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節
刀尖沒有對準自己,就是可用之劍。思兔閱讀
但如今,太子卻說,穆如歸已經有了異心,梁王震怒之餘,發現,大梁之中,竟無人能與玄甲鐵騎抗衡。
若穆如歸反了,他是要以從未上過戰場,在上京中養尊處優的金吾衛來對抗玄甲鐵騎,還是急令召回尚在荊野十九郡駐守的夏家軍?
他剛把夏朝生的寶貝兒子塞進王府,但凡夏榮山心裡有一絲的不滿,夏家軍就不一定肯來上京!
穆如歸,穆如歸……
梁王想起早年,先帝臨終,連國本社稷都不在乎,撐著病體,硬是將尚在襁褓之中的穆如歸賜名「如」字輩。
那時,穆如歸就是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絆腳石,若不是穆如歸年幼,加之殘廢了一條腿,說不準現在坐在皇位上的人……
「陛下,臣有本上奏!」
山呼萬歲過後,太子身後顫顫巍巍地撲出四五個位高權重的老臣。
五皇子一派的朝臣遲疑一瞬,失去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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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強忍怒火:「何事?」
「臣有一事想問陛下!」開口之人卻不再是老臣,而是金吾衛統領,言裕華,「我大梁是否要與狄人休戰?」
梁王勃然大怒:「言裕華,朕念你身為金吾衛統領,守衛宮城多年,不治你口出狂言之罪,但你必須給朕說清楚,是誰在上京、在大梁,傳播這樣的荒謬之語?」
言裕華跪拜在地:「並非臣口出狂言,而是皇族中人與狄人私下有所往來……」
「言統領,何出此言啊?」朝臣之中有中立派,大驚失色,「我大梁與幽雲十六洲交戰多年,上京之中並非沒有狄人,朝中大臣府中也多有狄人血脈的奴僕,『私下往來』一說,是否言過其實?!」
言裕華掃視眾朝臣,見多數人面露不安,暗暗好笑。
「各位大人不要著急,狄人與我梁人交戰多年,上京中尚有許多百姓留有狄人的血而不自知,若如此都算是『有所往來』,豈不是貽笑大方?」
「言大人到底想說什麼?!」
「臣要彈劾之人,實在罪大惡極,臣不敢妄言,只問陛下與各位大人,通敵叛國之人,該當何罪?」
「罪當論斬!」
「如若犯錯之人與當今陛下流著一樣的血呢?」
「即便是我,犯罪也與庶民同罪。」穆如期慢悠悠地接過話茬,不等五皇子表態,也跪在了梁王面前,「還請父皇明察!」
準備齊全的五皇子及其黨羽,本因為被太子搶去全部風頭,氣得面色發青,現下卻面面相覷。
這個跪在金鑾殿前,求陛下嚴懲的,當真是當朝太子?
五皇子甚至開始懷疑府上的狄女所言,究竟是不是實話。
可她言辭鑿鑿,還說出了太子身邊的親隨姓名,以及東宮中密事,的確不似作假。
難不成,太子自知犯錯,為了不讓旁人彈劾自己,先行認錯?
那也不能……說出與庶民同罪的話啊!
五皇子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與黨羽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視著太子一黨在朝堂之上慷慨陳詞,準備好的奏摺一下子燙起手,竟不知道該不該遞到梁王面前了。
穆如期見五皇子一言不發,還當他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當即得意洋洋地問:「五弟,你說,通敵叛國之人,該當何罪?」
「兒臣以為……」五皇子頓了頓,「皇兄所言極是,罪當論斬。」
穆如期聞言,不屑撇嘴。
他覺得五皇子羞憤難當,不願再幫九皇叔隱瞞,立刻厲聲道:「既然如此,五弟還不將藏於府中的狄女交出來嗎?」
滿室譁然。
五皇子面上出現短暫的空白:「皇兄,當真要我將狄女帶到父皇面前?」
「自然!你幫著隱瞞,已經做錯了一次,難道還要一錯再錯,讓父皇失望嗎?」穆如期義正言辭,「還不快將人帶來?」
梁王也道:「旭兒,還不將人帶到金鑾殿前,難道要朕下旨搜宮嗎?」
五皇子渾身一震,忙道:「臣這就讓人將狄女帶來,父皇息怒!」
小半個時辰過後,戴著頭紗,懷有身孕的悅姬被帶到了金鑾殿前。
穆如期隱約覺得那身影有些許的熟悉,卻並未多想,而是在悅姬到來的剎那,再次跪拜在梁王面前:「父皇,此女乃九皇叔暗中勾連狄人之證據,她腹中懷著的,就是九皇叔之子!」
一語石破天驚,五皇子尚未有所反應,一直站在角落裡,因為未能等到夏朝生三朝回門而默默生悶氣的夏榮山先跳了起來。
「豈有此理?!我兒剛嫁入王府三日,她腹中竟然已經有了王爺的孩子?!」
「陛下,陛下!懇求陛下恩准我兒和離啊!」
作者有話要說:夏朝生:?不,我不想。
*重生的只有朝生和太子,以後也不會出現別的重生人物,夏玉看見的畫面可以當成……迴光返照_(:з」∠)_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出自漢代的《樂府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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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修
起初,夏榮山並不想理會太子與五皇子的爭鬥。
為了至尊之位,他們哪一天不明爭暗鬥呢?
