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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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保住秦家……誰當皇帝又有什麼區別呢?

  與上京的混亂相反,嘉興關一派祥和。

  夏朝生裹著狐裘,坐在地毯上,好奇地翻動著地上狄人貨商行囊里的貨物。

  而「病重」的穆如歸躺在一旁的榻上,捏著一冊書,狀似在看,實則目光釘在夏朝生的身上。

  「九叔,你看,我戴這個帽子,好看嗎?」他翻出了一頂粘著羽毛的帽子,頂在頭上,興沖沖地跑到穆如歸身邊。

  

  穆如歸微微挑眉,沒告訴夏朝生,這種帽子,狄人只有在成婚時才會戴:「好看。」

  他美滋滋地跑回去,摘了帽子,繼續翻貨物。

  是了,這就是所謂的翻過堯山的狄人——只是幾個投機取巧,又膽子極大的狄商而已。

  「堯山山勢複雜,氣候惡劣。」夏朝生喃喃自語,「就這麼幾個商人,跨過天塹的時候,都折損了大半,軍隊又怎麼可能過得來?」

  他笑著搖頭:「咱們這位陛下和那位秦大人,可真是……天真。」

  穆如歸暗暗一笑,知道夏朝生把「愚蠢」兩個字咽了回去。

  「不過九叔,你又在腿上放蠱蟲,當真沒問題嗎?」

  穆如歸想說無妨,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輕喘。

  夏朝生果然上當,撲過去,作勢要掀被褥,結果後頸被粗糲的掌心按住。

  「九叔?」

  他仰起頭,迎來的,是溫情脈脈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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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049(二合一)

  這個吻纏綿又溫柔。

  夏朝生被放開的時候,臉頰微微發紅。

  他順勢躺在穆如歸身邊,生硬地轉移話題:「九叔,你說陛下會怎麼做?」

  穆如歸盯著夏朝生發紅的耳朵看了會兒,伸手去摸,察覺到他的顫抖,才滿意地收回視線:「皇兄……什麼都不會做。」

  穆如歸的語氣里有淡淡的譏誚。

  夏朝生愣了愣,恍然大悟。

  他捉住九叔的手,湊過去,眼睛裡閃著光:「那九叔也什麼都不要做,我陪你。」

  回答他的是另一個稍微急切一點的吻。

  梁王終於能從龍榻上起身的時候,穆如期的酒醒了大半。

  他記不太清自己醉酒後說了什麼,但也不在意。

  反正穆如旭身體裡流著狄人的血,與皇位無緣,他就算犯了再大的錯,父皇也不會動廢黜他的心思。

  穆如期如此想,也是如此挑釁地望著換了一身衣服的穆如旭的。

  穆如旭被他莫名其妙的挑釁目光逗樂了:「皇兄又想污衊臣弟什麼罪名?」

  穆如期瞭然。

  想來,自己喝醉以後和穆如旭吵了一架,期間說了些過分的話。

  不是什麼大事。

  他理了理衣袖:「是不是污衊……全看父皇聖心□□。」

  「臣弟也是這麼想的。」穆如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在後殿屏息凝神,等他們說完話的長忠,終於開了口,「陛下醒了。」

  「父皇醒了?」穆如期搶在五皇子之前,低聲詢問,「可是要召見我們?」

  長忠沉默片刻,笑著搖頭:「太子殿下莫急,陛下此番召見的,只有五皇子殿下。」

  穆如期心裡一突,微微蹙眉:「父皇只召見他?」

  「太子殿下,陛下剛甦醒,精神頭還不太好呢。您先前被禁足在東宮之中,許多事,是五皇子殿下幫陛下處理的。」長忠臉上笑容不變,「現下,陛下找五皇子殿下問些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穆如期目光微閃。

  是了,他被禁足在東宮之中,許多事便宜了穆如旭。

  等此事了了……

  穆如期懸起的心又放下了。

  他是大梁未來的天子,他有什麼好怕的?

  穆如旭由長忠領進了後殿。

  長忠壓低了聲音:「五皇子殿下,太子殿下近日來行事頗為怪異,陛下這是生氣了呢!」

  穆如旭明白了內侍監話里的深意,壓下心底翻湧的激動,啞著嗓子,道:「多謝公公提點。」

  「哪裡哪裡?」長忠的聲音小得像是嘆息,「還是五皇子殿下有福……」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龍榻前。

  長忠斂去臉上的笑意,五皇子也正了正神情,撩起衣擺,準備行禮。

  梁王剛喝完一碗參湯,瞧見穆如旭,面色稍霽,虛虛一抬手,免去了他的禮數。

  「父皇,保重龍體為上。」

  「朕哪裡不想保重龍體?還不是你那個不成器的哥哥鬧的……」梁王冷著臉擺手,「你同朕說說,方才,朕不在的時候,他又說了什麼混帳話?」

  「這……」穆如旭為難地望了望站在一旁的長忠和言裕華。

  他這幅模樣像極了不久前吞吞吐吐的言裕華,梁王一瞧,就知道有問題,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他說了什麼,是朕聽不得的?!」

  五皇子直直地跪下去:「父皇,那些個污言穢語,您何必要聽呢?」

  「污言穢語……污言穢語?」

  「父皇……」

  穆如旭的話被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梁王拽著床紗,雙手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眼前一陣陣發黑。

  先是在言裕華面前,詛咒他壽數隻剩三載,又在旭兒面前說污言穢語,這個太子……這個太子是要翻天了不成?!

