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節


  多了幾絲壓抑的笑意,心裡不由一沉。思兔閱讀sto55.com

  在他看來,穆如歸被夏朝生的臉迷惑,連自身大業都不顧,已然走上了錯路。

  日後……若王爺榮登大統,這嬌嬌弱弱的小侯爺,還不得成為禍國殃民的「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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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如歸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黑七,心裡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暖意,輕輕摸索著已經沒有傷疤的左手,轉身向雅間走去:「他此舉為我,你若不懂,就去問紅五,然後再領二十軍棍,留在上京,不必同玄甲鐵騎一同回嘉興關了。」

  黑七渾身一僵,等穆如歸走進雅間,立刻飛身往酒樓外跑。

  他經過夏朝生身邊屏風時,不甘心地停下腳步。

  屏風裡的夏花也在問夏朝生同樣的問題:「小侯爺,方才言家的二公子,言語之間,似乎有將金吾衛為我們所用的意思,你為何拒絕?」

  夏朝生捏著一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咀嚼。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宮城之上。

  白雪皚皚,金黃色的宮殿威嚴無端。

  「你說,金吾衛為何人所用?」

  「小侯爺,金吾衛當然為陛下和太子所用。」

  「嗯。」夏朝生收回視線,舔去唇角的糖霜,「為陛下和太子所用。」

  夏花不明所以:「小侯爺?」

  他嘆了口氣,不想將話說得太透,只再重複一遍:「為陛下……所用。」

  「什……」夏花猛地捂住嘴,震驚地望著平靜的夏朝生,「小……小侯爺……」

  屏風後的黑七也大驚失色,想要衝回穆如歸身邊,將夏朝生說的話,一五一十轉達,但他還是耐下性子,繼續偷聽。

  「慌什麼?」只聽夏朝生咳嗽兩聲,將糕點咽下,自言自語,「只要是陛下,金吾衛都會效忠,言家現在的效忠,日後……說不準也是王爺的。」

  只要登上至尊之位,金吾衛就為穆如歸所用。

  何必以今日恩情要挾之?

  「不過悅姬的確可憐。」夏朝生自言自語,「還是得想個法子……」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一下細節,遲了抱歉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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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041

  夏朝生剩下之話,黑七沒臉繼續聽下去,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酒樓外,見紅五在餵馬,磨磨蹭蹭地靠了過去。

  「怎麼,冷靜了?」紅五將草料摔進馬槽,「王爺罰你什麼了?」

  黑七的臉色乍青乍白,憋氣道:「二十軍棍。」

  「尚好。」

  「……留在上京,不許回幽雲十六洲。」

  「嗯?」紅五的動作頓了頓,繼而瞭然,「該。」

  黑七抱著胳膊,蹲在馬槽前,一邊看紅五餵馬,一邊低聲喃喃:「我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不明白小侯爺到底是什麼意思。」黑七踢開一根滾到腳邊的馬草,「不久之前,他明明想嫁入東宮,眼裡壓根沒有我們王爺,短短几日之間,怎麼會……」

  紅五接過話茬:「怎麼會在幾天之內,與太子產生了隔閡?」

  黑七忙不迭地點頭。

  「你難道沒聽說悅姬之事嗎?」紅五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小侯爺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夏朝生性子剛烈似火,想嫁入東宮時,拼盡全力,連命都可以不要。

  因為他當穆如期是良人。

  可如今,太子身邊多了個懷有身孕的狄女,且狄女被擄進東宮的時候,恰是陛下賜婚之時。

  自己為了婚事,拼死拼活之際,「如意郎君」卻沉醉於溫柔鄉,任誰,也接受不了這樣的背叛。

  更何況是至情至性的小侯爺?

  不記恨太子殿下都是他大度了。

  「旁人想不到這一點,也就罷了。」紅五拍了拍黑七的肩膀,神情嚴肅,「你我時常侍奉在王爺身側,以後不可再亂想。」

  「可王爺的大業……」黑七也想到了這一點,羞愧地低頭,片刻,不甘心地咬牙,「王妃若是知道,會不會……」

  「王爺有王爺的考量。」紅五聽他言語間瀰漫著濃濃的不信任,忍不住蹙眉,「黑七,如今朝中局勢,王爺比你我看得清。王妃出身侯府,也不是等閒之輩,你怎麼總是不放心?」

  「王爺走到這一步,付出多少,你我皆看在眼裡,我總擔心……」黑七想到夏朝生那張臉,神情糾結,「王妃終究不是女人。日後王爺大業一成,他真的甘願困於後宮,做一個被世人恥笑的男後嗎?」

  眼見他越說越過分,紅五戾呵:「黑七,慎言!」

  黑七毫不畏懼地梗著脖子,反問:「我的話有什麼錯?王妃出身侯府,他父親鎮國侯夏榮山,手握重兵,鎮守荊野十九郡,自不是等閒之輩。若是他們家有異心……」

  無論是向梁王告密,還是起了和王爺一樣的心思,對穆如歸而言,先前的籌謀與隱忍都白費了。

  黑七的話有理有據,紅五一時沒了話說。

  黑七又道:「先前,太子殿下為了王妃,跪在金鑾殿前時,上京城中曾傳出流言蜚語,說王妃的相貌過於妖艷,惑人心智,若當真嫁入東宮,日後成為男後,必定引起腥風血雨,必成大患。」

