不是,「他那天下棋時同你說的話,我也聽了一耳朵……生兒現在既然不想嫁入東宮,便是和九王爺接觸又如何?」
「你……你居然還不許他出府?」
「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夏榮山被裴夫人的三言兩語教訓服帖了,蔫了吧唧地拿起筷子:「夫人息怒。你看,菜都涼了,再不吃就來不及了。」
裴夫人不為所動:「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生兒都沒動筷子呢,你動什麼筷子?」
可憐夏榮山上早朝前就胡亂吃了兩個包子,如今餓得前胸貼後背,還要挨夫人的訓。
夏朝生捧著手焐子,坐在一旁偷笑。
他化為孤魂野鬼三十載,早已記不清在侯府中的點點滴滴,如今重新感受,自是懷念無比。
夏榮山飢腸轆轆,又說不過裴夫人,只好向夏朝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夏朝生眨眨眼,往嘴裡塞了塊香噴噴的糕點,慢條斯理咽下,終於開了口:「娘,用膳吧。」
裴夫人聞言,立刻鬆開了揪住夏榮山耳朵的手,欣慰地執起筷子:「生兒,娘讓人給你燉了燕窩,等會兒喝完了再走。」
「謝謝娘。」夏朝生頷首道謝,目光滴溜溜地轉到他爹身上。
夏榮山頭皮一緊,迅速往嘴裡塞了一塊肉。
「爹。」夏朝生笑意更勝,「我想在院子裡賞梅。」
「賞梅?」夏榮山差點噎住,想也不想,一眼瞪過去,「你賞什麼……嗷!」
鎮國侯話音未落,耳朵又被裴夫人拎住。
裴夫人巾幗不讓鬚眉,擼起衣袖,把夏榮山往自己身邊拽:「賞梅怎麼了?生兒又沒說要出門,你為什麼不同意?」
「夏榮山,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夏朝生聞言,勾唇一笑,對齜牙咧嘴的夏榮山聳了聳肩。
夏榮山氣結,沒好氣地改口:「行行行,我讓他賞梅便是。」
裴夫人滿意鬆手,坐回夏朝生身邊,柔柔地握住他的手,像是變了一個人,哀哀切切地掉眼淚:「我的生兒真的瘦了好些……」
「娘,我多吃些就胖回來了。」夏朝生連忙往嘴裡塞糕點,硬是把裴夫人哄開心了才回屋。
午後寒風習習,夏朝生剛躺在榻上,止不住地咳嗽。
夏花端來藥,服侍他飲下:「小侯爺,您說要賞梅……是為了九王爺?」
「嗯。」夏朝生嫌藥苦,喝完皺眉忍耐許久,還是忍不住從榻前的果盤裡拿了橘子,慢吞吞地剝。
「可是奴婢不明白,小侯爺為何會知道王爺送來的夜明珠,少了一顆?」
「秘密。」夏朝生微微一笑,將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片刻後,輕輕「嘶」了一聲。
好酸。
夏朝生雖讓紅五給穆如歸帶了話,卻遲遲沒等到回音。
他忍不住向黑七打聽,方才知道,梁王即將攜親貴大臣,去驪山獵場圍獵,而九王爺也在隨行人員之中,近些時日忙著圍獵的事,壓根抽不出空來見他。
「按例,圍獵該在三月。」黑七與夏朝生解釋,「只是前不久,驪山獵場的宮人進京稟報,說是在獵場中尋到了白虎的蹤跡,陛下覺得是祥瑞之兆,便破例說要在下月去獵場瞧瞧。」
「白虎?」夏朝生眯起了眼睛。
前世此時,好像也發生了這麼一件奇事。
梁王視白虎為祥瑞之兆,帶著金吾衛及一眾大臣,浩浩蕩蕩地在驪山滯留了近一月。
