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節
壓抑,太克制,面對他時,小心翼翼得讓人心疼。思兔sto55.com
現在這樣就很好。
「咳咳!」冷眼旁觀的夏榮山見夏朝生說完話還不動,當著眾人的面,與穆如歸含情脈脈地對望,只覺得面上無光,氣不打一處來,「還不過來?」
夏朝生回過神,灰溜溜地跑回去:「爹。」
「走吧,以後有你嫌他煩的時候!」夏榮山咬著牙,翻身上馬,親眼瞧見夏朝生爬進自家的馬車,才回頭,與穆如歸行了一禮,「王爺,上京中事就拜託你了。」
拋卻礙眼的婚事不談,夏榮山對穆如歸縱有再多的不滿,看著軍紀嚴明的玄甲鐵騎,心中就生不出太多的厭惡。
身體殘缺又如何?
若是沒有穆如歸,上京城早就被狄人踏破了!
「還請王爺回去後,替本侯照應侯府。」
「自然。」穆如歸低聲應允。
前往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不再錯過更新
夏榮山安下心,低呵一聲「駕」,縱馬來到馬車邊:「走吧。」
馬車的車輪滾動起來。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夏朝生卻已經有些不習慣了。
他撩起車簾,黑漆漆的玄甲鐵騎尚未動,他揉了揉眼睛,覺得背著銀槍的穆如歸格外顯眼,像是印在他的眼底。
夏朝生的心跳一下子亂了,慌忙放下車簾,但很快又急不可耐地撩開。
揚起的煙塵模糊了他的視線,玄甲鐵騎也化為了黑雲,向著另一個方向急掠而去。
「王妃,煙塵大,您將車簾放下吧。」紅五拽著韁繩來到馬車邊,小聲安慰,「咱們繞道驪山,不會比王爺晚到幾日的。」
「嗯。」夏朝生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放下車簾前,眉毛一挑,「秦軒朗呢?」
「回王妃的話,也跟著咱們來了。」
「他倒是聰明。」夏朝生笑著搖頭,「……現在秦通達最恨的人,就是他了吧?」
秦通達的確恨。
他畢竟是秦家的家主,又當了多年宰相,短暫的崩潰過後,逐漸恢復了神志。
問題出在秦軒朗寄回來的信上。
電光火石間,秦通達蒼白的面上浮現出了驚駭。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親生兒子會忤逆自己,就如同他從不懷疑秦軒朗心中所說的話一樣。
可細想起來,那些信件上並沒有直言,嘉興關破。
只說狄人翻過了堯山,穆如歸傷重……
「傷重」是個有多重含義的詞。
就像鎮國侯夏榮山家的那個病歪歪的小子,時不時吐口血,若是感染風寒,可不就是「傷重」嗎?
但同樣的風寒放在常人身上,兩副湯藥一灌,再無性命之憂。
同理,若是穆如歸殘廢的腿受了傷,也的確算是「傷重」。
秦通達額頭上冷汗直冒,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情,連帶著秦軒朗的意圖都想得明明白白。
「逆子,你竟……你竟……」秦通達哆嗦著咬住下唇,仰起頭,渾身痙攣。
他的視線里,身披黑甲的穆如歸一步一步靠近。
秦通達恍惚間感受到了邊關凜冽的風,鼻翼間也縈繞著濃郁的血腥味。
穆如歸伸來的不是手,而是森森白骨。
「啊!」秦通達被自己的幻想嚇得涕泗橫流,身下散發出陣陣惡臭。
穆如歸眉心一擰,飛速拎起插在地上的銀槍,重新背在背後。
「你……你是不是要殺我……」秦通達癱倒在地,眼神逐漸渙散,「太蠢了,我真是……我真是太愚蠢了……是啊,你是先帝最寵愛的……」
「我不會殺你。」穆如歸冷漠地打斷秦通達的話,在城門前駐足,遙遙望著地平線上燃燒起來的火光,語氣里難得透出一絲溫柔,「陛下自由決斷。」
他的溫柔並不是對梁王,但是秦通達已經來不及細想了。
他身邊的石子微微顫動起來,遙遙的,是讓大地都跟著震顫的馬蹄聲。
狼狽逃離上京的梁王,帶著金吾衛氣勢洶洶地殺了回來。
他佝僂的脊背都仿佛在這一刻板得筆直,不等幾位皇子出聲,已經從龍輦上跳了下來。
五皇子眼皮子一跳,試圖扶住梁王搖晃的身影。
但是不等他靠近,梁王已經衝到了城門前,一腳將秦通達踹倒在地。
「朕……朕當真是信錯了你!」
赤紅色的火光映亮了秦通達毫無血色的臉,他張了張嘴,不甘心就這麼輸了,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陛下,這一切都是……都是九王爺的陰謀!」
梁王聞言,怒氣反笑:「好啊,死到臨頭,你還要隨意攀咬?」
「陛下,你聽我解釋……」
「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
「陛下,九王爺明明沒受傷,你看他尚有回上京之力,為何……為何要說傷重?!」秦通達不管不顧地向穆如歸爬去,「陛下,縱然臣心懷不軌,九王爺……九王爺也有不臣之心!」
梁王眼底划過一道驚疑。
