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桃花與爛桃花


  八月盛夏的中午,流火的城市一隅,一間寧靜雅致的西餐廳,一道水幕牆、一扇玻璃門,隔絕了所有的喧囂和燥熱。思兔sto55.com

  「來,喝一口。」李雲飛舉起酒杯,沖方沁晃了晃裡面的醇紅色液體,「畢竟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方沁看了看他,沒說什麼,舉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這就對了嘛。」李雲飛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笑嘻嘻的,「咱們兩個,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了,沒必要把我當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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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從來沒把你當敵人。」方沁淡淡的道。

  「哦?那你把我當什麼人?愛人?」李雲飛歪著頭看她,眉毛一揚,嘴角勾起,「我那時叫什麼名字來著,阿力?阿Lee?」

  聽到「阿利」的名字,方沁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輕咬了下嘴唇,緩緩道:「請以後不要再提這個名字。你是你,他是他。在我心裡,你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呵,也對,你愛的,一直就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李雲飛一點也不著惱,甚至還有些嬉皮笑臉,「但你幫我把記憶找回來,我跟他不就能二合一了嗎。」

  不可能。方沁在心裡說,即便你恢復了記憶,你也不可能是阿利了。過了十年這麼久,我還在原地等你,而你,已經變了。

  這麼多年,哪怕只剩下最渺茫的希望,也還是有希望;而如今,這希望,已經變成了失望。

  看著嘴角噙著笑,一臉玩世不恭的李雲飛,方沁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臟的某個位置似乎被冷風穿了個洞,空蕩蕩的疼。

  ——原來,阿利,是真的已經不在了。

  李雲飛見她失神不語,那目光明明是在看向他,卻又分明不是在看他,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麼,不由心裡五味雜陳,頗不是滋味。

  ——真他媽的見鬼,這世上有人自己吃自己的醋嗎?他怎麼就跟「自己」較上勁了?

  李雲飛收起了臉上的嬉笑,正了正神色道:「好吧,那我們都不要再提以前了。不過對於我們以後的關係,還是明確一下的好。」

  「什麼以後的關係?」方沁的目光終於聚焦在他臉上。

  「我們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敵人,更不是陌生人,那就算是,朋友吧?為救治丹尼志同道合的朋友。」李雲飛道。

  方沁想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好。」

  李雲飛一笑,拿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的杯沿,「叮」的一聲脆響:「那麼,為朋友——」

  方沁也微微笑了笑,抿了一小口,見李雲飛大有把整杯酒都喝乾的架勢,連忙道:「別喝那麼多!」

  話音未落,李雲飛已經亮起空空的酒杯底向她示意:「一杯紅酒而已,對我而言不過等同於一聽可樂。我曾經喝過一整瓶酒原,也不過是睡了半天而已。酒原你知道嗎?八十度,比醫用酒精度數都高。」

  方沁哼了一聲,語帶揶揄道:「怎麼你只是睡了半天,沒有喝成胃出血嗎?還是對你來說,吐血等同於酒後嘔吐?」

  李雲飛不以為意地笑笑,悠然道:「你是在關心我嗎?還是在關心我的身體?」

  方沁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又別過,口中淡淡的道:「你知道我關心的是什麼。」

  「嗯,對,對,我知道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什麼。」李雲飛嘴角勾著笑,側下頭,想看清她眼裡的含義,只是那長長的睫毛迅速覆了下來,像兩隻黑色的蝴蝶停棲在眼帘上,遮掩了一切。

  不過他已經發現規律了,當她不敢與他對視時,代表著什麼。

  那黑蝴蝶的翅膀扇了扇,似乎揚起了一絲溫暖的風,撫平了他因為發酸而皺在一起的心。

  李雲飛嘴角揚起的弧度愈深,身體前傾,對著那張低眉順目、故作風清雲淡的小臉,用一種極具魅惑的磁性聲音低聲道:「放心好了,這點酒什麼也影響不。你、老、公、我,是海量。」

  兩隻黑蝴蝶似乎受了驚,撲騰騰振起了翅膀。

  「你胡說什麼呢?」方沁的語氣中滿是惱怒,可是她飛紅的雙頰和水汪汪的眼眸,在對面的人看起來,分明就是嬌嗔無限。

  「好了好了,說正經的。」李雲飛不忍心再逗她了,「什麼時候帶我去見兒子?」

  「丹尼。」方沁糾正。

  「有區別嗎?」李雲飛不由來氣了。這女人,偏要在他面前逞口舌之快,「丹尼就是我兒子,你再生一個,還是我兒子,呃,或者女兒。」說完自己覺得這話實在說得太棒了,方沁定然無從反駁,不由心下得意。

  「這周六吧。」方沁一臉的平靜,居然不受他的挑撥,「丹尼要到我醫院來輸血,你也來。以後他每次輸血你都可以來看他。」

  李雲飛心裡飛快地計算了一下:丹尼現在每十天輸一次血,一周有七天,他只有周末才有空,這,這要多久才輪到一次?

