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節
吹病了……」
「好好好,我買完就回府。思兔閱讀sto55.com」夏朝生敷衍幾句,走進布莊,逮住一個小夥計,直言,「我要找你們掌柜的。」
「我們掌柜的……」抱著成卷的布料的小夥計剛欲抱怨,瞧見夏朝生的面容,驟然一愣,「我們……」
「你們掌柜的可在?」夏朝生又耐心地問了一遍。
小夥計恍然回神,面頰微紅,倉惶低頭,見他身上衣料皆是上成,連忙解釋:「我們展櫃的在裡面替金吾衛統領,言大人的弟弟裁衣呢,勞駕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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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裕風?」夏朝生挑眉,與夏花對視一眼,「冤家路窄啊。」
小夥計聞言,又悄悄打量起他來。
他是順來布莊掌柜的侄子,剛來上京城沒多久,卻已經將上京的權貴認識了個遍,卻沒見過面前之人。
少年容貌瑰麗,眉眼精緻,身上所穿長袍是各大布莊進貢進宮的布料所制,即便站在亂糟糟的布堆中,也透出一股難言的矜貴來。
小夥計還識得夏朝生手中捧著的小巧手爐。
前幾日,五皇子府中的姬妾曾經來布莊挑衣料,手裡拿的也是這樣一隻手爐,只是,那些姬妾的手爐並沒有夏朝生的精緻。
小夥計的目光剛落在手爐上,夏朝生就開始低低地咳嗽。
「王妃這邊請。」電光火石間,小夥計已經確認了夏朝生的身份。
如此天人之姿,還體弱多病的,只能是嫁給九王爺的小侯爺,夏朝生了。
夏朝生抗婚不成,硬生生跪去半條命的壯烈事跡,在大梁境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是以前,大家提起這樁婚事,唏噓為主,前幾日,宮中傳出「九王爺勾連狄人」的謠言後,百姓更是恨不能昔日的小侯爺再次拿起刀劍,將通敵叛國的九王爺斬於榻前。
現下卻不同了。
將狄女帶入府中之人,不是穆如歸,而是太子。
穆如期的罪己詔書尚未寫好,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剛被禁足於東宮,擄掠狄女,還在其懷有身孕的時候,將人丟入河中之事,已經不脛而走。
兩軍交戰,罪不及婦孺,是不成文的規矩。
坊間傳聞,更是一天萬變。
悅姬與太子的糾葛被說書先生添油加醋,說成了另一番模樣——
一位狄女在逃難時,被梁人所救,二人暗生情愫,誕下了悅姬。
悅姬從小在嘉興關長大,因為生得美艷,不幸被歹人擄入上京,流落青樓。就在她悲痛欲絕,幾欲自絕的時候,遇上了一位好心的恩客。
恩客願意為她贖身,娶她為妻,只是尚未考取功名,二人便約定,來年放春榜後,再行周公之禮。
誰知,恩客不過離開一日,悅姬就被太子看上了。
太子殘忍地處置了悅姬的恩客,並不顧她的反抗,將她擄入東宮,強行羞辱。
悅姬受了□□,懷上了太子的骨肉,太子這時才開始緊張。
他生怕陛下責備,竟然起了歹心,命人將懷有身孕的悅姬丟入冬日冰冷的河水中,並在事情敗露後,栽贓陷害五皇子與九王爺!
