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瑤*陳豫商(二)


  陳豫商結完帳,往外走。思兔閱讀

  他看見時瑤站在不遠處,頭頂燈光自她發心往下灑落,淺咖色的發尾上落了溫柔的光暈,她就站在那光暈核心,眉眼溫柔,唇角凝著笑意,亭亭而立,就在等他。

  她在等他。

  這個念頭在他心頭上滾了一瞬,很快就被壓下去。

  陳豫商平平的抿了下唇,朝她走過去:「時小姐,走吧。」

  他的車跟他的人一樣低調,原本時瑤以為他這個年紀就坐到這個地位,收入必定不菲,出手也必然闊綽,可是他的車卻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輛舊車,看起來已經用了很多年,很大可能是大學畢業後不久買的。

  真奇怪…

  時瑤忍不住偏過頭,靜靜打量著他。

  車剛剛開入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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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旁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原本就端正俊朗的五官落在光影里,顯得更加深邃立體,唇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目光專注的看著前方,沒有一絲餘光分給她。

  時瑤坐在副駕上,手肘靠著車窗,偏過頭看著他,目光中有幾分興味昂揚的樣子,卻並未在他開車途中找他說話,沒讓他分心。

  很快,車開到小區樓下。

  陳豫商緩緩踩下剎車,眉目疏冷,下車後繞過去給她開門:「時小姐,到了。」

  時瑤輕輕笑出來:「小陳總很紳士啊?」

  陳豫商垂著眼眸:「應該的。」

  時瑤忍不住暗嘆這人不懂情趣。

  從常理來說,如果男人在夜裡送女人回家,其實要一個聯繫方式再合適不過了。

  他不開口,只好她自己要嘍。

  女孩的嗓音清凌凌的,十分動聽:「小陳總,加個微信吧。今晚沒空聊正事,改天我請你吃飯,再聊一下工作的事情。」

  陳豫商:「……」

  時瑤看他沉默,又笑盈盈的往前走了一步,烏黑瞳孔在夜燈下瀲灩流光:「呀…小陳總不肯給的嗎?」

  陳豫商抿了抿唇,剛想說話,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眉心一擰,看向時瑤。

  女孩笑容明亮恣意,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晚風從她身邊吹過,也捲起一點淡淡的香味。

  她的指尖就落在手機屏幕上,語氣是微微上揚的:「剛剛小陳總的名片,我也有留了一份呢。改天見。」

  陳豫商依舊沉默,只站在原地看她走進小區,背影被夜色吞沒,才轉身上車,踩下油門的瞬間意外的有些焦躁——那是他自己也陌生的情緒。

  這點焦躁一冒出來,就很快被他的理智撲滅。

  他降下車窗。

  清涼的晚風倒灌進來,將封閉空間內最後一點好聞的清香味也吹散了,他的情緒也漸漸平歇下來。

  -

  燈打開,時針指向十一點。

  陳豫商把外套脫掉,整齊疊好後放在柜子上,再緩緩解掉領帶,同樣整齊疊好後放在西裝上,平整熨帖的連一絲褶皺也無。

  時間不早了,他還沒休息的意思。

  他進書房,打開電腦,開始寫新的方案。

  這個併購案對凌之公司不重要,但對他很重要。

  他跟紀淮川匯報過。

  除了很難處理的問題外,還遇上了很難面對的人。

  他剛想到這裡,就看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隔了數秒,又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

  一條新的好友申請——時瑤。

  原來是叫…時瑤。

  他看著聊天界面,愣了兩秒,很快又把手機放下。

  沒點通過好友。

  他開始寫PlanB——更恰當的說,應該是PlanN+1。

  這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偏偏罪魁禍首還在一起給他發消息:一條又一條的驗證申請發過來。

  標準的間隔十分鐘,卻始終沒停下,大有他不回復就不停的意思。

  陳豫商將筆記本闔上,輕輕揉了揉眉心,把手機倒扣。

  今晚不適合再工作下去。

  洗漱之後,閉眼之前。

  他拿起手機,再看了一眼:就在幾分鐘前,又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兩次都是那兩個字:時瑤。

  從未變過…可真是個固執的姑娘。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停頓一瞬,最後點了通過。

  隨後數秒,聊天頁面最上面浮現『對方正在輸入中』,於是他耐心等了片刻,直到十分鐘過去,才發現對方並沒有發消息過來。

  陳豫商伸手關燈,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寂靜的房間裡傳來清脆的一聲響…似乎比他平時的動作力度要大幾分。

  -

  時瑤再見到陳豫商,是在半個月後。

  這半個月,她一直有給陳豫商發消息。

  不算多,也不算少。

  大多時候,她會分享一些有趣的東西給他看,譬如某項最新的產業政策、某個論壇對建築行業的討論、最新的財經雜誌…除此之外還有大量跟女性用戶的需求研究相關的東西——這種時候,時瑤都是以提問的語氣,在諮詢他一些問題。

