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節


  過去,繼而渾身僵住,額角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眼淚也撲簌簌地墜落。思兔sto55.com

  

  「朝生。」穆如歸於心不忍,隨手拽來一件內衫披在肩頭,又慌忙將他從地上抱起來。

  夏朝生被熱烘烘的潮氣包裹,無聲地抽泣。

  「不疼。」穆如歸無奈地嘆了口氣,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真的。」

  「怎麼會不疼?」他啞著嗓子喃喃。

  地上的水都被血染成了紅色,九叔怎麼會不疼呢?

  那道頑疾至今滲著血,流著膿,可怖又猙獰。

  「九叔,你擦藥了嗎?」夏朝生心疼過後,手忙腳亂地到處翻找,「流著血怎麼能浸水呢?九叔,你真是……」

  「朝生。」穆如歸見他慌亂,心像是浸泡在熱水裡,又酸又漲。

  穆如歸伸手將夏朝生再次抱在懷裡,低低地解釋:「是蠱。」

  「什麼?」他沒聽清。

  「是蠱。」穆如歸拉著夏朝生坐下,銀色的月光照亮了穆如歸稜角分明的臉,那雙鷹目里,只剩脈脈溫情,「朝生,這是給皇兄看的。」

  穆如歸頓了頓,剩下的話在舌尖翻轉了多次,始終不知如何訴說。

  夏朝生曾經心悅於太子,就算現在嫁入王府,成了他的王妃,若是知道他有反心,也難自處。

  侯府,王府……

  牽一髮而動全身。

  穆如歸對那個至尊之位不感興趣,他只想將夏朝生護在身邊而已。

  但如果坐上去能保夏朝生一生順遂,他做什麼都可以。

  夏朝生似有所感,反握住穆如歸的手,緊緊地依偎過去:「九叔,我明白的。」

  穆如歸的身子微微一顫。

  他閉上眼睛,苦笑:「陛下忌憚侯府與王府,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以前糊塗過,如今已經清醒了。」

  他清醒地知道,侯府與王府面對的是什麼。

  「我明白的事,我爹也明白。」夏朝生摟住穆如歸的脖頸,認真地說,「你不必……不必防著我。」

  「朝生,我沒防你。」穆如歸聞言,面容一肅,托住他的雙腿,語氣急促,「可此事若暴露,牽扯到你,我要如何……」

  「那就小心些。」夏朝生忽而一笑,眼神比窗外的月光還燦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九叔要是擔心我,就多關心關心自己。」

  他偏要將兩人綁在一條船上。

  穆如歸心裡掀起多少滔天巨浪暫且不談,現下另一件事更重要。

  單薄的外衫已經被水打濕,濕漉漉地隔在他們二人之間。

  夏朝生扭了扭腰,臉冷不丁漲紅,繼而羞澀地低頭,片刻,顫聲道:「九……九叔……」

  穆如歸強自鎮定,將他放在一旁,轉身穿衣:「你……先回去。」

  夏朝生眼神掙扎,沒動。

  「朝生?」穆如歸系衣帶的手微頓,嗓音嘶啞,「會嚇著你的,先回去。」

  「九叔,我們……我們成親了。」他囁嚅著湊過去,將手窸窸窣窣探進衣擺,臉紅得近乎滴血,「我可以幫你。」

  他的身子雖然經受不起折騰,手卻還可以。

  穆如歸本可以拒絕,但當微涼的觸感綻放出來的時候,他什麼都忘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夏朝生的時候。

  站在院牆下的少年明艷如春光,紛紛揚揚的落花捲起了陣陣香風。

  「九叔。」

  「九叔……」

  「朝生。」最後的最後,穆如歸將癱軟在地上的夏朝生抱起來,親了親他滿是淚痕的眼角。

  他手腕酸澀,抬都抬不起來。

  穆如歸抱著夏朝生回到臥房,讓紅五尋了傷筋膏藥來。

  夏朝生半張臉藏在被褥里,不住地嘀咕:「好久。」

  穆如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耳根微紅:「不久。」

  「怎麼不久?」他不服氣地反問,臉色愈紅。

  穆如歸卻不說話了,捧著夏朝生纖細的手,用擦了藥油的手來回按摩,動作輕容,仿佛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珍寶。

