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之樂
1
夜裡,雅子陪著段亦莎睡,寂靜的房內,這個女孩哽咽著,枕在可以說是陌生人的雅子的膝上,將自己的委屈和盤托出。思兔閱讀sto55.com
「兩次了,他已經犯了兩次這種錯誤,我對他那麼死心塌地,到頭來落得這個狼狽的下場,他是個傻子。」
「嗯。」
雅子輕聲應著,撫著這個女孩的頭髮。
「我哥跟我說他不適合我的時候,我沒聽,他第一次犯錯的時候,我哥解決了那些破事,第二次犯錯的時候又是我哥解決的,但第二次那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個渾蛋怎麼可以……」
「你還有你哥。」雅子低下頭看著她,「他很愛你。」
「你不明白這種痛……」段亦莎雙眼通紅,越說越沙啞,轉身埋進絨被蓋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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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漸漸安靜下來。
雅子輕輕地關上門,走進客廳,電視開著,段佑斯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雅子坐到他身邊。
「她哭累了,就睡著了。」她伏在他的肩上,輕聲說道。
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但雅子感覺到了他無聲的嘆息。
深夜,月光照進客廳。
臥室的門輕輕地打開,裹著深色大衣的段亦莎走出來,經過客廳,拿出一袋小碎肉,朝養著中草龜的水缸里丟了一些,再走回客廳,從衣袋中掏出一個信封放到茶几上,凝望著沙發上沉睡的人。
月光照在她化著煙燻妝的臉上,像夜精靈一般。
做完目視的告別,她轉身走向門口,拉起備好的行李箱,將大衣的帽子戴上,打開公寓門。
「砰」的一聲,乾脆地關上。
月光四溢,信封的一角,一行字深淺有力。
我,段亦莎,會回來的。
一個星期後。
秋日十分涼爽,學生在二年級教學樓的走廊上玩鬧,盧簡兒的呼聲異常響亮。
「雅子!雅子!」
雅子在人群中回過頭,看著盧簡兒一下子蹦到她面前。
「你知道嗎,雅子?」盧簡兒顯得很興奮,拉住她的手,「新來的那個轉學生好漂亮,跟雅子你的氣質好像啊!就是上次管心渝沒去成的那所法國學校來的交換生!居然恰好是個亞洲人!」
上課鈴響了。
教室內有桌椅擦地的聲音。
楊信撐著腦袋興趣十足地盯著講台,伊夏凌搖頭晃腦地抱著臂,打著哈欠。
「她是來自法國蒂斯高中的交換生梵芝。」班主任低下頭仔細地看著她的檔案,嘖嘖稱讚,「很優秀的學生啊……」
台下女生竊竊私語中,雅子轉著筆,尋思著試卷上最後一道思考題的取值範圍。
「看來我們班勢必要成為尖子班了!」班主任一句話作為總結,抬起頭,視線依次落到這個女生、於祈,以及雅子的身上,「年級前三都在我們班了!」
「希望在下個學期,我和各位同學都能相處愉快。」
女生開口說道,語氣趨於主動,輕輕柔柔的嗓音,弄得楊信的心口痒痒的,跟著嘿嘿傻笑。
伊夏凌又打了個哈欠,視線投向雅子。
雅子一直在做題目,自始至終頭都沒抬一下。
「那麼梵芝……你就坐莫雅子身後那個座位吧,你們都是剛來不久的轉學生,想必有不少共同話題。」
女生點了點頭,便朝著雅子的方向走來。
她還在看題目。
女生經過她桌旁時停頓了一秒,雅子的筆在手中緩緩地轉動,楊信揚起頭,伊夏凌撐起腦袋,盧簡兒也好奇地抬頭望去。
「是一到正無窮。」女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筆桿在指間停住,雅子抬起頭。
陽光下,女生的黑髮及腰,肌膚細白,瞳色淡褐,潤色的唇角勾起淺淺的笑,向雅子點了點頭,說道:「這道題目我昨晚做過,所以答案脫口而出了,不好意思,有打擾到你思考嗎?」
「沒有。」雅子淡淡地回應,筆桿又在指間轉了一圈,「一到正無窮是標準答案,但我對它有質疑,才重新算一遍。」說著,她在試卷的最後落筆,「我想,應該是零到正無窮。」
前排的於祈敏感地翻出試卷,視線落到最後一道題上,沉默了幾秒後,他回過頭,看向莫雅子,扶了扶眼鏡:「沒錯,是零到正無窮。」
「哈哈!」班主任爽朗地笑出聲,「學習的氛圍很濃厚啊!好事!好事!」
女生也笑了,向雅子伸出手,說道:「你很厲害,我叫梵芝,以後多多關照。」
雅子的手與她握在一起,輕輕地晃了一下:「我叫莫雅子。」
2
中午,學校餐廳,人聲鼎沸。
「你們學校的食堂很漂亮。」
梵芝坐在雅子的對面,雙手搭著桌沿,四下打量著這個陽光飽滿的餐廳,黑色的頭髮搭在肩頭,高挑迷人。
「是啊,我們學校的食堂超級有名的,雅子剛來的時候我也是這麼和她介紹的!」盧簡兒顯得很興奮,不時用湯匙敲擊著杯沿,「真的想不到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我就和兩個大美女成了好朋友!」
梵芝笑了笑,說:「老師既然把我安排在你們後面,就說明你們是全班最好相處的人了。」
盧簡兒贊同地點點頭,雅子低著頭攪著杯中的咖啡,保持安靜。
陽光下,兩個女生靠著玻璃窗面對面坐著的情景引得無數人側目,時而有手機照相聲響起。
梵芝向聲源處看去,學弟收起手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們學校的男生真有趣。」
「嗯?」盧簡兒向她看去。
「尤其是你們的班長。」梵芝用手托起下巴,「一本正經的樣子,又老成又好像很可愛。」
「哎喲,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啦!」
雅子話不多,全程都是盧簡兒在活躍氣氛,直到餐廳門口的風鈴響起,一撥學生的到來漸漸影響周遭的氣場。
正午的陽光很燦爛,梵芝的視線越過盧簡兒向那裡看去,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他是誰?」
如果記憶夠快,這場景立刻能與雅子初來格萊時的場景重疊。
盧簡兒納悶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雅子也回過頭,段佑斯正好懶散地走進餐廳,萬野與男生說鬧的身影掠過他的身側,安琦言走在他的身後。他步伐悠閒,袖口卷到手臂,永遠那麼帥氣好看。
「呃……」盧簡兒回過頭,艱難地組織語言,「嗯……他是一個你從今往後會經常聽說的人物……」
「為什麼?」梵芝問道,視線仍舊停在那邊。
段佑斯恰巧停步,因為突然來電,他低下頭看著手機,順手在安琦言的後腰拍了拍。安琦言先行離開,他停在原地說電話。
「他長得很好看啊,而且十分威嚴,很有氣場!」盧簡兒一邊說著,一邊往雅子的方向瞄了一眼。
她喝了一口咖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也就是說,他是這所學校的主人?」梵芝終於收回視線,看向雅子。
雅子的視線平靜地與她對上,輕輕地說了一句:「我不了解。」
梵芝笑了一聲,嘴角也淺淡地勾了一下,隨後端起盧簡兒面前的咖啡,問道:「你需要續杯嗎?」
「啊?謝謝……」
雅子看著梵芝端起咖啡杯走向段佑斯的方向,腳步輕快至極,陽光一路躍過,這個女生與他擦肩時視線碰觸,段佑斯的表情波瀾不驚,梵芝的黑髮輕揚。
在續好咖啡後,她轉過身,再次從他的面前經過。這一次,他們沒有了視線交集,她朝雅子走過來,他朝安琦言的方向走去,相互交錯而過。
