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節
「也好吃。思兔閱讀��他笑彎了眼睛,轉頭就見穆如歸匆匆而來。
「怎麼一個人出來了?」穆如歸快步走進涼亭,坐在夏朝生身邊,替他擦去唇角的糖渣。
「也不能總在鳳棲宮裡待著。」他拿起一塊糖糕,塞進穆如歸嘴裡,「夏花剛做的,可好吃了。」
穆如歸只顧著看夏朝生,完全沒嘗出味道。
風更熱了些。
夏朝生對上穆如歸的目光,心裡一悸,又想起先前的疑慮,不由拽住九叔的衣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穆如歸臉不紅心不跳地將紅五說過的事,再次說了一遍,然後主動認錯:「那些畫像,我不該瞞著你。」
夏朝生搖頭:「我並不在乎。」
他都重生過一回了,難道還要在意幾個九叔連看都不樂意看的畫像嗎?
穆如歸捏了捏夏朝生柔軟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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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又道:「九叔,我想問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何事?」穆如歸不動聲色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夏朝生沒在九叔的眼裡尋到任何該有的心虛,他不由懷疑其自己。
難道是多慮了?
夏朝生邊想,邊摟住穆如歸的腰,沒注意到穆如歸緊繃的下顎微微鬆弛了一些。
他們又在御花園裡吃了會兒糕點,然後攜手回了鳳棲宮。
新來的太監三河已經換上了新衣服,樂呵呵地候在門前,等他們一進殿門,就招呼身邊的內侍監:「快,傳膳。」
夏朝生糕點吃多了,現下沒胃口,就托著下巴瞧九叔吃。
穆如歸吃飯時,還帶著行軍打仗時的乾脆利落,動作迅速又優雅,眨眼間,就填飽了肚子。
「喝點湯。」穆如歸替他盛了一碗湯。
夏朝生接過,輕抿了一口:「喝不下了。」
再喝,過會兒難受起來,還是要全吐出去。
穆如歸心知他在擔心什麼,鋒利的眉登時皺起來,瞧模樣,是又心疼了。
「九叔,你別想那麼多。」夏朝生見狀,忍笑哄道,「我難受是正常的,若是一點兒感覺沒有,那才嚇人呢!」
他說完,又覺得好笑。
這有孕有意思得很,緊張的不是他自己,反而成了穆如歸,現下,還要他哄著穆如歸,實在是……不成體統。
但也是難得的甜蜜。
用完膳,夏朝生回到龍榻上,枕著涼枕,聽夏花和秋蟬講宮外的事。
這是他閒暇時,想出來的打發時間的招數。
兩個侍女都快被他折騰成說書先生了。
在一旁批閱奏摺的穆如歸聽了會兒,逐漸放下了懸起的心。
夢中之事,太過縹緲。
穆如歸不敢提,也不願提。
若是預警了未來,那他就拼盡全力對夏朝生好。
若是夏朝生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他就用此生安撫朝生內心的傷痕。
夜深了。
三河躡手躡腳地吹熄宮中的火燭。
穆如歸的目光匆匆從內侍監面上掃過,心裡隱約划過一絲怪異,似乎覺得有些眼熟。
但這絲感覺來的快,去得也快,還不等他細想,就消失在了腦海中。
「九叔,你快過來瞧瞧,我的肚子是不是大了點?」夏朝生的聲音攪散了穆如歸的思緒。
穆如歸坐在榻前,低頭撫摸他隆起的小腹,猶豫道:「似乎……大了些。」
夏朝生點了點頭,平躺在床上,長舒一口氣。
太醫說了,男子有孕和女子不同,肚子不會太明顯,胎兒自然也會瘦弱些。
他想著這些天,自己吃了吐,吐了吃的情況,歉意地撫摸著小腹,心道,孩子受苦了。
當然,悲傷的情緒只浮現出一瞬,下一秒,夏朝生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他扒拉著穆如歸的衣袖,好奇道:「九叔,朝臣們不好奇你的腿傷嗎??」
穆如歸輕笑著搖頭:「有什麼好好奇的?天命所歸,我的腿就算是斷掉再長,他們都不敢說半個不字。」
夏朝生恍然大悟,抱著被子滾到床里側,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穆如歸幫他蓋好被子,又仔細瞧了瞧他隆起的腹部,確認一切無礙後,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可不過小半個時辰,穆如歸就渾身冷汗地驚醒。
鳳棲宮裡只亮著幾盞微弱的燭火。
它們在穆如歸的眼底跳躍,仿佛飄搖的野鬼。
穆如歸夢見了熟悉的鳳棲宮。
也夢見了夏朝生自刎後,跪在他身邊,嚎啕大哭的人。
……那是今日剛進鳳棲宮的太監,三河。
作者有話要說:節日快樂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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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83
事已至此,穆如歸近乎已經可以確認,夢裡的畫面,曾經真的發生過。
他的朝生倒在雪地里,身下是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燭火飄搖,滿身冷汗的穆如歸猛地掀開錦被,將夏朝生擁在了懷裡。
夏朝生睡得很熟,大概是知道身邊人是誰的緣故,即使被吵醒,也僅僅是晃了晃腿,然後將臉埋進九叔的頸窩,閉眸繼續安眠。
穆如歸毫無睡意。
他睜著眼睛,用目光仔細描摹著夏朝生的面容,怎麼都想不通,夢中的畫面為何會出現。
他對朝生做了什麼?
