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節
在身邊。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親手立的太子,最想要他的命。
「父皇。」穆如期並不知道自己的太子之位已然不保,坦然自若地行禮,「驪山之行,可還順利?」
「順利?」梁王發出兩聲嘶啞的苦笑,「皇兒覺得呢?」
穆如期察覺出梁王語氣里的異樣,蹙眉道:「兒臣……」
他話未說完,瞥見了跪在殿前的人影。
穆如期頓了頓,覺得那道佝僂的身形有些熟悉,像是……秦通達。
但他並不覺得那是秦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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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通達是大梁的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深受梁王信任,又有秦皇后為後盾,怎麼會滿身惡臭地跪在金鑾殿上呢?
所以穆如期將疑惑收起,繼續道:「父皇必定是在驪山大有所獲。」
他說完,金鑾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不錯,朕的確大有所獲。」許久以後,梁王才再次開口,語氣陰森,「朕都沒想到,朕能有這麼大的收穫。」
「父皇……」
「你還知道朕是你的父皇?!」梁王驟然怒喝,朝臣們烏泱泱跪成一片,唯有穆如歸還筆直地站著。
「父皇,兒臣究竟做錯了何事?」此時此刻,穆如期終於察覺出了異樣,他第一反應去看穆如歸,「父皇,定是九皇叔污衊兒臣,兒臣冤枉啊!」
「與你九皇叔何干?」眼見到了這時,穆如期還攀咬穆如歸,梁王氣不打一處來,「你九皇叔身受重傷,還不忘從嘉興關趕回來,你倒好,居然說他污衊你……你倒是說說他污衊你什麼!你再看看,跪在你面前的是誰!」
金吾衛依言伸手逼著秦通達仰起頭。
穆如期看清了那張臉,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湧起了驚濤駭浪。
跪著的人當真是秦通達!
「你有心思攀咬你九皇叔,不如想想,怎麼自己有沒有通敵叛國吧!」穆如期的心隨著梁王的話,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意識到,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超出自己的控制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待會兒會修一修錯別字
改名也是沒辦法的事,大家追別的文可能也發現有暴君兩個字的書名都改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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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53(二合一)
父皇不是去驪山了嗎?
九皇叔又為何會從嘉興關趕回來?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穆如期的額沁出了冷汗,站在寂靜無聲的金鑾殿,忽地想起幾日前,和穆如旭的爭吵。
他似乎說了什麼,希望九皇叔傷重不治的話。
穆如期的眼皮微微一跳。
那時,穆如旭為何會提到九皇叔呢?
他的頭隱隱作痛,竟然想不起來,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皇兄可是想不起來了?」站在一旁的五皇子見狀,幸災樂禍道,「那就問問秦大人……說不準,和他聊上幾句,皇兄就能將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都想起來了。」
電光火石間,穆如期眼前一亮:「父皇,九皇叔受傷,與兒臣並無半點關係!」
梁王差點氣死。
穆如旭瞥了一眼神情淡漠的穆如歸,主動跪在殿下,朗聲道:「父皇,皇兄所言,甚是怪異!」
不僅五皇子覺得怪異,滿朝文武百官也覺得怪異。
梁王召請太子,所要詢問的,是秦通達通敵叛國一事,可太子來到金鑾殿前,每一句辯解都離不開九王爺穆如歸。
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穆如歸所受之傷,與他有關?
梁王面色一沉,眼神諱莫如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穆如期心裡卻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焦慮像螞蟻,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的心房。
