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1

  星期一,下著傾盆大雨。思兔sto55.com

  下午四節課結束後,雅子從學校坐車到輔導班,這是市里為升學考試特設的資優生加強班。她和於祈、衛茹等每個班的尖子生都要參加,上課時間是每周一、三、五的下午五點到八點,這樣一來,學習節奏又加緊了不少,快讓人喘不過氣來。

  上了三個小時的課,窗外噼噼啪啪,雨勢越來越猛烈。雅子握著筆,臉色比以往略顯蒼白一點兒,腹中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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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子。」衛茹輕聲問,「你要不要請假早回?」

  「不用,反正快下課了……」

  「好,那你再撐一下。」

  「丁零零……」——鈴聲響。

  終於下課了,走廊上同學走動,衛茹幫她收拾東西,邊收邊問:「你怎麼回去啊?」

  口袋裡的手機正好響起,她埋頭在桌上接聽,那端是他的聲音:「在哪個教室?」

  她沒力氣講,把手機遞給衛茹。衛茹聽了一會兒,詳細告知:「我們在B棟底樓的第三間教室。」

  五分鐘後,段佑斯到了。

  那會兒教室里的人還沒走光,他進來時雅子還趴在桌上。衛茹已經幫她把東西整理好了,他接過,然後衛茹先走了。

  教室里的同學有些同校,有些不同校,都識相地離開了。他抽開椅子坐到雅子身邊,把外衫披到她身上。

  這會兒才暖和一點兒,雅子撐著額,靠著他的手臂起身,然後肩膀被他扶起,整個人靠到他的懷裡。

  「走。」他說。

  出了教學樓,雨很大,他的車停在樓旁,走過去有一段距離,但是在他的懷裡,風都被他擋掉,絲毫未覺得冷。

  「咔」的一聲打開車門,雅子坐進去,他從后座取了絨毯蓋在她的膝上,又把保著溫的紅糖水遞到她手上,暖手袋放在她的腹上。一切安置妥當,關上車門後,他從前面繞過走到駕駛座。

  車外雨霧茫茫,車內茉莉溫香,她撫著腹,疲憊地睜開眼。風雨里,他走過來的身影正好映入她的眼帘,往教學樓看去,那些奔跑趕回家的學生身影也映入她的眼帘,他們被淋得狼狽,自己卻是滴水未沾。

  旁邊的車門關上,他已坐下,開動車子。

  車子漸漸駛出大門,雅子聽著雨聲,喝過紅糖水,腹痛已經好了少許,只是沒力氣說話。

  他騰出手撫了一下她的額頭,叫她先睡會兒。

  那一口糖水咽得有點兒慢,雅子轉而看向窗外,大雨滂沱,車內安寧,這是他帶給她的,也因為他給她的好,給她的無微不至的照顧,越感受,鼻尖越酸。

  時過幾天,陰雨連綿。

  星期五傍晚,雅子請假沒去輔導班,她比以往更早回了公寓,進門後把包放在沙發上,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電話那頭的環境略顯喧鬧,她問:「你在哪裡?」

  「學校,怎麼了?」

  「什麼時候回來?」

  「八點。」

  說到這裡,范決明在一旁喊他,好像正在忙,雅子就簡短地留言:「我等你。」

  而後掛了電話。

  雖說八點,後來段佑斯還是提早到七點回來,大體是察覺她有事要說。

  進門時只有洗手間的燈亮著,依稀傳出水聲,他到門前叩了叩門。

  「等一下。」她回道,「不是八點嗎?」

  「你比較要緊。」他靠著門框問,「什麼事?」

  「你先忙你的,我等一下就好。」

  感覺他離開了,雅子拉下架上的浴巾,邊裹住身體邊走到鏡前,濕發也一把鬆鬆地束起,擦了擦鏡上的水霧。

  肌膚上還沾著水珠,白裡透紅,她在鏡燈下安靜地注視鏡中的自己,眼裡的神色頗複雜,然後在轉眼間隱藏了,移開視線,從盥洗台邊拿起自己的手機。

  電話撥給了段亦莎,她背朝鏡子,問:「今晚還回來嗎?」

  「回來也會晚點兒吧!」

  頓了一會兒,她輕輕說:「今晚住朋友家,好不好?」

  2

  掛掉段亦莎的電話,將頭髮吹到半干,她換上衣服,開門出了洗手間。

  段佑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茶几上放著筆記本,他在看股票。她到廚房泡了茶,泡好後端出來。