  「丹尼不是在放暑假嗎?不如趁周日他剛輸完血精神好,帶他出去玩玩?」李雲飛試探著道。

  「按照協議,你得聽我的安排。」方沁壓根不理他的茬,「見到丹尼,你就說你是和我一起進修過的同學。」

  「為什麼?」李雲飛簡直無語了,「連說是你的朋友都不行嗎?」

  「這是為你好。」方沁瞟了他一眼,「你兒子很聰明,也很敏感。」

  李雲飛就要爆發的怒氣被這一句「你兒子」安撫下來,點了點頭:「好,聽你的,什麼都聽你的。」

  ——聽你的,才見鬼了,當我是你兒子啊?不不,這個比喻好像不太合適。反正,一個小兔崽子我還能搞不定?

  周六,李雲飛起了個大早,卻在家裡磨蹭到十點多才出門。說一點不緊張,那是假的。兒子都九歲了,第一次見。小傢伙長什麼樣?會對他的出現有什麼反應。

  唉,怎麼見自己兒子,比見丈母娘還緊張?太沒出息了。李雲飛一路想著,到了東華醫院。

  「這邊。」方沁站在樓梯口向李雲飛招了招手。

  李雲飛快步走過去,突然覺得場面有點尷尬,便揚了揚手中拎著的袋子道:「給丹尼的。」

  方沁一看,半透明的塑膠袋裡,隱約是個裝玩具槍的盒子,不屑地嗤笑道:「你拿玩具槍哄他?丹尼已經九歲了,不是三歲。」

  ——三歲的時候,他幾乎一直在醫院。那時候你在哪呢?在和小護士卿卿我我吧?

  「小男孩都喜歡玩槍,他肯定會喜歡。」李雲飛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方沁撇撇嘴,不再爭辯,帶著他一路到了輸血室。

  這是一間專門輸血的病房,此刻丹尼正靠在床頭,手臂上插著針頭,鮮紅的血液緩緩流入體內,卻似乎一點也不妨礙他單手玩著遊戲機。

  方沁看了一眼李雲飛,又朝丹尼努了努嘴,意思是說:瞧瞧,他現在玩的是什麼級別的?PSP,幾百美元的掌上遊戲機呀。

  李雲飛但笑不語,只是遠遠地打量著丹尼。

  小男孩瘦瘦的身子、窄窄的肩膀、細細的脖子,顯得腦袋有些大;長相清秀,一雙盯著遊戲掌機的大眼睛十分機靈,低著頭一臉的專注。

  這就是他兒子?他的兒子、他的血脈相承?李雲飛懷著隱隱的激動、興奮和好奇,隨著方沁一起走過去。

  丹尼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整張小臉便完全落入李雲飛的視線:晶亮的大眼睛、濃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嘴唇,五官很像方沁,只有那兩道微微揚起、煞是好看的劍眉,倒是像極了自己,給小男孩清秀的面龐憑添了幾分俊朗。但那暗沉蠟黃的膚色,卻明顯是病態的。

  李雲飛不由得擔心,看來這孩子的狀況真的不太好。小小年紀,這麼些年,也真是受了不少罪。這麼想著,心頭又隱隱作痛起來。

  「丹尼。」方沁介紹道,「這是李叔叔,以前和媽咪一起進修過的同學,現在也在申市工作,今天是專門來看你的。」

  「嗨,丹尼,你好。」李雲飛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親切些。

  誰知丹尼只上下掃視了他一眼,就又低下頭去玩他的遊戲機。他淡然的眼神,透著超越實際年齡的成熟和冷漠。

  小小年紀,卻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天真陽光的神態,這讓李雲飛越發心疼。

  「丹尼,李叔叔和媽咪一樣,也是醫生呢,他還帶了禮物來給你。」總算方沁開了口,在一邊打圓場。

  丹尼抬起頭,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李雲飛手裡的袋子,又重新低下頭。

  「他就這樣,對不熟的人冷冰冰的,混熟了話就多了。」方沁輕聲解釋。

  李雲飛暗自笑了笑,其實丹尼這性子,還真是像他呢。

  「丹尼,看,這是什麼?」李雲飛拿出盒子,在丹尼面前晃了晃。

  丹尼勉為其難地抬了抬眼,仍是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盒子上,明顯是不屑一顧。

  方沁揚了揚嘴角,臉上的表情似乎就是:我說的沒錯吧,拿玩具槍就想糊弄他?

