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節


  划過柔軟光滑的皮膚,留下一道微紅的印記。思兔閱讀sto55.com

  穆如歸追悔莫及,拿出膏藥,不敢再去直視夏朝生的腳踝,耳根直接燒成了兩團火。

  他想見他,於是尋了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尋常人崴腳,動輒要休息一月有餘。

  夏朝生大病初癒,自然更是嬌弱,不將活血化瘀的膏藥用手揉開,明日起來,腳踝定會腫得連路都不能走。

  請前往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所以他必須來。

  穆如歸說服自己後,擦得愈發專注,先將藥膏在掌心揉化,再輕輕貼在嬌嫩的皮膚上,好似包住一塊溫潤的玉。

  藥膏的氣味在帷帳中氤氳開來。

  忽然,穆如歸掌心裡的玉動了動。

  「九叔……」夏朝生軟軟糯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無異於平地一聲驚雷。

  夏朝生本不欲開口,可他最怕別人碰自己的腳心,穆如歸的手指又總是若即若離地蹭過那塊怕癢的肉,於是顫顫巍巍地開了口。

  穆如歸騰地起身,俊朗的面容遍布驚駭,甚至失手打翻了膏藥。

  小小的瓷瓶在地毯上滾了兩圈,最後消失在床榻下。

  打瞌睡的夏花登時驚醒:「小侯爺?」

  她的手伸向了帷帳的門帘。

  夏朝生阻攔不及,身體先做出反應——他一把拽住穆如歸的手,將九叔扯上榻,然後用狐皮毛毯死死蓋住。

  「小侯爺?」

  夏朝生在千鈞一髮之際,吹熄了床頭的燭火。

  22、022

  「小侯爺,您是不是不舒服?奴婢這就去煎藥。」夏花四處看了看,見帷帳里的燭火全熄滅了,便從懷裡摸出火石:「奴婢替你點燈。」

  夏朝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急道:「不要!」

  點燈,榻上情形一覽無餘。

  夏花見到他床上有人,怕是會嚇暈過去,就算不暈,看清九叔的面容,夏花也必定會將此事說與他爹娘聽。

  尚未成親,怎能如此親密?

  若是被他爹知道,必定會打斷他的腿!

  夏朝生念及此,立刻將毛毯捂得更嚴實了一些:「夏花,我沒事,你別點燈,有光亮,我又睡不著了。」

  夏花不疑有他,連忙將火石收起:「小侯爺是不是覺得冷了?奴婢這就給您換個暖爐來。」

  侍女匆匆離去,他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來,轉身望著身側鼓起來的被子,臉兀地紅了。

  九叔半夜來為他上藥了。

  夏朝生睫毛微顫,心臟砰砰直跳。

  他雖活過兩世,卻沒經歷過人事。前世,他不過是一個替身,太子所想所念不是他,成婚當晚自然也不會同他圓房。

  他只在死後,躺在過穆如歸的懷裡過。

  如今……

  毛毯下忽然傳來低低的咳嗽聲,陌生的氣息在帷帳內盤亘,前世抱他出鳳棲宮的男子就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躺著。