  溫熱的藥油滲入皮膚,逐漸緩解著酸澀,他漸漸歇了鬧的心思,歪在榻上,眼皮子打戰,很快睡著了。

  穆如歸擦完藥,卻是夜不能寐。

  那一聲聲帶著哭腔的「九叔」,叫得人渾身燥熱,四肢酸軟,只恨不能聽到更多。

  食髓知味,不過如此。

  而遠在上京的秦家的門,也在此時此刻,被風塵僕僕的旅人扣響。

  接信的下人在看見書信上的字跡後,陡然變了神情:「家主大人,小公子的信,是小公子的信!」

  半個時辰後,信已經擺在了當朝宰相,秦通達的案前。

  「這個逆子,居然跑到嘉興關去了!」

  侍奉在一旁的年邁老僕笑著勸慰:「小公子不是在信中問了,太子殿下何日去嗎?他定是以為,太子殿下的禁足能解,又拉不下臉給家主您道歉,才擅自離開了上京。」

  「我能猜不透他的心思嗎?」秦通達冷笑不已,「他在心中還言之鑿鑿地指責太子的所作所為……可當今大梁,唯有五皇子能與太子一爭!這個逆子在氣頭上覺得太子不堪大用,不願輔佐,但冷靜下來細想,必定會意識到,有個當皇后的姑母,註定了他只能和秦氏綁在一起!」

  「……再者,就憑他的身份,真向五皇子投誠,又能如何?」

  「……五皇子肯定不會重用秦氏一族中的任何人,他去了也是白去。」

  老僕連連點頭:「不過,小公子所做也沒錯……誰知道陛下當真將太子殿下幽禁在東宮之中了呢?」

  「罪己詔書一張貼出去,就引起了軒然大波。」秦通達念及此,面色不善,「陛下也沒辦法找理由將太子從東宮放出來……罷了,讓那小子在邊關吹吹風,冷靜冷靜再回來。」

  老僕應下,離去前,將秦軒朗寄回來的信妥善地收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埋下一個小小的關於治病的伏筆嘿嘿嘿嘿嘿嘿?(????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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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047(二合一)

  天更冷一些的時候,狄人龜縮回了蒼莽的草原。

  夏朝生和穆如歸在嘉興關過了年。

  邊關的新年過得不熱鬧,只是風裡多了一抹肉香。

  夏朝生早早起身,讓夏花為自己換了身乾淨利落的勁裝。

  「小侯爺瘦了。」夏花一邊替他穿衣服,一邊吸鼻子。

  這身衣服還是夏朝生未生病時做的,如今自然有些寬大。

  夏朝生對著銅鏡挑眉,依稀在模糊的影子裡分辨出昔年自己張揚的神情,然後勾起唇角,有些無奈地搖頭。

  身為鎮國侯府的小侯爺,這身衣服自然做得漂亮。

  衣料是宮裡御用的,上面繡著的祥雲紋路,精細一如天邊的雲霞。

  只是再好看的衣服,穿在現在的他身上,都成了擺設。

  夏玉將衣帶系好後,做得第一件事,就是用披風將他裹起來,然後著急忙慌地遞來手爐:「小侯爺,快抱著,千萬別凍著。」

  夏朝生張嘴,想要說「怎麼會凍著」,結果舌頭都來不及動,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小侯爺,您這樣真的能出門嗎?」夏花心疼地拍著他的脊背,不顧夏朝生的抗議,又拿了條雪白的銀狐皮,圍在他的脖子上,「王爺也真是的,不該答應您……年節里,居然還陪您一起胡鬧!」