也在那個時候,雅子的手機響起了簡訊提示音,光暈覆在屏幕上,發信人那一欄的「段佑斯」三個字清晰可見。
「午休時間來實驗樓的露台。」
悠遠的午休鈴聲迴蕩在校園內,雅子一步步走上階梯,在清冷的日光里,段佑斯斜靠在露台一側,指間折著一隻天藍色的紙鶴,手法嫻熟。
「什麼事情?」雅子開口。
他的注意力由紙鶴轉到她身上,視線停留一秒後,又回到紙鶴的羽翼上,折出一個彎度,說:「習慣了接聽我的任務?」
雅子看向他。
「早上陪綺言吃早餐的時候,服務員送來西瓜汁,我讓她換成蘆薈的。」他一邊說,一邊將視線投向她,「我第一次犯這種錯誤。」
雅子背在身後的雙手手心有點濕,不自覺地緊緊握起來。
「莫雅子,我好像有點對你朝思暮想。」這句話令她的心猛跳了一下,情愫四溢,她看了他一眼。
「把手伸出來。」
這時候的任何細小動作都似乎很難完成,他在雅子的猶豫下主動拉起她的手,她措手不及地被擁進他的懷裡。與此同時,那隻紙鶴由他遞進她的手心,耳邊接收到他的低語。
「下一個目標的名字寫在裡面了。」
雅子微微一怔。
「這次當心點。」他又說,隨後鬆開手。
雅子握著那隻紙鶴,看了他一眼,呼吸著冷冷的空氣,慢慢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離開了。
隨後,段佑斯的表情始終冷淡,他一步步走下樓梯,昏暗的光線將他的側影映襯得更加傲氣。
冗長的過道內空無一人,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直到在日光照射不到的樓梯轉角口,他終於停住了。
樓梯的扶手上,梵芝疊腿而坐,黑色的頭髮搭在肩頭,盯著他時,雙眼發出光芒來。
好像美艷的人魚吟起了危險惑人的音符,段佑斯走向這個女生時,一步一步都擦出了火花。他將雙手搭上扶手,把她無聲無息地圈進懷裡。
低下頭嘆息一聲,他問:「回來幹嗎?」
「莫雅子就是那個替代我的人?」她的雙手交錯搭在膝上,說話時,小腿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腰。
他抬起頭看向她,雙眼對視時電光濃烈,手心滑過她的小腿,回:「別去注意她。」
梵芝俯下身:「你當初要是交給我的話,學生會現在早已灰飛煙滅了。」
「可是你當初沒有回來。」
她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細碎的吻從脖頸開始,一路到他的耳後:「可是你沒有等我,而是選了另一個人。」
3
精靈絮語。
光線陰冷。
段佑斯轉過頭避開了梵芝的親吻,她全神貫注地看著他,他的雙手離開樓梯扶手,退後一步說:「後天送你回法國。」
「我現在是學生會外聯部的新任部長。」梵芝慢條斯理地跳過他的話題,「比起前科累累的學習部部長莫雅子,你好像應該更重用我。」
「後天早上會來接你,把暫住地址發給我。」他置若罔聞。
「暫住地址,忻豫大廈3002號。」話音剛落,他抬起頭睨視了她一眼,梵芝的笑容清閒自得,「對,就是那裡。」
他緩緩地將雙手插進褲兜,筆挺地站著,語氣里漸漸有了寒意:「你再說一遍。」
「我是最得你心的,憑什麼不能住在你家?」
段佑斯的意思明確且不容改變,梵芝嘆了一口氣,挑起他的領帶說:「那麼,告訴我你的下一個目標。」
……
「看看我和你親自挑選的她,誰先拍案驚奇。」
雅子將紙鶴拆開後看見了上面的名字,教室內輕風吹過,紙筆沙沙作響,劉海在額頭微微撩動了一下。她的筆在指間轉動,不久,她攤開筆記本,寫下三個字——徐毅天。
「雅子,你寫他的名字幹嗎?」
盧簡兒看到了,脫口問出。
「突然想到快到年末藝術節了,毅天學長通知過放學前學生會幹部要開個會,以防忘記就記下來。」
「哦……」
盧簡兒點了點頭。
雅子始終很平靜,將紙鶴壓在了筆記本最後一頁,低下頭一筆一畫地寫著,眼眸深不見底。
傍晚,放學前的學生會會議上,大家針對藝術節進行討論,藝術節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給了藝術部與宣傳部負責。
皇甫一妃靠著牛皮椅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用指尖敲擊著桌上的文件夾,一邊看向對面的雅子和她身側的梵芝。
梵芝的注意力正放在徐毅天身上,手指搭著下巴。
雅子的黑髮鬆散地束在了腦後,前額光潔,幾絲劉海貼著她的臉部線條自然垂落,膚若凝脂。
「這次節慶我不參與。」皇甫一妃開口了,一鳴驚人,正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的徐毅天忽然停下來,驚愕地望向她。
雅子也向她看去。
「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辦,請假半個月,學校已批准。」皇甫一妃邊說著邊叩了叩腦門,「所以藝術部就暫時交給……」
會議室里很安靜,皇甫一妃的視線悠閒自得地落在雅子和梵芝之間,手下的文件夾「咻」地一下滑出去,直接滑向她們。
「啪!」雅子用指尖抵住文件夾一角,梵芝同樣按住,抬起頭看向皇甫一妃。
「就交給你們兩個了。」牛皮椅轉動,皇甫一妃拉起滑落在肩頭的深藍披肩說道。
會議結束後,雅子收起文件夾,跟上剛走出門口的皇甫一妃:「學姐!」
皇甫一妃止步,轉過身來,披肩半搭在肩上。
「我聽說藝術部有很多人才。」四周幹部走動,雅子在風起的時候問她。
皇甫一妃微微點頭:「你可以隨便用。」
「那學姐是否知道一個叫濱田溪的學生?」
「濱田啊。」皇甫一妃的回答十分乾脆,一下子就有了印象,「她以前是我的副部,芭蕾跳得不錯,你認識?」
「不認識,但我想認識。」
「她才讀一年就轉走了,下次如果有她的消息,我會告訴你的。」皇甫一妃真是一個乾淨利落的人,不問原因也不迴避,豪爽地接下了這個請求。
「謝謝學姐。」
「還有……」皇甫一妃的視線投向雅子的身後,暗含深意,「多注意你的後面。」
她微微皺眉地側過頭,正巧碰上走來的徐毅天,同樣聽到這句話的他臉色一變,乾笑道:「說什麼呢,皇甫……」
「啊。」皇甫一妃慢吞吞地轉過身,恢復到原有的慵懶腔調,「眼花了。」
放學鈴聲恰巧響起。
徐毅天看向雅子,雙手拍了拍褲子,遲疑地說:「雅子啊……」
「嗯?」
「這麼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可以。」
這個自然的回答令徐毅天微微一愣,他受寵若驚地看向雅子:「可以?」
「可以啊。」
她點了點頭,抱緊懷中的文件夾,朝樓梯間走去。
「雅子!」梵芝的喚聲這會兒從身後傳來。
「毅天學長。」梵芝走上來時同樣對徐毅天打了一聲招呼,隨後站在雅子面前,直接進入正題,「是這樣的,我對這所學校還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雅子,你原本不是藝術部的,可能也會手生。」說到這裡,她將視線投向徐毅天,「所以我想問問,可不可以請毅天學長輔助我們兩個?」
同時受到兩個女生青睞的徐毅天難以自持起來,呵呵笑著連連點頭:「好啊,可以可以!」
「那祝我們合作愉快。」梵芝的笑容甜美優雅,與徐毅天的手握在一起,嘴角的梨渦顯現出來。
雅子在徐毅天的視線與之對上時,也淡笑了一下,看向梵芝:「我們能辦好的。」
「沒錯。」梵芝自信地應道,「我們能把藝術節辦好的。」
話音剛落,徐毅天手快地幫雅子拿過厚重的文件夾,說:「你回教室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就走吧?」
這個動作惹起梵芝的注意,沒走兩步又被她叫住,她歪了歪腦袋,半開玩笑地問:「毅天學長和雅子正在交往嗎?」