  李雲飛微微一笑,抬手打開盒蓋,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倒在了床上。

  丹尼看著面前的一堆零件,疑惑地抬起頭。

  「看清楚嘍。」李雲飛在母子兩人驚訝的目光中,用令人眼花繚亂的手法,轉瞬就把一堆部件組成了一把槍,然後倒轉槍柄,遞給了丹尼:「柯爾特M1911A1式11.43毫米自動手槍,有效射程50米,初速253米每秒,彈匣容量7加1發。」

  丹尼捧著槍,只覺得沉甸甸的,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李雲飛沖方沁得意地揚揚下巴,然後突然又從丹尼手裡把槍拿過來,手指勾著一轉,槍口已抵在丹尼的腦門正中。

  丹尼本能地身體一震,眼睛倏地睜大,不過兩秒,就放鬆了表情,咧開嘴露出一個無聲的笑。

  「是高仿真的,一種特殊的塑料材質,很逼真是吧?市面上可買不到。你可以試試用它去搶銀行。」李雲飛微笑著,心道這娃兒還可以呀,反應夠快,夠機靈。

  「別這麼嚇他!」方沁反應過來,狠狠瞪了一眼李雲飛。

  「是嚇到你了吧?」李雲飛笑嘻嘻的。

  此時丹尼已經把槍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擺弄,似乎想找到機關把它大卸八塊。

  「我來教你。」李雲飛俯下身,把著丹尼的手,「用右手拿著,槍口稍微向上,這裡是分解按鈕,用左手食指壓下去……拇指向下,轉……好,現在把套筒和槍管向前拉出來……對,向上翻,把復進彈簧和導軌取出來……」

  隨著咔咔的輕響,一會兒功夫,一把槍就在一雙大手和一雙小手的配合下肢解了。

  「Great!(太棒了)」丹尼興奮地叫。

  李雲飛再一次從他張開的嘴巴里看到豁了的牙,忍不住問道:「你的牙怎麼了?磕掉了?」

  方沁連忙沖他打眼色,可已經遲了,丹尼迅速地收起笑容,自顧低頭擺弄著拆散了的槍,再也不看他一眼。

  李雲飛心念一動,難道丹尼還在換前牙?他都九歲了呀,難怪不願別人提及。看來因為這個病,比同齡的孩子發育遲緩了好幾年,人長得也特別瘦小。

  「我教你裝啊。」李雲飛討好地湊過去。

  「不用。」丹尼扭過身。

  李雲飛對小孩確實沒什麼經驗,也不知道該怎麼哄他,站直身,求援地看向方沁。

  方沁手一攤,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似乎很樂意看到李雲飛把丹尼給惹毛了。

  怎麼能這樣呢?這是咱兒子,你也不幫一把,安得什麼心?李雲飛用眼神向方沁默默地表達了他的抗議,轉念一想,不能前功盡棄呀,於是清咳了一聲道:「丹尼,不如哪天我帶你去打真槍吧?」

  見丹尼恍若未聞,絲毫不為所動,目光掃到他褲袋裡隆起的形狀似乎是手機,便也掏出自己的,厚著臉皮湊過去道:「丹尼,你有手機是吧?咱倆交換一下號碼吧。」

  「幹什麼?」丹尼手上擺弄著彈匣,頭也不抬,用帶著明顯港台腔的普通話拖長了聲音道,「你覺得我們兩個有什麼可聊的嗎,大叔?」

  大叔?我是你爸爸,小子!李雲飛被這一聲「大叔」叫得嘴角抽搐了兩下,尤其看到方沁忍笑又鄙夷的樣子,不由心中大罵「臭小子!」,好在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算是及時救場。

  李雲飛撤退到門診大廳接電話,是一個朋友打來的,諮詢一些住院的事情,足足談了近十分鐘才講完。收起手機往回走,想起丹尼那孱弱的小身板、陰陽不定的怪脾氣、滿腦袋的鬼主意、以及那張不饒人的小嘴,這倒是像誰啊?

