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節
己,而是玄天觀的一千多級台階。思兔閱讀520官網
「慢慢走,也能下去。」夏朝生勾起唇角,輕聲催促,「九叔,宮裡來的人還在外面等著呢,你千萬別耽誤了時辰。」
穆如歸抬起胳膊,用那隻傷口已經全部癒合,只留下些許粉色痕跡的左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讓紅五送你回府。」
「不用。」夏朝生搖頭,「我等雪停,自己下山就行。」
穆如歸一聽他還要在玄天觀中逗留,眼神一戾:「不許拜他為師。」
夏朝生忍笑點頭:「好,不拜。」
「俗家弟子也不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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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如歸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候在門外的紅五不得不再次催促:「王爺,時辰不早了。」
金鑾殿裡還吵著呢!
穆如歸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玄天觀。
夏朝生站在竹屋前,目送九叔離去,再回首時,眼眶居然紅了。
「王妃,是否有話要問貧道?」站在屋內的天坤道人揣著手,老神在在地招呼道士們倒茶,「若是有問題,或許貧道可以為你解惑。」
「有勞道長。敢問道長,九……王爺所說的梅林圖,只有他一人會來玄天觀中尋嗎?」
「自然。」天坤道人將茶盞推到他的手邊,「如今上京還掛念著賢太妃的,也就剩王爺一人了。」
夏朝生垂眸,注視著隱隱泛著綠意的茶水,好不容易忍下的淚意再次翻湧。
原來,前世將暈厥的他送進竹屋的,是九叔。
那……先前許多事,是不是也和他親眼所見不同呢?
「其實,王妃不用太過糾結過去之事。」
「什麼?」
「過去之事已經過去,很多事,王妃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夏朝生捧著茶盞發了會兒呆,繼而緩緩笑開:「多謝道長解惑。」
天坤道長聞言,立刻又擺出一副不正經的笑臉:「王妃又謝了我一次,乾脆直接拜入我門下吧。日後素餅天天吃,平安符月月帶,但凡貧道有了什麼好東西,都不會少了王妃一份兒。」
「是啊是啊。」旁邊趁穆如歸離開,重新聚集起來的道士,附和道,「玄天觀很好的……小師弟。」
竟是連「小師弟」都叫出來了。
夏朝生有些心動,但他想起對穆如歸的承諾,連忙搖頭,抱著吃剩的素餅,狼狽地離開了竹屋。
「小侯爺,怎麼跑這麼急?」等在院子裡的夏花和秋蟬見他衣擺上全是碎雪,驚訝地扶住他的手臂,「天坤道長不在裡面嗎?」
「說來話長。」他心有餘悸地將素餅遞給侍女,然後揉著鼻子打噴嚏。
「有人惦記著小侯爺呢。」夏花隨口一句玩笑話,夏朝生卻突然僵住。
「小侯爺?」
「壞了。」他攥住夏花的手腕,哆嗦著喃喃,「今日……今日是不是三朝回門的日子?」
夏朝生問完,夏花和秋蟬也都怔住了。
「三朝回門?」侍女們的神情逐漸蒼白。
不怪夏花和秋蟬沒想起三朝回門之事。
夏朝生畢竟是男子,成親的禮數與女子不同,他身邊的侍女都想不起來三朝回門的禮數,穆如歸身邊的侍從,便更加想不起來。
於是一來二去,他們竟然都忘了,今日該回侯府。
「小侯爺別急,現在回侯府,應該不算太晚。」夏花最先冷靜下來,「夫人很喜歡玄天觀的素餅,小侯爺,您這一包……」
夏朝生忙不迭道:「給娘帶回去吧。」
但一包素餅,遠遠不夠,三朝回門的賀禮該由穆如歸準備妥帖才對。
只是此時,穆如歸恐怕已經進了金鑾殿,哪裡能分出心神準備呢?
身披金吾衛銀甲的侍從將穆如歸帶入了皇城。
他們離宮前,悅姬尚未表露身份,他們便當九王爺是通敵叛國的叛徒,說是「護送」,實則「監視」。
穆如歸併不在意,不急不緩地來到金鑾殿前,正聽太子哭嚎道:「父皇,父皇兒臣知錯了!」
他隱晦地瞥了一眼跪在殿下的悅姬,又掃了掃得意洋洋的五皇子,心下一片瞭然。
唯一讓穆如歸困惑的,就是鎮國侯夏榮山的目光——噴著火,帶著怒,似乎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九弟,你來了。」
梁王的話,讓金鑾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逆光而來的九王爺單膝跪地,淡然行禮。
穆如歸平日裡常穿墨色勁裝,就連進宮面見聖上,也不過換件符合品級的朝服,可今日,他因要去玄天觀,特意穿了身玄色蟒袍禮服,頭戴金冠,不僅英氣逼人,還有幾分獨屬於天家的威嚴氣息。
朝臣們見了穆如歸,竟都不敢再開口。
「九弟,不必拘禮。」梁王疲憊地抬手,示意他起身,「朕知你不願摻和朝堂之事,也聽聞你今日去了玄天觀,只是……事關太子,朕不得不將你喚回來。」
穆如歸抿唇不語。
梁王其實已經後悔了。
穆如期剛開始控訴穆如歸的罪行時,他暗暗欣喜——賜婚之事已難再做文章,但若是抓住穆如歸寵幸狄女的把柄,依舊可以尋機降罪。
可誰知道,事情發展到最後,做出荒唐事的,居然就是太子自己?
