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節
妃能保持身心愉悅,不操心勞神,七八載,也不是不可能!」
「七八載?」然而,穆如歸還是不滿意。思兔閱讀sto55.com他的朝生尚未弱冠,即便能再活七八載,也仍舊韶華之年,怎能就這麼去了?
穆如歸閉上眼睛,又惡狠狠地睜開:「本王不管。」
「……無論你們用什麼藥材,寫什麼藥方,本王要王妃好好的!」
大夫們皆苦著臉應下,互相對視一眼,背著藥箱,搖頭離去。
若夏朝生的身子能好,侯府中何須養那麼多太醫?
窗外,衰敗的桃樹在風中搖曳。
細雪落下,遠看,即便是枯枝敗葉,也隱隱透出幾分梅花的神韻。
可那終究不是梅樹,積雪融化後,終究會露出斑駁的枝丫。
就像夏朝生,如今看著與尋常人無異,可內里已經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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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冬天愈發寒冷,夜裡穆如歸回到臥房時,夏朝生抱著手爐縮在榻上,就著榻前的一點燭火看畫冊。
穆如歸走過去瞧了瞧,發現他在看一本遊記。
「九叔。」夏朝生也看見了穆如歸。
他裹著被子起身,哆哆嗦嗦地將手指送到穆如歸的腰帶邊。
穆如歸按住了夏朝生的手,自己脫下了外袍,又彎腰去試被褥里的溫度。
除了夏朝生周身有些許的暖意,其餘地方竟都冷得像冰。
「怎會如此?」穆如歸冷著臉檢查榻邊的火爐——都燒得很旺,又蹙眉摸他手裡的手爐——也是熱滾滾的。
只有夏朝生的手,冷得人心驚。
夏朝生自己倒是習以為常,待九叔掀開被子,順勢貼過去:「我體弱,再多的暖爐也不當事。」
就算在侯府,屋裡溫暖如春,他一覺睡醒,也是手腳冰涼。
至於昨日洞房……那時喝了合衾酒,身子自然暖和。
穆如歸聽了夏朝生的解釋,又想起大夫們說的話,立刻在被褥下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裡焐著。
常年征戰之人,手心粗糙,滿是老繭,動作卻溫柔,仿佛捧著摯愛之物,處處小心。
夏朝生的耳根悄悄紅了,既想抽手,又貪戀那一絲源源不斷的暖意。
「明日,我讓人給你準備地龍。」
「要什麼地龍……九叔,你替我焐焐。」他欲蓋彌彰地解釋,「焐熱了,我就能睡。」
夏朝生邊說,還邊用腳踢身前的被褥,像是在證明,真的會老老實實地入睡。
穆如歸的嘴角彎了彎,以沉默代替回答。
得了默許,夏朝生歡喜地挨過去,手腳貼著熱源,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夏朝生就睡得昏天黑地,手腳纏著穆如歸的身子,怎麼都不捨得撒開了。
真暖和啊。
穆如歸早知夏朝生會忍不住睡去,只是還沒來得及竊喜,就被頸窩裡溫熱的呼吸攪得渾身僵硬,心如擂鼓。
夏朝生是只吃飽喝足,露出肚皮的貓,饜足地趴在穆如歸的懷裡安歇。
穆如歸怕夏朝生冷,就著他的睡姿,不斷調整姿勢,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勉強閉上眼睛打起盹。
然而,一個時辰不到,穆如歸又睜開了眼睛。
平日,他都會在這個時候起身練拳,可今日,夏朝生緊緊地貼在他的懷裡,稍微覺得有一點冷,就不滿地哼哼。
穆如歸痛苦又甜蜜地煎熬,直至正午十分,才聽到身邊之人發出迷糊的呢喃:「九叔?」
「嗯。」
「什麼時辰了?」
「午時。」
「午時……午時了?」夏朝生兀地驚醒,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起身,揉著眼睛,確認穆如歸還在自己身邊,「九叔,今日休沐嗎?」
穆如歸回上京,也是要上朝的。
「不必去。」穆如歸順勢起身,用被褥將他裹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嘲諷:「我不在,有些人才會安心。」
夏朝生悶悶地「啊」了一聲。
穆如歸身份特殊,又身負戰功,的確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不去好。」他斂去眼裡的心疼,伸手在九叔結實的腰間摸了一把,察覺到掌心下的皮膚寸寸僵硬,忍不住勾起唇角。
可夏朝生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想起九叔受傷的腿。
人人都說,九王爺穆如歸因為瘸了一條腿,性情大變,還打斷過身邊侍從的腿。
只是平日裡,穆如歸行走間並沒有太大的異樣,他們也沒有圓房,加上前世夏朝生死後,化為一縷幽魂,並未見到九叔的腿有過受傷的痕跡,便沒有在意。
可是就在方才,他不小心碰到了九叔的腿。
穆如歸的反應不像是沒受傷的模樣。
夏朝生立刻變了臉,掀開肩頭的被褥:「九叔,你的腿……」「無礙。」穆如歸不著痕跡地將他按在懷裡,嘗試著轉移話題,「那個驚了馬的侍從已經醒了。」
夏玉的事情固然重要,但再重要,在夏朝生心裡也比不上穆如歸。
他固執地黏著穆如歸,非要看一看那條傷腿,連榻都不讓九叔下。
在門外侯了許久的紅五搓了搓手,百無聊賴地將屋檐下的雪掃到院中。
起初,他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以為王爺和王妃還在熟睡,可是很快,他就捕捉到幾聲模糊的爭吵,還大部分是夏朝生的聲音,冷汗立刻從額角掛了下來。
成婚不過兩日,王爺就惹小侯爺生氣了嗎?