  李雲飛搖頭嘆了口氣,滿心怨念。方沁,我是你兒子的親爸呀!你難道不希望我和他處得好?一副隔岸觀火、幸災樂禍的樣子。

  踱到輸血室門口,只見丹尼坐在床上,正微笑著仰頭和方沁說著什麼,方沁站在床邊,一手撫在他的肩膀上,也是含著笑看著他,那目光溫柔得幾乎漾出水來。

  李雲飛不由自主地往門邊閃了閃,似乎覺得自己的出現,會打破這樣一副溫馨無比的畫面。

  原來慈愛的母親是這個樣子的。他記憶中的母親太遙遠,遙遠得已經模糊了。李雲飛覺得有些心酸,可他同時又感覺到了溫暖——病房中的那一對母子,是他的親人。

  作為一個常年保持全勤(當然,他的全勤記錄已經被遇見方沁後的高燒以及胃出血住院打破了),並且經常積極加班頂班的好同志、好領導,李雲飛第一次因為私事請了半天假。

  他手下有個醫生,曾經因為老婆懷孕了,經常請假,被他嚴厲地指責為工作不負責,並質問:「到底是你老婆懷孕了,還是你懷孕了?」

  當時那醫生一臉委屈地辯白:老婆產檢,他得陪著啊。並反過來教育他,說他一光棍漢還不懂,這是一個有家室的男人應負起的責任,老婆第一,工作第二。

  現在李雲飛開始明白了,什麼是「有家室的男人」。雖然他的「家室」還得藏著掖著,他名義上的老婆也還沒懷孕,但他已經預感到,他離經常請假的日子也不遠了。

  原來做個試管嬰兒,這麼複雜,光是建立檔案前的基礎檢查,就有一大堆。他的還算簡單,方沁就多了,甚至有幾項同一天還做不完。

  而且當輔助生育中心的醫生告訴他,所謂30%-40%的成功率,是指的多次嘗試;單次,一般成功率只有15%時,李雲飛簡直覺得被騙了,被網上那些信息和醫院誇大其詞的成果騙了,也再一次理解了「隔行如隔山」的真諦。

  然後醫生繼續打擊他,解釋說上面提到的成功率僅指胚胎移植成功率,試管嬰兒與自然受孕一樣,不能避免流產和宮外孕,而且妊娠發生意外的機率更高。

  「你就給我個准數吧。」李雲飛幾乎想拍桌子了,「最後能成功生下孩子的平均機率,是多少?」

  「百分之十八點五。」醫生果然給的是准數,精確到小數點後。

  「十八點五?!」李雲飛扭頭看方沁。

  「也許我們運氣好,一次就成功。」方沁淡定的道。

  李雲飛低下頭,運氣,深呼吸。

  「我們中心還配備有心理輔導科。」醫生又道。

  「幹什麼?我們兩個心理都很正常。」李雲飛斜眼眺著醫生。

  「很多夫婦會因為多次失敗而產生焦慮、緊張、沮喪、抑鬱等種種負面情緒,甚至更嚴重的心理問題。」醫生看了眼李雲飛,「有些丈夫的耐受力反而比妻子低。」

  李雲飛哼了一聲:「您不知道吧,我也是醫生。」

  醫生笑了笑,仍舊不緊不慢地道:「那你就更應該明白『醫者不自醫』的道理了。其實我只是向你們說明,我們中心是提供全方位的……」

  「好了,謝謝了。我們先去做檢查了。」李雲飛打斷醫生的話站起來,心道:未戰而先言敗,兵家大忌也!此戰只能勝,不能敗,不跟這個不上道的醫生囉嗦了!

  從堪稱豪華五星級的洗手間出來,李雲飛左手小心翼翼地拿著小杯子,右手拿著一疊單據,向不遠處的化驗處走去。

  剛才在收費處,方沁執意要各人交各自的錢,讓他不由得惱火。丹尼長到這麼大,也病了這麼多年,他一分錢沒出過,現在居然連小小的檢查費用,她都要分得一清二楚,一點不給他機會,一句「按協議」,就把他堵了回去。

  這女人的腦子到底是用什麼做的?頑固不化。李雲飛暗自咬牙,好,好,我倒要看看,等你肚子大了,你怎麼向丹尼、向其他人解釋?

  正想著,突然後面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李雲飛?」

  李雲飛回過頭,只見走廊拐角處有兩個女的,其中一個年紀輕些、裝扮時髦、身段高挑的那個正快步向他走來。

  看到那張熟悉的桃花臉,李雲飛第一個反應就是把手裡的東西藏起來。可根本沒地方藏,也來不及藏,高挑的女子已經攜著一陣香氣,風一般來到了眼前。

  一米七幾的身高,加上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女子的視線與他平齊,明艷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李雲飛,真的是你!」

  李雲飛把兩手垂下來,嘿嘿一笑:「葉子沁,好久不見呀。」

  「呵,可真的是好久了。」葉子沁上下打量著他,「巧啊,居然在這裡遇見你。」

  「是啊,好巧啊。」李雲飛心虛地笑了笑。

  「我陪我姐姐來的。」葉子沁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停,又掃到他臉上,「你呢?」

  「我,這個,我是陪……陪……」李雲飛噎住,他手上的小杯子裡還裝著可疑的乳白色液體,總不能說是陪哥哥來的吧,除非他哥哥是沒有手的殘疾人。

  「陪你太太來的吧。」葉子沁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啊,什麼時候結婚的?到這兒來的都是結婚好多年沒孩子的。」