梁王不僅後悔,還失望。
他膝下諸子,唯有穆如期和穆如旭資質尚佳。
但穆如旭身體裡流淌著狄人的血脈,不到萬不得已,梁王不願意讓他登上皇位,所以梁王最看重的,還是太子穆如期。
穆如期也的確讓梁王滿意。
在秦氏以及秦皇后的教導下,太子雖稱不上什麼千古一遇的賢德,卻也潔身自好,穩重識大體。
今日一看,竟都是假象……
不過好在事情沒有鬧大,梁王定了定心神,望著跪在殿下,腰杆筆直如松的穆如歸:「九弟,朕的旭兒說,你的玄甲鐵騎從河裡救了一個狄女?」
「是。」
「當時的狄女,可是跪在殿下之人?」
「臣弟並未細看,皇兄還是問臣手下的玄甲鐵騎吧。」
梁王立刻召來玄甲鐵騎,一連召請了十來人,皆說,當日救下的女子,就是悅姬。
「可是旭兒開口,拜託你保護這位狄女?」
「正是。」穆如歸淡淡地瞥了穆如旭一眼,知道這是五皇子的託詞,並不反駁。
□□羽病急亂投醫,紛紛站出來怒斥:「九王爺,您在幽雲十六洲征戰多年,怎麼會救下一個狄女?」
穆如歸的目光陡然轉冷:「老幼婦孺,即便是狄人,本王也不會趕盡殺絕。」
「更何況……」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地笑意,「此女腹中所懷,乃太子血肉,本王怎可隨意處置?」
穆如歸甚少出入朝堂,朝臣們都快忘了,他不是閒散王爺,而是常年征戰在外,滿身戾氣的殺神,一旦開口,就將眾人震懾住。
「都給朕閉嘴!」而梁王的面色較之方才,愈白。
梁王已經意識到,狄女之事,太子再無法辯駁,唯有一事,他尚且滿意——事情並未鬧大,只要天下人不知太子做出的荒唐事,他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穆如歸偏偏不讓梁王如願,在殿下自言自語:「難不成,皇侄為了脫罪,謊稱此女腹中懷的,是我的骨肉?……怪不得方才進宮時,聽路邊百姓議論紛紛,說本王勾連狄人,不願鎮守嘉興關,竟是這般緣故……」
「什麼,百姓議論紛紛?!」梁王眼前一黑,望著長忠,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快,快給朕……吃……吃……」
長忠立刻從袖籠中掏出一枚丹藥,塞入梁王口中。
梁王吃了丹藥,喘息片刻,血色慢慢重回面頰。
「朝中之事,怎會傳到宮牆外?」梁王怒火中燒,踹著想要上前的內侍監,見太子再一次癱倒在地,還有什麼想不明白?
「你是要氣死朕……你是要氣死朕啊!」
「父皇……父皇!」穆如歸追悔莫及。
那些流言,都是他派人散播出去的,原想搞臭穆如歸的名聲,卻沒想到,最後遭殃的,成了自己。
「來人!傳旨下去……太子失德,險釀出大禍。責今日起,禁足於東宮,寫罪己詔書公之於天下,非召不得出,至於此女……」
跪在一旁的言裕華聞言,渾身緊繃。
「此女雖是狄人,卻懷有太子骨肉,暫且留於宮中,由金吾衛看守,直至生產,再送去幽雲十六洲吧。」
言裕華緊繃的心陡然一松,差點沒回過神,被梁王點名詢問,才啞著嗓子答:「臣遵旨。」
「裕華,你護衛宮中多年,也應知曉,兩軍交戰,罪不及婦孺。」梁王當他不願看護悅姬,蹙眉道,「下去吧,不要讓朕失望。」
言裕華苦笑領旨,頹然走到悅姬身邊,將其帶出了金鑾殿。
「九弟,前幾日朕所提的,讓太子跟隨你一起去嘉興關之事,就罷了吧。」縱使梁王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耐著性子說,「等他反省好了,朕再將他交給你。」
一個失德的太子,別說在玄甲鐵騎中立足了,連大梁的百姓都暗暗唾棄,就算去了嘉興關,又如何?
