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節
眼睛,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不顧老李頭和穆如歸的阻攔,伸手捏住夏玉的下巴,厲聲質問:「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他雙目猩紅,嘔出一口血,嘶啞道:「夏玉,你給我……」
夏朝生話音未落,腰間忽然多出一隻大手。思兔sto55.com
穆如歸霸道地將他抱起,硬攬著往刑房外走。
夏朝生掙扎著要回去,又嘔出一口血:「咳咳……九叔,我還沒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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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已瘋,交給我便是。」
「九叔,你不明白……」夏朝生掙了一下。
他是真的想搞明白夏玉的真實身份。
「刑房裡冷,而且……這樣審,永遠沒有結果。」穆如歸將夏朝生摟得更緊,不由分說,帶他回到臥房,監督他淨了手,脫下外袍,抱著換了炭火的手爐縮進被子裡,才承諾,「我幫你。」
夏朝生愣愣地望進穆如歸的眼睛,半晌,強笑著點頭:「好。」
穆如歸這才離去,紅五已經等在門前了。
「看著門,不要讓王妃出來。」
紅五怔住:「王爺,這……」
這……這是禁足令?
「有何不妥?」
紅五苦笑:「您是王爺,如此做,並無不妥。」
只是不消半日,小侯爺夏朝生被九王爺禁足之事就傳遍了上京,賭坊中甚至有人暗中開了賭局,壓夏朝生能不能活到一月之後。
「一月之後?」皇城之中的梁王聽長忠說起此事,哈哈大笑,「依朕看,半月都難。」
長忠連連道是,當日抽空出宮,走進賭坊,卻沒有將金元寶壓在不能活上。
賭坊中人見他才粗氣大,都願結個善緣,紛紛上前勸說。
「這位大人,你怕是剛從外面來,不知上京中事……這小侯爺啊,心心念念的是當今太子殿下,嫁人前,還在聖上的金鑾殿前長跪不起,寧死不願接受賜婚呢。」
「是啊是啊,還吃了那種藥以示決心……嗐,好好一個小侯爺,日後竟再也不能騎馬射箭,更不能上戰場了!」
「我要是鎮國侯,肯定活生生被他氣死!」
約莫是賭局在賭徒眼裡中成定局,更多的人湊上來,七嘴八舌地談論起來:「其實,不怪小侯爺要鬧……換我,我也不敢嫁給九王爺!」
鬨笑聲起,但無人反駁。
是啊,大梁的九王爺穆如歸,不僅性情殘暴,還瘸了一條腿,病歪歪的夏朝生在他府中,哪裡能活過一月?
長忠但笑不語,聽完眾人議論,拂袖而去。
賭徒當他不信,唉聲嘆氣地散開。
賭坊中事,穆如歸併不知曉。
他又回到了刑房中。
老李頭早有所料,樂呵呵地將藏在牆後的刑具翻出來:「王爺,此等小事,哪裡勞您費心?」
「王妃在乎。」穆如歸隨意點了點牆上的刑具,「問吧。」
軍中拷問方式多且殘忍,穆如歸卻似沒事人一般,伴著夏玉的慘叫聲,垂眸打量自己的手——傷痕累累,溝壑遍布,每每碰到朝生,他都會躲。
「祛疤的藥可還有?」
老李頭將用過的鐵鉗重新塞入炭火之中,隨口道:「有,王爺可是要拿給王妃用?」
他當夏朝生身上有疤痕,穆如歸看不慣。
穆如歸併不答話,只道:「給我。」
老李頭連忙將刑房內藏著的傷藥拿出來,一一羅列在穆如歸面前:「此乃止痛膏藥,此乃祛疤膏藥……王爺,此藥藥效極強,只是需割去原有傷疤,讓傷口長出新肉。王妃身嬌體弱,怕是承受不……王爺!」
老李頭話說一半,就驚得說不出話來。
穆如歸擺弄著手裡的匕首,不耐煩地催促:「繼續審他,不必管我。」
老李頭嘴唇顫抖,哆哆嗦嗦半晌,終是從地上爬起來,慌亂地拿起鐵鉗,繼續往夏玉身上燙。
在他身後,陰暗的角落裡,穆如歸背靠著牆,面不改色地用匕首刮去掌心的疤痕。
那隻猙獰可怖,布滿疤痕的手已然皮開肉綻,血流如注,穆如歸的神情卻漸漸放鬆。
夏朝生嫌疼,他便挖去傷疤,讓傷口重新長起。
不過是痛一痛,府中傷藥效果極佳,三四日後,他的手就不會再有可怖又凸起的疤痕,再摸朝生……就不會被躲開了吧?