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跌落,穆如期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並未被留在上京,而是同穆如歸一起去了嘉興關。
邊關苦寒,他承受不住,戰場血腥,他接受不來,原想狼狽地逃回上京城,身邊的謀士卻說:「忍過這一時,殿下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九王爺的玄甲鐵騎,名聲極差,殿下只要稍加利用……」
穆如期聽懂了。
他不算愚笨之輩,從小在爭權奪利的染缸中沉浮,瞬間就明白了該如何做。
他在寫回上京的奏報中,反覆提及穆如歸的英勇,間接讓父皇心生忌憚,從而讓軍功悉數落在自己身上。
那時,穆如期也站在同樣的位置上,面對著梁王,面對著眾臣,耳邊傳來的,全是讚美之詞。
可同樣的人,同樣的場景之下,穆如期發現,身邊的氣氛變了。
群臣看他的眼神不對勁,連坐在龍椅上的父皇,看他的目光都格外冰冷。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穆如期攥緊了垂在袖籠中的手,驚慌地想:就算今生與前世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登基之事,也不會改變。
對,他是大梁未來的王,就算現在蒙冤受難,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能繼承皇位的……只有他而已。
穆如期念及此,乾脆直接跪了下來,坦然認錯:「父皇,兒臣一時糊塗,做了錯事,請父皇贖罪!」
滿殿譁然。
連梁王心中的驚詫都壓過了憤怒。
梁王在長忠的攙扶下,疾步走到穆如期身前,弓著腰,顫顫巍巍道:「你再說一遍,你一時糊塗,做了什麼?」
「兒臣……」
「父皇,皇兄已然承認,還有什麼好問的?」縱使知道這個時候開口會引起梁王的不快,五皇子還是站了出來,「父皇,如今上京城民怨沸騰,還請父皇早下決斷啊!」
五皇子身後的朝臣也回過神,紛紛進言:「請陛下早下決斷!」
「決斷……你們……你們讓朕下什麼決斷?」梁王驚怒交加,反問,「你們是要朕罷黜太子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跪在地上的穆如期猛地仰起頭,眼睛被金鑾殿內內跳躍的燭火刺得一花:「父皇……」
「你還有臉叫朕父皇?」梁王踉蹌著撲到他面前,想要踹上穆如期的肩膀,卻先一步,跌倒在地上。
「父皇!」
「陛下!」
頭暈腦脹的梁王被長忠扶了起來。
他面色蒼白,抬起的胳膊抖如篩糠:「你……你給朕滾!」
「父皇……」五皇子心裡一沉,心知梁王氣歸氣,卻還是不願廢黜太子,心下不免生出一股怨氣,「父皇,此事若不給百姓一個交代,恐難以平民憤。」
梁王頹然靠在長忠身上,耷拉著眼睛,像是沒聽見穆如旭的話。
梁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太子千不好萬不好,都是太子,他的身上流著最尊貴的血。
大梁的江山不能讓一個有狄人血統的皇子繼承。
起碼,此時此刻,梁王是這麼想的。
「長忠,扶朕回去。」
「父皇!」
「陛下!」
五皇子攜眾臣急急忙忙地阻攔:「此事萬不能……」
突然,小太監尖細的聲音冷不丁橫插進來:「皇后娘娘駕到!」
跪在地上的穆如期愣了愣,滿殿朝臣也愣住。
梁王止住腳步,陰沉著臉轉身:「皇后來此,是要為太子求情嗎?」
脫簪的秦皇后緩步走入金鑾殿,白著一張臉,慘笑跪拜:「臣妾此來,並非為太子求情……臣妾為母家請罪,懇請陛下收回臣妾的皇后冊寶!臣妾願此生與青燈古佛相伴,只求陛下顧念一絲舊情,留秦氏一點血脈!」
五皇子聞言,眼裡閃過一道厲色。
梁王不願重罰太子,秦皇后又甘願領罰,看來這一次,穆如期還是能勉強保住太子之位。
不過,穆如旭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失去了秦氏一族的支持,穆如期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令人忌憚的太子了。
就算今日能保住東宮之位,來日,也保不住。
就暫且讓穆如期高興幾日吧。
來日方長。
秦皇后自請出宮,文武百官也不好說些什麼,梁王沉默片刻,不冷不淡道:「皇后既然願意如此,那便如此吧。」
「只是秦氏一族,罪孽深重,朕不能不給天下一個交代。」
秦皇后的身形微微搖晃,含淚喃喃:「陛下……」
「皇后不必再說了。」梁王背過身去。
他已暗中留下一個秦軒朗,秦氏剩下的族人,就為秦通達所做之事賠罪吧。
天方將明,昏沉的夜色被赤紅色的朝陽驅散。
「朕不能讓他痛痛快快地死。」梁王望著秦通達,冷聲下旨,「朕賞你一個凌遲之刑,至於你的那些族人……親近者處以斬刑,其餘族人變賣為奴,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上京半步!」
自此,威名赫赫的秦氏一族,終是走到了盡頭。