「不是!」徐毅天急忙擺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我……」
「因為正好想要了解格萊以往藝術節的程序,所以就請學長同路。」雅子的回應簡潔不失禮貌,沉著地回復了梵芝後,視線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梵芝看著她。
氣氛稍微冷場尷尬時,吳曉眉的突然出現起了緩解作用,她正好經過,向雅子道別:「再見,雅子!」
「明天見。」
雅子回應道,向吳曉眉,也向梵芝。
「明天見。」
梵芝的唇角微微勾起。
4
走出校門,冷厲的寒風使雅子打了個哆嗦,徐毅天走到她的身側問:「很冷啊?」
雅子點了點頭,裹緊身上的外套。
十二月份了,街道上充滿聖誕節的氣息,徐毅天的視線掃過附近的店面,拉住雅子說道:「你等會兒。」
說完,他走向一家暖意融融的服裝店,雅子在寒風中等候了一會兒,視線移回校門口。
三年級才放學,陸續走出的學生帶出一點喧鬧感,視線掃了幾下,才終於捕捉到剛走出教學樓的段佑斯與安琦言。
遠遠地,他的衣領間多了一條深藍圍巾,風又冷又大,安琦言一下台階就縮了一下脖子,習慣性地往他身側靠。
視線在這時被擋住,雅子回過頭,一條墨綠色的圍巾披到她的脖頸間,全身頓感暖和。
徐毅天整理了一下圍巾,笑著看向她:「現在不冷了吧?」
「謝謝。」
雅子再次朝校門口看去時,段佑斯和安琦言已經站在一輛計程車旁,車門拉開,安琦言坐了進去。
而那個時候,段佑斯的視線落到了她身上。
在上車的前一秒,他淡淡地在她和徐毅天之間掃了一眼,隨後進入車內,「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雅子往手心裡呼出一口暖氣,朝車站走去,徐毅天開始在她身旁講話。她聽著,偶爾回一兩句,直到話題轉移到聖誕節上,徐毅天意思明了地問她那天有沒有空。
雅子並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手卻被他一下子拉住了。
她微怔地回過頭,他卻抓得死死的,就像確定了關係一樣,甚至還想與她十指相扣。
「徐毅天。」雅子喊出他的全名,徐毅天這才一下子醒了過來,放開手,尷尬無比。
「不好意思,我以為……」
「沒事……」雅子這句話是真心的,「是我讓學長產生誤會的。」
「那明天你應該不會再願意讓我送你了吧?」他苦笑道。
她側過頭對上徐毅天的視線,過了一會兒後,來到站牌下,慢慢地回答:「如果藝術節的工作很繁忙,還是會一起走的。」
這樣的狀態維持了三天之久,每次放學後,徐毅天就早早地在雅子的教室門口等著。
班裡的同學對此反應各異,盧簡兒越看越迷糊,楊信頓覺自己錯失了近水樓台的良機而懊悔不已,伊夏凌則對此話題興趣不大,而同樣參與藝術節安排的梵芝,每次只是輕敲著手上的原子筆,在徐毅天向她看來時,就微笑著打招呼。
直到星期四。
那天,剛上完體育課的同學們正在更衣室換衣,因為聖誕將至,女生們三兩成群圍繞著要準備什麼禮物給男友展開了話題,討論聲此起彼伏。
「我去年送給他一盒巧克力,天啊!好老土,我現在想想都覺得丟臉!」
「織手套織圍巾也過時了,到底要送什麼才行啊?」
「喂喂。」有女生提議道,「要不然去打聽打聽去年安琦言送了段佑斯什麼,然後我們依葫蘆畫瓢?」
「真的,我聽那些三年級的學姐說過,安琦言每次送給段佑斯的東西都特別有創意。」
「對對對,段佑斯送給她的東西也都是讓人羨慕的那種,唉,有錢的男朋友啊。」
「但是,誰敢去問啊……」
……
「其實……」那邊女生議論正酣,這邊盧簡兒也微微動了心,拉了拉雅子的手臂,「其實我也好想知道安琦言給段佑斯準備了什麼禮物,去年好像是動用了整個藝術部的人參與……雅子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旁敲側擊地問一下啊?」
而其他女生這時也想起班裡唯一一個能夠與三年級接觸的人,就是每天早上有測評任務的莫雅子,視線若有似無地投了過來。
她正整理著自己的襯衫,黑色的頭髮搭在肩前,那珍珠白的貓眼石片垂在吊帶衫的領沿。
她看了盧簡兒一眼,又掃過女生們渴求的目光,輕淡地回覆:「有機會的話就幫你們問一下。」
「謝謝你,雅子!」
女生們越來越興奮,雅子低頭思慮間,肩膀突然被人搭住。
她警惕地側過頭,梵芝的手心從她的肩部滑到手肘,與鏡中的她對視一眼,聲音含笑地說:「莫雅子,你的肌膚真好,又細又滑。」
「雅子的皮膚好是公認的!」
盧簡兒聽到了,立刻贊同地搭腔。
雅子不自然地收了一下手臂,梵芝撐著手坐上盥洗台,看了一眼她頸間的項鍊,湊近她輕聲問:「莫雅子,你的男朋友應該很喜歡你這樣的好肌膚吧?」
她回答:「我還沒有男友。」
「那如果有的話……」梵芝仍舊興意十足,手心覆到她的腰上,緩緩向上,「你介不介意他這樣對……」
看似無意的撫摸直襲胸口,雅子退後一步的同時「啪」地一下抓住梵芝的手,抬起頭盯著她。
梵芝收回手,笑出聲來:「開玩笑的。」隨後又補上一句:「我倒是很喜歡我男朋友這樣對我。」
「啊?」盧簡兒詫異地問,「梵芝,你有男朋友啦?為什麼喜歡那樣啊?」
「其實大部分女生都喜歡。」她擺動雙腿,毫不避諱地說道,「那種親密又充滿占有欲的接觸是情侶間必不可少的催化劑,碰都碰不得的話,再有耐心的男生也會倦怠。」
「那你對自己的男朋友很有一套了?」
「我當然有我的一套,受不受用,他知道。」說完,她跳下盥洗台,站到雅子面前,從衣袋中掏出手機,「你要看他的照片嗎?」
「好啊!」簡兒直點頭。
梵芝隨即將手機放到雅子與盧簡兒的面前,而就在簡兒剛湊過頭來時,手機的屏幕中只看到雅子的身影,「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雅子微微一怔,屏幕上的影像正好截到自己的肩,梵芝收了手機後笑出聲:「騙你們的,我只是想拍個照。」
「騙人的……」
盧簡兒鬱悶地嘟噥著,雅子隨即看向梵芝,剛要開口,就被她堵住了:「放心,莫雅子,這麼私密的照片我不會傳出去的,不然把你的手機給我,我傳給你,然後我刪掉。」
雅子的氣息稍稍穩下來,她穿上襯衣,將手機遞給梵芝,說:「其實你要拍照的話,直接說一聲就可以了。」
「好啊。」梵芝笑著接過手機,低下頭傳輸文件,「其實,偶爾發這種小性感又不暴露的照片給將來的男友作為聖誕節禮物也不錯。」
雅子依次扣上紐扣。
文件傳輸完畢,梵芝將手機遞迴到她手中,視線下移到那條已經隱於襯衫後的項鍊上,唇角微微勾起,贊道:「真好看。」
「謝謝。」雅子接過手機。
因為是值日生,雅子和盧簡兒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出了更衣室,順著走廊朝前看去,恰巧看見正從那裡走過的一班班導阿媚老師。
巧的是段佑斯也正好慢悠悠地走在阿媚身後,他往這邊看時發現了雅子,腳步一頓。
阿媚還在前面說話,他已經側過身朝她的方向走來,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快他一步。
「雅子!」
眼前的陽光被擋住,徐毅天站在她面前打招呼。
那邊,段佑斯的腳步停住,看似不悅地瞥了這邊一眼後,他轉過身走回阿媚身後,將手機擱到耳邊。
那一通電話是打給萬野的,因為萬野正抱著籃球從另一方向走來。萬野聽完電話後,腦袋朝這邊探來探去。
好不容易找到雅子,他笑嘻嘻地走來,一下子攬住徐毅天的肩膀,說:「前任會長,你萬野哥有點事情要跟你商量!」
說著,他趁徐毅天不注意,回過頭在雅子耳邊迅速地留了一句話:「佑斯讓你放學後去他那邊拿東西。」
拿東西?