  「九叔也是問過大夫,才答應陪我去騎馬的。」夏朝生用帕子掩住唇,眉宇間浮現出一層喜色,「九叔在上京,就答應過我……他從不食言。」

  「騎馬,騎馬。」夏花幽幽嘆息,「以前可沒見您這麼喜歡騎馬。」

  是啊,以前的夏朝生騎馬到厭煩,累的時候,恨不能在馬車內癱成一灘爛泥。

  可惜,今非昔比。

  已經不是那個能輕輕鬆鬆馴服烈馬的夏朝生了。

  「小侯爺,王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他們正說著話,秋蟬搓著手從院外走了進來。她先站在門前將衣擺上的碎雪抖去,抱怨幾句「真冷」,然後仰起頭,一邊對著暖爐暖手,一邊望夏朝生,「小侯爺……」

  她剛開口,就嗚咽得說不出話來。

  無論是夏花還是秋蟬,都太久沒見到這樣的夏朝生——他著赤色連雲錦的勁裝,腰間一抹墨色犀角帶,連塊玉牌都沒墜,就這麼幹乾淨淨地站在銅鏡前,與以前那個鮮衣怒馬的小侯爺近乎沒有分別。

  「咳咳。」夏朝生用帕子捂住嘴,咳嗽著回頭,「看花了眼?」

  秋蟬鼻子一酸,知道過去的那個夏朝生終究是回不來了,搖著頭不敢開口,生怕一張嘴,忍不住的抽泣就會被他聽見。

  夏朝生眼神一黯,假裝沒察覺到秋蟬的失態,抬頭向院中看去。

  披著黑色大氅的穆如歸果然已經站在了雪地里。

  他獨自撐著傘,在滿天飛雪中一動不動地等待。

  夏朝生那顆被酸澀填滿、不斷加速跳動的心,很快平靜下來。

  他扶了扶發間的玉簪,腳步輕快地跑過去:「九叔。」

  穆如歸垂眸望進夏朝生的眼睛。

  乾淨,濕軟,一如他的人。

  穆如歸心中微澀,卻沒有多說什麼,只將他的五指攥在掌心,輕聲道:「慢點。」

  夏朝生屈起手指,撓了撓穆如歸的掌心,笑眼彎彎:「嗯。」

  朔風呼嘯,捲起了穆如歸肩頭紋著金色流雲的大氅。

  夏朝生不著痕跡地倚靠過去,目光落在領先自己半步的九叔身上,心一點一點燙起來。

  不論看幾回,他都看不夠。

  原來重活一回,是這樣的暢快。

  哪怕邊關苦寒都掩蓋不了那一絲甜蜜。

  「王爺。」

  走出院子,夏朝生瞧見了等候多時的紅五。

  「這是……」他看清紅五牽來的烏雲踏雪後,詫異得忘記了說話。

  直到穆如歸翻身上馬,又對他伸出手後,夏朝生才尋回神志:「我以為……」

  「以為什麼?」穆如歸鋒利的眉上落了一片雪花。

  他抿唇發了會兒呆,然後斂去眼中的水霧,將手遞到了九叔的掌心裡。

  風再次在夏朝生的耳畔呼嘯,但這一回,他穩穩地落在了穆如歸的懷裡。

  夏朝生以為,穆如歸顧及他對身體,會尋一匹溫馴的馬,或者乾脆找一匹小馬駒,哄著他玩兒。

  他怎麼也沒想到,穆如歸會抱著他,騎著自己的戰馬,在嘉興關內飛馳。

  風雪模糊了夏朝生的眼睛,但他不覺得冷。

  恰恰相反,他凝結的血液仿佛又在血管中流淌起來。

  ——怦,怦怦!