  她將茶杯擱到他的手邊,他喝了一口,視線卻沒從筆記本屏幕上收回,問:「什麼事?」

  雅子不急,只問:「累不累?」

  茶杯放回桌面,他沒回答,她則屈膝坐上沙發,到他身後幫他按摩肩膀,他這才從屏幕的反光中朝她看了一眼。

  她也看著他,手下的力道漸漸放輕,而後被他單手摟腰坐到腿上。

  「想說什麼?」他把手邊的事情都停下來,專心地聽她講。

  雅子仍舊沒出聲,她安靜地將他的筆記本合上,將電視的音量調小,又將客廳的燈關掉。

  做這些的時候,他都只看不問,她也不開口。

  而後昏暗的只有電視光線的客廳里,她近距離地看著他的眼睛,將長發鬆散下來,發間的茉莉香飄散在兩人之間。

  氣氛恰當,一切都做得極好。

  她慢慢地說:「我們交往一年了。」

  「嗯。」

  「這一年,以為長卻又短,發生過很多事,也變成過往雲煙,回想一下……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握著她放在膝上的手,仍回道:「嗯。」

  雙眼相看,她閃爍,而他沉穩,接下來的話好像各自都清楚,他該知道的,該知道她做好了準備,該知道即將給他什麼,該知道這一晚是多麼重要……她的呼吸有些小心,主動地向他靠近,閉上眼睛,越來越近,鼻尖相貼,並且已經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忽然……

  「叮咚——」門鈴響了。

  就像一盤完美的棋局被打亂,也像鼓圓的氣球被針一戳猛地泄氣,雅子本來撐足的勇氣因為門鈴干擾急轉直下,她在快要親到之前止住,腦袋迅速別開,捋了一下額前的頭髮,慌忙問:「誰……誰?」

  他絲毫不亂,好像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把她的表現看在眼裡,笑了笑,安撫道:「同學。」

  「同學?」

  「因為提前回來,所以今晚有些事放在這裡討論,我剛才沒告訴你。」

  雅子問:「多少人?」

  「五個。」

  還與他相看著,氣氛卻已截然不同,連坐在他腿上都顯得過分曖昧,她的臉發燙,低下頭問:「會留多久?」

  「不能確定。」

  「叮咚——」

  門鈴又響了。

  雅子立刻從他身上下來,好不容易穩住了極快的心跳,語無倫次地說:「那……你去開門那……我進書房。」

  「你累了可以先睡。」

  雅子沒回什麼,很快朝書房走去,「砰」的一聲關上門,然後背靠著門,閉眼深吸一口氣,等情緒平復下來,仰頭拍額。

  他那些同學裡依稀聽到了范決明的聲音,細的就聽不清什麼了,而剛剛的一切現在想來全是尷尬與臉紅。

  她收緊領口,不斷撫額,恨不得一切可以重來,在書房內忐忑不安地徘徊,臉很燙。

  段佑斯……段佑斯……

  「呼……」最後只好深深地吸一口氣,在桌前坐下,把雙休日的作業都攤出來,以此轉移心思。

  真的是……

  九點,萬野也來了,客廳里一下子顯得鬧騰。

  十點左右,雅子完成了一部分作業,那時候她的情緒已經好多了,這才願意走出書房,到廚房做了一份水果沙拉給他們。

  除了萬野與范決明,其他三個都是第一次見,都是男生,且都對她很禮貌,相互簡單介紹,他們對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哦。」萬野則看著果盤,笑了一聲,「讓我想到了初中時候。」