  「其實也沒多久。」李雲飛心知瞞也瞞不過了,只得硬著頭皮承認,「我們,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才來這兒。」

  「唔,情況特殊?」葉子沁瞥了他一眼,「我還以為在你這裡,從來都沒有特殊呢。李雲飛,你什麼時候轉性了,你不是不結婚的嗎?你不是最討厭小孩子的嗎?」

  李雲飛見她連珠炮般越說越大聲,連忙道:「葉子沁,你這麼大聲幹嘛?都說了,情況特殊。是朋友,就幫我保密。」

  「誰跟你是朋友?」葉子沁驀地冷起臉,斜眼睨他。

  李雲飛嘆了口氣,湊過去低聲軟語:「好葉子,你會幫我保密的,是吧?」

  葉子沁被他這一聲「好葉子」叫的再也繃不住臉,抿了抿嘴道:「好了好了,就當我今天誰也沒看見。」

  「對了嘛,這才是我的乖葉子。」李雲飛也放鬆地一笑。

  葉子沁哼了一聲:「誰是你的葉子!」說完轉身便走。

  「葉子,謝謝你啊。」李雲飛衝著他的背影道。

  葉子沁突然回頭,深深看了他片刻,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忽地一笑:「你看你,千撿萬撿,結果撿了個爛燈盞。早知如此,當初我就給你生一個啦,多簡單的事!」

  李雲飛見她笑容有異,後知後覺地回過頭,只見方沁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身後。

  「葉子沁!」李雲飛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尷尬地沖方沁笑了笑,「我一朋友,就愛胡說八道。」

  葉子沁叢鼻孔里「嗤」地一聲,倨傲地揚起下巴,掃視著比她矮了將近一個頭的方沁。

  「哦,你朋友還真幽默,喜歡拿自己開玩笑。」方沁淡淡一笑,轉向葉子沁不緊不慢地開口,「雲飛身體有問題,以前他是怕連累了別人,現在總算遇到我這個麼個不嫌棄他的。」說完上前一步,伸手挎起李雲飛的臂彎,「走吧,老公,趕緊化驗你的『寶貝』去。」

  葉子沁臉上的笑容僵住,脖子像被卡住了一般,抬也不好低也不是,眼睜睜地看著李雲飛被方沁拉走。

  走了兩步,方沁又回過頭,笑吟吟地道:「葉小姐,中午有空嗎,不如一起吃個飯啊?」

  葉子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謝了,沒空!」

  從化驗處出來,李雲飛道:「方沁,看不出來,你還挺會演戲呀。」

  「怎麼,心疼你的葉子了?」方沁扭頭看他,似笑非笑。

  「我心疼她幹嘛,她又不是我什麼人。」李雲飛撇撇嘴,支吾了一下又道,「不過,你說我身體『有問題』,那個,很容易讓人誤會呀。」

  「你身體沒問題嗎?」方沁站定了,一句一頓地道,「是誰基因帶病、記憶缺失、腦袋開過洞、胃裡出過血……」

  「好了好了,你是有理有據!」李雲飛打斷她的話,眼睛眨了眨,「嗯,你剛才,叫我什麼來著?」

  方沁白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茬,緩緩道:「李雲飛,按照協議,咱們互不干涉對方的私生活。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少桃花債,也不管你現在和誰在交往,只是,請不要再污染我的眼球和耳朵。」說完轉身就走。

  李雲飛快步跟上,邊走邊道:「怎麼是污染呢,人家以前可是車模,專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嘴巴臭了點,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不不是你的什麼人嗎,你用得著替她道歉。」方沁看也不看他,嘴裡說的像是繞口令。

  「呦,吃醋啦?」李雲飛嘴角勾著笑,側臉看她。

  「一朵爛桃花而已,犯得著嗎?」方沁扭過頭,大眼睛忽閃著,滿臉的真誠,「我是擔心你花摘得多了,身體真出了問題。」

  「你……」李雲飛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挫敗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女人的嘴,怎麼都這麼毒?

  一想到他自己左等右盼,都還沒等到見丹尼第二次,而潘明唯卻可以隨時跟自己兒子在一起,被「爹地爹地」地親密叫著,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這是什麼見鬼的協議?擺明了方沁就是不想讓他接近兒子,只把他當工具利用,用完一腳踢開!

