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節
聲將秦軒朗從困惑中拉了出來。思兔閱讀
夏朝生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上了厚實的冬衣,裹著雪白的披風,站在風雪裡,一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模樣。
「進來吧。」只消一眼,夏朝生就明白秦軒朗為何受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氣是氣穆如歸就這麼把人留在了他的屋前,笑是他知道,穆如歸了解他,才把秦軒朗不管不顧地丟下——只要夏朝生看見了,就不會忍心讓人繼續杵在院子裡挨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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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秦軒朗暈乎乎地跟著夏朝生走到屋內,撲面而來的暖意逐漸融化著他凍僵的思緒,「王妃,王爺此舉何意?」
夏朝生將手放在暖爐上,面不改色道:「去一去你身上的浮華氣。」
秦軒朗渾身一凜。
「這可不是上京。」他又適時地添了一句,「王爺是為你好。」
秦軒朗差點感激得五體投地。
「你可有寄信?」眼見糊弄過去,夏朝生話鋒一轉,「今日該是你寄信的日子。」
迄今為止,秦軒朗已經往上京寄回了三封信,今日該是他寄第四封信的日子。
「尚未。」說起正事,秦軒朗神情微肅,「不過,屬下已經大致猜出王妃的計策了。」
……就在他給九王爺送信的剎那,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頭浮現了出來。
不會吧。
當時的秦軒朗迅速搖頭,覺得夏朝生不會想那麼多。
可一個念頭一旦冒出頭,輕易不會消散。
秦軒朗拎著水桶的時候,都在情不自禁地想,自己所想,和王妃所想,究竟一不一樣。
倘若一樣,那真是一舉扭轉九王爺的名聲,同時將秦家貶低到塵土裡的絕世之法。
可王妃尚未弱冠,當真能想出這麼一環扣一環的法子嗎?
且此法實行起來,格外危險。
王爺……王爺會配合嗎?
想得頭暈腦脹的秦軒朗被夏朝生帶進了屋,他茫然地仰起頭,對上了夏朝生清亮的眼睛,一個激靈,醒了。
夏朝生笑吟吟地打量著秦軒朗的神情:「不錯,遲幾日寄才好。」
秦軒朗聞言,懸起的心重重落下,意識到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王爺和王妃當真兵行險招,準備向秦家下手了。
「過幾日嘉興關怕是要亂,你莫要慌亂。」夏朝生不管秦軒朗在想些什麼,靜靜地注視著暖爐里的炭火,「看見什麼,便寫什麼,務必要讓你爹,讓陛下,以及上京城的百姓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明白了嗎?」
秦軒朗額角滾落一滴冷汗,跪在地上,啞著嗓子說:「明白了,但憑王妃吩咐。」
夏朝生盯著他瞧了片刻,收回視線,疲憊地咳嗽。
候在一旁的夏花會意,上前一步:「秦公子,請。」
自從被夏花卸了一次手腕,秦軒朗就不敢怠慢夏朝生身邊的侍女,聞言,立刻對她欠身行禮:「有勞。」
繼而,頭也不回地離去。
夏花將人送出去後,秋蟬湊上來,替夏朝生更衣。
他懨懨地換上寢衣,窩在榻上,等穆如歸回來。
自從那次,夏朝生在浴室中使壞後,穆如歸警惕了不少,連沐浴都不和他在一處,每每帶著一身水汽回來,都不肯告訴他,究竟去了哪裡。
夏朝生不是沒抗議過,只是每次抗議到最後,穆如歸都會板起臉,道:「傷身。」
他瞬間失去了爭吵的理由。
九叔是為他好。
他不能再讓九叔擔心。
但夏朝生活了兩世,第一次和人有了相對親密的接觸,一開始當然羞澀,不過很快,殘留在心間的,就只剩下回味了。
兩團火在他的身體裡熊熊燃燒,一團在心裡,一團……在不能說的地方。
夏朝生不信九叔沒有感覺,夜裡總是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不知道,自己的試探在穆如歸眼裡,猶如飛蛾撲火,若不是火焰硬著頭皮收住不斷往外冒的火苗,他早就被燒得粉身碎骨了。
夏朝生只當穆如歸冷淡。
他翻了個身,痴痴地盯著不斷飄出火星的暖爐,壓下紛亂的情緒,開始反覆推敲自己的計謀。
夏朝生沒有發現,臥房的門被人從外推開,又飛速關上。
冷冽的風吹到榻前就被暖爐里的熱氣轟走。
夏朝生裹著被褥,蜷縮在榻上,念念有詞:「秦通達看見信,肯定慌亂……就是不知道爹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正喃喃著,面頰微涼。
夏朝生仰起頭,一聲「九叔」卡在喉嚨里,化為了羞惱的喘息。