朝生若是真的經歷過夢中發生過的事,為何還心甘情願地待在他的身邊?
問題實在是太多,且比穆如歸登基以來,遇到的任何一個問題都要棘手。
最可怖的是,穆如歸還尋不到解決辦法。
那個夢斷斷續續,沒頭沒尾,他一直瞧見的,只有夏朝生一人。
哪怕是三河,也不過轉瞬即逝。
穆如歸併非重生之人,所以並不知道,前世將夏朝生娶走,又重傷了夏朝生的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穆如期。
他兀自心驚,以為自己辜負了朝生的一片愛慕之情,煎熬得時時刻刻像在火上炙烤。
於是這一夜,穆如歸就是這麼煎熬過來的。
紅五按時辰來鳳棲宮,喚當今陛下上朝。
按照慣例,紅五到的時候,穆如歸應當剛醒,可今日紅五還沒敲開殿門,就見穆如歸自己從鳳棲宮中走了出來。
這可不得了。
紅五直接跪在了地上:「陛下!」
穆如歸宿夜未眠,頭疼得厲害,按著眉心煩躁道:「怎麼了?」
紅五以為陛下早起是與皇后生了嫌隙,痛心疾首:「時辰還早,您再歇會兒吧!」
穆如歸:「……」
穆如歸皺起眉:「不歇了。去把奏摺拿過來,朕要再看一看。」
「陛下……」
「去。」
紅五灰溜溜地捧來了奏章,見穆如歸還在鳳棲宮中批覆,懸起的心落了下來。
穆如歸批了幾章奏摺,夏朝生還沒醒,便只得孤零零地用了早膳,然後不情不願地移駕去了金鑾殿。
臨行前,他還囑咐紅五,讓御膳房煮一碗燕窩,給皇后補身子。
紅五照做,向夏花使了個眼色。
侍女會意,等御膳房送來燕窩,立刻端到了龍榻前。
夏朝生在暗香中,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九叔……」他不自覺地囈語。
夏花跪在龍榻前,輕聲道:「陛下已經去上朝了。」
夏朝生緩緩清醒。
他起身漱了口,又擦了臉,狐疑地望著龍榻。
昨夜,穆如他似乎抱了他一下,而且……還很用力。
夏朝生在九叔身邊,睡眠質量一直很好,就算在睡夢中感受到了不適,也沒有真的清醒,就那麼別彆扭扭地睡了過去,直到方才——
「夏花,陛下上朝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侍女搖頭:「陛下什麼也沒有說。」
「沒說嗎?」
夏花點頭:「陛下今日,並無異樣,只是比平日裡早起了些。」
夏朝生愣住:「陛下今日醒得很早?」
「是呢,因為起得太早,還讓紅五將奏章搬來,在鳳棲宮中批閱呢。」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心不在焉地喝著燕窩,暗暗將九叔的異樣放在了心裡。
午後,天坤道人進宮,拜見過穆如歸以後,徑直來到了鳳棲宮。
夏朝生剛睡醒午覺,精神尚可,連忙讓紅五將天坤道人迎進殿內。
天坤道人的幾個不著調的弟子,也跟著師父一起入了宮。
他們進了鳳棲宮,行過該行的禮後,一個接著一個,排著隊叫夏朝生「小師弟」。
夏朝生只覺得頭疼。
他慶幸,九叔仍在金鑾殿處理政務,不然……怕是要龍顏大怒,把道長們都趕出宮去的。
天坤道人將鬧心的徒弟們趕出了鳳棲宮,自己坐在軟墊上,抱著拂塵,笑眯眯地說:「多日未見,皇后今日面貌,貧道都要認不出來了。」
夏朝生笑著搖頭:「道長說笑了。」
「貧道從不說笑。」天坤道人一本正經地說著話,掌心一翻,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隻叫花雞,「皇后不介意吧?」
夏朝生:「……」
夏朝生介意。
要不是他現在情況特殊,定時要撲上去搶的。
天坤道人毫無負擔地當著夏朝生的面啃叫花雞,吃得滿嘴流油,終於良心發現,敷衍地問:「皇后可要嘗一嘗?」
他顧念腹中孩子,再想吃,也只能搖頭。
天坤道人便將最後一絲香噴噴的雞肉塞進了嘴裡。
夏朝生可憐巴巴地抱著軟枕,時不時吸著鼻子。
他想,等腹中孩子出生,一定要將幾個月未曾入口的東西,全吃個夠。
「皇后,貧道此次入宮,其實有要事相告。」天坤道人擦完嘴,氣定神閒地行了一禮。
夏朝生沒想到天坤道人入宮,還有正事要做,詫異道:「道長但說無妨。」
「皇后,往事如煙不可追,切莫過分在意啊!」
他心知天坤道人曾經算出自己重生的真相,不由蹙眉:「我並未沉溺於過去,道長所言,我實在是不明白。」
「皇后此言差矣。」天坤道人聞言,連連搖頭,「在意過去的,又何止您一人呢?」
這話說得夏朝生更不明白了:「不知道長是否算出,世間如我一般的人,也在皇城之中……若他執念於過去,與我何干?」
他說的,是已經成為殘廢,在午門邊偏殿苟且偷生的穆如期。
要說穆如期執念於過去,夏朝生是信的。
前世風光無限的太子,未來的梁王,一朝淪為階下囚,怎麼會甘心?