  紅五聞言,終是回神,伸手煩躁地將黑七推出馬廄:「旁人說是旁人說……裴氏一族多出相貌出眾之輩,鎮國侯夫人年輕時也曾名譽上京,可曾對我大梁有影響?」

  「市井流言愚昧不堪,你在王爺身邊多年,居然還會受到影響,當真愚不可及。」紅五冷笑連連,「若你覺得王爺是貪戀美色之輩,現在趕快離開王府,沒人會攔你。」

  「我的命是王爺救的,救命之恩尚未報,怎可離開?」

  「既還記掛著王爺的救命之恩,為何還懷疑王妃?」

  「我……」黑七被紅五說了個面紅耳赤,攥緊拳頭,撂下一句,「罷了,你跟著王爺回幽雲十六洲後,記得讓王爺找薛神醫拿腿傷的解藥。」

  然後一溜煙跑沒了蹤影。

  紅五撣去衣擺上的灰燼,自言自語:「還用你提醒?」

  就算紅五不提醒,夏朝生也惦記著九叔的腿傷。

  因為穆如歸刻意的隱瞞,時至今日,他依舊不知道九叔的腿傷成了何種模樣。

  夏朝生食不知味地喝著熱湯,想著,無論如何,去幽雲十六洲之前,都得將這件事搞清楚。

  「小侯爺,下面好像出事了。」正想著,替夏朝生給手爐換碳的秋蟬,一蹦一跳地回來了,「後門邊,有人打人呢。」

  「打人?」夏朝生放下湯匙,狐疑道,「你可看清了?」

  他來的,是上京城裡有名的酒樓,此刻天色未晚,金吾衛尚在城中巡邏,怎會有人當街打人?夏花用乾淨的筷子幫夏朝生剝蝦,一邊剝,一邊附和:「別是你看走了眼……定是哪家的下人做錯了事,被主人家訓斥,再挨幾下打,有什麼稀奇?」

  哪家還沒個規矩呢?

  秋蟬卻搖頭,將手爐塞進夏朝生的手裡,繼續解釋:「我偷偷站在一旁聽了會兒,挨打的是個公子嘞。」

  「公子?」夏朝生放下了筷子,「夏花,給秋蟬倒一碗茶水。秋蟬,你仔細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夏花依言給秋蟬倒了一碗茶水,秋蟬接過,一口氣飲盡,繼而站在屏風前,將自己所聽所見,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

  原來,秋蟬是在等碳火燒熱的時候,察覺出異樣的。

  酒樓的後院人煙稀少,秋蟬蹲在暖爐前,烤著手,昏昏欲睡,恍惚間,耳邊飄來幾聲壓抑的低咳。

  她侍奉在小侯爺身側,對咳嗽聲格外敏感,幾乎在聽見異響的剎那,就驚醒了。

  冷風吹動著秋蟬的衣擺,她揉了揉眼睛,先是依照半夢半醒間聽到的聲音望過去,可是除了堆在院中,亂糟糟的柴火,她什麼也沒看見。

  秋蟬收回視線,用鐵鉗撥弄燒紅的碳火,她想,自己許是過於擔心小侯爺,才會在做夢的時候,也聽到了咳嗽聲。

  可很快,風裡送來更痛苦的喘息。

  「誰?」秋蟬驚慌得從暖爐前蹦起來,四下張望,「出來!」

  她從小在侯府中長大,膽子比尋常下人大,未得到回應,立刻拎著裙擺往柴火邊尋去。

  那呻·吟聲時斷時續,時高時低,秋蟬將柴火翻了個遍,才反應過來,發出聲響的人在酒樓的院牆後。

  「後院的門上了鎖,奴婢本來準備翻牆出去瞧瞧。」秋蟬給自己又倒了一碗茶,口乾舌燥地回憶,「誰知,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還有人在說話,說什麼……『小公子要是繼續執迷不悟,我們就只能下重手了』。」

  夏朝生聽及此,再也吃不下:「然後呢?」

  「然後……然後奴婢就來找小侯爺了。」秋蟬不好意思地揪著衣袖,「小侯爺,咱們要去看看嗎?」

  「自然要看。」

  秋蟬面上一喜,攙扶著夏朝生,為他引路:「小侯爺,往這邊來,奴婢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院牆外……但是奴婢是在這附近聽到人聲的。」

  夏朝生走到酒樓的後院,這裡果然如秋蟬描述一般,堆滿了柴火,院門緊閉。

  「小侯爺,讓奴婢去看看吧。」

  夏花得了夏朝生的首肯,立刻後退半步,踩著柴火堆,單手勾住院牆,身形輕盈如燕,眨眼間,翻出了院牆。

  「如何?」秋蟬急不可耐地問。

  夏花默了片刻:「小侯爺,牆外的確有血跡。」

  「當真有血跡?」夏朝生的神情逐漸凝重,「能看出血跡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不可。」夏花又沉默了一會兒,「小侯爺,只牆下殘留了一點血跡,想來痕跡已經被人特意掩蓋過,許是不想旁人血跡追上去。」