穆如歸脫下外袍後,裡面居然只有一件沾了水,近乎變成透明的裡衣。
他窸窸窣窣地拱到床里側:「不冷嗎?」
穆如歸想到夏朝生,心裡就暖意融融,哪裡會冷?但還是將手遞過去,給他摸。
夏朝生抓著九叔的手,哈了口氣:「好涼啊……九叔,我知道你腿上的傷是用蠱蟲弄出來的,可流出血是真的。」
「以後沐浴完,多穿些。」
穆如歸安安靜靜地聽著夏朝生的囑咐,目光越來越溫和。
「對了,你怎麼把秦軒朗留在我這兒了?」他說著說著,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小聲抱怨,「九叔是知道我見不得人受罰吧?」
穆如歸但笑不語,伸手撩起夏朝生垂在肩頭的碎發,細細地拈動。
「不過將他留下也好。」他呼出一口氣,被穆如歸身上的熱氣烘得有些睏倦,閉上眼睛,毫不猶豫地向熱源栽過去——穆如歸順勢摟住了夏朝生的腰,將人牢牢按在了懷裡。
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
穆如歸也將榻前的燭火吹熄:「歇息吧。」
黑暗中傳來夏朝生迷糊的呢喃:「九叔,我之前和你說的事……」
「很好,不會出差錯。」穆如歸蹙眉捂住他的嘴,直到他呼吸平穩,才收手。
修長的手指微微顫動,夏朝生呼吸的殘留在那裡,暖暖的,潮潮的,像三月的春雨。
穆如歸輕輕「噝」了一聲,壓下身體裡的躁動,閉上眼睛,學著夏朝生之前做的那樣,琢磨著埋好的一道道引線。
將秦氏拖下水的法子,絕大部分是夏朝生想出來的。
穆如歸還記得當時他剛睡醒,躡手躡腳地起身,生怕驚醒懷裡的夏朝生,卻不料,夏朝生兀地睜開雙眼:「九叔,我有個法子!」
穆如歸一驚,俯身仔細打量夏朝生眼下的青色,臉色逐漸陰沉。
夏朝生尚不知自己觸怒了穆如歸,躊躇了一個晚上,終是忍不住,硬著頭皮將想好的計劃說了一遍,言罷,惴惴不安道:「九叔,我需要你的配合,你……」
「不妥。」穆如歸想也沒想,冷著臉,將他重新壓回榻上。
夏朝生滿耳都是熟悉的心跳聲,呆了呆,反問:「為何不妥?」
「你不歇息。」
「……」紅潮爬上夏朝生的耳根,他不言不語地拎起被褥,將發紅的面頰遮住了大半。
後來,夏朝生睡醒後,又將心中所想重新講給穆如歸聽。
這回,穆如歸毫不猶豫地點頭:「剩下的,交給我。」
他說交給自己,當真攬下了全部的事。
夏朝生只需和秦軒朗推敲,如何往上京寫信即可。
一條一條暗線,埋在嘉興關平靜的外表下,直到幾日後,徹底炸響——
狄人居然趁著梁人過新年,偷偷渡過了天塹堯山,直接出現在大梁境內。
堯山矗立在嘉興關與幽雲十六洲之間,山峰巍峨高聳,山上終年都在下雪。
若只是一座山,倒也不足為奇。
偏偏堯山半山腰上還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將山體硬生生劈成兩半。
如此一來,梁人無法翻過堯山,狄人也沒法從堯山偷偷潛入大梁。
多年來,堯山作為一道天然的防禦線,既保護了梁人,某種程度上,也保護了狄人。
誰曾想,狄人居然會跨過這道天塹,直接出現在大梁境內?
嘉興關一下子空了,穆如歸帶領著玄甲鐵騎奔赴戰場,而遠在上京的秦通達,沒過幾日,也收到了秦軒朗的信。
這封信和往常不同,字跡潦草,信紙上儘是折皺,而送信之人,眼中也儘是慌亂。
秦通達的心沒由來一沉:「怎麼回事?」
送信之人卻只是磕頭,渾身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最後直接雙眼一閉,暈死過去。
秦家登時亂做一團。
秦通達只得讓人將送信之人抬下去醫治,自己按捺住滿心的驚懼,將信拆開。
一炷香的時間後,他砸碎了手裡的茶碗,時常帶著和煦微笑的臉上血色盡褪,獨留驚懼:「來人……來人,快給我更衣,快給我更衣!」
他捏著信的手止不住地哆嗦,扶著侍從的手一步一軟地走出書房,卻又癱軟在花園裡。
「陛下……陛下啊!」堂堂宰相跪在地上,哭成了一團爛泥,「陛下,嘉興關若是失守,大梁……大梁就要完了啊!」
他手中的信封飄飄悠悠落在地上,瞬間沾上了地上骯髒的淤泥。
但上面屬於秦軒朗的字跡還是殘留了一些。
「狄人翻過堯山,九王爺……墜馬……傷重,大梁危矣……」
很快,消息像是長了翅膀,傳遍了上京城。
在後宮中享樂的梁王,倉惶滾到地上,推開想要上前攙扶的長忠,瞪著血紅的眼睛,怒喝:「再說一遍,你給朕再說一遍!」
金吾衛跪在地上,低沉的嗓音在宮殿內迴蕩:「啟稟陛下,前線來報,狄人翻過了堯山,九王爺重傷,嘉興關許是……許是……」
「混帳!」梁王將尚未來得及穿的龍靴砸了過去,「狄人怎麼可能翻過堯山?朕不信,朕……朕不信!」
「陛下!」
梁王的咆哮被一聲更悽慘的嗚咽打斷。
秦通達跪在殿外,哭嚎道:「陛下,我兒從嘉興關寫信來報,九王爺……九王爺怕是……」
他嚎得真情實感。
一來,秦通達比誰都明白,沒了九王爺的玄甲鐵騎,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二來,若是嘉興關失守,大梁就徹徹底底暴露在了狄人的鐵騎下,少則三日,多則五天,上京危矣!