不是說你有錯,就是說對方有錯。
錯來錯去,此消彼長,到頭來還得看梁王的心意,朝臣們廢再多的口舌,也是白費勁兒。
夏榮山揣著手,埋頭想自己的心思。
今天是夏朝生三朝回門的日子,按照大梁禮數,九王爺該陪同夏朝生一同回到侯府。
可今日,他特意早起,與夫人在府前等了又等,等到差點趕不上早朝,都沒看到王府的馬車。
「生兒不是女子,無需刻意遵守禮節。」夏榮山心裡憤怒到了極致,但在夫人面前,還是裝出淡然的模樣,大度地擺手,帶著隨從翻身上馬,慢悠悠地往皇城晃。
繼而一離開裴夫人視線的剎那,神情開始逐漸猙獰。
生兒不是女子又如何?
九王爺難道還要扣著他,不許他歸家嗎?!
大梁就沒有這樣的道理!
夏榮山怒氣沖沖,特意繞遠路,經過王府的時候,甚至故意駐足,卻只見到王府大門緊閉,門前連個小廝都沒有。
夏榮山哪裡知道,夏朝生一大早就和穆如歸坐馬車去了玄天觀?
他知道兒子受辱,氣呼呼地趕上早朝,被兩位皇子吵得頭疼,正是煩悶之際,忽地聽到了那句「此女腹中已有九王爺的孩子」,瞬間炸了。
他的朝生嫁進王府才三天!
穆如歸非但沒有陪朝生三朝回門,還想將一個懷了孕的狄女扶成王妃,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朝堂之上的爭論,因為夏榮山的加入,瞬間亂成一鍋粥。
五皇子穆如旭看看穆如期,又瞧瞧扯著嗓門,非要梁王同意自己的兒子和離的鎮國侯,猶豫了又猶豫,還是沒開口。
沒搞清楚狀況,穆如旭不敢貿然開口。
而靜靜跪於殿下的悅姬,透過面前的薄紗,痛苦地注視著言裕華。
言裕華早在悅姬出現的剎那,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不是太子,身邊沒有數不清的姬妾,即便隔著薄紗,也認出了太子口中,懷有九王爺骨肉的狄女是誰。
言裕華在爭吵聲里,一屁股癱坐在了金鑾殿冰冷的石階上。莊嚴的金鑾殿好像變成了上京隨處可見的熱鬧集市。
「都給朕閉嘴!」坐在龍椅上的梁王頭疼欲裂,搶過長忠手裡的奏摺,盡數向朝臣們摔去。
夏榮山眼皮微跳,側身不著痕跡地躲避,而站在他身側的太子尚未反應過來。
穆如期正唾沫橫飛地譴責著穆如歸的「罪行」。
「九皇叔鎮守幽雲十六洲,卻與狄人勾結,此乃叛國!」
「他此時回到上京,究竟何意?當真是聽從父皇的旨意,心甘情願地娶鎮國侯府的小侯爺,還是為了向狄人傳遞消息,才被迫接受了父皇的賜婚?」
「梁人與狄人正在開戰,九皇叔身份特殊,他身邊出現的狄女,豈是常人?!」
…………
說話間,金黃色的奏摺不偏不倚,剛剛好砸中穆如期的額角。
穆如期的控訴戛然而止,眼前一黑,軟綿綿地倒下。
「殿下!」
「殿下,你怎麼了?!」
驚呼聲又起,離他最近的言裕華本欲伸手,最後抬起的胳膊卻僵在了半空中,因為想到了悅姬,始終沒有真的伸出去。
於是,穆如期「咚」得一聲倒在地上,朝臣們潮水般涌過去,有叫著喊太醫的,也有伸手想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的。
穆如期恍惚片刻,不顧眾人的攙扶,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見言裕華訕訕地將手收回去,並未在意,而是扯著嗓子叫:「父皇!」
梁王的神情微微僵硬,伸手指著跪在殿下狄女,轉移話題:「她當真是你九皇叔從幽雲十六洲帶回來的狄女?」
穆如期篤定道:「父皇問問五弟便知!」
梁王又去看靜默不語的五皇子:「旭兒,你來說!」
「父皇,兒臣想說,但……」
「我看你是不敢說吧?」穆如期捂著額頭,搶過話茬,激動道,「父皇,讓兒臣來說,兒臣什麼都知道!」
「那你就說罷!」
「此女乃九皇叔從幽雲十六洲帶回來的奸細!二人在回上京途中,暗生情緒,珠胎暗結!」
「王府中下人偶然發現了此女的藏匿之所,竟被九皇叔處與私行,靠假死才得以逃生。」
「此人費盡千辛萬苦,逃至東宮,尋求兒臣的庇護,並將所知之事全部道來……九王爺察覺出異樣,竟連夜將狄女送至五弟府中,妄圖躲避追查,實在可恨!」
「竟有此事?」梁王龍顏大怒,「旭兒,太子所言,可屬實?」
穆如旭同樣跪在金鑾殿前,高呼「冤枉」。