  梁王越想越是心驚,不顧長忠的勸阻,翻出木盒,把裡面剩餘的丹藥全部塞進了嘴裡。

  「朕真是低估了他!」血色重回梁王的面頰,他燃燒著自己所剩不多的精氣神,騰地起身,「先是拉攏金吾衛,後詛咒朕短命……好,當真是極好!旭兒,你把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朕聽,朕還沒老糊塗,朕受得住!」

  「父皇!」穆如旭看出梁王只是表面精神,實則內里虛透了,痛心道,「還請父皇息怒,龍體要緊啊!」

  可惜,他的話形同火上澆油。

  「旭兒,你也要忤逆朕嗎?!」

  穆如旭咬了咬牙,跪在地上,顫聲道:「父皇,皇兄指責……身受重傷的九皇叔要造反,還說……還說,還說九皇叔傷重不治是好事……他,他巴不得九皇叔……」

  「逆子!」

  穆如旭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暴跳如雷的梁王打斷。

  梁王將裝著丹藥的木盒砸碎在地,又將手邊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碎:「這個逆子,是想要大梁的江山滅亡嗎?!」

  梁王的確忌憚穆如歸,可大梁危急存亡之際,只有穆如歸重新統帥玄甲鐵騎,才有可能將狄人攔在上京城外,穆如期現在詛咒穆如歸,就如同詛咒大梁的江山。

  「陛下息怒啊!」長忠和言裕華也跪了下來。

  後殿內的動靜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金鑾殿內。

  穆如期百無聊賴地豎起耳朵,在風中捕捉到「逆子」二字,不屑地嗤笑。

  穆如旭可不就是逆子嗎?

  他身上流著狄人的血,壓根不配活著。

  「逆子……逆子!」梁王砸完所有能砸的東西後,滿臉茫然地跌回榻上,望著跪成一片的侍從,木木地發起愣。

  若穆如歸真的死了。

  若狄人真的攻破了嘉興關……

  他還有幾日皇帝可以做?

  「逆子啊……」梁王捂住了臉,燭火映亮了他佝僂的背影。

  倉惶的老皇帝再次露出了濃濃的疲態。

  另一邊。

  秦通達換上了朝服,鐵青著臉讓人備馬車:「我要進宮,面見陛下。」

  侍從不敢多言,趕著馬車,將他送到了皇城下。

  秦通達心中有事,氣喘吁吁地跑到金鑾殿前,等不及通報就闖了進去。

  「陛……太子殿下?」金鑾殿內卻只站著眼皮子打戰的穆如期。

  秦通達驚疑不定。

  太子殿下難道先見到了陛下?

  他會不會主張死守上京……

  「秦大人?」穆如期循聲望去,見秦通達衣冠不整,好笑搖頭,「秦大人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父皇正在氣頭上,若是見了您這幅模樣,定然會遷怒於你。」

  秦通達心虛地扶正頭冠,試探道:「太子殿下,陛下因何事生氣?」

  穆如期哪裡知道梁王因為什麼生氣?

  他只當梁王要解了自己的禁足,隨意道:「政事。」

  反正前世這個時候,大梁境內,無事發生。

  念及此,穆如期眸色晦暗,如果不是被禁足,他應該已經跟在穆如歸身後,撿他的軍功了。

  罷了。

  反正皇位最終都是他的,那些軍功,不要也罷。

  穆如期的態度讓秦通達更加困惑。

  難道陛下也想死守上京嗎?

  容不得他細問,長忠傳召的聲音已經從後殿內傳了過來。

  「太子殿下,臣先告退。」秦通達的心思百轉千回,面上還是一貫的溫和。

  穆如期擺了擺手,繼續站在金鑾殿內打瞌睡。

  他不是不能回東宮,他只是想瞧瞧自己親愛的五弟會被發落到什麼地方去。

  他到現在都覺得那聲「逆子」,罵的是穆如旭呢!