  「那你呢?你這朵帶刺玫瑰的護花使者可不少啊?你都跟我結婚了,怎麼還和那姓潘的不清不楚的?」李雲飛終究沒忍住,把憋了好些天的話說了出來。

  「李醫生,請注意你的措辭!」方沁立刻變了臉色,冷冷道,「別忘記,我們僅僅是名義上的夫妻。」

  李雲飛一聽差點跳起來:「那你和他是事實上的夫妻?」

  「這好像和你沒關係吧?李醫生。」方沁淡淡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有關係嗎?沒關係嗎?有關係嗎?沒關係嗎?李雲飛站在原地,腦子裡繞了幾圈,最後很具有阿Q精神地把方沁的話定義為故意刺激他的。他認為,那女人就是——吃醋了!

  秋高氣爽,可是方沁的心卻濕漉漉的,情緒低落。第一次胚胎植入失敗,雖然算是意料之中,但還是覺得倍受打擊。現在在等待第二次嘗試。而丹尼的情況很不好,又進了一次ICU。

  ——時間,她怕不夠時間,她怕丹尼等不及。

  方沁雙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向前走著。門診大廳最外面一排椅子上坐著幾個人,餘光掃處,竟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清麗面孔。

  女孩顯然也看見了她,臉上露出了驚訝。

  方沁走過去,淡淡地沖她打了個招呼:「趙小姐,陪朋友來看病?」

  趙一枚楞楞地點了點頭道:「你也是來看病?」話一出口,就知道不對,因為方沁明明穿著一身白大褂,胸前還別著醫院的胸牌,上面清晰的「普外科」幾個字。

  方沁看她正在幫旁邊的苦著臉的女孩揉肚子,便道:「肚子疼?可別亂按,萬一腸穿孔什麼的就麻煩了。」

  趙一枚嚇得連忙收回手,再抬頭時,方沁已經像一陣風一樣走了。

  趙一枚。

  方沁在心裡反覆念著這個名字。

  ——當初在香港時,我騙你艾唯是丹尼的爸爸,也是情非得已。對不起,丹尼的時間不多了,我只想讓他快樂,達成他的一切願望和要求。請原諒一個母親的自私。

  「餓死我了,什麼這麼香?」余洋抽著鼻子,循著味走到李雲飛的辦公桌前,看到淺黃色小花的居家保溫桶,和一字排開的一碗兩碟,不由嘖嘖笑道,「主任,好福氣呀,有愛心午餐吃!」

  李雲飛笑笑,正想解釋,餘光瞥見門口蘇晨的影子,便把要出口的話咽了下去,改用不大不小但門外剛好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一朋友擔心我胃不好,一定要做給我吃。你嘗嘗?」

  余洋飢腸轆轆的就等他這句話呢,見主任今天似乎心情大好,趕緊下手,拎了一塊放嘴裡:「唔,好吃!主任,你什麼朋友手藝這麼好?女朋友吧,嘿嘿。」

  「有的吃還那麼多廢話!下次我讓她多做點。」李雲飛故意說的含糊。

  「啊,還有下次?」余洋睜大了眼睛。

  「嗯,其實她也挺忙的,不過她說爭取經常給我送飯,早日把我的胃養好。」李雲飛說的跟真的一樣,差點連自己也相信了。

  「我們主任真是魅力無邊呀!」余洋歡呼一聲,又把爪子探過去。

  李雲飛見蘇晨已經走開,放下筷子,心裡嘆了口氣。

  其實這「愛心午餐」是他一朋友硬塞給他的,這朋友在內科住院,剛才去探望時,因為病情變化,醫生重又下了禁食令,他朋友就順手把家人準備的午餐轉給他了,反正兩人平日稱兄道弟的也不講究。

  想起自己胃出血住院時,等來等去也沒等來方沁的「愛心餐」,倒是蘇晨每天給自己送湯送水,現在自己卻這樣騙她,心下頗有點過意不去。不過蘇晨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既然目前還不能直接告訴她自己已經「婚」了,那就只有做場戲給她看了,而且,做戲要做全套。

  下班之後,李雲飛去了超市,買了一黃一粉兩個保溫餐桶。

  從此之後,胸外李主任的桌上,隔三岔五的就會出現「愛心午餐」,不過傳說中的「愛心大使」卻從沒出現過。也曾有人撞見過來送飯的,說是個半大不小的黑小子,看起來像個鄉下人,據稱是李主任「朋友」的親戚。

  榮海醫院最享盛名、歷史最悠久的「名草」,就這樣被打上了「已有人包養」的標籤。不過還是有很多人拭目以待,等著看李主任的這朵神秘的「花兒」,能開多久。

  蘇晨表面似乎沒什麼變化,一如既往地親親熱熱的叫著「師兄」。

  李雲飛心裡有些糾結,蘇晨不同於其「花兒」,雖然他不接受她的感情,但她是一朵他想真心呵護的小花兒,他不想對她有一絲一毫的傷害。

  至於方沁,一想起方沁,李雲飛的頭就更大了,心就更糾結了。這個女人,唉,難對付。要是像趙一枚那樣爽快的性格就好了……

  俗話說的好:晚上不能說鬼,白天不能說人。李雲飛這邊才剛想起趙一枚,就看見趙樺衝進了辦公室。

  「師兄——」趙樺站定了,欲言又止。

  「怎麼還沒走?你不是明天一早要出發去武漢集訓嗎?不早點回去準備一下?」李雲飛問。

  「就是因為這事來找你。」趙樺拉了張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口氣焦急,「我姐出事了,視網膜脫落……」