這天的下午過得異常緩慢,天倒是黑得快,沒過五點已是華燈初上,雅子上完最後一節自習課後,坐上了去忻豫大廈的公交車。
街上霓虹閃爍,行人的歡聲笑語掠過耳旁,她呼出的氣都化作白霧。
站到公寓門前,她正準備拿出手機調成靜音的時候,「咔嗒」一聲,門開了。
公寓內的暖氣迎面而來,雅子抬頭看去,開門的是一位鐘點工。鐘點工阿姨看見她,先是愣一下,立刻點頭問候。
她朝裡面看去,看見段佑斯倚靠著陽台站著,他穿著休閒的毛衫,正低頭朝缸里扔碎肉。
鐘點工走後,雅子關上門,換好鞋走進客廳。剛走出一步,一聲清脆的小狗叫聲令她微微一怔,朝聲源看去,竟然有一隻毛色純正的小泰迪從他的臥室奔出來,上下蹦躥到她的拖鞋邊。
她感到驚喜,同時也感到莫名其妙,目光朝他的方向探去。
已經快四天沒有好好見過面說過話了,段佑斯的默斂依舊,將碎肉袋放在一邊後,端起窗台上的水杯慢慢地走進客廳。
「到聖誕了,你的禮物。」
這種暖意是從心底漾開的,雅子蹲下身,將這隻極其可愛的小泰迪抱在懷裡,仰著頭看著他,唇角帶著笑意:「謝謝你的禮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微笑時彎彎的眼睛以及極其薄潤的唇色,原本淡漠的神色也漸漸溫和了一些。
「對了。」雅子思慮了一會兒,放開泰迪,站起身,「有個問題想問一下你。」
「問。」
「去年聖誕節,安琦言送了你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誰想知道?」
「因為聽說她的禮物非常有特色,所以班裡的女生都想知道。」
「你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他說的這句話,雅子知道其中含義,沉默了一會兒後,他輕描淡寫地回答:「她錄了一首歌,與藝術部的人合作拍了MV送給我。」
氣氛靜默。
不管現在如何,雅子隱隱感覺到,至少在去年,安琦言絕對是一個很好的女朋友,一個真正擁有過段佑斯的女朋友。
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安寧的氣氛。
剛偶遇鐘點工以致忘了自己還沒調靜音,雅子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不由得停頓了一下,可是掛斷電話又顯得太明顯,最終只好尷尬地接起電話。
「雅子,你已經到家了?」
是徐毅天。
「嗯。」她應著,注意著段佑斯的臉色。
他知道是誰打來的,將水杯放到茶几上後,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徐毅天似乎永遠有很多話要和雅子說,電視機音量調大,段佑斯坐到沙發的另一邊。他顯得很安靜,安靜到產生一種讓人發冷的氣場。
而徐毅天的話題中夾了許多藝術節的操辦行程,雅子很難獨斷地掛掉,只好斷斷續續聽著,左手擺弄著膝上的裙擺。
這樣十來分鐘後,「啪」的一聲,電視機突然關掉,原本喧鬧的空間瞬間寂靜,只有電話那一端徐毅天的聲音隱隱傳出來。
這是一種暗示,雅子感覺到了,看了他一眼。他托著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著黑屏的電視機。
「學長……」她從沙發上站起身,「藝術節的事情可以明天再……」
段佑斯的火是在這時候發出來的。
雅子可以說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腰部被他一手攬住後,整個人就在那股力道下摔坐到他的腿上,手機「啪」地一下掉在茶几腳旁。
她還沒反應過來,臉已經被他單手捏住,隨即下唇感到一陣刺痛。
她閉緊眼睛,抿住嘴唇,雙手抵到他的胸膛上時反被抓住,全身動彈不得。
電話那端,徐毅天喊她喊得越急,段佑斯就下口越重。下唇很痛很痛,雅子不禁悶哼出聲,用盡全身力氣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靠住沙發的扶手,喘著氣,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徐毅天的喊聲在電話那端響起,她蹲下身撿起手機,掛了電話,下唇還在痛,痛到忍不住用手捂住,沒力氣再站起來。
是段佑斯把她拉起來的,猛地一下拉到自己面前,看著她閃爍的雙眼,那句話一字一字慢慢地傳入耳中。
「明天他問起來,就說是男朋友咬的。」
5
那天傍晚不歡而散。
門開,燈亮,小泰迪從她的懷中跳到地上。
女人最近早睡,屋內靜寂無聲,雅子蹲下身用食指點了點小狗棕色的捲毛腦袋,抿一抿嘴唇,還是痛。
咬到出血了。
她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俯下身輕輕地將水撲到嘴唇上,垂下的頭髮沾濕了一點。
小泰迪剛進入新環境,很怕生,蜷縮在沙髮腳嗚嗚地叫著。
水龍頭關上,雅子倚靠著盥洗台,閉上眼睛,輕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
走廊上的風有點大。
雅子從樓梯拐進轉角處,一抬頭便看見從教室門口出來的梵芝。她雙手背在腰後,一步步慢悠悠地走來,後面緊跟著捧著一大摞英語練習冊的楊信,兩人一前一後,一個悠閒,一個心甘情願。
她們越走越近,她看見了梵芝新用的玫紅唇膏,梵芝也看見了她下唇一側淡淡的結痂。
風大,黑髮飄零。
「早。」
「等一下,莫雅子。」擦肩問候時,梵芝叫住了她,雅子停住腳步,回過頭。
「今天中午約了毅天學長一起午飯,可以嗎?」
沉默了一會兒後,雅子才回答道:「可以。」
「那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好不好?」一旁的楊信插嘴。
「好啊。」梵芝笑了笑。
「Yes!」楊信大呼一聲,隨即又抱著滿懷的作業本緊跟梵芝的步伐。
梵芝是新任的英語課代表,也是楊信新的追求對象。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餐廳里陽光普照,熱鬧非凡。雅子與梵芝原本面對面坐著,徐毅天到了之後,梵芝向旁移開一點,隨即徐毅天便坐到雅子的對面。他對上她的視線時顯得有些尷尬,又勉強笑了笑,似乎是緩解緊張。
楊信捧著大杯小杯的可樂來了,他不好意思直接坐到梵芝身邊,就只好坐到盧簡兒那邊,弄得盧簡兒很不爽。
對話以藝術節的節目表演流程開始,徐毅天提出午飯後帶她們去看藝術部的彩排,據說皇甫一妃走之前就已經排練得很不錯了。梵芝答應了,雅子也毫無意見。
氣氛喧鬧,徐毅天說話時,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掃過雅子,但雅子的視線很快就被門口走進來的身影吸引過去。
是段佑斯。
他走進來時令人感到意外,因為這次身邊沒有安琦言,只有萬野一個人陪著他搖搖晃晃地走向老座位。他的視線在餐廳內掃了一下,很快找到雅子,步伐緩慢地改變方向,朝她走來。
空氣中有股暗流遊走,他的視線與雅子的對上,不苟言笑,陽光擦過他的肩膀,袖口的摺痕帶著低調的誘惑。
那時候徐毅天還在和梵芝談話,他絲毫未察覺到身後走來的段佑斯,坐在梵芝對面的盧簡兒倒是看見了,緊咬住吸管,眼睛一下睜大。
段佑斯經過他們桌邊,輕風若有似無地拂過發梢,托著下巴聽徐毅天講話的梵芝側了一下頭,視線在段佑斯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然後不著痕跡地收回來。
他坐到了雅子身後的那一桌,而沙發椅正與雅子是同一靠背。他靠下時,雅子的背也感受到一些彈動,她抿了一下唇,雙手不自然地撐在椅沿上。
徐毅天還在說話,漸漸與梵芝聊到了學生會以及學校的一些特色,梵芝聽得心不在焉,而看著梵芝的楊信卻樂在其中。
光線充足,雅子似聽非聽時,神色忽然一怔,睫毛輕顫。