  夏朝生如夢方醒,慌慌張張地掀開毛毯:「九叔,我是不是……是不是捂得太緊了?」

  他說著說著,本就小的聲音徹底弱下去。

  九叔剛剛碰了他的腳。

  已經是被賜婚之人,夏朝生自然知道腳踝處旁人摸不得,必得最親密之人才能碰。

  他是願意嫁給九叔的,只是剛剛光顧著腳心癢,現在才後知後覺地覺得羞恥。

  夏朝生飛速地瞥了穆如歸一眼。

  帳中昏暗,他看不清九叔的神情,但總覺得九叔在笑話自己,臉色更紅,人也笨拙地往榻邊挪了挪。

  夏朝生並不知道,穆如歸是武人,會閉氣之法,而且穆如歸剛剛完全是故意順著他拉人的力道,倒在床榻之上的。

  穆如歸捨不得鬆開夏朝生主動伸的手。

  但當他被捂在毛毯下後,當真覺得胸口發緊,渾身僵硬。

  ……因為夏朝生纖細的腰就在穆如歸的眼前,身上淡淡的藥香也爭先恐後地往他的鼻子裡鑽。

  躺在榻上,穆如歸差點不管不顧地將身邊人死死勒在懷裡。

  好在說話聲不斷地將他從恍惚中扯回來。

  夏朝生在和侍女周璇,藏在毛毯下的手因為緊張,微微發抖。穆如歸心生憐惜,想要握住那隻手。

  他不斷鼓氣勇氣,遲疑地伸出手指,又在快要觸碰到夏朝生的手背時,倉惶縮回。

  穆如歸悲哀地想,夏朝生怎麼會想要他的安慰呢?

  夏朝生就算不想嫁入東宮,心裡也必定有太子的位置。

  他現在的所作所為算什麼?

  趁虛而入嗎?

  可穆如歸心裡又有另一道聲音誘惑地響起:趁虛而入又如何?

  只要成婚,夏朝生就是你的人。

  成婚……

  穆如歸眼裡亮起熾熱的光,拼盡最後一絲勇氣,伸出手,夏朝生卻同時向榻邊挪去。

  穆如歸立時呆住,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狼狽姿勢。

  他早已習慣了昏暗的帷帳,自能看清夏朝生緊抿的唇和顫抖的肩,心登時沉入谷底。

  果然。

  所謂「不想嫁入東宮」,果然是夏朝生的氣話。

  夏朝生為了太子,連命都可以不要,他又算什麼呢?

  一個長得和太子有幾分相似的替身嗎?

  「你睡罷。」穆如歸起身,手指扣進了毛毯,「藥……明日你自己擦。」

  話音剛落,溫熱的身體忽地撲過來。

  夏朝生抱住了穆如歸的手臂,急急道:「九叔,你要走?」

  他心裡的難為情在聽到穆如歸要走後,煙消雲散。

  「九叔,我……我不會擦藥,你……你幫我吧。」夏朝生結結巴巴地扯謊。

  黑暗中,穆如歸瞳孔微顫。

  日思夜想的身體緊緊地挨過來,隔著衣料,體溫依舊不依不饒地滲透了過來。

  「我……」穆如歸嗓音乾澀,猶豫半晌,只說出一個字,「好。」

  夏朝生安下心來,鬆開手,起身去找那瓶滾落到榻下的藥瓶:「繼續擦,好不好?」

  穆如歸的心隨著夏朝生抽離的手驟然一空,失落地垂下眼帘,繼而搖頭:「今日不用了。」

  於是,失落的人換成了夏朝生。

  他裹著毛毯,試探地湊到穆如歸身邊,硬著頭皮將自己冰涼的手指塞到九叔的掌心裡:「我……我冷。」

  穆如歸握住冰冷的手指,頓了頓,實話實話:「侍女去拿暖爐了。」

  言下之意,暖爐燒起來,帷帳中就會不會這麼冷,夏朝生的手也自然會暖和起來。

  夏朝生:「……」

  他想要的哪裡是暖爐?

  他想要的是九叔啊!

  可實話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夏朝生訥訥地「哦」了一聲,跪坐在榻上,和一言不發的九叔大眼瞪小眼。

  目光在黑暗中相對。

  夏朝生不知不覺間痴了。

  ——咔嚓!

  帷帳外有人踩斷了一根枯枝。

  「啊……」夏朝生嚇得差點尖叫起來,穆如歸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人影幢幢,原是守夜的侍衛在巡夜。

  夏朝生的心跳漸漸平復,捂在他嘴前的手卻沒有拿開。

  柔軟的唇瓣貼在滾燙的掌心裡,蹭到了貫穿手心的傷疤。

  夏朝生眼眶微熱,他不知道那道傷疤從何而來,但九叔必定身陷險境,否則不會留下這樣可怖的傷疤。

  滾燙的淚珠砸在穆如歸的手背上。

  「嚇到你了?」穆如歸一愣,迅速收回手,抿唇道歉,「下次不碰你了。」

  夏朝生搖頭,摸索著捧起穆如歸的手。

  他前世死後跟在九叔身後,也曾看見過九叔身上的傷疤——只多不少,也不知道穆如歸那些年是如何過來的。

  世人只道他是大梁無往不勝的殺神,卻無人關心,他的威名是用鮮血澆灌出來的。

  他終究是人,終究只是凡人之軀。

  微涼的小手貼上了穆如歸的掌心。

  他哽咽道:「九叔,以後別受傷了,好不好?」

  浴血沙場的人,怎麼可能不受傷呢?