紅五越想越是心驚肉跳,急得在院中團團轉。
黑七一瘸一拐地來到院前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樂得邊吸氣,邊笑:「這是怎麼了?」
「王爺和王妃……」紅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打量著黑七,蹙眉搖頭,「二十軍棍而已,你怎麼傷成這樣?」
黑七「呸」了一聲:「二十軍棍能傷到我?」
「……老李頭從夏玉嘴裡撬出了一個名字,我去打探消息時遇到硬茬子了。」
老李頭就是王府刑房裡的行刑人。
紅五事前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所以並不意外:「誰?」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後之人。」黑七齜牙咧嘴地撓了撓後頸,「金吾衛統領的胞弟,言裕風。」
「他可是太子的人。」紅五瞥了一眼緊閉的臥房門,低聲道,「難道是太子派來的?」
「我想也是,不過一個小小的侍從,如何能傷到王爺與王妃?」
就算是驚馬,依穆如歸的身手,也斷不會讓夏朝生傷到分毫。
「老李頭還在審。」
「怕是審不出什麼了。」紅五暗自搖頭,「夏玉只是一顆棋子,下棋之人究竟想做什麼,棋子不會知道。」
「也不能這麼說,好歹知道了下手之人是太子殿下。」
「太子如何了?」
他們身後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身穿青色繡金色回字紋路長袍,外罩祥雲披風的夏朝生,跟在穆如歸身後走了出來。
他面頰泛著淡淡的紅,嗓音也有些顫,繃著臉,又問一遍:「太子如何了?」
夏朝生的異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穆如歸輕咳著移開視線,不再去看他被披風遮住的白瑩瑩的脖頸——那上面有幾塊淡紅色的印記,是克制又難耐的吻留下的痕跡。
方才,夏朝生非要看穆如歸腿上的傷,吵鬧間扯住了九叔的衣帶。
穆如歸本不欲嚇到他,誰知,衣帶剛松,夏朝生就紅了臉,手忙腳亂地往榻下爬。
穆如歸見腿傷並未露出來,不明所以,蹙眉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朝生,你……害羞了?」
夏朝生捂著臉反駁:「我也有的東西,有什麼好害羞的?」
「可你的臉……」
「九叔看錯了!」他飛快披上披風,將自己整個籠罩進去,然後杵在門前,打死也不肯再靠近穆如歸。
穆如歸慢吞吞地系上衣帶,換上黑色的勁裝,出門前想拉一拉夏朝生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這一回,穆如歸沒失落,嘴角反而還帶了笑意。
因為他知道,夏朝生不是厭惡自己,而是害羞。
穆如歸神遊天外,自然不會搭理出現在院中的黑七。
黑七得了命令,不能在夏朝生面前伺候,趁穆如歸未怪罪之際,把紅五往前一推,腳底抹油溜走了。
紅五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單膝跪地,硬著頭皮將夏玉的來歷一五一十說給夏朝生聽。
紅五有苦說不出。
小侯爺曾經心悅於太子,全上京都知道。
這話說重了,夏朝生會傷心,說輕了,夏朝生念及太子,又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讓王爺追究。
總之,怎麼說,好像對他們王爺都不利。
「太子的人?」果不其然,夏朝生聽完紅五的解釋,只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紅五苦笑點頭:「王妃應該知道,言裕風是太子殿下的人,他的手下做事,自然也是為了太子殿下。」
夏朝生沒察覺出紅五的異樣,他拽著穆如歸的衣袖,暗暗搖頭。
依他對穆如期的了解,若真見到夏玉的相貌,必不會捨得將人送到王府。
那可是太子殿下的白月光啊,前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言裕風自作主張,將長得與他有些許相像的夏玉,送到了穆如歸身邊,至於目的……大概是想挑撥他與九叔之間的關係吧?
今生與前世已不同,萬事萬物皆發生改變,夏朝生就算重生歸來,也有疑惑。
夏朝生在想事情的時候,穆如歸又在偷偷打量他。
少年眉心微皺,青絲在微風中翻卷,露出來的半截耳垂還泛著淡淡的紅暈。
曾經心悅之人,以如此低劣而歹毒的手法加害於自己,他現在應該很難過吧?