  「什麼?」

  「上初中的時候,決明這傢伙根本就是男版的你,什麼都會做,佑斯最喜歡的粥他都能每天變著法兒換。」

  只是隨口說說,雅子也隨便聽聽,笑了笑,說:「你們繼續。」

  走的時候,她向段佑斯看了一眼,他在忙自己的事情,很專注,連萬野剛剛那些話都沒聽進去。倒是范決明看著她,點點頭算是表達突然來擾的抱歉以及招呼周到的感謝。

  只是萬野沒這麼領情,雅子進臥室後還聽見他大嚷著要在這裡通宵看球,連加油哨都拿了,吹響了哨子。

  看來是真的了。

  吵吵鬧鬧,他們看球,她睡覺。

  這晚的睡眠質量很差,房間的隔音效果雖好,卻抵不住萬野一激動時的蹦跳捶牆,她也只能在被吵醒時開燈看書,有了倦意再睡。

  不知過了多久,段佑斯進房的動靜又把她擾醒,雖然不響,可耳朵已經敏感。她疲倦地回過頭,他正把手錶摘下放在床頭柜上,看了她一眼。

  「累不累?」這次換他問她。

  她很困,轉回頭,閉著眼輕喃:「幾點了……」

  「四點,凌晨。」

  「他們呢?」

  「剛走。」

  「嗯……」她皺眉起身,「我去收拾客廳……」

  「我收拾過了。」

  動作停頓一下,她已坐起身,倦意很濃,繼續說:「總是要起的,早上還要趕車回家……」

  說著的時候,她感覺身邊的床沿彈動,他坐到她的身旁。她抬起頭正想說讓他去休息,在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被他親了一下。

  當是晚安吻,離開後她還是很困,他看著她的時候笑了,輕捏她的下巴:「你怎麼這麼可愛?」

  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個形容詞,她被動地醒過神來,下巴被捏著,又與他相吻,有些莫名,有些遲鈍,兩分鐘後才被放開。

  她皺著眉頭看他,他問:「還困不困?」

  眉頭一松,心跳在這一刻加快。

  她知道他的意思,她終於知道他的意思,睡意一下子就被打散,動作變得僵硬拘謹,甚至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緊張起來。她低頭不作答,他則將她的額頭抵住:「我很喜歡你主動。」

  然後,繼續用低磁的嗓音告訴她:「但這種事應該我主動。」

  咬唇。

  心跳如雷。

  如果愛可以用溫度衡量,那雅子現在體內的溫度一定到了最高點,為他發燒發到痴迷的程度,也不自知。

  臥室只拉了一層薄紗,夜色仍在。

  就在這裡,段佑斯教給了雅子最私密的事,也拿了她最重要的東西,而這一次交纏痛楚,應是一生都不會忘記。

  ……

  晨曦微顯,她還在睡,他喜歡把她的頭髮都捋到耳後,認真地親她的額,親她的眼,親她微蹙的眉心。

  她回應得生澀,半睡半醒間腦海里放映著從始至終走來的每一個畫面,他的沉穩言行,他的霸道任性,他的溫柔體貼,他的憂鬱寡默,每一次在她的世界定格時都伴隨怦怦怦的心跳……愛得這樣瘋,這樣覆水難收。