百姓對穆如歸被陷害,並不關心,但是當朝太子污衊另一位皇子,向來是上好的談資。
小夥計心裡的念頭百轉千回,面上笑意更盛:「門口風冷,王妃小心凍著。」
小夥計的態度變化過於明顯,夏朝生詫異地望過去,若有所思:「夏花,賞。」
夏花立刻從袖籠中掏出幾顆金瓜子,塞進小夥計的掌心中。
「多謝王妃!」小夥計得了金瓜子,態度更加殷勤,滿臉堆笑地將夏朝生帶上了二樓。
此處幽靜,與茶館無異。
「你怎知我是誰?」夏朝生落座後,叫住了小夥計。
「王妃天人之姿,沒人認不出來!」
站在一旁的夏花被小夥計的奉承逗樂,捂嘴偷笑。
「王妃,真不是小的瞎說,上京就這麼大,王爺和王妃的事,誰不知道呢?」小夥計得意忘形之下,將心裡話脫口而出,言罷,自知失言,連忙補救,「再說,王爺被太子殿下污衊,是板上釘釘的事啊!」
夏朝生目光微閃:「王爺被太子殿下污衊的事,已經傳開了嗎?」
「誰說不是呢?」小夥計感慨不已,「原先,大伙兒都以為王爺……嗐,王妃您別往心裡去,咱們這些人,怎麼會想到,太子居然當著陛下的面,污衊九王爺?」
「知人知面不知心。」夏朝生含笑點頭,「行了,你下去吧。掌柜的什麼時候有空,你帶他見我便是。」
言罷,他又用眼神示意夏花打賞。
小夥計抓著金瓜子,千恩萬謝地離去了。
只是當他找到掌柜的,將夏朝生之事和盤托出後,被掌柜的狠狠地踹了一腳:「糊塗東西,九王妃想嫁給太子,你不知道嗎?你居然敢在他面前說太子殿下的壞話,簡直……簡直不要命了!」
小夥計捂著屁股,「哎呦哎呦」地叫喚,同時,心裡也湧起後怕。
是啊,鎮國侯府的小侯爺為了嫁入東宮,連易子藥都吃了,必定不願做這勞什子九王妃,他剛剛還當著他的面,說太子殿下的壞話,當真是嫌命長!
於是乎,剛到手的金瓜子變得燙手起來,小夥計不敢再去夏朝生面前晃悠,只杵在布莊前,擔憂地望著掌柜的的上樓的背影,長嘆短噓。
準備離開布莊的言裕風見小夥計魂不守舍地靠在鋪子前,不耐煩地呵罵:「別擋道!」
小夥計一個激靈,清醒了,佝僂著腰送言裕風出門。言裕風仰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地晃出布莊,繼而目光微凝。
停在布莊前的馬車上,掛著王府的牌,靠在馬車邊的侍從,也是常年隨侍在九王爺身側的紅五。
「二公子?」言裕風身邊的下人見他不動,小心翼翼地問,「可有不妥?」
「回去。」言裕風繃著張臉,轉身回布莊,揪著小夥計的衣領,厲聲逼問,「九王妃在哪兒?」
夏朝生正坐在二樓,喝著熱茶,與夏花說話。
「小侯爺,您覺得剛剛那個夥計說的話,是真的嗎?」
他放下茶盞,嘆了口氣:「坊間傳聞自然是假的居多……但此事一出,太子的名聲算是毀了大半。」
夏花睨著夏朝生的神情,試探道:「依奴婢所見,此事對太子殿下是壞事,可對王爺……恰恰相反。」
「不錯。」他的手指在茶盞邊緩緩遊走,嘴角微勾。
這才是夏朝生的最終目的。
前世,穆如歸登基之初,以雷霆手段控制了朝廷,日後更是為他報仇,斬盡□□羽,血洗朝堂,一生與「殘暴」為伍。
可穆如歸所做之事,何錯之有?
