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節
他可以不在乎,新婚七日,夏朝生就將自己推去幽雲,可他不能不在乎夏朝生所選之人,太子。思兔sto55.com
那不是夏朝生的良人,那是將懷孕姬妾扔進水裡毀屍滅跡的涼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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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如歸心裡陰暗的情緒再次翻湧起來。
他想把他困在身邊。想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想……想做一切夏朝生必定厭惡之事。
可他最後,只將夏朝生拉進懷裡,輕聲道:「我信你。」
既然已經承諾過信任,今生就不會再變。
夏朝生心裡一軟,反握住穆如歸的手,嘀嘀咕咕地解釋起來:「九叔,我不想見到太子,也不想回太學。」
穆如歸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他繼續道:「要不是擔心陛下忌憚,剛剛在御書房,我也不會點頭。」
穆如歸的手指緊了又緊。
「九叔……」夏朝生遲疑地再次停下腳步,想起前世穆如歸曾經謀反,試探道,「若日後,陛下……陛下忍不下侯府……」
「我必站在你身邊。」穆如歸打斷他的支支吾吾,抬起的手先落在他的頭頂,又忍不住貼在了他的面頰上。
猙獰醜陋的傷疤蹭過夏朝生的臉,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又展顏笑開。
其實他不必問的。
穆如歸能做到何種地步……他一清二楚。
但他不想再讓九叔過得那麼苦了。
他的九叔不是什麼暴君,也不是絕情絕愛的殺神。
更是他此生想要白頭偕老之人。
夏朝生深吸一口氣,揪著穆如歸的衣袖,輕聲承諾:「還有一事。」
「什麼?」
「我要隨你去幽雲。」
穆如歸幾乎在聽清他說什麼後,怒喝出聲:「不可!」
男人眼角的疤還未掉落,一蹙眉,一瞪眼,人就凶起來,連宮內路過的宮女聞言,都接二連三地跪在地上,驚慌得大氣不敢喘,唯有夏朝生,捧著手爐,對著穆如歸無辜地眨眼。
「我們成婚才七日,九叔就要拋下我?」
「朝生,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穆如歸一把攥住他細細的手腕,猙獰的傷疤膈得夏朝生連連吸氣。
他哆嗦著喃喃:「我知我身子不好,會成為九叔的拖累,我也不會真的去幽雲十六洲……我就在嘉興關等你,好不好?」
嘉興關是離幽雲十六洲最近的州府,荒蕪偏僻,但勝在安全,只要幽雲在,嘉興關就不會破。
「九叔,你信我,我也……我也信你。」夏朝生見九叔遲疑,立刻拱到穆如歸懷裡,悄聲說,「我不想離開你。」
他面頰發紅,聲音又軟又輕,像一縷春風,吹進了穆如歸的心窩。
穆如歸眼裡涌動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又迅速平靜如死水。
他覺得夏朝生不會明白自己的承諾代表著什麼。
但他寧願他不知道。
若是知道他早生反骨……
穆如歸用力將夏朝生往懷裡帶了帶,確信風不會吹進他的衣領,才邁步再次往前走。
「九叔,你這算是答應我了?」夏朝生不明所以,一路走,一路急吼吼地追問。
他可不想讓太子再搶九叔的功勞,更不想讓九叔被全天下的人誤會。
可穆如歸任他鬧,腳步沉穩,抿唇不語。
「九叔……」
「……」
「……九叔!」
「……」
「九叔九叔九叔……」
行了約莫兩刻鐘,他們來到了慈寧宮外。
穆如歸這才伸手替夏朝生拂開額角的髮絲,勉強應允:「回府再說。」
夏朝生知道穆如歸鬆口就意味著帶他去,喜笑顏開,也不鬧了,轉而向慈寧宮的方向行禮。
太后臥病在床多年,並不能見人。
夏朝生與穆如歸在殿外拿了賞賜後,便回了王府。
而在院中苦站多時的夏玉,終於意識到,穆如歸和夏朝生並不在府中。他隨著侍從們跑到府前,果然見到自己苦苦等候的九王爺站在馬車下,扶著侯府的小侯爺下車。
隔著遠遠的距離,夏玉看不清夏朝生的面容,但他看見了那身繁雜華貴的青色朝服。
男子為王妃,朝服不如女子雍容,卻也讓人眼熱。
侯府,王妃……
夏玉眼紅得近乎滴血,攥著刻有「夏」字的玉佩,擠開攔在自己身前的侍從,向馬車走去。
「哎,你這人……」
「瘋了吧,擠什麼擠?」
「有毛病!」
不斷被擠開的侍從低聲咒罵,夏玉卻不管不顧。
他想要的一切,夏朝生都不珍惜,那麼就讓他替他珍惜吧。