平白費力不說,到時候成了穆如歸的陪襯,才更讓梁王恐懼。
穆如歸不置可否,也不再關心朝中事,蹙眉挨到下朝,不等長忠的「下朝」的「朝」字念完,就急匆匆地衝出了金鑾殿。
鎮國侯見狀,猛地一拍大腿,也追了上去:「王爺!」
穆如歸生生剎住步伐,繃著臉給岳父行禮。
「王爺,我家生兒呢?」夏榮山磨著牙,僵著臉,一字一頓道,「方才陛下說,王爺去了玄天觀……難不成,將生兒關在府中了?」
「朝生……與我一同去了玄天觀。」
「一同去的?」夏榮山的心放下大半,又猛地提起,「生兒身體不好,玄天觀又在金山之上,你怎可帶他去?!」
「我……」
「王爺,本侯知道大梁有出征前,將領必須去玄天觀求卦的習慣,本侯也曾經去過。」夏榮山越說越急,語速越說越快,最後直接拉著穆如歸的衣擺,將其拉上了侯府的馬車,「你今日不帶朝生回家就罷了,怎可讓他去玄天觀受凍!」
「今日……」
「王爺就不要多說了,先跟本侯回府吧!」
穆如歸就這麼稀里糊塗地來到侯府,又稀里糊塗地和杵在正廳的夏朝生對上了面。
可憐兮兮的小侯爺揣著手焐子,腳邊擺著好幾個暖爐,眼巴巴地望著裴夫人吃素餅,不住地咽著口水:「娘,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朝生?」穆如歸連忙快步走過去。
夏朝生循聲回頭,驚喜地撲進九叔懷裡,繼而哆嗦著小聲喃喃:「九叔,今日是三朝回門的日子,我給忘了!」
穆如歸的面色陡然一僵。
這麼重要的事,他也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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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裴夫人低咳一聲,夏朝生迅速鬆開摟著穆如歸的胳膊,老老實實地站回去,繼續眼巴巴地盯著素餅。
穆如歸心疼不已,想要開口求情,身旁的夏榮山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夫人,你罰生兒做什麼?」
「……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穆如歸:「……」
按品級,夏朝生嫁入王府,鎮國侯和夫人都該向他行禮,但夏朝生不在乎,穆如歸就更不會在乎了,現下更是陪著夏朝生一起站在屋裡,手足無措地「罰站」。
「爹、娘,今日真的是我的錯。」眼見火要燒到穆如歸身上,夏朝生連忙接下話茬,「九叔不日就要回嘉興關,出征前得去玄天觀卜卦。」
「王爺要出征了?」裴夫人聞言,微微一怔,目光隱晦地與夏榮山對上,又迅速移開。
她強壓下唇角的笑意,一改先前的態度,熱情地招呼穆如歸坐下用午膳:「王爺一出征,王府里豈不是沒人了?生兒身子弱,身邊少不得人照顧……乾脆就讓他回侯府吧。」
穆如歸哪裡願意?當即反駁:「朝生要和我……」
話音未落,衣袖就被夏朝生扯住了。
夏朝生並不敢當著爹娘的面給九叔使眼色,生硬地轉移話題:「娘,這素餅是我清早上山,和王爺一起去玄天觀求的。」
穆如歸頓了頓,低頭若有所思地瞄夏朝生纖細的手指。
他又把平安符從袖籠中取出來:「還有這些平安符,也是天坤道人親手給的。」
「當真如此?」裴夫人不著痕跡地挺直了腰杆,從夏朝生手中小心翼翼地捏起黑乎乎的平安符,神情復又緩和,「你竟見到了天坤道人?」
玄天觀的天坤道人深居簡出,連梁王請他主持皇家祭禮,他都不是每一次都肯來,裴夫人也曾多次上金山求拜,可惜,連天坤道人的面都沒見到,更別說拿到天坤道人親手給的平安符了。
「是啊,多虧了王爺。」夏朝生笑眯眯地點頭,將另一個平安符遞到夏榮山手裡,最後一個,悄咪咪塞進了穆如歸的掌心。
「多謝王爺。」裴夫人這回的感謝真心多了。
穆如歸的下顎猛地繃緊,抓住夏朝生的手,生硬地解釋:「母妃曾……曾與天坤道人,有一面之緣。」
裴夫人蹙眉回憶片刻,恍然大悟:「是了,我記得那時,賢太妃時常去金山上清修,一走就是數月,天坤道人也曾說過,賢太妃命數奇絕,適合做俗家弟子……想來,王爺和天坤道人也是很熟悉的。」
夏朝生想起在金山上看見的天坤道人以及九叔與他的相處模式,噎了一噎,忍住反駁的**,偷偷摸摸拿起一塊素餅,塞進嘴裡,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裴夫人瞧見當沒瞧見,招呼下人上菜,一家人總算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安穩飯。
吃完飯,夏朝生急不可耐地拉著穆如歸,回了自己的臥房。
他的院子還和離開前一樣,屋內陳設也未變,榻邊點著好幾個暖爐。
穆如歸一進門,就將肩頭的大氅脫下,又脫了外袍。
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