  但是穆如歸面對夏朝生,從來只會說「好。」

  穆如歸小心翼翼地勾起手指,握住掌心中的手,鄭重地承諾:「好。」

  又過了一會兒,夏花輕手輕腳地回來,將暖爐放在了帷帳中。

  她記著夏朝生的叮囑,沒敢取出火石,在黑暗中側耳傾聽,隱隱約約捕捉到一道平穩的呼吸聲,才安心離去。

  而屏息的穆如歸在她離去後,攏了攏毛毯。

  夏朝生哭著睡著了。

  他蜷縮在穆如歸身邊,一隻手還搭在九叔的袖口,緊緊勾著,不許人走。

  天光乍破時分,穆如歸方回到自己的帷帳。

  著急了一個晚上的紅五和黑七鬆了一口氣,試探著問:「王爺,小侯爺……」

  穆如歸幾乎整夜沒有合眼,此刻卻絲毫不顯疲態,只望著自己被夏朝生拉過的衣袖發愣。

  「王爺,衣服壞了?」黑七揉著頭,極煞風景地湊上來,「若是壞了,屬下幫您更衣。」

  穆如歸冷颼颼地瞪了黑七一眼,繼續低頭盯自己的衣袖。

  「王爺……」

  眼見黑七還要追問,紅五頭疼地將他拉出了帷帳。

  往後幾日,穆如歸都借著夜色,潛入夏朝生的帷帳,替他擦藥。

  夏朝生的腳踝很快消腫,也能扶著夏花的手,繞著帷帳勉強走幾圈了,而馬車連行了四日後,浩浩蕩蕩的隊伍終於停在了驪山腳下。

  圍場邊的帷帳都是提前搭好的,按照官員品級一次排開。

  不知是巧合還是人為,鎮國公府小侯爺的帷帳,好巧不巧,正卡在太子殿下和九王爺之間。

  夏朝生攙著夏花的手從馬車上下來,有氣無力地咳嗽了兩聲。

  高山巍峨,白雪紛飛。

  驪山圍場不比上京,剛到十一月,已是銀裝素裹,積雪皚皚。

  成群的駿馬在清理過的草場上飛馳,上京的少爺小姐縱馬馳騁,風中飄來一串又一串爽朗的笑聲。

  「這不是小侯爺嗎?」駿馬揚起前蹄,沾了泥污的雪飛濺在夏朝生的披風上。

  夏朝生面不改色撩起眼皮:「言公子,好久不見。」

  來人是金吾衛統領言裕華的弟弟,言裕風。

  因哥哥的緣故,言裕風與太子穆如期相熟,同時也是最看不慣夏朝生的人之一。

  說來好笑,太子明明知道言裕風態度惡劣,卻從不阻止,前世的他居然沒察覺出任何異樣……

  真蠢啊。

  夏朝生自嘲地勾起唇角。

  「小侯爺怎麼和女人一樣坐馬車呢?」穿著墨綠色勁裝的言裕風,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的背上,他甩著馬鞭,大笑出聲:「是我忘了,小侯爺以後也要像女人一樣,給太子殿下生孩子!」

  「可你瞧,連女子都能騎馬,小侯爺卻困於馬車,當真是連女子都不如!」「你……」

  夏朝生尚未有什麼反應,夏花先抽按住了腰間佩劍,紅著眼眶攔在他面前。

  「嘖,小侯爺,就算你怎的連女子都不如,也不能成日躲在女人背後……」

  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呼嘯而來,打斷了言裕風陰陽怪氣的嘲諷。

  棗紅色的駿馬受了驚嚇,高高揚起了前蹄。

  言裕風就是個成日跟著太子廝混的紈絝子弟,並沒有多高明的縱馬之術,胯/下的馬一受驚,人就重重地掀飛在了地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直到言裕風捂著小腿在地上哀嚎,夏朝生才看清剛剛飛過來的影子是一尾墜著漆黑翎羽的箭。