若沒有玄甲鐵騎,大梁此刻早已覆滅,若穆如歸不狠心斬去朝中太子舊部,朝堂之上,白食俸祿,互相污衊之風盛行。
他所做,皆是賢明君王該做之事,就因為有心人肆意散播謠言,大梁的百姓才會將他當成可怖的殺神,而不是戰無不勝的戰神。
夏朝生不願任這樣的情況繼續發生下去。
他不知今生九叔是否還有謀權篡位的打算,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想讓世人不再誤解穆如歸。
悅姬就是扭轉輿論的第一步。
「滾開,讓我上去……讓我上去!」樓下忽地傳來喧鬧聲。
夏朝生回神,對夏花頷首:「去瞧瞧,出了什麼事。」
夏花領命而去,很快神情古怪地回來:「小侯爺,言家的二公子吵著鬧著要見你,被布莊的掌柜的攔住了。」
「他要見我?」夏朝生拿起手爐,思忖片刻,邁步向樓下走去,「那便去看看,他為何要見我。」
他和言裕風算不上熟識。
夏朝生瞧不上言裕風的紈絝作風,言裕風也看不上他拼命嫁入東宮的做派。
先前在驪山獵場時,兩人還起過言語的衝突,今日,言裕風怎麼非要見他呢?
「言二公子。」夏朝生緩步下樓,果然見穿著一身華服的言裕風被掌柜攔住,氣喘如牛,一副氣到極致的模樣。
言裕風循聲抬頭,逆著光,看不大清夏朝生的神情,只覺得他周身都閃著朦朧的光影,耳根沒由來一紅,支支吾吾道了聲:「王……王妃。」
「你找我有事?」夏朝生示意掌柜退下。
掌柜千恩萬謝地離去,順便趕走了布莊裡看熱鬧的人,獨留他們在鋪子內講話。
言裕風不敢直視夏朝生的眼睛,垂著頭,按照禮數又好好行了一次大禮,然後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憋出一句比□□還細弱的話:「求……求王妃救救我兄長。」
「你兄長?」夏朝生的眉頭一點一點蹙起,隱約覺得言裕華的事與悅姬有關。
「是。」話已出口,言裕風反而不難堪了。
他是言家的二少爺,雖紈絝,卻也曉得,言家的風光,全靠身為金吾衛統領的言裕華。
言裕華一倒,言家也就散了。
到時候,他這個在東宮擔了個虛職的言家二公子,必定成為全上京的笑柄。
就如同……不久之前的夏朝生。
言裕風面頰又紅,悔恨加上羞恥將他淹沒,說完話,再也不肯張口,就站在夏朝生面前,一言不發地攥著拳頭。
「你兄長與我何干?」
夏朝生卻沒有絲毫的動容。
昔日金吾衛為太子穆如期所用,與夏氏滿門的覆滅逃不開干係。
縱使他同情悅姬的遭遇,也不會主動對言裕華伸出援手。
這不是他手裡的刀,這是大梁皇室的刀,在九叔沒有登上皇位前,他不但不會碰,還要想法設法地壓制。
想像之中的冷嘲熱諷沒有出現,言裕風鬆了一口氣。
「王妃有所不知,兄長他……兄長他想去求陛下開恩,將那懷有太子骨血的狄女娶進門!」言裕風言及此,捨棄了最後一絲尊嚴,撩起衣擺,跪在夏朝生面前,「想必,王妃也知曉,我兄長身為大梁的金吾衛統領,若此時求娶狄女,不但會和太子殿下產生隔閡,也必定會引起陛下的懷疑!」
「你兄長竟要去金鑾殿前求陛下開恩,求娶悅姬?」夏朝生微微瞪圓了眼睛。
「是。」言裕風苦笑點頭,「娶狄女在大梁,並非稀奇事,只是兄長和此女的身份都過於特殊……若兄長執迷不悟,當真去金鑾殿前,將求娶之事說出口,言家必遭滅頂之災!」
「我又能如何幫你?」夏朝生垂下眼帘,斂去眼底的驚異,「言二公子,你找錯人了。」
「王妃!」言裕風見他轉身欲走,急忙大叫,「悅姬是王爺所救,想必王爺說的話,兄長會聽……我想求王妃與王爺勸一勸兄長,讓他放棄求娶狄女之事!」
「若……若事成,我們言家願意……」