她放在椅子一邊的左手被段佑斯握住了,因為側身靠著一塊隔板,手被拉到椅背旁後,便與他的右手心貼著。這一切都是毫無預兆且被動的,他若無其事地喝茶,椅下的手卻漸漸扣進了她的指間,十指緊扣。
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雅子的心卻完全被他揪走了,她靠著沙發背才不至於讓牽手的動作易察覺,胸口撲通直響,手心出汗。段佑斯卻怡然自得,他靠著沙發背上半睡半坐著,周遭的女生經過,沒有不注意他的。
餐廳人聲鼎沸,隔板隔壁是一桌愛聊天的女生,視線一個飄忽就可能注意到這邊。雅子心神不寧地喝著茶,沒想到茶水滾燙,下唇敏感地抽痛了一下,動靜不大,但徐毅天的視線還是被吸引過來了:「雅子,燙到了?」
「沒事,不小心的。」她抽出紙巾按住嘴唇,迴避開他的視線。
「你的嘴唇怎麼了?」這句最不想聽到的話從楊信的嘴裡問了出來。
他只是無心問的,聽者卻有心,徐毅天盯向她的下唇,梵芝端起茶,吹了一口氣。
左手一直放在下面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雅子想抽回手,五指卻被扣得牢牢的。他坐在沙發上事不關己地聽著,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她無奈地皺了一下眉頭。
徐毅天一直等著她的回答,梵芝靠著沙發背,視線悄悄地移向那隱蔽的椅角落。
「昨天不小心撞到的。」
雅子回答了。
她回答的同時,段佑斯終於放開了她的手。
那是一種毫不溫柔的、乾脆了當的放手。
隨即雅子的手機響了,身後的他起身離開這個座位,手機被握在一邊,屏幕還毫不掩飾地亮著,神色冷淡地經過桌子。
直到他走出餐廳後雅子才接起電話,餐廳外的他也將手機擱到耳邊,然後雅子聽見他說出幾乎不帶感情的三個字:「實驗樓。」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她確實一錯再錯,她從在筆記本上寫下徐毅天的名字時就料想過會發生這種事,但是她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超出她的掌控。
段佑斯生氣了。
他沒有告訴她是哪個教室,讓她自己找。雅子在實驗樓里繞了一會兒後才找到他,教室的門開著,他斜靠著門框,冷冷地看著她。
「我是有原因的,我……」
「進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聽她的解釋與分析,單單兩個字就打斷了她的話。
雅子猶豫了一下,緩步經過他的身邊,走進教室。
「砰」的一聲,她剛走進教室,門就被踢上,段佑斯面無表情地將她抵到牆上,她疼得發出聲音。
「我昨天怎麼告訴你的?」他問。
「要說……是男朋友。」
「你今天怎麼說的?」他又問。
雅子皺了一下眉頭,說不出話來,他冷嘲熱諷道:「有那麼難?」
「可如果說出來,他們會繼續問的。」
「那就讓他們問。」
「但是……」雅子還要爭辯,就在這個時候被發了脾氣的他低頭強吻。
話被堵住了,聲音在唇齒交纏間,下唇的傷處又痛了。雅子眉頭緊皺,想要推開他,卻毫無反抗能力。
教室里空氣壓抑,光線灰暗,段佑斯不留任何空隙地吻她,她的呼吸都快滯住了,不停地掙扎,又被他緊緊地束縛。
校服的領結在這陣掙扎中被弄散,最後直到雅子力氣散盡,他才有意識地收起脾氣。她好不容易能呼吸時,嘴唇已經變得蒼白。他手上的力道放鬆後,她就立刻側過身躲避他,用手背按住嘴唇。
段佑斯冷靜下來。
他將雅子拉到課桌旁坐下,她坐著,肩膀還在發抖,他將雙手撐在她的兩側,低著頭沉思。
相對無語了一會兒,他好像在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始末,想了很久,最後想通了,又等到她平復好情緒之後,才低聲說了三個字:「回去吧。」
雅子閉上眼睛,擦過他的肩膀,一個人打開教室的前門走了出去。
空間光線灰暗。
走廊盡頭,梵芝抱臂看著雅子走遠的背影,轉身走進教室,悄悄地關上前門。
段佑斯低頭系扣子的時候,梵芝走到他身後,手繞過他的腰抱住他。
「你看吧,你明明知道……」她的腦袋抵著他的背,細啞的嗓音漫在玫紅色的唇間,「只有我是最愛你的……」
他沒有往後看,默不作聲地把領帶繞上衣領。
「莫雅子做得了的,我也能做。」她的指尖輕輕地劃著名他的背,囈語似的說著,在他的後肩上親了一下,「而莫雅子做不了的,我能做得更好……」
然後她的手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解開他的襯衫衣扣。
6
在解到第三顆的時候,他抓住了她的手。
「沒心情。」他系好領帶,從桌腳邊拾起雅子掉落的制服領結,繞在手心,打開門走了出去。
「沒關係。」梵芝站在原地,緩緩地答話:「你到時候就不會那樣說了……」
正值午休時間,走廊上學生走動,雅子一路快步走回教室,精神有些恍惚,以至於在教室門口和伊夏凌擦肩相撞。
伊夏凌皺著眉頭瞥了雅子一眼,看見她的衣領,諷刺道:「注意儀表啊,同學。」
衣領空蕩蕩的,蝴蝶結系帶不見了,她沒有回話,捂著衣領走進了教室。
盧簡兒遠遠地看見她來了,看她的臉色不好,原本不想說話,但注意到了她的遮掩,忍不住開口提醒:「雅子,你的領……」
「掉了。」她坐上座位。
「啊?」簡兒皺起眉頭來,「你忘了嗎,每周五下午全校都會派幹部輪班檢查儀表的,要不我去向其他女生借一根?」
「噔噔!」
短促而悠緩的兩下,三年級四班的教室門被叩響,講台邊的男生漫不經心地投去一眼,卻在看清來人後愣住了。聽見那人說了一句「找徐毅天」,男生連連點頭,忙不迭地奔進人群。
隨後徐毅天莫名地向前門走去,教室內同學的閒談聲漸漸壓低。女生們在看清那個半倚著門框上的男生後,都不自覺地放緩了呼吸,眼神小心地傳遞著。
「段……」徐毅天甚至都不敢念出他的全名,站在他面前後,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來……」
「下午儀表檢查是不是你負責?」他低下頭繞著領結,漫不經心地問。
「是……每個班我都會帶幹部檢查……」
「拿著這個。」他將領結遞給他。
徐毅天雖然接過領結,但是很不解,段佑斯在轉身時留下了一句:「在花園撿到的。」
上課鈴響起。
梵芝踩著鈴聲走進教室,她向老師問候過後走進過道,雅子正心不在焉地換著筆芯。梵芝與她擦身而過時,那一絲熟悉的味道躍過鼻尖,消失得極快。雅子毫無察覺地換著筆芯,梵芝安靜地入座。
很快,徐毅天帶領的儀檢隊伍到了,格萊向來注重儀表問題,檢查結果關係到平時的分數,於是再怎麼要求個性的同學這一刻都只好穿戴整齊。女生們衣領間的蝴蝶結系得尤其漂亮,一眼望去,整個班級都十分精神,除了……除了雅子。
她的領口是空的,盧簡兒曾試圖幫她借,但每個女生都只有一個,即使有,也早就被其他沒戴的女生借走了。
幸虧發現這一點的是徐毅天,他忽然想到什麼,特意走到雅子的座位旁,快速從口袋中掏出一根領結塞進她的手裡,說道:「正好有根多出來的,你先戴著。」
雅子原本游離的心思在看到領結後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去,發現是徐毅天,於是說了聲「謝謝」,然後低下頭繫上。
身後,梵芝托著下巴,在徐毅天向她看來時,也回應地笑了笑。
那一天的氣溫很低,放學後,主教學樓的屋檐下,三三兩兩的同學捂緊了領子快步行走。
雅子靠著牆壁等待,白皙的頸部裸露在冷空氣中,顯得十分單薄。不久,盧簡兒縮著脖子從樓梯上跑下來:「好了,雅子!我拿好東西了,我們走吧!」
「等一下。」雅子沒有動身,而是喊住盧簡兒,替她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領,低著頭說,「我還有點事,你先走吧。」
盧簡兒猜到是什麼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皺了皺眉,問:「徐毅天送你的圍巾呢?」
「在家裡。」