「王爺,審出來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當穆如歸將自己的手包紮好,老李頭終於撬開了夏玉的嘴,「他說有一塊玉佩。」
「什麼玉佩?」
「屬下不知。」
「去找。」
老李頭領命而去,在侍從所居的偏院裡翻箱倒櫃,最後找出一枚刻有字跡的玉佩。
似乎是一個模糊的「夏」字。
「王爺,難道他也夏氏族中之人?」
穆如歸緩緩搖頭:「若是夏氏族人,方才受刑,他為何不說?」
老李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舀了一盆冷水,盡數潑在夏玉面上。
夏玉再次甦醒。
他已疼到神志盡散,嘴中喃喃著:「是太子殿下讓我來的……是太子殿下讓我來的!」
「太子讓你來,你就來啊?」老李頭怪笑著揮舞起鐵鉗。
火星飄落在夏玉滿是鮮血的臉上,他疼得滿地打滾,哭嚎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王爺。」老李頭見問不出什麼,退後半步。
穆如歸走過去,單手拎起夏玉:「你與鎮國侯府有什麼關係!」
夏玉猛地一個哆嗦,被鮮血模糊的眼睛漸漸凝聚起一點光:「我是……」
然後他看清了穆如歸的臉。
男人線條凌厲的面上陰雲密布,凌厲又威嚴,像遠古的戰神,眼底跳躍著兩點血光。
「啊!」悽厲的慘叫在刑房內迴蕩。
夏玉竟比見到夏朝生時,更加瘋狂,抽搐著躲避穆如歸的手,甚至低頭,咬住自己的手腕,寧願捨棄一隻手,也不願被穆如歸逮住。
「別殺我……別殺我!」
夏玉不知道自己在畏懼什麼,暈厥後的夢境裡也並未出現過穆如歸的身影,可恐懼深入骨髓,讓他不受控制地發起瘋。
「王爺……」老李頭見勢不妙,快步上前,將夏玉從穆如歸手中搶走,「再審,屬下就保不住他的命了。」
「罷了。」穆如歸不以為然地收回手,「放了吧。」
老李頭會意,一聲不響地退下。
穆如歸用帕子將指縫裡的血污洗去,又重新包紮,最後匆匆更衣,確認身上沒有什麼血腥味,才推門走進臥房。
夏朝生焦急地撲過去:「可有結果?」
他在屋中魂不守舍地思索了半晌,先是覺得夏玉與自己一樣有重生的奇遇,可很快,他又否認了這樣的想法。
若夏玉當真重生,斷然不會愚蠢到捨棄封他為男後的穆如期,而來找日後極有可能造反的穆如歸。
但話又說回來,若夏玉沒有重生,怎麼會說出「是我讓陛下將你關在鳳棲宮中」這樣的話?