他太多疑了,即便知道此刻秦通達所說之話,是臨死前的攀咬,仍然不可不避免地懷疑起穆如歸來。
……背著□□的穆如歸身形挺拔如松,的確沒有傷重的跡象。
秦通達見梁王沉默,眼裡迸發出濃濃的喜意。
他是活不下去了,但是就算死,也多拉一個墊背的。
秦通達的身體裡又重新凝聚起了力氣,竟然真手腳並用地爬到了穆如歸的身邊,伸手扒著沉重的鎧甲:「傷重不能作假,陛下……陛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啊!」
隱在人群中的夏朝生早在秦通達開口時,就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若不是夏榮山攔著,他怕是要衝過去對著秦通達拳打腳踢。
「生兒,莫要添亂!」
夏朝生在夏榮山的低呵里,猝然回神。
是啊,九叔的腿傷是蠱蟲咬出的,就算梁王真的要驗傷,也不會露餡。
他強迫自己冷靜,然後忽然明白,九叔為何提起梁王時,嘴角總帶著一絲譏誚的笑意。
原來世間真的有如此涼薄的帝王,如此無情的兄弟,僅憑一面之詞,就懷疑起千里迢迢趕回來的將士們。
「九王爺,您敢說,自己傷重嗎?」秦通達癲狂地笑著。
穆如歸淡然道:「臣不敢。」
「陛下,陛下您聽到了嗎?他不敢!」
梁王心中疑竇叢生,望向穆如歸的目光也起了變化。
穆如歸不為所動,垂著眼眸望向發瘋的秦通達。
秦通達哈哈大笑:「九王爺,您是不是生了反心,才如此污衊……」
他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因為穆如歸身後的玄甲鐵騎,默不作聲地替他卸去了厚重的鎧甲。
漆黑的衣袍在風中翻卷,九王爺骨節分明的手,在各式各樣的目光里,撩起了衣擺。
「噝——」
血肉模糊的傷口橫貫了穆如歸的腿,粘稠的膿水打濕了半條褲管。
這豈止是傷重?
換了旁人,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梁王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穆如歸血肉模糊的腿,心裡也後知後覺地生出了一絲內疚。
他惱羞成怒,後悔於方才的懷疑,便將怒火全傾瀉在秦通達身上,抬腿不斷踹過去:「讓你污衊朕的九弟……讓你污衊朕的九弟!」
秦通達痛呼不已。
穆如歸不著痕跡地勾起唇角,趁著梁王在氣頭上,將先前送入城門內的粘著羽毛的帽子,呈給了梁王:「皇兄,不知道為何,秦大人一瞧見它,連臣弟派來的人是何種身份都未驗證,直接將城門打開了。」
人群中的五皇子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是狄人之物嗎?」
秦通達猛地仰起頭:「不——」
可是,太遲了。
所有人看向秦通達的目光都變了。
鄙夷,不屑,還有仇恨。
通敵叛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秦通達的面色在如炬的目光里,徹底灰敗。
作者有話要說:以為能在一章把秦通達解決掉的_(:з」∠)_失敗了嗚嗚嗚
謝謝大家白白的液體!!!嗝!!!感謝在2020-08-2922:24:37~2020-08-3022:24: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殤忘璃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隨便取個名字、老拾泉了10瓶;花吃了桃茜茜、千殤忘璃5瓶;十九3瓶;燁雨咕咕咕、瑩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51、051(一更)
證據確鑿,富貴了百年的秦氏一族,終是繁華覆滅。
朝堂之上,秦氏一家獨大的局面,也即將走到盡頭。
夏朝生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安穩地坐在了馬車裡。
他接過夏花遞來的手爐,順便瞥了一眼隱在人群中,神情變幻莫測的秦軒朗。
一日前,他們趕到了驪山獵場。
倉惶逃離上京的梁王,憔悴不堪,瞧見兵馬就嚇得肝膽俱裂,連龍袍都來不及披,由幾個金吾衛護送著離開了王帳。
「狄人怎麼會打到這裡來?」梁王不可置信地喃喃,「難道上京已經……」
「陛下,是鎮國侯!」氣喘吁吁跑回來的金吾衛,高呼,「鎮國侯來救駕了!」
「夏榮山?」梁王的眼裡猛地停下腳步,眼裡重新匯聚起光,疾步回到王帳前,揪住金吾衛的頭上的翎羽,「是鎮國侯夏榮山嗎?」
回答他的是夏榮山沉穩的腳步聲。
「陛下!」
梁王驚喜地撲過去:「好……好,當真是極好!」
梁王知道,有鎮國侯在,他已性命無憂。
「夏卿,你回來就好!」梁王拍著夏榮山的肩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與先前將夏榮山趕去換防時,判若兩人。