  「我們……」天邊破曉,她啞聲說在他耳邊,可昏昏沉沉說不下去。

  但被他擁緊,他說:「我愛你。」

  「我愛你,莫雅子。」

  這應該是她人生中最美妙的一個早晨。

  3

  一直睡到下午。

  她在他的懷裡醒來,只不過太累太疲,全身都是麻的,一點兒勁都使不上。她悶吭一聲,隨即感覺自己被擁緊了一些。

  他早就醒了,下巴抵在她的頭髮上,知道她難受,說:「再休息一會兒。」

  於是這樣由他陪著,躺到傍晚,她時睡時醒,沒怎麼說話。

  段亦莎晚上七點回來了。

  段佑斯開的公寓門,她一進來就興奮得不得了,依稀聽到他們在客廳里講話,然後段亦莎大聲叫嚷「嫂子」,奔到門口時被他攔住了。

  臥室里,雅子穿上衣服,捂著腹部坐到床沿,任外面電視響,她靜靜地養著神。

  幾分鐘後,起身整理床被。

  外面的動靜聲漸漸減小,大概是段亦莎屢次不得進臥室後放棄了,隨後段佑斯才回房間,說:「我理,你坐著。」

  她回頭看他,一看,凌晨的纏綿感覺又衝進腦海,臉一下子變很紅,和他面對面的感覺已經不一樣了,看到他本人,心跳變得很快,隨後背部忽然受力,他已經把她橫抱起來,弄得她差點兒叫出聲。

  「你怎麼這麼輕?」他說。

  「把我放下來……」

  「那親我。」這個要求也只好照做,在他的臉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很快避開,他笑了笑,把她放坐到床頭柜上。

  隨後兩人安靜地相視,他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接著揉著她的額頭將她摟緊,就好像在保證,她的一輩子都由他負責。

  那晚依舊在他那兒過夜。

  ……

  星期一,晨風涼爽。

  雅子進教室時被盧簡兒看了好久,她坐下來,簡兒仍看著她,於是她問:「你在看什麼?」

  「沒有啊……只是覺得你今天的臉色特別好,白裡透紅的那種。」

  她一笑帶過,藉口去倒茶,盧簡兒聳聳肩,繼續忙著寫東西。

  等雅子倒茶回來,看她正寫一封信,坐下時隨口問:「寫給誰的?」

  「濱田溪。」

  杯子差點兒滑下來,「砰」的一聲擱在桌上,濺出的水打濕了盧簡兒的信紙,自己也被水嗆到,一邊咳嗽一邊說:「對不起……」

  「沒事啦!」盧簡兒立刻收筆,用紙巾幫她擦桌子,「你自己當心點兒啦。」

  「你怎麼會突然想到給她寫信?不是很久沒聯繫了嗎?」手忙腳亂間,雅子問道。

  「哦……正因為很久沒聯繫,我想她了嘛,所以就找到她以前留給我的郵箱地址,但是我發了郵件一直沒人回……我就想試試看寫信給她,因為她給我留過一個住址,所以我就……」

  「嗯。」聽盧簡兒講到這裡,雅子簡短地應一聲,甚至連話都沒讓她說完。簡兒的話被堵住,雖然感到奇怪,也沒說什麼,趁早鈴還沒響接著寫信。

  而剩下的時間裡,雅子慢慢地擦著桌子,寂靜無聲。

  4

  天氣轉冷,衣櫃裡多了幾件秋衣,離升學考試又近了。

  連續三周的測驗榜單發下來後,學校里的流言甚囂塵上。

  因為連續三周,雅子的總成績都跌落前十,甚至第三次已跌到年級第三十五的位置,史無前例。

  無可厚非,她在放學後被班主任留下「談心」。

  對話在學生都走光之後才開始,雅子坐在原位,班導坐在她的前桌,隔著一張桌子,語重心長的話全都交代出來,偶爾提到段佑斯。

  雅子和段佑斯的交往已是公開的事情,加上前幾日和他在電影院時還偶遇陪女兒買畫報的班導,班導對這份戀情的印象很深,早前就勸告過一次,現在雅子成績下降,更是讓他憂心,覺得可惜。