夏朝生像被一盆涼水從頭潑到腳。
或許,夏玉並沒有重生,但這世上,還有和他一樣的人。
穆如歸見他走神,便用尚未割破的手將玉佩遞過去:「這是你們侯府的玉牌嗎?」
夏朝生愣愣地接過,繼而搖頭:「我從未聽父親提過侯府有這樣的玉牌。」
穆如歸繃著臉坐在床邊,試探著用手指碰夏朝生的手,見他沒有躲開,便放心大膽地拉住了他的手。
夏朝生順勢靠在九叔結實的胸膛上,嘀嘀咕咕:「九叔,你準備如何處置夏玉?」「你想如何?」穆如歸反過來問他。
「……留他一命,關在刑房。」夏朝生想起前世種種,自不肯輕易放過夏玉,「他手裡既然有刻著『夏』字的玉牌,說不定與侯府有關。」
要知道,以前,夏玉可是打著是他庶兄的旗號,才名正言順地成為了繼後。
現下,夏朝生要查清楚真相。
他不相信父親在外有妾室,可那時夏氏滿門已經被盡數斬殺於午門之下,他就算有再多的疑問,也無人可問。
如今倒是個盤問的好機會,只是夏玉瞧著,竟是瘋了。
穆如歸粗糲的大手神不知鬼不覺滑到夏朝生腰間,緩緩遊走,柔軟觸感惹得喉結微滾,須臾,嗓音嘶啞道:「鎮國侯並不似養外室之人。」
夏朝生啞然抬頭:「你竟知我在擔心什麼?」
穆如歸抿了抿唇:「一般刻字的玉牌都是宗族子弟的身份象徵,你見他手握玉牌,自然會猜測他身上是否有侯府血脈。」
夏氏一脈,如今只有夏朝生一人,若忽然多出一人,他就算不願,也只能將懷疑的目光放在父親身上。
可夏榮山與裴夫人伉儷情深,大梁人盡皆知,夏朝生在他們身邊生活了十餘年,只是猜測,就足以讓他傷心。
穆如歸不願見夏朝生傷心,掐著他的腰,將他抱在懷裡:「此事……必有隱情。」
這已經是大梁殺伐果斷,狠厲無情的九王爺,所能表達的,最直白的關心了。
「若你想知道他究竟意欲何為……其實還有一法。」穆如歸見他眉心緊鎖,忍不住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尋個理由將他放了,派人跟蹤即可。」
與其將夏玉關在刑房中嚴刑拷打,不如讓他自以為逃出生天,帶著他們去見幕後主使。
夏朝生仔細一琢磨,深覺有理,激動之下,差點跌到榻下。
穆如歸眼疾手快將他撈回來,不讓他亂動,還讓他枕著自己的腿,側身躺著。
過於親密的姿勢讓夏朝生愣了愣,片刻,他的狐狸眼裡划過乾淨又耀眼的笑意。
夏朝生摟著穆如歸的脖子,溫馴地倚靠過去:「九叔,謝謝你。」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你不明白。」他幽幽嘆息。
夏朝生曾經失去了所有的族人,成為世間一縷幽魂,唯有九叔記得他。
今生,九叔依舊是他的倚靠。
「九叔,以後你不必避著我做任何事。」夏朝生的手指摸索著,順著穆如歸的手腕摸下去,試著十指相扣的時候,動作微頓。
穆如歸躲避不及,被夏朝生抓了個正著。
「怎麼會……怎麼會受傷?!」他哆嗦著捧著九叔的左手,那塊纏繞在虎口的細布已經被鮮血浸透,透出斑斑點點的血跡來。
「是不是夏玉?!」夏朝生氣糊塗了,也不想想夏玉如今是個什麼情狀,萬萬不可能傷到穆如歸不說,就算夏玉沒有受傷,也絕沒有傷到穆如歸的可能。
他氣咻咻地從榻上爬起來,連穆如歸的解釋都不聽,踹開門,在紅五的驚叫聲里,一股腦往刑房裡沖。
「王妃?」紅五滿臉茫然地望著被丟在臥房內,手忙腳亂地穿靴子的王爺,又急忙追趕跑出老遠的夏朝生。
夏朝生剛吐過血,身子虛,跑了兩步就被紅五追上。
「王妃,您和王爺吵架,別傷著自己的身子啊!」侍從並不知道他在氣什麼,只當穆如歸又說錯了話,「您慢點!」
夏朝生張開嘴,嗆進去滿嘴風,先發出一串咳嗽,然後才啞著嗓子道:「與王爺何干?」
「您看,您又說氣話。」