  「呀,這麼嚴重?」李雲飛一驚,坐直了身體。

  「那個,先兆,視網膜脫落先兆。」趙樺補充道。

  「你小子說話大喘氣啊!」李雲飛抬手拿簽字筆敲他腦門。

  趙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過是挺嚴重的,再晚一點,就真的瞎了!」

  「唔,說重點!」李雲飛斜眼看他。

  「醫生讓她在家休息一個星期,可是師兄你看,我家裡人都不在這兒,我又要出去培訓,沒人照顧她呀。」趙樺擺出一臉的無奈。

  「行,這事就交給我吧。」李雲飛答應得痛快。心想師太呀,早就勸你別死抱著那顆歪脖子樹不放,你偏不聽。現在好了,關鍵時刻,身邊連個噓寒問暖、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還得哥們我親自出馬。

  「那就麻煩師兄了。」趙樺一疊聲地道謝,又把趙一枚的家門鑰匙給了他。

  第二天一整天的手術排得滿滿的,中午李雲飛自己也就隨便吃了幾口盒飯。下午一收工就衝出醫院,買了趙一枚愛吃的幾樣,急匆匆趕過去。

  敲了幾下門,沒反應。李雲飛記起趙一枚有低血糖的毛病,暗叫糟糕,心想不會一整天沒吃飯暈過去了吧?連忙掏出趙樺給的鑰匙打開門。

  「咣當!」一聲門響,驚散了一對鴛鴦。

  「誰?」廚房門口的趙一枚轉身詢問,眼睛上蒙著紗布。她身旁的陌生男人顯然也是吃了一驚,攬在她腰上的手還沒來得及撤下。

  這是什麼狀況?趙樺那小子又搞什麼烏龍?李雲飛站在玄關一臉黑線,只得尷尬道:「是我。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小李?」趙一枚聽出他的聲音,大為驚訝,「你怎麼進來的?」

  「你弟把鑰匙給我了。」李雲飛邊說邊往前走了兩步,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上,心裡已經把趙樺千刀萬剮了一遍。

  「他……你……你怎麼也不先敲門?」趙一枚明顯臉上飛紅。

  「我敲了半天沒動靜,還以為你餓暈過去了,才自己開門進來。」李雲飛一臉的無辜,看了眼那個男人,又向趙一枚道,「你不知道你弟在我面前跟託孤似的,把你說得有多悽慘。這位是?」

  趙一枚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向他介紹:「這是潘明唯,我的……朋友。」

  潘明唯?李雲飛眉頭一跳,飛快地掃過去一眼——原來就是他!

  趙一枚又轉過頭來:「這是李雲飛,我的……」

  「哥們。」李雲飛搶先答了一句,然後伸手拍了拍潘明唯的肩膀,笑了笑道,「兄弟,這丫頭就交給你了。我忙著呢,先走啦。」

  走到門口,又回頭向趙一枚道:「記住,這幾天要飲食清淡,多臥床,保持情緒平穩……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這事鬧的,等趙樺那小子回來,哼哼!李雲飛磨了磨牙,又在腦海里回想潘明唯的長相。嗯,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確實很……很一般嘛!哪比得上自己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這女人們都什麼審美觀?兒子啊,你親爹可比你乾爹帥多了!

  還有趙一枚,什麼時候又跟那傢伙複合了?這回他這鐵哥們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收到。不過想起自己「婚」了這麼久了,一直也還沒向任何人透露過,也就說不得別人。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啊。

  不對!李雲飛心念電轉。如果趙一枚和潘明唯複合了,那方沁那邊是怎麼回事?怎麼還冷淡得像個陌生人似地不待見他?

  轉天上午,李雲飛打著關心哥們的旗號,給趙一枚打了個電話,沒兩句就扯到潘明唯頭上。

  趙一枚似乎不願多談,只告訴他潘明唯會過來照顧她,讓他放心,然後含糊一句就轉了話題。

  李雲飛也不好再多問,心想這傢伙煲湯煮飯、陪吃陪聊,真是二十四孝老公啊。可倒底是誰的?趙一枚的還是方沁的?