當然,白虎肯定是捉住了,至於是誰捉的……夏朝生記不清了。
他那時剛從馬背上摔下來,成日在鬼門關前徘徊,梁王去驪山時,他連意識都不清醒,自然也沒跟著去。
「圍獵啊……」夏朝生用手指摳摳手爐上的花紋,沉思片刻,忽而起身,「夏花!」
夏花循聲趕來:「小侯爺?」
「我爹可下朝了?」
「侯爺一炷香之前,剛回府。」夏花乖巧答道,「秋蟬幫小侯爺盯著呢。」
「陪我去找我爹。」夏朝生滿意點頭,伸手讓侍女為自己裹上披風。
夏花依言替他系披風的帶子,等黑七離開,才壓低聲音道:「小侯爺,院子那裡……還是沒有動靜。」
穆如歸沒有赴約。
夏朝生嘆了口氣,腮幫子微微鼓起,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
他生氣的時候,神情中瀰漫著少年人的驕矜,貝齒咬著一點下嘴唇,欲言又止。
夏花無意中瞧見,噗嗤一聲笑了。
「笑什麼?」他羞惱地將半張臉埋進披風毛茸茸的衣領,「罷了罷了,不來就不來,一顆夜明珠而已,我還追到王府去討不成?」
言罷,蹬蹬蹬得往院中跑。
夏花笑著追上去,假裝沒發現夏朝生在生氣,扶著他的胳膊說:「近幾日,花園裡的梅花開得不錯。」
「是嗎?」夏朝生生硬地嘀咕,「那就去看看吧。」
花園裡的梅花開得的確好。
白茫茫一片,宛若上京隆冬時的雪。
夏朝生裹著石榴紅的披風,站在樹下,只呼吸間的功夫,肩頭就落滿了花瓣。
他垂下眼帘,眸色黯然,用手指將花瓣輕輕拂去,仿佛一簇熊熊燃燒的火苗。
剛做鬼時,他困在穆如歸身側,恨不得與他永生永世不復相見。
可重頭再來,也不曉得是不是報應,竟是連見一面,都難。
青灰色的院牆外,忽而傳來紛亂的馬蹄聲。
夏朝生心中一喜。
「小侯爺!」夏花的眼睛也亮了,不等夏朝生吩咐,已經替他搬來木圓凳,「小侯爺,您踩著椅子上樹,我在樹下扶著您!」
夏朝生手忙腳亂地抱住梅樹的樹枝,費力地攀了過去。
院牆外,是灰濛濛的天,是無盡的風。
夏朝生爬得不快,花瓣在他眼前落雪般飄落。
暗香浮動,一顆心越來越雀躍。
黑七姍姍來遲,見夏朝生在爬樹,連忙跳上去,替他扶穩腳下的樹枝。
「小侯爺,您該讓王爺跳進來找您啊。」黑七厚著臉皮打趣,「要是王爺知道您又爬樹,不知道該如何心疼呢。」
夏朝生爬得氣喘吁吁,終於將半個頭探出院牆,哪裡顧得上黑七的胡言亂語?
他迎著風,狐狸眼裡蒙著薄薄的霧氣,一聲「九叔」卡在喉嚨里,被金吾衛鎧甲上耀眼的銀光硬生生卡了回去。
站在院牆下的,並非他心心念念的九叔,而是著暗紅色的長袍的太子。
大起大落無外乎如此。
夏朝生的心狠狠地跌入谷底,連站在樹杈上的腳都開始發軟,若不是有黑七以手撐著,必然要跌下樹去。
四爪金蟒在穆如期的衣擺上熠熠生輝,他負手而立,對趴在院牆上的夏朝生嘆息。
「朝生,你若想避過鎮國侯的耳目,不該總從一處逃跑。」
穆如期覺得夏朝生翻牆,是為了見自己。
前世怎麼就錯過了呢?
穆如期無比惋惜。
他從前,喜歡溫柔似水的人,所以見了夏朝生,即便被他的容貌吸引,心裡卻不認同他成為大梁的男後。
更何況,他只當夏朝生是那個人的替身,把夏朝生當成控制鎮國侯府的工具而已。
可事實證明,他錯了。
穆如期在夏朝生死後,終於察覺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