「我……」夏朝生話未說完,就被趕來的穆如歸攬進懷裡。
「胡鬧!」穆如歸無奈地替他裹上披風。
夏朝生哪裡敢讓九叔動手,紅著眼眶搶過披風,盯著穆如歸的手瞧了會兒,又咳嗽著往刑房跑。
穆如歸只得追上去,眼睜睜瞧著剛被老李頭假裝放出來的夏玉被夏朝生一腳踹回去。
趁著老李頭「打瞌睡」,自以為逃出生天的夏玉,還沒瞧見刑房外的太陽,就吐血倒飛回去,癱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抽搐。
「王妃?!」老李頭循聲趕來,目瞪口呆。
按理說,夏朝生吃了易子藥,以前習武練出來的功夫都廢了,可經歷酷刑的夏玉比他還不如,加之這一腳又用了實打實的力氣,所以才有如此效果。
老李頭哭笑不得。
按照穆如歸的計劃,老李頭會發現試圖逃走的夏玉,直接打一頓,再將他當成「死人」,丟到府外。
如此一來,夏玉醒來,必定會尋到幕後之人,尋求庇護。
王府只需派人跟著,就能捉住太子極其黨羽的把柄。
可誰都沒想到,老李頭還沒動手,夏朝生先將計劃完成了大半。
夏朝生也沒想到自己一腳有如此威力,呆了呆,第一反應是轉身去看穆如歸。
穆如歸忍笑將他拉回懷裡,輕聲哄:「不怕。」
「……一腳而已,死不了。」
「可……可你剛剛說……」夏朝生清醒過來,想起穆如歸方才說出的計劃,遲鈍地反應過來,「他怎麼可能傷到你?」
「九叔,你的手到底是怎麼受傷的?!」
站在一旁的老李頭聞言,撇了撇嘴,被紅五瞪了一眼,壓下滿腔的話,勾住脖子,稀奇地看王爺哄王妃。
其實穆如歸也不會哄人,就是裝啞巴。
夏朝生問問題,能答的,他答,不能答的,他就伸手摸夏朝生的耳根和臉頰,直摸得人說不出話,才戀戀不捨地撒手。
而歪在角落裡的夏玉,被刑房外的冷風吹醒了。
他已經忘了自己受刑時說的胡話,也忘記了昏迷時的夢。
他見鬼一般望著夏朝生和穆如歸。
世人都說,鎮國侯府的小侯爺寧死不願嫁進王府,可眼前的這一幕,又算什麼?!
夏玉想起太子親隨誘惑自己進王府時說的話,嫉妒以及悔恨一股腦從心口噴涌而出。
假的,都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
夏朝生想嫁的是太子殿下,怎麼可能關心九王爺呢?
夏玉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向刑房外爬。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覺得一切都是夢魘。
明明……明明站在那裡,被九王爺摟著的,該是他。
粘稠發黑的血滴落在地上,很快凝結成醜陋的冰渣。
「王爺,您……您看看我的臉……」夏玉終於爬到了刑房門前,沙啞的嗓音宛若殘破的風箱。
他靠著刑房的門,滿眼憧憬。
他和夏朝生長得那麼像,九王爺若是瞧見他的臉,怎麼會不心疼?
可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夏玉臉上後,都厭棄地移開——一張鮮血遍布,骯髒醜陋的面龐,誰願意多看?
夏玉卻不知道自己的臉已經毀了,還在喃喃自語:「我……我可以取代他,九王爺,我真的可以取代……啊!」
夏玉又被踹回了刑房,這回踹他的是穆如歸。
「不知天高地厚。」穆如歸摟著夏朝生,蹙眉不耐地望向老李頭,「亂棍打死,丟出府去。」
老李頭眼裡閃過一道會意的光,拎著棍子向夏玉走去。
夏玉眼見逃脫無望,拼勁最後的力氣,猙獰地笑道:「夏朝生,你可知道……你可知道,王府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