夏玉在眾人的驚呼聲里,咬牙撲向馬車。
他在寒風中想了一個早晨,想明白了一件事——再好的計謀,都不如讓九王爺注意到自己來的實際。
他長得和夏朝生那麼像,若是受傷,王爺愛屋及烏,定會將他收入房中。
夏玉的計劃,某種程度上來說,成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面上,連牽著穆如歸手的夏朝生,都吃驚得瞪圓了眼睛。
夏玉將其理解成驚愕,後悔,以及恐慌。
實際上,夏朝生當真嚇到了。
因為拉車的四匹駿馬被突然出現的夏玉驚住,高高揚起前蹄,然後狠狠向地上踏去。
「朝生。」穆如歸眼疾手快,將夏朝生擁在懷裡,躲開受驚的馬。
夏玉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滿腦子都是奸計得逞的喜悅,壓根沒聽見眾人的驚呼,直到被駿馬踢飛出去,嘴角還擒著一絲得意的笑。
直到重重砸落在地,聽見骨骼破碎的聲音,夏玉面上的笑容才僵住,然後不等慘呼出聲,就徹底暈了過去。
「哪裡來的侍從?」紅五急匆匆勒住韁繩,安撫住駿馬,厲聲呵罵,「驚著王爺與王妃怎麼辦?!」
黑七聞言,抬腿飛奔到夏玉身邊,見他身上所穿服飾乃最低等侍從,立刻拎著他的衣領,將人拖回府中醫治。
只是誰都知道,夏玉就算活著,驚擾了王妃,也斷不能在王府中繼續待下去了。
「王爺。」紅五將韁繩交給是從,翻身躍下馬車,「此人如何處置?」
穆如歸早忘了夏玉是何人,更不記得他的眉眼和自家王妃相似,只摟著神遊天外的夏朝生,以為他受了驚嚇,心痛不已,語氣便愈發陰森:「先治好,再打四十棍,撕了賣身契,趕出府去。」
紅五應下,又聽穆如歸狠厲道:「還有黑七,打二十軍棍,日後不必再在王妃身前伺候了。」
紅五陡然一驚,面露為難,但想到這一批侍從的確是黑七挑選的,便壓下了求請的話,領命而去。
「朝生。」穆如歸吩咐完,見夏朝生還沒回神,眼神慌亂一瞬,直接將他打橫抱起,「我在……不要怕。」
可夏朝生哪裡是害怕?
他是侯府的小侯爺,從小算不上在馬背上長大,也算是日日與駿馬相伴。
別說是受驚的馬,他連草原上的烈馬都降伏過。
夏朝生只是想不通,那個被太子惦記了多年,最後還成為大梁男後的夏玉,怎麼會出現在王府,還正正好躺在他的馬車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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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夏玉被黑七拖進了王府的刑房。
「這是哪個啊……」佝僂著腰的老者拖著長長的棍子從黑暗中走出來,「這麼重的血腥味,還能受刑嗎?」
「先救他一命。」黑七把夏玉丟在老者面前。
老者俯身,陶醉地嗅聞:「腰部受重擊,哎呦,脊椎還斷了?……被馬踢了吧?」
「別提了,這人驚了王爺和王妃的馬,害得我也跟著挨棍子。」黑七沒好氣地脫下外袍,看也不看癱軟在地上的夏玉,背對著老者,道,「來吧。」
老者怪笑著掄起棒子。
他雖雙鬢斑白,舞起棒子卻虎虎生風,動作一看就是行家。
黑七結結實實地挨了二十棍,差點站不穩,趴在地上,氣喘如牛。
「驚了王爺和王妃的馬,只打你二十棍,已是開恩。」老者收起棍子,伸手將黑七從地上拎起來,見他面若金紙,冷汗涔涔,搖頭道,「只怕你到現在,還不知王爺為何罰你!」
黑七反駁:「我……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那人……是我挑給王妃的……」黑七艱難地解釋,「是我……是我沒辦好差事……」
「不對!」老者恨鐵不成鋼地冷哼,從袖籠中掏出一個黑漆漆的藥瓶,拋到黑七手裡,讓他擦藥的同時,又順手將夏玉從地上拎起來,「你為王爺和王妃辦事,怎麼會不盡心?你該想想,此人從何處來,又是如何入了你的眼!」
疼得齜牙咧嘴的黑七不以為然:「還能從何處來?王府的人都是我從牙婆手裡買……」
他忽而怔住,猛地一拍大腿:「不對,當時牙婆給我的人里,並沒有他!我快挑好的時候,牙婆才將他帶到我面前,說這是剛到的貨里最好的,我便將他帶進王府……好傢夥,敢算計我?!」
黑七跟著穆如歸多年,也不是傻的,顧不上後背上的傷,一瘸一拐地往刑房外走。
老者聞言,一邊往夏玉身上撒藥膏,一邊搖頭感慨:「說你蠢,你總是不信……你去問牙婆有什麼用?牙婆只負責買賣,這人模樣不錯,在她眼裡當然算是好貨。我看,你與其現在衝出去與人理論,打草驚蛇,不如等我將人救醒,直接盤問。」