  「……除非請專人探查,否則單憑我們,恐無法追蹤其蹤跡。」

  夏朝生聞言,知道挨打之人不是已經逃離,就是被帶走,乾脆喚來酒樓的店小二,讓其打開後院的門。

  店小二並不推諉,殷勤地取來鑰匙,替夏朝生打開後院的門。

  兩輛馬車靜靜地停在門外。

  「這是……」夏朝生還來不及去看地上的血跡,就因為瞧見王府的馬車,微微瞪圓了眼睛。

  他揣著手,繞著馬車,緊繃著臉晃了兩圈。

  「小侯爺,許是王爺今日也在酒樓中。」夏花站在一旁,輕聲道,「那店小二方才不是說,今日酒樓的雅間全被貴人包下了嗎?」

  「是王爺包的?」夏朝生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起,語氣里也瀰漫起淡淡的不滿,「他沒有同我說。」

  「小侯爺,您也沒問啊!」秋蟬沒心沒肺地嘀咕了一句,話音未落,就被夏花拉到了身後。

  夏花問:「小侯爺,既然王爺在,可要等等?」

  「王爺該是有要緊事。」夏朝生按捺住心裡蠢蠢欲動的酸澀,擺手往回走,「我們自行回去吧。」

  若是等在酒樓里,倒像是他不放心九叔似的。

  「也好,奴婢這就去叫紅五將馬車趕過來。」秋蟬掙脫夏花的手,靈活地跑進了酒樓。

  夏花等她走遠,無聲嘆息:「小侯爺,您別將秋蟬的話放進心裡。」

  「她說得沒錯。」夏朝生沒所謂地笑笑,捧著手爐,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酒樓里居然傳來了熟悉的人聲。

  「秦大人,慢走。」

  「王爺客氣了。」

  穆如歸低沉暗啞的聲音在北風中格外冷冽。

  夏朝生與夏花對視一眼,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他爬上了王府的馬車,不管不顧地鑽了進去。

  要是讓外人瞧見,他站在穆如歸的馬車邊,必定認為他不放心九王爺,連出來應酬都要跟著。

  那可太丟人了!

  夏花見夏朝生躲進馬車,也悄無聲息地攀上樹枝,屏息凝神,望著從酒樓內走出來的九王爺。

  今日的穆如歸與往日不同,渾身散發著逼人的氣勢。

  他身側的中年人臉上堆著不走心的微笑,顯然不想笑,但礙於身份,不得不笑。

  「秦大人,方才之事,還望三思。」穆如歸走至馬車邊,腳步微頓,不著痕跡地望著身側的侍從,目光從院外樹上匆匆掃過。

  隱於人群中的幾名暗衛悄無聲息地離去。

  被稱為「秦大人」的中年人毫無察覺,拱手作揖:「勞王爺掛心,下官回去後,定當慎重考慮。」

  穆如歸眯了眯眼睛,聽出秦大人言語間的推諉,薄唇抿成一條線:「秦大人……」

  「大人!」他的話被秦大人身邊的侍從冷不丁打斷。

  「大人,小公子不見了!」

  「什麼?!」秦大人不顧穆如歸在側,倉惶轉身,費力爬上馬車,掀開車簾,望著空空蕩蕩的車廂,大驚失色,「人呢?!」

  「小的不知啊,小公子明明……」

  「還不快去找?」秦大人面色青白,強笑著爬下馬車,「小兒頑劣,讓王爺見笑了。」

  「無妨。」穆如歸垂下眼帘,望著馬車邊淺淺的腳印,若有所思。

  秦大人的目光也落在王府的馬車上。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面色倏地漲得通紅,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制住心頭的怒火,悶悶地對穆如歸行大禮:「王爺,可否……可否讓下官看一看您的馬車?」

  「小兒……小兒可能……」

  穆如歸負手站在馬車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秦大人想搜本王的馬車?」

  秦大人渾身一僵,硬著頭皮道:「王爺,若是小兒當真在您的馬車上,就是下官的罪過了。」

  「還請……還請王爺開恩。」

  穆如歸不為所動,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身上冷意更甚。

  正是僵持之際,王府的馬車內,傳來一聲輕響。

  「誰?!」穆如歸身邊侍從齊齊拔劍。

  秦大人如釋重負,偷偷擦去額間冷汗,板臉怒喝:「混帳逆子,還不從王爺的馬車上滾下來?」

  車簾隨著風,微微顫抖。

  馬車中的人,不為所動。

  「王爺恕罪,這個逆子實在是可恨……下官親自將其揪下來!」秦大人撩起衣擺,笨拙地爬上王府的馬車,眼見就要掀起車簾,一隻手先他一步,主動掀起了車簾。

  「王爺,是……我。」

  裹在一席紅色披風中的瑰麗少年跳下馬車,面頰似雪,眼中霧氣升騰。

  不是夏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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