「現在晝夜溫差越來越大了,一到傍晚就特別冷,雅子,你明天還是戴著吧,不然脖子上空空的容易感冒。」
「我不會戴他的圍巾了。」雅子幫盧簡兒整理著懷裡的書冊,輕描淡寫地回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明天會加衣服的。」她笑了笑,「再見。」
「那好吧……再見,雅子。」
之後的時間一直在冷風與穿行的人影間嘀嗒而過,深冬的天總是黑得很快,三年級放學晚了其他年級整整一節課,雅子環著雙臂朝北面的教學樓看去。
不管哪個年級的學生,放學後一定會經過主教學樓通道,三年級的同學們陸陸續續走來,冷風颳在臉頰上,凍得一些人鼻尖通紅。
視線落空很多次後,雅子終於看見了從遠處走來的段佑斯。
他應該算是晚的了,剛走下北面教學樓的階梯,就被後面的萬野單手勾住肩膀。萬野把手伸進他的外衣里,笑著大叫道:「好溫暖啊!」
很快,他的手就被旁邊的安琦言打掉,但萬野總是不正經,惹得於溫怡拍打了他好幾下,他都只是越來越瘋癲。
段佑斯一直沒說話,但他看上去和這個小團體很融洽。
——嗯,與這個表面功夫做得極好的小團體。
在走進主教學樓通道的時候他才看到她,萬野也看見了她,還有安琦言和於溫怡。
他們心思各異地經過雅子面前,而第一個停住腳步的卻是安琦言。她拉住段佑斯,在他的耳邊說了什麼,接著像是得到他的同意後轉向雅子,走到她面前,看似隨意地問:「等人啊?」
「嗯。」雅子抬起頭看著她。
段佑斯沒有向她看一眼,他在原地等著安琦言,深藍的圍巾圍在脖子上,模樣儒雅又帥氣。
萬野和她打了聲招呼,推著於溫怡朝前面走去。
「等男朋友?」安琦言又問。
她沒有回答。
「難道和徐毅天還沒確定關係?」
謠言傳遍了全校,安琦言這麼問的時候她並不驚訝,只是模稜兩可地搖搖頭,說:「有些話想說。」
「他已經走了,你想說什麼?」這時候,段佑斯開口。
雅子看去,這可能是屈指可數的他在安琦言面前與她對話,並且他說話的時候仍然沒有看她一眼。
「徐毅天走了嗎?」安琦言轉過身看向他。
「我看見他走的。」
安琦言沒說話了,只是微微一笑,轉過身對雅子說:「那就說吧,明天我幫你轉告,不然這麼冷的天讓你在這裡受凍,徐毅天該心疼了。」
雖然是柔和的語氣,卻不失素來存在的諷意。
雅子朝段佑斯看了一眼,淡淡地說:「我想跟他說對不起。」
「為今天的事情。」她繼續補充道,雙手撫過領口的蝴蝶結,「還有,謝謝他沒忘記我的東西。」
「到底是對不起,還是謝謝?」安琦言抱起臂來。
「只能轉達一樣。」段佑斯再次開口,仍舊沒看雅子,「如果你說對不起的那件事原本就是他做錯的話,你就沒必要為他的錯誤向他道歉,對不起和謝謝只能轉達一樣。」
「謝謝。」雅子最後說道。
安琦言莫名地轉過身看向段佑斯:「你怎麼知道是徐毅天的錯?」
「猜的。」他側過頭來,視線終於在雅子的臉上停留了一秒,「她長得不像會犯錯的人。」
「那我可是長得特別像會犯錯的人……」安琦言因為他的這個結論笑了起來,邊走向他邊勾住他的手臂,仰起頭說,「你要制裁我嗎?」
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起,打破了曖昧的氣氛,安琦言輕惱地低下頭掏出手機。他們繼續朝前走,而雅子仍站在原地。
那個時候空氣清冷,她整個人越顯單薄,段佑斯雖沒看她,腳步卻有意地慢於安琦言。當她下意識地看去時,他已將脖子上的圍巾拉下遞給她。
一個十分順手且安靜的動作,學生來往,雅子微怔,並快速接過,他放手後繼續朝前走。
走遠了,過往的腳步繁亂,雅子低下頭看著這條深藍色的圍巾,餘溫猶在。
7
沒過多久,藝術節很快到來,那天熱鬧非凡,每個班級各施奇招,學生會的藝術部也大放異彩。
舞台設在學校的大劇院內,學生皆可入場,每一個節目都由雅子和梵芝精心篩選,夠娛樂又不失文雅。現場氣氛火爆,使平時有著一層學習壓力的格萊添了一分精神,所有人都歡樂於其中。
舞台上活力四射,雅子坐在台下第一排,不禁讚嘆皇甫一妃的能力。
她第一次去觀摩彩排的時候,就被這個部門的活力感染了,每個人都很認真地追求完美,表演的水平可以媲美專業藝術團隊,彩排的條件也是校內最好的。
這些應該都歸功於皇甫一妃,據藝術部的成員描述,她確實是一位非常盡職的部長,不僅說服校長同意讓出極其寶貴的晚自習時間給成員排練,還親自花錢從校外聘請更為專業的教練來上課,才培養出這麼一群令人稱讚的部員來。
她可能是這所學校唯一的一個讓雅子心服的女生。
「雅子!」
梵芝的喚聲令她回過神來,看見她向自己揮手,便站起身,沒想到撞上恰好經過的吳曉眉。吳曉眉手裡端著飲料,這麼一撞後,飲料全灑到了雅子的外衣上,即使躲得快,也免不了濕了一大片。
吳曉眉瞪大眼睛,愧疚地喊:「抱歉,雅子!我不知道你會突然站起來!」
「沒事……」
她低下頭拍了拍濕掉的衣服,裡面的襯衫好像也沾上了點。
「怎麼了?」梵芝見狀,很快走來,得知情況後觀察了一下她的衣服,搖搖頭說,「濕得很嚴重,天冷了,這上身的衣服都得換了。我記得剛才表演的女生中有帶兩件襯衫的,等會兒去幫你借一套,至於外衫,我再想辦法。」
「外衫我帶了。」雅子低頭說道,擰乾衣角的水。
「那好,我幫你去拿,現在我去後台借襯衫。」
後台的更衣室里此刻正忙碌,雅子不想進去添亂,決定去離劇院十分近的學生會會議室里更換衣物。
梵芝很快拿著襯衫回來了,陪著雅子走向劇院後門。
「你之前叫我有什麼事?」藝術節期間,同學們都在各處活動,教學樓顯得十分空曠,雅子走在陽台上時問梵芝。
「哦,我爹地聽說我在這邊的學校加入了學生會後,就要我宴請一下各位同學,又恰好法國的家裡聘請了一位特別會做起司蛋糕的廚師,所以讓他幫我做了一個空運過來,順便準備了一些小禮物。這樣請學生會的人來一次小小的聚會,算是我空降進這個部門的見面禮,然後……」
邀請的意思明了,雅子笑了笑,搖頭說道:「我還是不去了,我媽最近感冒了,我要照顧她。」
「這樣啊,挺可惜的。」梵芝聳肩一笑。
會議室很快到了,雅子將手機等隨身物都放到桌上,又摸了摸頸上的項鍊。濕了的襯衫領碰到了貓眼石片,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摘下放到手機旁邊,然後將四處的窗簾逐個拉緊。
等轉過身時,梵芝已經將襯衫疊好放在桌面上,指了指門口,說道:「那我去拿你的外套?」
「嗯,謝謝。」
冬日日光淡薄,梵芝轉過身關上門的時候,將藏在手心的紙片留於門縫間,門假鎖,她聽著劇院內傳來的歌聲,一步一步地走向樓梯口,笑了笑。
那歌聲就好像從海邊傳來的人魚之樂。
「嘀嘀——」
徐毅天收到簡訊後,就立刻去了雅子的教室拿衣服,趕往會議室的途中與梵芝擦肩而過,梵芝叫住了他。
「什麼事?我正要幫雅子送衣服,能等一下說嗎?」徐毅天站在台階下方仰望著她。
「雅子給學長發簡訊了嗎?」梵芝背對著日光,身前投下影子,高高在上,「我以為是讓我拿呢。」
「不用了不用了,她給我發簡訊了!」
「那看來雅子和學長的好事不遠了。」
「呵呵!」
徐毅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和梵芝道別,加快腳步離開。
會議室就在走廊盡頭隱蔽的位置,一路走過的教室很空曠。徐毅天拎著袋子來到門口,剛要敲門,卻不經心地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鎖上的紙片掉在了地上,毫無聲響。
室內光線很弱,髒掉的外衫掛在椅背上,莫雅子背對著門坐在桌沿上。她將新的襯衫展開放在一旁,隨後從領間解開扣子,一顆一顆,細小無聲,襯衫退到肩口。
這一切都被徐毅天看到了,他卻遲遲沒有敲門,他在那時候變得很安靜,連呼吸都壓了下來,腦中一片空白,只是這樣極其安靜地看著。
「你在做什麼?」就在關鍵時刻,突如其來的質問從身後傳來,徐毅天猛地一驚,迅速回過頭。
聽見聲響的雅子一頓,穿回襯衫,警惕地回過頭。
門外,段佑斯斜靠在陽台旁,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到的。他看著徐毅天,好像看穿了一切,那眼神攝人心魄。