夏榮山也知趣地不提換防之事,只說自己在換防途中遇見了玄甲鐵騎。
「朕的九弟還活著?」好事一波接著一波,梁王忍不住哈哈大笑,「天不亡我大梁!」
「陛下,有一事頗為蹊蹺……」
梁王心情好,不在意夏榮山的吞吞吐吐,手一揮:「但說無妨。」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夏榮山低下頭,斂去眼底的譏笑,沉聲道,「陛下也知道,臣的兒子嫁入王府已經好些時日了……」
梁王一聽他提夏朝生,面色微變,耳邊仿佛繞上來兩隻蒼蠅,嗡嗡嗡,叫個沒完。
可惜梁王「但說無妨」的話已經放了出去,只能繃著一張臉,耐著性子聽夏榮山說話。梁王甚至想好了,要是夏榮山再提讓他那個寶貝兒子回侯府的話,就直接替穆如歸和夏朝生做主,再下一封和離的詔書。
讓兩府反目成仇固然重要,但梁王已經聽夠鎮國侯的抱怨了。
可是,令梁王詫異的是,鎮國侯並沒有提和離之事。
「……生兒與我說話時,偶爾提到,在嘉興關遇到了秦小公子。」
梁王順著夏榮山的話思考了一會兒,又被身旁的長忠提醒,才想起來「秦小公子」是誰:「秦通達好像是有這麼一個小兒子。朕記得,在太子身邊見過那孩子。」
夏榮山低頭應了聲是:「小兒隨便一提,就放下了,臣回去後,卻怎麼都覺得不對勁。」
「……秦小公子在上京城中呆的好好的,怎麼會去邊關之地呢?」
「……他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近臣,太子殿下尚在上京,他是不可能獨自前往嘉興關的。」
梁王一聽,也覺得是這麼一回事,挺直了腰,面色微沉:「繼續說。」
「臣心知不對,就暗中派人先回上京打聽消息。」
「朕的上京如何了?!」
「陛下……」夏榮山頓了頓,待梁王等得不耐煩了,才繼續道,「上京城城門緊閉,無數百姓從城中逃了出來。」
梁王聞言,背後不知不覺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離開上京時,打的是「圍獵」的幌子,可是百姓不是傻子,很快在微妙的氣氛中嗅出了危險的味道。
「朕……會回去的。」梁王難以啟齒自己曾經做出過的決定,按住了夏榮山的肩膀,「夏卿,帶朕回去!」
夏榮山領旨,並沒有繼續說上京城中之事,而是留下了足夠的空白給梁王想像。
梁王也的確如夏榮山所料,心安以後,回到王帳中,睡了連日來的第一個好覺。但他很快驚醒,尖叫道:「長忠,長忠!」
內侍監循聲從帳外疾跑而來:「陛下,奴才在呢!」
「長忠,你聽到夏榮山說的話了嗎?」梁王面色蒼白地坐在榻上,耳畔是呼嘯的風,心也被風吹得逐漸涼下去,「他說秦通達的小兒子在嘉興關!」
「奴才聽到了,還納悶了好一會兒呢。」長忠小聲附和,「這小公子是犯了什麼錯,竟被趕到邊關去……他小小年紀,又沒習過武,去嘉興關,不是找死嗎?」
「對啊,你說,秦通達為什麼要把他送到嘉興關?」梁王驚疑不定,「難道說,秦通達在謀劃什麼……被自己的兒子發現了,他捨不得殺親生兒子,又怕他壞了自己的計劃,才將他送到嘉興關?」
梁王的猜測毫無邏輯,只是猜忌。
長忠欲言又止,開口的剎那,想到了什麼,立刻將本來要說的話咽了回去,轉而道:「秦小公子可是太子殿下的朋友呢。」
「什麼朋友,不過是一個……」梁王不屑地嗤笑,話音未落,忽而愣住,「不對!」
長忠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梁王明顯焦躁了起來。
他從榻上起身,反覆摩挲著手:「那小子肯定發現了什麼……是不是太子和秦通達在密謀什麼?」
「對,一定是這樣。」一旦埋下猜疑的種子,梁王就不再信任自己的親生兒子,「太子身上也流著秦氏的血!」
還有些話,梁王沒說出來。
若太子因為禁足,心生怨恨,生出不臣之心,秦通達是最有可能支持他的人。
「傳旨下去,朕現在就要回宮。」梁王顧不上休息,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對了,問問夏榮山,秦通達的兒子,有沒有跟著他們回來。」
答案是肯定的。
秦軒朗很快被帶到了王帳。
他不慌不忙地拿出準備好的信:「陛下,我每次給家父寫信,都一式兩份,自己留一份,給家父一份。」
「長忠。」梁王示意內侍監將秦軒朗手裡的信拿過來。
長忠會意,弓著腰拿回了信紙。
梁王瞥了淡定自若的秦軒朗一眼,覺得他不像是撒謊的模樣,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信上。
秦軒朗在信中直言,太子殿下的行為有些不妥,他不願再輔佐下去。
「太子的言行有何不妥?」梁王的面色陰晴不定,色厲內荏地怒斥,「朕的太子,也容你置喙?」
「陛下恕罪!」秦軒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