「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嘛。」
他們二人吵吵鬧鬧,全然沒注意時不時痙攣的夏玉。
夏玉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是太子殿下深愛的白月光,不僅早被穆如期藏在東宮,備受寵愛,還在夏朝生和太子的大婚之夜,堂而皇之地出現。
那個驕傲的小侯爺瞧見他時,眼裡的光全熄滅了。
再後來,穆如期登基,封夏朝生為後,卻只寵愛他一人,甚至聽信了他的話,將夏氏滿門斬於午門之下。
他在行刑當天,走到鳳棲宮前,命宮人緊鎖宮門,不許夏朝生出來。
宮女們面露不忍,掩面抽泣,唯有他在笑。
夏朝生嘶吼得越絕望,他越高興。
他拿走了屬於夏朝生的皇后寶冊,暗示穆如期往鳳棲宮送去毒酒,然後安安穩穩地坐上了男後的寶座。
夏玉在狂喜里睜開雙眼,入眼的,只有一點昏黃的燭火。
他想喊「來人」,話到嘴邊,全變成破碎的呻/吟。
夢破碎了。
他不是太子的白月光,更沒有成為大梁帝王的男後。
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淪為了階下囚。
血腥味和**的惡臭混雜在一起,熏得夏玉差一點吐出來。
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佝僂的身影,搖搖擺擺地向他靠近。
「啊——」
剛恢復意識的夏玉又生生嚇暈了過去。
至於被穆如歸抱進王府的夏朝生……他蹬著腿,試圖從九叔的懷裡掙脫失敗,不僅被按在了榻上,還被一窩蜂湧進屋的大夫圍了個徹底。
「九叔,我真的沒被嚇到。」夏朝生委屈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穆如歸被他放軟的聲音勾得心癢,硬撐著站在臥房的門前,直到大夫們診完脈,才慢吞吞地踱過去。
夏朝生垂著頭坐在榻上,髮絲散亂,腮幫子微鼓,看見九叔靠近,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兒地躲伸過來的手。
接二連三的拒絕讓穆如歸心生燥意,雙手撐在榻邊,俯身向夏朝生靠去:「身子不好,不要鬧。」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如何……」夏朝生羞惱地抱住被褥,手指在上面劃出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可我真沒被馬嚇到。」
他倏地抬起頭,狐狸眼裡閃著灼灼的光:「九叔,我是鎮國侯府的小侯爺,上京沒有我降伏不了的駿馬!」
夏朝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即便今時不同往日,他的氣性也不會變。
穆如歸愣愣地望著夏朝生氣鼓鼓的臉,半晌,唇角飛速勾起,又輕咳著板起臉。
可惜速度再快,夏朝生也看見了。
他受傷地推著穆如歸的肩膀,同時身體往後倒,試圖躲開九叔炙熱的懷抱。
不過,穆如歸想抱他,他躲得再遠也沒用。
夏朝生的鼻尖撞上穆如歸硬邦邦的胸膛,彆扭地喚了聲:「九叔……」
他想,若九叔再笑,他就真的生氣了。
可是穆如歸沒有再笑,而是認真地承諾:「會好的。」
「……什麼?」
「你的身子。」穆如歸用指腹蹭了蹭夏朝生的耳根,「會好的。」
他鼻子微酸,低低地「嗯」了一聲。
穆如歸又道:「等你好了,我帶你騎馬。」
「好。」夏朝生不再抗拒,軟下來依偎在九叔身前,眼前漸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前世,他到死,也沒能再騎一回馬,做回原來那個意氣風發的小侯爺。
穆如歸嘴上說夏朝生肯定能好,可聽到大夫們得出的結論後,心卻狠狠地沉了下來。
大夫們說,王妃傷到根本,恐不能長久。
——啪!
青瓷茶碗在地上四分五裂,穆如歸不顧指尖湧出的鮮血,拎住一個大夫的衣領,逼問:「何為不能長久?」
「王爺……王爺!」其餘的大夫圍上來,苦口婆心道,「不是我們不願救……」
「可是王妃服下易子藥後,沒有好生將養,還在金鑾殿前跪了那麼久,元氣大傷。」
「聽說太醫院的太醫們用了無數法子,最後靠沖喜之術,才吊住王妃一條命。王妃如今能恢復成這般模樣,已經是造化了。」
「王爺,我等才疏學淺,至多保王妃五年壽數,還請王爺恕罪啊!」
紛亂的解釋穆如歸一概不聽,只拿通紅的眸子瞪著那個說「五年」的大夫:「多久?」
大夫哆嗦著:「五……五載。」
繼而又硬著頭皮改口:「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