  他猛地回頭。

  日光如潺潺流水,順著積雪流向遠方。

  茂密的樹影里似有一人逆光而立,手握一張長弓,目光銳利,如荒野中的豺狼。

  言裕風不知箭從何處來,還當鎮國侯府的人在遠處射箭,嘴裡登時爆發出一陣難聽的咒罵。

  他滿口胡言亂語,罵夏朝生是廢物,別以為頂著小侯爺的頭銜別人就會怕你。

  他還說,我兄長是金吾衛統領!

  只聽陛下諭旨的統領!

  要是讓陛下知道,你趁圍獵之際,欲圖不軌……

  也就是呼吸之間,箭如同黑色的閃電,擦過夏朝生的鬢角,宛若一道驚雷,直直劈在言裕風的雙腿之間。

  夏朝生的眼睛亮了起來,不等她再次回頭張望,又一支箭破風而來。

  ——嗖!

  這回,箭尖釘住了言裕風的衣擺。

  言裕風立刻捂著腦袋滾到馬肚子,慘叫出聲:「夏朝生,你……你不怕我告訴太子殿下嗎?」

  「哦?」夏朝生眨眨眼,新奇道,「告訴太子殿下什麼?」

  「你……你傷我,就是對太子殿下心生不滿!」

  「言公子說笑了。」他慢吞吞地向後退半步,與言裕風拉開距離,「你也知道,我身嬌體弱,拉不動弓箭,周圍宮人也可作證,我未向你射箭。」

  夏朝生頓了頓,故意拖長嗓音,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定不會聽信讒言。」

  「你給我等著!」言裕風一時語塞,腿上傷口隱隱作痛,就把火氣都撒在夏朝生的身上,「得罪了我,你日後別想踏入東宮半步!」

  ——嗖嗖嗖!

  破空之聲再起。

  連續三支箭矢,在夏朝生和言裕風之前釘出一道分界線。

  淡定自若的夏朝生在這一頭,狼狽不堪的言裕風在那一頭。

  箭矢在寒風中輕顫,短暫的僵持過後,言裕風陰沉著臉從馬肚子下爬出來。

  「你會後悔的。」這是他留給夏朝生最後的話。

  風吹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夏朝生驚喜回頭,只見穆如歸長身玉立,站在雪地里,背著一張長弓,與他的視線短暫相交,又生硬地扭過身去。

  夏朝生沒看見,穆如歸的耳根又紅了。

  23、023

  「夏花,把箭全拾起來。」夏朝生將手爐往侍女手裡一塞,拎著衣擺,向穆如歸快步跑去,「我去向九……九王爺道謝。」

  夏花阻攔不及,他已經化為一朵雪原上盛開的紅蓮,在風雪中遠去了。

  「九叔……九叔!」

  穆如歸詫異回首,看清向自己跑來的身影時,眼睛驟然亮起。

  他以為夏朝生會嫌他多管閒事。

  言裕風是太子心腹,穆如歸安插在東宮的暗線白六曾經說過,夏朝生在太學時,常與這些人接觸。

  既然有接觸,就算是熟識。

  被人橫插一手,定是會惱怒吧?

  穆如歸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會惹人厭煩,可言裕風的言談舉止明顯充斥著輕蔑,夏朝生能忍,他不能忍。

  於是黑色的箭矢帶著呼嘯的風,釘在了言裕風的腳下。

  若不是夏朝生也在那裡,穆如歸不介意讓言裕風成為自己在獵場的第一件「獵物」。

  「九叔。」夏朝生終於跑到了穆如歸身前,面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九叔,你……」

  他話未說完,先彎腰咳嗽起來。

  穆如歸立刻丟下手中長弓,扶住夏朝生,焦急道:「可是難受了?」

  夏朝生笑著搖頭:「九叔,你的箭……」

  「你不喜?」穆如歸神情一凜,垂下眼帘,收回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淡淡道,「以後不會了。」

  「不喜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