夏朝生聞言,猛然轉身,指著言裕風的鼻子,冷笑出聲:「言二公子說笑了,你們言家的事,我和王爺怎麼能摻和?」
「……若被陛下知道,玄甲鐵騎與金吾衛有所牽連,你可想過後果?」
言裕風面色陡然一變,癱坐在了地上。
「若陛下知道王爺與言統領交往過密,你猜,先遭殃的是言家還是王府?」夏朝生不顧他的神情,憤然道,「無論哪家遭殃,後果你都承擔不起。」
「可……」
「我不幫你,與你我之間的恩怨無關。」他抬手,深吸一口氣,平復翻湧的心虛,打斷言裕風,「言二公子,我佩服你向昔日仇敵尋求幫助的勇氣,但我不能將王爺牽扯進來。」
言裕風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只是……只是……
只是不在乎王府罷了。
夏朝生也明白他心中所想,冷著臉,怒氣沖沖地走出布莊。
紅五舉著傘迎上來:「王妃,回府嗎?」
「不。」他看了看天色,在夏花不贊同的神情里,道,「去前面用完膳再回去。」
紅五隻得趕著馬車,又帶夏朝生去前面的酒樓用膳。
與此同時,一支隱秘的隊伍來到了酒樓的後門口。
穆如歸跳下馬,撣去肩頭雪沫,問身邊侍從:「秦大人到了嗎?」
「回王爺的話,已經到了。」
「黑七呢?」
侍從一時語塞:「許是……路上耽誤了,一會兒就會趕來。王爺,先見秦大人要緊。」
「他若回來,讓他立刻來見我。」穆如歸撂下這句話,撣了撣衣擺,從後門走進了酒樓。
幾乎是同一時間,夏朝生吃驚地問:「雅間都被包了?」
店小二陪笑點頭:「是啊,早前就被一位大人包下了,這會兒人已經到了。」
「也罷,給我尋個安靜的位置吧。」
「好嘞,您請隨我來。」店小二殷勤地將夏朝生帶到窗邊,「客官,您先坐下,小的這就去給您搬個屏風。」
「有勞。」
「王妃,屬下去餵馬。」紅五見夏朝生坐下,尋了個理由,翻出了酒樓的窗戶,與滿臉鬱氣的黑七撞了個正著。
「你怎麼也在這裡?」紅五抬手攔住黑七,「王妃在裡面,你別進去。」
「別攔我。」黑七一把推開紅五,「王爺也在,我得進去復命。」
「王爺也在?」紅五這幾日都跟在夏朝生身邊,不知道穆如歸也來了這家酒樓,怔神間,讓黑七闖了進去。
「王爺,屬下……」黑七的聲音戛然而止,倉惶跪在地上。
穆如歸和秦大人站在一處。
秦大人大腹便便,和藹可親,並沒有因為驟然闖入的黑七生氣,反而擺著手,先行走進雅間,留給他們主僕二人說話的空間。
「何事?」穆如歸目光如刀,眉眼間冰霜覆蓋。
黑七打了個寒顫,繼而又因為憤怒,硬著頭皮道:「王爺,方才屬下路過順來布莊,瞧見了王妃和言家的二公子。」
「朝生?」穆如歸緊繃的眉眼,陡然一松,連語氣都繾綣起來。
「王爺,言家的二公子懇求王妃救言統領。」黑七見狀,愈發氣惱,「言語間有所鬆動,似是想讓金吾衛為王爺所用……可王妃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在黑七看來,夏朝生拒絕言裕風,必定是因為對太子舊情難忘,不願讓本聽令於天家的金吾衛成為王爺的附庸。
「王爺,王妃怎能如此……」
「他是怎麼說的?」穆如歸藏在袖籠中的手攥成了拳,緊張得心跳如擂。
「王妃說……」黑七頓了頓,回憶道,「王妃說……若陛下知道王爺與言統領交往過密,兩府都會遭殃。」
穆如歸嗓音微微顫抖,難言激動:「他真是這麼說的?」
「屬下聽得真真的,此話必然是託詞……」
「你退下吧。」
「王爺!」黑七不可置信地抬頭,見他家王爺面上沒有絲毫的憤懣,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