  「這幾天你去輔導班了嗎,雅子?」班導問這個,雅子不回答。

  她身體不好,向輔導班請過三次假,可現在說出來似乎雪上加霜,再加上最近的確精神恍惚,過分將重心放在戀愛上,成績的下滑度自己都感覺得到,沒其他理由可解釋。

  班導又問:「你現在住在哪裡?」

  她閉了閉眼,無話能答。

  許久,她說:「我會儘快把狀態調整回來,老師……」

  得到這句承諾,班導慢慢地點頭,留下一句:「雅子,你不但是我們學校的希望,也是你媽媽的希望。」

  想著這句話回到公寓,她將包放在沙發上,心不在焉,撫臂凝想。

  段佑斯晚飯時間回來,她沒向他說起任何事,而他在餐桌上問她這個雙休日有沒有安排。

  「怎麼了?」她問他。

  「跟我出去一次,海灣,兩天一夜。」

  「就我們兩個?」

  「還有另外兩個。」

  「范決明和倪芷琪。」雅子猜到了。

  他點頭。

  「去那裡做什麼?」

  「他們有任務,我想帶著你。」

  因為雅子細微的猶豫,他說:「你考慮一下。」

  而後正要起身,她放下碗筷說:「好。」

  海灣路程很遠,她上次就知道了,但那邊存放著許多浪漫的回憶,回味起來恍如昨日,他也一定想到這個因素,才會帶自己去。

  時間定在星期六早上七點出發,那邊他已經安排好一切,雅子臨出門前忽然想到忘拿圍巾,折回衣物間去取,拿好正要走時,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有東西從櫃頂掉了下來。

  黃色的檔案袋很顯眼,裡面的照片露出幾張,她被照片上十分熟悉的場景引得蹲下身,拿起一看,看到了照片的全貌。

  是自己和何徵浩。

  5

  秋季的海灣,天空要比以往暗沉一些。

  車程四個小時,雅子靜默寡言,他開車的時候,她看著窗外,有時被他握手,她輕輕地掙開,說:「小心開車。」

  情緒藏得很淺。

  到那裡時已是中午,范決明的車比他們早到,雅子下車剛好看到走進酒店大堂的兩個人,自己的腰後也被段佑斯搭了把手:「先進去。」

  進了大堂,他去前台辦手續,她則坐沙發上休息,侍應員遞來熱茶,她輕聲言謝。

  明艷動人的倪芷琪倚在范決明的身邊,看到雅子,便走來。這個女生也坐了一路的車,精神卻比雅子好,坐到她對面的位置微笑擺手:「嗨,好久不見。」

  雅子禮貌性回應,與她聊天,得知這次范決明是來幫她拍一套海邊寫真,就回了一句:「嗯,這裡風景很漂亮。」

  「對,我也很期待,另外也想在這邊好好玩一下,聽說你們來過,到時候就要當我們的導遊哦。」

  原本的計劃里沒有四人行,倪芷琪這樣說並沒引得雅子很快回答,正好這個時候段佑斯拿了房卡回來,她向他那邊看去。

  倪芷琪也看去,看到他手裡拿著三張卡。

  三間房。

  雅子起身,他幫她拿行李,還沒分配房間,倪芷琪先說:「我和雅子一間吧,我們兩個女孩正好可以聊天。」

  雅子沒說話,他看了她一眼,說:「她跟我一間。」

  知道她並不喜歡跟生人相處。

  也正是這句話,使趕來的范決明愣了一下,隨後他與倪芷琪的視線都落到雅子身上,大體察覺兩人關係已發展到哪個程度。

  雅子的無聲也像默許了段佑斯的安排,在他之前向電梯走去。

  下午原本有兩人世界,可在范決明的邀請下成了四人行。因為是他的朋友,他不能推卻,雅子也接受了,只是在茶餐廳稍作休息時,同一學校的他們三人之間話題多些,即使段佑斯一直握著她膝上的手,她也只能做一個在旁聆聽的角色,極少說話。