徐毅天支支吾吾半晌發不出聲音,又被袋子從手裡掉到地上發出的響聲嚇到,耳根通紅。
雅子看著陽光在門口投射的一道影子,皺起眉頭,拿起外衫擋在身前,問道:「誰在外面?」
一聽見問話的徐毅天更加緊張了,他心虛地和段佑斯的視線對上半秒,又立即移開,低著頭快步離開。
雅子走到門前,拉開門,看見從陽台邊來到門口的段佑斯,陽光被擋住,眼前全是他。
他與雅子的視線對上一眼,沒說什麼,拾起袋子遞給她。
「剛才是誰?」
「把門關好。」
他沒有正面回答,直接幫她將門關上。
段佑斯走下樓梯的時候,將手機擱在耳邊,低著頭,陰影覆蓋了表情。
「我要見你。」他說,「立刻。」
8
傍晚6點,天色已黑。
忻豫大廈3002公寓門口,段佑斯的視線在半開的門上停留一秒,單手推開門。
公寓內燈光全開,坐在餐桌上的梵芝優雅動人,她正低頭研究紅酒瓶上的年份,聽到聲響後看過來,笑道:「晚上好。」
「咔」的一聲,他換上拖鞋後,公寓門在身後關上,他的雙手放在褲袋裡,原地不動,就那麼看著她。
「你不是要見我嗎?」梵芝穿著一條黑色的吊帶薄裙,雙手撐著桌面,細長的腿搭在椅子上,看著他,「我來了啊。」
「什麼時候拿到的?」他問。
她聽懂了,輕笑一聲:「我原本以為你當初做這個是要送給我的。」
說話的時候,那條貓眼石片的項鍊在她的指間轉動。在燈光的照射下,珍珠白中隱隱約約現出一點晶片的模樣。
是鑰匙。
是這個公寓的智能鑰匙晶片。
是趁莫雅子更衣的時候掉包得來的。
「把自家公寓的鑰匙做成這條項鍊,作為禮物送給女朋友,多浪漫啊,我本來以為這是為我準備的。」「唰」地一下,項鍊收在手心裡,梵芝對上他的視線,「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現在鑰匙是我的了。」
「還沒有結束。」
「今天晚上就能結束。」她拿過杯子倒酒,「技能冷卻的時間有點長,但相比莫雅子,我已經做得很快了。」
他走向她,眯著眼將手撐在她的兩側,說道:「讓徐毅天給她送衣服的人是不是你?」
「這個問題的重點不對。」梵芝看著他的雙眼,「我料想的是,你應該問,讓徐毅天離自己的理智越來越遠的人是不是我。」
「你利用她。」
「我以為她會比我聰明。」她歪著頭,無聲無息地從他的口袋裡拿出手機,「聰明的人不會相信任何人。」
剛哄女人吃完藥,手機就收到簡訊,雅子走到庭台看了看屏幕,來信顯示是段佑斯,內容是一個簡單的地址:學校舞蹈房。
這麼晚?
小泰迪趴在她的腳邊蹭著腦袋,她轉過身回到客廳,穿上大衣出了門。
公寓裡,對峙繼續。
他要拿回手機,但很快被梵芝藏到了身後。光線曖昧,唇畔接近,她的小腿貼在他的腰側,被他往後一拉,整個人到了他的懷裡。
「我關機了。」梵芝將已經黑屏的手機舉起,「因為你剩下的時間都是我的。」
「嘩」地一下,手機被扔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她伸出手拉著他的領帶:「你明明就很想我啊。」
……
「明明希望我贏,明明不在乎莫雅子,明明眼裡全是我。」雙目與雙目對視,她說得越來越低啞,「明明就喜歡這樣……」
酒氣微醺,段佑斯還看著她,她用手捋開長發,撥開肩上的吊帶。
敏感而曖昧,接著她解下他的領帶,扣子從第一顆開始解起……公交車行駛在冬夜的大街上,雅子撥打他的手機,對方一直關機。
她有點心神不寧,看了看手機,已經過去一刻鐘了,只有兩站就要到學校了。
後背慢慢地靠在臥室門上,梵芝看著他,隨著他的接近而慢慢地仰起頭,氣氛非常好,她的腰被他摟住,唇畔越來越接近……「咔——」
背後的臥室門開了。
等待的吻沒有繼續,反而腰間多了一股力道,梵芝微微一怔,整個人被迫轉身。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段佑斯就將她推進了臥室。
「段……」
「砰」的一聲,門被用力關上,梵芝難以置信的視線和聲音一起被隔在門板那端。
他利索地從外面鎖上臥室,梵芝拍打著門,他充耳不聞地回到客廳,在沙發的角落裡找到手機。開機後,他打開發信箱,看了一眼,皺起眉頭,迅速撥打了她的手機號。
9
手機鈴聲響起,深黑的校園裡只開著路燈,雅子看著段佑斯的來電,接起來問:「怎麼了?」
「現在在哪裡?」
「在學校啊。」她向前看去,舞蹈房就在過道的轉角處,於是回答,「快到了。」
「別去。」他那頭有關門聲,「出校門,我來接你。」
「你不在教室?」雅子的腳步頓住,看著前方透出燈光的舞蹈房,「那……」
「莫雅子!」突然傳出的叫聲嚇了雅子一跳,手機從她的手中滑落到地上,她驚慌失措地看去,是徐毅天!
整個校園空蕩蕩的,徐毅天看著她,手裡也握著自己的手機,呼吸有些急促。
「約我的是你?」她脫口而出。
「不是你約我的?」徐毅天反問道。
雅子沒有說話,只是迅速撿起手機,電話還未掛斷,她放到耳邊,嗓音輕顫地說:「是徐毅天。」
「跟他保持距離!」段佑斯的聲音忽然壓低,但擔憂與怒氣已經顯露出來。
雅子聽出不對勁,視線與徐毅天的對上,緩步後退。
「雅子。」徐毅天盯著她,「把電話掛了,我有話想跟你……」
他說著,向她走近一步,她立刻退後一步,話音輕顫地解釋:「我沒有約你,不是我……」
「雅子。」他繼續上前,手裡一直握著手機,屏幕亮著,雅子無意間看了一眼,後背緊接著涼了一下。
是照片……是之前被梵芝拍的只截到肩口的私密照。
她沒有問為什麼他會有這張照片,只是向他搖頭:「照片不是我發給你的,這次也不是我約你的,都不是我……」
「那是要發給誰的?」徐毅天忽地問。
她看見他的表情發生了變化,連眼神也改變了,好像之前的耐心已經被雅子磨光,所有情緒及欲望都要爆發的那種神色。
這世上最容易髒的就是一塵不染的東西。
很乾淨的莫雅子被保護下來,而很乾淨的徐毅天,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引向黑暗的宣洩口。
他是多久前收到那張照片的?以至於她對他所有的允許都成了刻意的曖昧,所有的碰觸都成了故意的挑逗,所有的勉強都成了欲說還休……就像現在。
雅子當即要走,忍耐到極點的徐毅天上前拽住她。她用力掙脫,徐毅天仍在質問她那些東西是要發給誰的,她搖了搖頭,說:「根本就沒有要發給誰,是別人的惡作劇!」
「那你以為是誰約你,你才來的?」
「徐毅天,你冷靜一下!」
「莫雅子!」他雙手緊抓著她的肩膀,弄得她動彈不得,「全校都知道我喜歡你!全校都知道我像只狗一樣追你,你給我多點回應好不好!」
「你放開我!」
「把你給我好不好?」
這句話觸目驚心,雅子愣住了。徐毅天的語氣十分平靜,平靜得讓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呼吸急促,盯著他的眼睛,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全身發虛。
突然,她的腰被緊扣住,她的嘴巴被徐毅天的手捂住,整個人被猛地一提,眼前的世界晃蕩起來。
她的嗓子啞住,看著掉在地上的手機發不出聲音,一路被扛進舞蹈房。門「砰」地關上,燈也關上,隨之很痛的一下,她被摔到了地上。
黑暗裡什麼也看不清,她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只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顫抖和指甲摳在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
她全身發冷,頭髮被輕撫一下,黑暗中及其敏感,她躲閃著,害怕地回:「徐毅天……這裡是學校……」
「那更好,讓學校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徐毅天的。」
她的後頸被扼住,她發出尖叫聲,徐毅天壓上來,那種狠勁快要把她的手腕捏斷。
恐懼蔓延,雅子整顆心被揪得喘不過氣,卻仍然阻止不了這一切。
別再繼續……拜託別再繼續!