  陳豫商最開始在紀氏集團就是從銷售部做起,一路做到華中片區的總負責人,隨後調入公司高層。

  在沒見到他之前,眾人想像他是個外向善辯的人,沒想到第一次會議,小陳總穿著一身簡潔的黑色西裝,乾淨矜斂的一點頭,分明是沉默少言的。

  他確實不擅長一對一的推銷,但他最會抓的是用戶心理和需求研究。

  時瑤大概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會拿相關問題來問他。

  態度懇切,問題也很有意思。

  陳豫商一向不吝嗇跟人分享工作經驗,兼之本身是個愛思考愛學習的人,時瑤發給他的都是新興話題,他對此有興趣,在查閱資料之後也會試圖進行解答,做出回復。

  他的回覆也跟他本人一樣,理智冷靜,很有條理。

  此外,再無其他多餘的話。

  可是,時瑤並不及時回復他的信息。

  有時他上午11點發過去的消息,她下午3點才回復,歉意的說工作太忙才開完會,聊了幾句又進入新的話題。

  等陳豫商再看到時,經常是下班回到家,他回復完消息已經十點,等時瑤再回復過來,已經到了休息時間。

  ——明明沒說幾句話,卻給了他一種錯覺:好像他和她聊了整整一天。

  如此數日。

  陳豫商不是傻子,已經看穿這位時小姐眼眸里藏的小心思…不,或許更準確的說,她從未藏過,那麼直勾勾,明晃晃的笑意。

  於是後來,他乾脆不再回復她的信息。

  時瑤也知趣,從未在微信上說過要請他吃飯,直到今天,再一次談判失敗的時候。

  「小陳總?」

  她從會議室里追出來,在走廊上叫他的名字,明明這稱呼別人也會叫,可是落在她嘴裡,語氣帶著天然繾綣的上揚,總是平添了許多曖昧。

  陳豫商站定。

  青年的雪白襯衫扎在挺括西褲里,頎長峻拔,神情卻比平時更冷三分:「時小姐,有事?」

  時瑤笑的嬌俏明媚:「上次說了,請你吃飯呢。」

  「哪種形式的吃飯?」

  「談正事形式的吃飯。」

  「地點我定。」

  「好呀。」

  陳豫商思忖片刻,答應了她的邀約。

  其實在來時路上他就想好,今天來這裡,不可避免會繼續碰到這位難纏的時大小姐。只是會議過程中她全程沒看他一眼,連他走出去,也沒叫住她。

  直到剛剛。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

  大概是猜測成真後的瞭然。

  這次是陳豫商選擇的咖啡廳。

  軟皮沙發,臨街位置,只點了兩杯咖啡。

  時瑤笑著調侃:「陳總這是在給我省錢嗎?」

  陳豫商垂著眼眸,薄薄的眼皮平撩著,顯得冷清又寡淡的樣子:「時小姐,你想要什麼?」

  時瑤笑意更深:「你說呢?」

  「我知道貴公司正在準備一個很重要的競標項目,碰巧,那個項目負責人跟我認識,如果時小姐需要的話…」

  這分明是商業互惠的意思。

  按照常理,時瑤該讓步了。

  可她偏偏不。

  她盯著眼前男人寡淡垂落的眼眸,近乎平線的唇角,以及雪白乾淨無一絲褶皺的襯衫,忽然在想,叫他這麼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失控,那會是什麼一種感覺?

  「時小姐?」

  陳豫商見她沒回應,略有幾分出神的意思,叫她的名字。

  時瑤眨了眨眼睛,朝他嫣然一笑:「謝謝小陳總的好意,不過你說的這個,我不需要。」

  ——我只要你。

  ——只要你對我低一次頭。

  她話音才落,陳豫商的神情便冷了三分。

  似乎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他站起身就要走,眉眼中似是凝了碎冰般的冷。

  時瑤也跟著站起來,下意識攥住他衣袖,陳豫商卻有些不耐旁人觸碰的樣子,往後退後一步再拂開她的手——時瑤沒站穩,往回重重一摔。

  他愣住了:「…抱歉,時小姐,你沒事吧?」

  他不喜歡別人觸碰,剛剛也只是近乎本能的習慣。

  可是眼前女孩似是委屈極了,也痛極了,一雙盛著秋水般的眼眸就明晃晃的看著他,眼睛裡漸漸積蓄起霧氣,在他以為她要哭之前,她終於開口了,聲音里是低低的委屈:「豫商,我鞋子掉了,你幫我撿一下。」

  原來在剛剛牽扯的過程中,她往後一跌,高跟鞋脫落了,滾到了他那邊。

  陳豫商嗯了聲,低下頭幫她找鞋。

  他很快就找到了,就在他座位下面。

  可是想站起來之前卻又愣住。

  他才想起,她剛剛不是叫他小陳總,而是…豫商。

  他想起她輕輕咬著嘴唇,眼眸里有水光的樣子。

  他頓住了,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對面,落到女孩那穿著絲襪的腳掌上,白皙細嫩的肌膚,小巧可愛的腳尖,奶油似的,看起來好像一碰就會融化。

  …他的目光被燙了一下,很快收回。

  陳豫商將鞋子放到她腳邊,聲音是控制的很好的平靜:「時小姐,鞋子就放在你旁邊,我走了。」

  「哎,你……」

  時瑤連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他拿起西裝外套就走,明明就是簡簡單單的雪白襯衣,扎在他的挺括西褲里,就多了一點格外的英氣俊朗,令人心動。

  陳豫商快步往前走著,卻始終能感受到背後兩道不加掩飾的視線。

  陳豫商感覺自己節節敗退,快拿她沒辦法了。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離她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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