可夏朝生的眉頭僅僅皺了一小會兒,然後很快鬆開:「我要見他。」
跪在地上的紅五愣了愣:「王妃……想見誰?」
「自然是夏玉。他既然是太子殿下送來的人,總要審一審。」
前世,他被困在後宅之中,無法探究夏玉與侯府的關係,如今,夏玉機緣巧合落在九叔手裡,他自然要去搞清楚,這個自稱是他「庶兄」的人,究竟有何來路。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為什麼定時又沒發出來_(:з」∠)_今天給大家發紅包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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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二合一)
老李頭和黑七已經審過了夏玉,但夏朝生說要審,穆如歸還是將他帶去了刑房。
昏暗的內室腥臭撲鼻,夏朝生急著搞清楚夏玉的來歷,自然不懼,穆如歸征戰沙場,屍山血海尚且不怕,更不會畏懼小小的刑房。
穆如歸只是牽著夏朝生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捂住他的口鼻:「慢點。」
夏朝生魂不守舍地點頭,心思全放在刑房角落裡那團不成人形地黑影上。
這是前世耀武揚威的夏玉?
這只是一灘爛泥,與夏朝生記憶中的人大相逕庭。
在他的記憶力,夏玉總穿著一身靛藍色的流雲滾邊長袍,如同世家子弟一般,帶銀冠,腰間系寶玉,溫文爾雅,雅致異常。
穆如期時常嘲諷夏朝生不如夏玉,說他驕矜自負,心胸狹窄,無容人之心,不配後位。
這還是夏朝生第一次見到夏玉如此狼狽。
他走過去,不顧地上的髒污,俯身細細地打量著地上的「爛泥」——夏玉滿臉血污,雙目無神,人雖還在喘氣,精神氣已經沒有了。
哪裡與他有半分的相似?
老李頭見夏朝生不說話,主動解釋:「被馬蹄踹了一腳,斷了脊椎,要不是老頭子我醫術高明,他這口氣已經咽下了!」
夏朝生收回視線,望著老李頭,輕聲問:「可問出了些什麼?」
「算是問出了些東西。」老李頭搓了搓手,「他總反反覆覆地喚『太子殿下』,想必來歷和太子殿下有些淵源。」
「太子殿下?」夏朝生猛地攥緊了手,沉吟片刻,再次將目光落在夏玉身上,沉聲問,「你認識太子殿下?」
現實中的聲音和夢境重疊在一起,夏玉一個激靈,清醒了。
他艱難地仰起頭,借著刑房微弱的光,模糊地看清了夏朝生的臉,突然瘋了似地尖叫起來:「鬼啊!」
在夢裡……在夢裡,這個人明明已經喝下毒酒,死在鳳棲宮裡了!
怎麼會還活著……
怎麼可能還活著!
穆如歸在夏玉發瘋的剎那,將夏朝生護在了身後,抬腿踢開癱軟在地上抽搐的人影。
夏玉早已麻木,不知疼痛,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鬼……是鬼……」
「……你是鬼!你肯定是鬼……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啊!」
老李頭見狀,趕忙重新拎起軍棍:「王爺?」
穆如歸見夏玉被自己踢開後,還想往夏朝生腳邊爬,冷著臉頷首。
軍棍落下,慘叫又起。
血污飛濺,落在夏朝生如玉的面頰上,瞬間綻放出血紅色的花朵。
穆如歸眉心微蹙,大手罩在了他眼前,不讓他看夏玉受刑的畫面。
夏朝生的唇角勾起又按下。
他想起前世,夏氏滿門魂斷午門,自己卻被困在鳳棲宮中,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穆如期……
夏朝生的指甲深深扣進了掌心。
當今朝堂,太子一黨如日中天,連搶婚之事,都可以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甚至還準備堂而皇之地搶玄甲鐵騎的軍功。
前世,穆如歸如何一步一步攻入上京,困在鳳棲宮裡的夏朝生並不知曉,但今時今日,玄甲鐵騎多數留在幽雲十六洲,現在於太子撕破臉,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要忍,九叔也要忍。
二十軍棍畢,老李頭讓到了一旁。
夏朝生垂眸,冷漠地注視著癱軟的夏玉:「你到底是誰?」
「鬼……你是鬼……我……不要來找我……」可夏玉嘴裡冒出來的,還是和剛剛一般的胡話。
「誰是鬼?!」
「你……是你……」夏玉眼神渙散,望著夏朝生,瘋瘋癲癲地哭嚎,「你已經死了……你死了……是我……是我……」
夏玉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夏朝生湊得極近,才能聽見他的囈語。
「是我讓陛下將你……將你……關在鳳棲宮……」夏玉已經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夏朝生瞬間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