  直到傍晚,她的一聲輕咳引起了他的注意。

  「所以我們就挺奇怪那個教授怎麼會……」

  「你冷嗎?」

  倪芷琪還在繼續的話題突然停下來,段佑斯的視線落在雅子身上,她搖頭,他還是摸了摸她的臉,確實涼。

  「你們繼續,我帶她回去。」他果斷將聚會收尾,牽著她起身,范決明默應,倪芷琪卻沒反應過來,話說到一半說不出口,最後看他離開的背影,悶頭喝了一大口茶。

  車速平穩,雅子輕咳。

  酒店很快到達,關上套房門,一天的喧擾終於結束,她將圍巾摘下來,不再掩飾疲意,閉上眼動了動脖子,隨後腰部被他輕攬著抱住。

  「對不起……」她說,「我掃你們興了。」

  「身體要緊。」

  她將腦袋靠在他的頸邊,額頭抵到他的下巴:「佑斯。」

  「嗯。」

  「我很愛你。」

  「嗯。」說完這句話,腦海里也一閃而過這幾天附加在身上的壓力,她眉頭輕皺一下,但並未被他察覺。

  第二天。

  上午的時間用來拍寫真,一大早車子就開到了一個比較荒涼的海灘。

  倪芷琪一下車就令人眼前一亮,她本就是模特范兒,現在精心打扮更是漂亮。她赤腳站在秋日的濕沙灘上,薄紗長裙貼著極為高挑的身材,長捲髮迎風飛揚,隨便撫臂,耳邊一串吊墜輕輕晃動,頗有一番美人味道。而這片荒海也很美,雖然天色不怎麼好,但海景壯麗,遠遠的天空深藍帶灰,看得人入神。

  范決明準備器材,倪芷琪閒等時佯裝無意地看向段佑斯。他低頭調著單反,只是拍的是海景而不是人,心思不在這邊,任自己做什麼也吸引不了他。

  「咔」的一聲,寫真拍到一半時,高處岸上的雅子推門下了車。

  段佑斯看去,倪芷琪也跟著看去。

  莫雅子的狀態從來到海灣就不好,情緒也一直不高,但是她人長得漂亮,越虛弱淡漠竟然越有感覺。剛才一直在車裡休息,現在下了車,肩上圍著一條大披肩,視線放在海面上,長發逆風飄動,面色清淨,美得如晨曦女神一般。

  段佑斯凝視了她一會兒,開始拍她,她在上面慢慢地踱步,並未察覺。

  「芷琪。」范決明叫她,她才回過神。

  「站在這裡。」他伸手一指。

  倪芷琪只好站在了背對段佑斯的方向。

  這邊,段佑斯拍好雅子,遠遠地對她說:「下來。」

  她在岸上搖頭。

  「我會扶你。」他說,「你下來。」

  她還是沒下來,最後他親自上去牽她的手,一路護著她,走到最後一塊大石頭,他先下去,單手攬著她的腰將她抱下來。

  雅子的披肩落下一半,落地後被他親了一下。

  兩人的衣著是同一色系的,並沒刻意搭配,但在相機定格里就成儒雅的情侶款,冷風裡親吻擁抱,好看得不得了。

  范決明正好拍到了這個畫面。

  「決明,你拍偏了。」倪芷琪翻看前面幾張照片,低喃道,「這張我只有一半身子……」

  但是看到在相片裡占了大半畫面的段佑斯,又改口說:「刪了可惜,留著吧,我們再拍。」

  逗留了一會兒,後來雅子還是上岸了,她抵不住冷風,進車裡休息。

  段佑斯半個小時後上車,在暖氣四溢的車裡她已經睡著,他幫她關了音樂,她睡得淺,醒了。

  他啟車說:「先送你回酒店,我看你要吃藥。」

  聽著這句話的時候,腦海里又翻轉出好多畫面,他的好歷歷在目,可是近來的壓力也不斷摧殘人心。

  車窗外天色越來越暗,她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段佑斯。」

  「嗯。」車子已發動,他轉動方向盤。

  「我們分手吧。」

  「吱——」離合器踩下,車子急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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