「朕的九弟如何了?」梁王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朕的九弟怎麼會出事?!」
梁王雖然忌憚穆如歸,卻又深深地依賴著玄甲鐵騎,此刻竟然不信秦通達的話,無頭蒼蠅似的在殿內打轉,某一刻,忽然頓住:「夏榮山……快把夏榮山給朕叫來!」
就算沒了玄甲鐵騎,他還有鎮國侯啊!
長忠領命而去,很快白著臉回來:「陛下,鎮國侯三日前離京了!」
「什麼?!」梁王目眥欲裂。
「陛下,三日前,是鎮國侯帶兵換防的日子。」跪在殿前的金吾衛忽然出聲,「您……應該知道的。」
面色慘白的梁王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朕知道,朕自然知道。」
三日前,梁王嫌整日為兒子上奏章彈劾穆如歸的夏榮山太煩,隨便尋了個換防的藉口,將他打發出了上京。
「陛下,現在派人去追……」長忠壓低聲音提醒,「或許還來得及。」
梁王如夢方醒,哆嗦著下旨:「快,讓言裕華帶人去追……不,不要言裕華,他得留在上京保護朕!」
佝僂的老皇帝徹底亂了陣腳。
「你去……對,就是你。」梁王指著跪在地上的金吾衛,「快把夏榮山給朕追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時間改回晚上十點啦_(:з」∠)_
下一篇要寫個真的能打(但還是時不時吐血)的小將軍,嘿嘿,就是預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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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二合一)
可是,已經離開上京三天的夏榮山,又如何好追?
金吾衛離去後,梁王急召言裕華進殿。
「陛下。」身披銀甲的金吾衛統領,跪在了冰冷的大殿之下。
「裕華,你和朕說實話,上京城中有多少金吾衛可用!」梁王緊張得嘴角抽搐,說話時,眼裡迸發出不正常的光——他為了壓抑住心悸,一口氣將長忠遞來的丹藥全灌進了嘴裡,現下雖然四肢微微抽搐,神情猙獰,好歹算是撐住了,「若是狄人來犯……可撐多久?」
「啟稟陛下,上京城中金吾衛不足兩萬,若是狄人來犯……」言裕華適時頓住。
癱坐在龍椅上的老皇帝冷汗如瀑。
言裕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拼死而戰,至多撐三日。」
「三日……竟然只有三日?!」梁王不信邪地追問,「為何只有三日?」
「陛下,上京城多是手無寸鐵的百姓,金吾衛守衛宮城,從不上戰場,三日……已經是極限了。」
「三日……三日……」梁王的眼神漸漸空洞,哆嗦著攥住龍袍。
言裕華又追問:「陛下,嘉興關傳回來的消息可屬實?……要不要再……」
「還派什麼人?!」梁王嘴角狠狠一抽,「秦通達的兒子親筆寫的信,還能有假?!」
「那現在……」
梁王回過神:「去,把太子給朕叫來!」
言裕華領命而去。
他走出金鑾殿時,被刺目的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天地一片銀白。
風裡傳來梁王怨天尤人的咆哮。
他恨天恨地,恨「傷重」的穆如歸,恨三日前離京的夏榮山……他只不恨自己。
言裕華冷笑一聲,緩緩向東宮走去。
宮中大亂的時候,穆如期還在醉生夢死。
他被禁足在東宮之中,連朝堂之事都無法插手,旁人若是落得如此境地,必定絞盡腦汁,尋找機會翻身,唯獨他,先是花了整整七日折磨夏玉,後將自己關在房中,喝酒度日。
穆如期打發走了所有來勸說的謀士。
他為何要費力去討父皇的歡心呢?
就算走不出這方寸之地,他也依舊是大梁的太子,依舊是父皇的唯一選擇。
穆如期抱著酒罈,覺得眾人皆醉,唯有他是清醒的。
那些謀士是什麼說的?
他們說:「殿下,年終的祭禮,您說什麼也要爭取一下啊!」
「若是讓五皇子殿下站在秦皇后身邊住持祭禮,簡直是對您的羞辱!」
「殿下,您也可以請求陛下讓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