夏朝生巴不得穆如期不甘心。
若是一個未曾重生之人,他的報復還略有些站不住腳,可自從他知道穆如期和自己一樣,就毫無負擔地將前世的恨意,一股腦地傾瀉了過去。
因為夏朝生知道,穆如期就算重生一遭,也不會做出任何改變。
不論娶他與否,不論是否有夏玉的存在,穆如期為了皇位,都會與侯府,不死不休。
因此,夏朝生乍一聽天坤道人的話,只覺好笑。
他並非刻薄之人,可牽扯到前世之事,語氣不免尖銳:「無關之人的在意,我不在乎。」
天坤道人嘆了口氣:「皇后鑽了牛角尖。」
夏朝生抱著軟枕,輕輕地哼了一聲。
他對待穆如期,永遠不會心軟。
「皇后且聽我細細道來。」許是夏朝生的命數過於奇詭,天坤道人絲毫不在意他的態度,甚至主動勸慰,「與皇后命數類似之人,在皇城中,的確不多。可皇后,您細想,皇城中,不僅有命數奇詭之人,還有天命所歸者。」
「……天命所歸者,機緣巧合下,窺得天機,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天坤道人的一番話,說得雲裡霧裡。
夏朝生暈乎乎地「嗯」了一聲,直到天坤道人告辭,還沒想明白,道長到底要說什麼。
倒是天坤道人的徒弟們,離去前,紛紛將帶來的禮物安放在鳳棲宮內。
「下山前,我們都算了一卦。」他們笑眯眯地望著名義上的「小師弟」,也就是當今大梁的皇后,「皆是大吉,你且放寬心。」
夏朝生連忙道謝,接過平安符,系在了龍榻上。
天坤道人前腳離開鳳棲宮,穆如歸後腳就帶著侍從們回來了。
「玄天觀的道長們都走了?」穆如歸見龍榻上多了平安符,語氣里多了絲興師問罪的意味。
夏朝生憋著笑:「已經走了。」
穆如歸盯著他看了會兒,轉移視線:「金山其實不太好。」
夏朝生拖長嗓音「哦」了一聲。
「春日多雨,山風還涼。」穆如歸補充道,「山道難行,不宜行走。」
他繼續「哦」。
「近日,天坤道人會下山入宮做祭禮。」穆如歸見夏朝生神情淡淡,心不由提了起來,生怕他真的要上山,連忙說,「你不必……」
「九叔,我真不想當道士。」他無奈地打斷穆如歸的話,伸手扯住了明黃色的龍袍,「你擔心什麼?」
穆如歸自然是擔心夏朝生與自己分離。
原本,這種情緒還很隱晦地掩藏在心底,可自從多了紛亂的夢境,穆如歸就控制不住了。
他甚至生出將夏朝生永遠鎖在鳳棲宮中的**。
不。
不可以。
穆如歸心道,那和夢中所看見的畫面,不就真的要在現實中出現了嗎?
他怎麼捨得夏朝生沒日沒夜地站在高台上,孤寂地眺望赤紅色的宮牆呢?
穆如歸陷入沉默,夏朝生耳邊卻突然迴響起天坤道人說過的話。
——天命所歸之人。
這世上,還有誰能在穆如歸面前,說自己是天命所歸之人呢?
難道,道長說的是九叔?
夏朝生幾乎瞬間就慌了,他猛地縮回手,將手指藏在袖籠里,不受控制地往榻上縮了縮。
「冷?」穆如歸不知夏朝生心中所想,俯身湊過去,用手撫摸他的臉頰。
盛夏時節,怎麼會冷?夏朝生苦笑著握住九叔的手,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試探道:「九叔,你……你是不是……」
是不是知道,他重生的秘密。
是不是知道,他曾經……
但是話到嘴邊,夏朝生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定定地注視著穆如歸的眼睛,須臾,眼角滑下了一滴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穆如歸:天哪,我是個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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