  不知是誰的心在胸腔中重重地跳動。

  夏朝生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穆如歸的手上。

  穆如歸心有所感,將手中韁繩遞了過去。

  「九叔?」夏朝生眼裡閃著光。

  穆如歸將他摟得更緊些,低沉的嗓音被風攪散,聽起來格外溫柔:「跑吧。」

  跑吧,像你心中所想一樣,也想以前一樣。

  夏朝生抓著韁繩的手猛地攥緊,笑聲淹沒在狂風裡。

  他雖身體羸弱,內里卻藏著一顆火熱的芯子。

  他是侯府的小侯爺,不是什麼只能生長在旁人羽翼下的嬌嫩花朵。

  傍晚,他才被穆如歸抱回嘉興關的別院。

  夏朝生精疲力竭地窩在溫暖的懷抱中,眼裡的光卻比穆如歸每一次見到他,都強烈,頗有些初遇時的味道。

  穆如歸心想,這個年,自己沒讓朝生失望。

  他們走進別院的時候,夏花和秋蟬在院中監督紅五搬爆竹。

  穆如歸抱著夏朝生停下腳步,沒有急著現身。

  「九叔,你以後也要陪我過年。」一片喧鬧聲里,夾雜著一道細弱的懇求,「好不好?」

  穆如歸摟在夏朝生腰間的手驟然收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承諾:「好。」

  ——啪!

  火光映亮了夏朝生的眼睛。

  穆如歸在澄澈的光里,尋到了自己的身影。

  「九叔……」他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讓人耳紅心跳的嬌軟。

  穆如歸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啞著嗓子扶住夏朝生的臉。

  那些澄澈的光全變成了萬家燈火,暖得穆如歸心裡發漲。

  若他們只是凡世中最普通的一對夫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該有多好?

  可惜,他們不是。

  榮華富貴何嘗不是一種枷鎖?

  穆如歸忍不住用拇指憐惜地撫摸著夏朝生雪白的面頰。

  許是今日騎了馬的緣故,他的臉頰上帶著一絲醉酒似的紅潮。

  夏朝生羞澀地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等著即將到來的親吻。

  「王爺!」

  誰知,平地響起了一聲驚雷。

  不知從哪裡躥出來的秦軒朗,拎著一封信,焦急地跑來。

  夏朝生愣了會兒,面色迅速漲紅,在穆如歸回神前,慌張地跑進了屋裡。

  穆如歸望著空落落的懷抱,面沉似水。

  秦軒朗還不知道自己攪了王爺和王妃的好事,念念叨叨地擺弄手裡的信封:「王爺,狄人好像有所行動。」

  「拿來。」穆如歸冷冷地攤手。

  秦軒朗不疑有他。

  反正九王爺平日裡待他就在這樣,有什麼好奇怪的?

  再說,他更喜歡穆如歸對待他的方式,比起陰陽怪氣的太子,不知要好多少倍。

  就在秦軒朗美滋滋地回憶過去時,穆如歸發話了:「紅五,給他一桶水。」

  紅五領命,跑到院外,打了一桶尚未結冰的井水,交到滿頭霧水的秦軒朗手裡:「保重。」

  「什麼……」秦軒朗茫然地拎著桶,繼而被重量直接拉回地面,努力半天,也沒能將水桶再次拎起來。

  紅五默默搖頭。

  細皮嫩肉的世家公子怎麼挨得過去王爺的刑罰呢?

  拎著一桶井水,直到水全部結冰才能鬆手,這是專門用來對付那些在軍中嚼舌根的油頭的法子。

  這倒霉的秦家小公子肯定說了什麼話,惹王爺生氣了。

  紅五一邊搖頭,一邊拉走了看熱鬧的夏花和秋蟬。

  秦軒朗有苦難言,想走,又覺得王爺讓他拎著水桶,此舉大有深意,不敢擅自挪動,愣是在寒風中哆嗦了半柱香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怕是犯了大錯,被罰了。

  可他做錯了什麼?

  低低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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