「你有何冤?」穆如期揮舞著雙臂,憤然感慨,「你可知我大梁兒郎,有多少葬身在狄人的馬蹄下,無法魂歸故里?」
「你可知道,父皇為了幽雲十六洲之事,費盡心力,夜夜難寐?」
「若你真的冤枉,就該自己請罪,為那些葬身在嘉興關外的兒郎誦經七七四十九天,求佛祖原諒你的罪行!」
穆如期在開朝前,喝了酒,如今酒勁兒上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說至激動處,甚至用衣袖不斷地擦拭著眼角。
奇怪的是,如此重的控訴,五皇子黨羽竟都閉著嘴,不置一詞,甚至用莫名的目光注視著跪地哭泣的太子。
有大臣壯著膽子問:「敢問太子殿下,此事若發生在您身上……」
「若九皇叔想將懷有身孕狄女藏在我府中,我必定不為他隱瞞!」穆如期不假思索地答,「我會將其帶到父皇面前,懇求父皇看在她懷有身孕的份上,恩賜她一個痛快的死法!」
「連她腹中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乃大梁皇子,血脈之中,怎可有狄人的……」穆如期一時忘形,沒有發覺,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梁王變了神情,長忠也吃驚地捂住了嘴。
五皇子穆如旭的生母,去世多年,宮中少有人提及,更無人知曉其真實身份。
可旁人不知道,梁王還能不知道嗎?
穆如旭是狄女之子。
不過他運氣好,並未遺傳狄人的綠眼睛,僅僅是眉眼比較深邃而已,多年來,朝中並無人猜疑他的身份。
但同樣一句話,從太子口中說出來,立刻引起了梁王的猜疑。
穆如期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是不是在暗示五皇子的身份呢?
「給朕閉嘴!」
雪花似的奏摺再次砸落下來。
穆如期說到激動處,又被砸中,捂著腦袋癱在了地上,嘴裡止不住地念叨:「父皇,九皇叔他……」
「你九皇叔若有罪,朕自會詢問!」
長忠聞言,立刻低聲吩咐身邊內侍:「快去將王爺請進宮來!」
穆如期尚不滿意:「父皇……」
「還不給朕閉嘴?!」梁王怕他再提血脈之事,狠狠地拍著龍案。
而五皇子穆如旭忍到現在,已看不出穆如期到底是在裝傻,還是真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趁太子被奏摺砸中,意識恍惚之際,高聲道:「父皇,兒臣自知藏匿狄女有罪,不會為自己開脫,但兒臣也有一事上奏!」
梁王剛對太子起疑心,面對五皇子,態度自然好上不少:「旭兒,將你所知盡數說出來說吧,父皇自有判斷。」
穆如旭定了定神,說出口的話,卻比太子還驚人。
他道:「父皇明鑑,此女的確和九皇叔有關,卻不是九皇叔的姬妾!」
「你狡辯!」穆如期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父皇,五弟定是想拉攏九皇叔,才為他隱瞞……父皇,您想想玄甲鐵騎!」
梁王果然猶疑。
鎮守嘉興關的玄甲鐵騎,是大梁最大的依仗,若五皇子想要奪位,必然會動拉攏的心思。
穆如旭心中火起,再也忍不住,偏頭望著穆如期,冷笑連連:「皇兄,你方才所說的話,可作數?」
「什麼話?」
「皇兄方才說,九皇叔與狄人勾結,罪當論斬……」
「自然作數!難不成五弟還想為九皇叔求情不成?」
「臣弟不敢。」穆如旭忽地轉身,對龍椅上的梁王重重磕頭,「父皇,兒臣有罪,兒臣欺瞞君上,藏匿狄女……卻不是為了九皇叔,而是為了皇兄啊!」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反應最強烈的,並不是太子,而是太子身後早已面色雪白的言裕華。
他意識到了什麼,跪著向悅姬爬了兩步。
戴著兜帽的悅姬含淚搖頭,深深垂首,再也不與他對視了。
言裕華腦中,仿佛有一口古鐘沉沉敲響,震得他肝膽俱裂,心腸寸斷。
他依稀想起弟弟與自己說過的話。
那還是在驪山圍場發生的事。
言裕風剛從太子帳中怒氣沖沖地回來,抱怨殿下不為自己教訓鎮國侯府的小侯爺,還順嘴說了句:「殿下近日怎麼總是沉迷聲色?」
言裕華不以為意:「秦皇后對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