  亂了亂了……

  過了一星期,趙一枚又主動打電話給他,讓他明天帶她去醫院拆紗布複查。

  李雲飛聽了,張口就是一句:「怎麼不讓你老公帶你去?」

  「別亂說!我不是說了嗎,他就是……他現在就是我一朋友。」趙一枚的聲音發澀。

  李雲飛登時心軟:「好好,我帶你去。」

  這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啊。

  不過當天晚上,他就去了趙一枚那。

  按響門鈴,趙一枚在裡面問了一聲「誰呀?」

  「我。」李雲飛應道。

  趙一枚揚聲道:「你自己開門進來吧。」

  李雲飛開門進去,見只有趙一枚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便徑直走過去,說道:「我明天排了一整天的手術,怕是沒時間帶你去醫院,乾脆現在就給你拆了紗布得了。」

  「你給我拆?別!」趙一枚把身子往後靠了靠,「你是胸外科的,又不是眼科的。」

  李雲飛大為不滿:「就你眼睛這點小兒科毛病,拆個紗布而已,還用專門找眼科?再說,我也算是全科醫生了。」幾次參加國際醫療隊,基本上從頭到腳、內科外科眼科婦科兒科的活都幹得挺熟了。

  趙一枚想了下,點頭道:「好吧,你可小心點。」

  「行了,放心吧。」李雲飛說著俯身下來,手伸到她腦袋後面,開始拆紗布。

  第一層紗布拆下來,垂到了趙一枚的耳畔,趙一枚一向怕癢,便向後躲去。

  「別亂動!」李雲飛更加俯低身子。

  紗布蹭到了脖頸,趙一枚忍不住笑出聲來,身體往後一仰。李雲飛的手正扣在她腦後,被她一帶,腳下沒站穩,和她一齊跌倒在沙發上。

  李雲飛像彈簧一樣迅速彈起來,又拉了她一把,見她還是「咯咯」笑著,奇道:「傻笑什麼?」

  趙一枚不語,只是坐在那裡笑得渾身發顫。

  李雲飛搖了搖頭,扳正她的腦袋,繼續拆紗布。

  紗布一層層地拆掉,趙一枚緩緩睜開眼。

  李雲飛發覺她眼神不對,扭過頭,竟然見到潘明唯正站在廚房門口的玄關處,整個人憔悴不堪,眼下有著明顯的青影,風采全無,似乎是比一星期前初次見面時又瘦了。

  「都收拾好了,我走了。」潘明唯淡淡地說了一句,便開門離去,背影蕭瑟。

  趙一枚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怎麼了這是,又鬧翻了?」李雲飛問。

  趙一枚遲疑了一下,才說:「丹尼希望他跟方沁兩人復婚。」

  「什麼?」李雲飛眉毛一揚,瞪大了眼睛,「他這麼跟你說的?」

  趙一枚點點頭。

  「那他自己的意思呢?」李雲飛追問。

  趙一枚垂著頭不出聲。這就已經是答案。

  ——丹尼這小子,反了反了!方沁這女人,瘋了瘋了!李雲飛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廳里轉了兩圈,然後站定在趙一枚面前,手一揮:「你放心,有我在,這事,不可能成!」

  趙一枚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聽天方夜譚。

  方沁是我老婆,丹尼是我兒子!李雲飛很想吼一句,可還是忍住了,直憋得胸口發疼。那天殺的協議,他沒有話語權啊!方沁隨時可以把他踢開,至于丹尼,不行,他得儘快想辦法那小子先策反過來。

  「呃,我是說,小孩子的心思,哪能當真,哄哄也就過去了。」李雲飛道。

  趙一枚緩緩搖了搖頭:「誰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丹尼,還是為了……」

  為了方沁?那更不行!他敢腳踏兩條船,滅不死他丫的!李雲飛忿忿想著,見趙一枚泫然欲泣卻又強自忍耐的樣子,嘆了口氣,在她身旁坐下,掏出香菸和打火機:「你說,你這是何苦?」

  「別在我這抽菸!」趙一枚低低的喝了一聲。

  「怎麼,你舊情人從來不抽菸的?」李雲飛沖門口的方向挑了挑眉毛,然後自顧把煙點著,嘆道,「師太,今天你就讓哥們抽一根吧,我都好久沒抽了。」各人有各人的愁啊……

  趙一枚無心理會他,攬了個抱枕,埋下頭。過了一會,不見李雲飛說話,又扭頭去看他。

  李雲飛拿煙的姿勢很奇特,是將煙夾在中指和無名指的指根處,所以每吸一口,都幾乎將整個手掌罩在嘴邊。一點微光在修長的指間半明半暗,煙霧繚繞中,眉頭微鎖,似是別有心事。

  趙一枚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麼了?心事重重的?」

  李雲飛瞥了她一眼,又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嘆道:「女人啊,都是些不可理喻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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