  秦通達跟著長忠來到了後殿。

  五皇子和言裕華已經退下,昏暗的後殿內,只有老皇帝一個人坐在昏暗的燭火里。他的脊背彎成了一張弓,向前怪異地延伸著。

  秦通達的心微微一跳,凝神細看,才發現梁王在看龍榻邊的長劍。

  「陛下,臣有事上奏。」

  「說吧。」梁王嗓音嘶啞,仿佛乾涸的河床,一陣風吹過,颳起的全是砂礫。

  「陛下,倘若嘉興關破,那上京……」秦通達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描述著狄人來犯的血腥場面,「陛下也知道,上京城中只有金吾衛,就算鎮國侯趕得及回來,上京……上京也不一定能守住啊!」

  「臣一把老骨頭,願意與上京共存亡,可陛下……陛下不能留在上京!」

  「臣請陛下前往驪山獵場暫時避難!臣定會死守上京,就算撐不到鎮國侯回來,也定不會退縮!」

  秦通達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連梁王都被感動了。

  他不想跌落至尊之位,卻又不敢留在上京城。

  秦通達的話給了他台階下。

  「愛卿所言,甚是有理。」梁王哆嗦著將取下長劍,交到秦通達的手中,「朕賜你尚方寶劍,在夏榮山沒回來以前,留在城中的金吾衛任你差遣!」

  秦通達注視著眼前華而不實的寶劍,暗暗嗤笑。

  梁王要去驪山圍場,必定會帶走大部分金吾衛,留給他的,能有幾人?

  再說,用不了幾日,上京的天就要變了。

  誰坐上皇位,還不一定呢!

  「陛下隆恩,臣受之有愧!」秦通達垂下頭,並不去接那柄尚方寶劍。

  梁王愈發感動,硬將長劍塞入他的懷中:「朕說你拿得,你就拿得!」

  秦通達這才雙手接過長劍,跪地謝恩離去。

  「陛下。」隱在暗處的長忠現出了身形,有意無意地提醒,「太子殿下還在金鑾殿內候著呢。」

  梁王重重地哼了一聲:「這個逆子,朕真不想再見到他!」

  「陛下,太子殿下只是喝醉了酒……」

  「別再拿喝酒那套說辭來替他求情!」梁王用力拍著龍榻,「咚咚」聲不絕於耳,「朕禁他足,是要他反省,不是讓他在東宮中胡作非為!」

  「本來朕還以為,禁足能讓他冷靜冷靜,現在看來,竟是讓他心懷怨恨!」

  「想來,他先前在朕面前那副賢德的模樣,都是惺惺作態……他真是讓朕寒心。」

  梁王怒氣沖沖地抱怨完,再次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長忠連忙奉上熱茶,嘆息道:「也不知道嘉興關,現在是何種光景。」

  「還能如何?」梁王緩了緩神,「九弟現在……唉。」

  穆如歸的處境,與梁王所想,天差地別。

  他倚靠在榻前,凝視著夏朝生纖細的十指,微微出神。

  夏朝生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從嘉興關的百姓口中打聽出了一種藥方,說是能活血化瘀,正迫不及待地要在他身上驗證。

  「九叔,雖然你腿上的傷是蠱,但總躺著也不好。」夏朝生笑眯眯地撩起穆如歸的衣擺。

  肌肉緊實的腿出現在他眼前。

  夏朝生趴在榻前,瞬間紅著臉,方才的囂張氣焰熄滅,眼神侷促,不知從哪裡下手。

  「我……我開始了,九叔你若是嫌疼……」他胡亂將手上的膏藥抹在九叔的腿上,語無倫次,「不對,你怎麼會嫌疼呢?我……」

  「慢慢來。」穆如歸放下了手中的書卷,伸手將他額角的碎發撩開。

  夏朝生的心一下子定了,專注地將掌心裡的藥膏揉開,摸索著揉捏。

  「這樣……可以嗎?」

  「嗯。」

  「我要不要再用一點力?」

  「嗯。」

  …………

  站在屋外的紅五面色怪異,敲門的手,舉起又放下。

  他現在進去,不會攪了王爺和王妃的好事吧?

  紅五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敲響了門。

  「進來。」穆如歸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波瀾,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紅五鬆了口氣,垂著頭走進去。

  「何事?」

  「啟稟王爺,咱們留在上京的人傳來了話。」紅五單膝跪地,將得到的消息一股腦全說了出來,「陛下不日就會前往驪山獵場,秦大人……留在了上京城。」

  「秦通達留下來了?」穆如歸詫異地挑眉,目光落在夏朝生皎潔如月的面頰上,若有所思。

  「去把秦小公子叫來。」一直沒有出聲的夏朝生忽而開口,示意紅五去叫人。

  而等他離去後,穆如歸望著眼珠子滴溜溜轉的夏朝生,不著痕跡地勾起了唇角。

  一炷香的功夫,紅五帶著秦軒朗回來了。

  秦軒朗搓著手,笑著對他們行禮:「王爺,王妃。」

  夏朝生並不賣關子,直言:「你的信起作用了。」

  「我爹當真了?」秦軒朗沒有絲毫的意外,臉上的笑意透出幾分涼薄,「也是,我爹當了這麼多年宰相,驕傲自負,就算我在信中含糊其辭,並沒有說明,王爺到底受了什麼傷,他只要看到我字跡潦草,王爺被狄人所傷,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嘉興關守不住了。」

  夏朝生沒有打斷秦軒朗的話,示意他繼續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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