「秦通達被凌遲處死了?」夏朝生聽到這個消息,已經是第二日正午了。
他在侯府歇了一夜,醒來便瞧見穆如歸帶著一身寒意,站在暖爐邊。
「九叔。」夏朝生揉著眼睛從榻上爬起來。
他睡眼惺忪,青絲四散,裹著錦被,面色依舊透著虛弱的白,但唇很紅,覆著薄薄的水光,像四月盛開的桃。
穆如歸艱難地移開視線,清了清喉嚨:「太子有秦皇后作保,暫時無憂。」
「未必。」夏朝生說了兩句話,困勁兒泛上來,又栽回去,抱著被褥喃喃,「九叔,你想啊,太子雖然保住了東宮之位,可他最有利的靠山已經沒有了……秦通達已死,秦皇后自請出宮,他在朝堂之中還剩什麼呢?」
「哦,對了,五皇子殿下也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眼皮子打戰,說到最後,近乎囈語,「九叔,你且等等,不消三日,上京城中定會民怨沸騰,五皇子再藉機進言,到時候,就算陛下真心想保太子的東宮之位,也會礙於民意,冷落於他。」
夏朝生說到最後,當真睡起了回籠覺。
穆如歸也終於驅散了手上的寒意,輕手輕腳地來到榻前,撩起了青色的床紗。
夏朝生只占了榻的一角,乖乖地蜷縮著,像是在等他回來。
穆如歸的心兀地柔軟,將朝堂之上的勾心鬥角拋之腦後,側身躺下。
不等穆如歸伸手,夏朝生已經自覺地拱過來,循著熱源,將自己嵌進了九叔的懷抱。
另一邊,也剛下朝的夏榮山,抱著一碗麵,狼吞虎咽。
裴夫人坐在一旁,含笑搖頭:「慢點,沒人和你搶。」
「夫人,你是不知道。」夏榮山放下碗,搖頭感嘆,「今日朝堂,有多兇險。」
裴夫人不以為意:「兇險也不是你兇險,是咱們這位太子殿下兇險。」
她將「殿下」二字咬得極重,語氣里頗有怨氣。
「今日一想,生兒當初做的選擇,當真是沒錯。」夏榮山唏噓不已,「誰能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會如此……」
連被稱為「粗人」的夏榮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罵穆如期,沉默片刻,憋出句:「下作。」
裴夫人瞪他一眼:「胡說些什麼?」
「夫人,你是不知道。」夏榮山想起穆如期在金鑾殿上承認的話,鄙夷之餘,又覺得匪夷所思,「殿下已經承認,秦通達那個老兒暗中謀劃之事,東宮也有參與。」
「什麼?!」裴夫人驚著了,「他……他可是當朝太子啊!」
誰能想到,當朝太子會與朝臣勾結,將大梁的江山拱手讓給狄人?
就算真的能想到,說出去,也無人會信。
「千真萬確啊夫人,你夫君我在金鑾殿上親耳聽見的。」夏榮山見裴夫人滿臉懷疑,舉起雙手,苦笑道,「如若不然,秦皇后為何會自請出宮?……秦氏一族走到今天,算是完了!」
「其身不正,如何當得了儲君?」裴夫人見夏榮山神情不似作偽,半晌,恍然道,「生兒當初不願嫁入東宮,可是察覺到太子德行有失的緣故?」
「許是吧。」夏榮山心裡只剩下慶幸,「還好生兒現在已經是九王妃……不對,九王爺此人,也頗為難纏!」
鎮國侯吃飽喝足,開始向裴夫人倒苦水:「夫人可知,今日下朝,為夫餓得眼冒金星,只盼著回來吃夫人親手做的一碗麵,九王爺卻攔著為夫,問東問西!」
裴夫人噗嗤一聲笑:「生兒回了侯府,王爺的心便也在侯府。」
「尋常女子出嫁,還能時不時回娘家,怎的,我夏榮山的兒子嫁出去,就不能回來了?」
裴夫人但笑不語。
「九王爺先是問我最近身體如何,又說什麼王府中的院子正在修葺……我能聽不出來他話里的意思嗎?」夏榮山越想越氣,吹鬍子瞪眼道,「本以為王爺能明白為夫的意思……誰知道居然跟著回了侯府!」
「氣煞我也,真真是氣煞我也!」
「九王爺連陛下的賞賜都不要,非要跟著我一起出宮,甩都甩不掉!」
裴夫人還是笑。
穆如歸關心她的兒子,她能不高興嗎?
這廂夏榮山氣得冒煙,那邊,夏朝生依偎著穆如歸睡得香甜。
他今生要做的事,很多,東宮的倒台只是其中之一。
但或許是穆如歸帶回來的消息,稍稍緩解了他心頭的恨意,讓他久違的在夢裡,夢到了一些不那麼痛苦的過去。
那時,他還是太子伴讀,入太學,隨侍在穆如期左右。
穆如期不善騎射,又愛與五皇子等較勁,每每上了獵場,都是夏朝生出面,為他掙回顏面。
他騎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在陣陣叫好聲里,搭弓射箭。
每一支箭,都正中靶心。
穆如旭鬥不過他,嘴上又甘心認輸,就將常年征戰在外的穆如歸搬出來:「我九皇叔比你厲害多了!」
太子一黨大笑:「厲害又如何?再厲害,也不是你厲害。」
五皇子氣得直跺腳,拂袖而去。
後來,穆如歸傷了腿,坊間接二連三地傳出他打斷侍從腿的流言蜚語,皇子們心照不宣得再也沒有提起過他的名字。
但是,夏朝生記住了穆如歸。
他從小跟隨鎮國侯練習騎射,自視甚高,不明白一山更有一山高的道理,加之,在太學之中尋不到敵手,便抓心撓肺地想同這位「九皇叔」比一比。
可惜,自打夏朝生成為太子伴讀,穆如歸就常年駐守在嘉興關,哪怕回上京,也是匆匆見陛下一面就離去。
夏朝生久等不到機會,漸漸淡忘了比試之事,誰曾想,年尾的時候,穆如歸回到上京,破天荒地參加了皇族的祭禮。
夏朝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