「住手!」
「莫雅子!」
「住手啊!」
「閉嘴!」
「佑斯!」
雅子終於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個名字。
徐毅天的手一抖,整個動作都停頓下來。
她緊攥著徐毅天衣袖的手無力地鬆開。
黑暗的教室里,壓迫的氣息還在,手痛,脖頸痛,撞到地板的後腦勺也很痛,眼前氣氛詭譎。
沉默了許久,徐毅天的呼吸再次湊近疲憊的雅子。
「原來……」他說,「原來是段佑斯……」
「段佑斯的女人……」他伸出手撥開她頸邊被汗水沾濕的頭髮,喃喃自語道。
「滾——」
雅子喊得撕心裂肺。
「砰!」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徐毅天迅速回過頭看去,雅子趁這時猛地推開他,然後爬起來。
徐毅天緊跟著要抓她,她跑得很快,迅速奪門而出。
段佑斯在門打開的同一時間緊抱住她,徐毅天緊隨其後,但整個身子撞到了被段佑斯故意關上的門板上,然後摔倒在地上。
段佑斯蹲下身在徐毅天的鼻樑上利落地揍了一拳,悶悶地毫無聲響,徐毅天立刻暈厥過去。
雅子倚靠著門框,他回來時重重地關上門,單手將雅子擁入懷中。她虛弱得整個人到他的懷裡才終於放下所有警戒,被緊緊地抱著,頭埋在他胸口上,不說話,緊咬著下唇哽咽。
10
深夜。
車子停在雅子家門口。
車內暖和,雅子扯下身上的他的外衣,打開車門,聲音沙啞地說道:「我回家了……」
手被他握住,段佑斯的手心是暖的,她的手直到現在都是冰冷且顫抖的。
車門半開,她看著車燈照耀的前方,他看著她的側臉。
「學生會的事。」他對她說,「先暫停。」
雅子看向他。
他一直握著她的手,眼中蘊藏著很多複雜的情緒。
她再次看向前方,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哽咽:「知道了。」
然後推門而下。
段佑斯看著她走進小院的背影。
她一直沒哭過,從學校出來,在他懷裡,在車上,都沒哭過,只是不說話。
青梅樹影婆娑,月色縈繞。
她緩慢地向前走,低下頭掩住了嘴,身影在車燈的照映下拉得很長。
手機在衣袋裡響,她忍了很久才止住哽咽,拿出手機時,看到的是段佑斯的名字。
她不想回頭看,因為眼睛很酸很酸,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接了電話:「餵……」
「為什麼不哭?」他淡淡地問道。
她低下頭掩著嘴,壓下顫音。
「不哭好受嗎?」他又問。
她不回答,只是搖頭。
他看見了,說:「哪裡不好受?說出來。」
好久好久,雅子才整理好情緒,啞聲說:「是噁心……一閉眼就感覺噁心……很噁心……」
幾個帶著顫音的字從電話那端傳來,車燈下的她背影單薄,車內的他一直注視著。
雅子繼續向前走了一步。
同時,他打開門下了車。
「莫雅子。」聽到身後喚聲,她腳步還未停頓,手臂就被拉住轉回身,眼眶通紅,手還掩在嘴邊,忽被他低頭親,突然而細膩,徐毅天那種殘留的味道很快被段佑斯的氣息所覆蓋,她的黑髮從肩口漏下,整個腰身被毫無預兆地攬著,閉眼時眼淚被他的拇指抹掉,再一次的黑暗裡滿滿都是心跳的感覺,無限地蔓延。
放掉——
她仍顫抖地呼吸著,抬頭看著他,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閉眼的時候,想著親你的人是我。」
她終於哭出來了,因為他懂,因為他帶給她的一切溫暖,因為被世界上最喜歡的這個人安慰著,她邊哭邊點頭,深深地與他對視。
11
第二天,雅子請了假,她很累,一直睡到中午才被手機鈴聲吵醒。
「餵……」
她扶額起身,盧簡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雅子!」她大聲喊,「你有沒有事啊?」
她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為什麼問我有沒有事?」
盧簡兒立刻壓低聲音說道:「我猜的,徐毅天今天早上去了校長辦公室,你知道嗎?他早上來的時候超級恐怖,鼻子都是腫的,而且他居然跟校長報告說打他的人是段……」
「段佑斯?」雅子緊接上她的話。
「是啊,所以我猜是不是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她有些慌,迅速下床穿好衣服,問:「現在怎麼樣了?」
「我也搞不懂現在的狀況,徐毅天怎麼敢告段佑斯啊,全校都在議論,而且更不可思議的是段佑斯好像默認了。」
雅子的動作一頓,又立刻系好外衣衣扣:「我馬上來學校。」
到學校時已經流言蜚語滿天飛了,傳言除了質疑徐毅天怎麼敢招惹段佑斯以外,更加詫異的是,段佑斯又怎麼會把注意力放在從未有過交流的徐毅天身上,甚至還親自動手。
長廊上冷風颼颼,雅子伴著上課鈴聲趕到校長室門口,恰巧門打開了,徐毅天走出來。
她停下腳步,徐毅天也看見她。
門緩緩關上,雅子依稀看見校長室內段佑斯的側影,他正坐在牛皮椅上意興闌珊地聽主任講話。
「咔——」
門完全關上,所有的視線都被徐毅天擋住了。
他的整個鼻樑都是青的,他朝雅子看了一眼,雅子也看著他。昨晚的冷意又襲上心頭,她的雙手緊攥著裙邊。
盧簡兒告訴雅子,徐毅天對校長說是因為在過道上無意中撞到段佑斯,沒道歉才導致被打。
「事實根本不是你陳述的那樣。」她轉過頭對擦肩而過的徐毅天說。
「但是段佑斯承認了。」他在三步之外停下,卻沒有回頭。
「做錯的是你!」
「莫雅子。」他淡淡地回道,「的確是我做錯了,我要轉學了。」
「好啊,你轉學啊!」她走到徐毅天的身側,「但為什麼走之前還要做這種事?」
「因為段佑斯比我強,如果我不先發制人,整個校區都不會讓我混下去。」
徐毅天很誠實,他把初衷全部說出來了,他還說:「其實我知道簡訊不是你發的。」
……
「但我昨天就是想那麼做,控制不住自己,在聽到你叫他的名字後,就更生氣了。」
雅子慢慢地點頭:「你是優等生,不能被記過,段佑斯就可以,是不是?」
「校長是安琦言的父親,他一直都很縱容段佑斯,我只是想為自己找條退路。段佑斯不會不承認,因為他根本不想把你扯進來。」
雅子微微一怔。
「一旦我被打的事情徹查,安琦言就會知道段佑斯是為了保護你才對我動手的,最後最危險的就是你。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會承認我所捏造的事實,儘快讓事情結束。」
雅子看著徐毅天如此平靜,平靜得近乎在背書的神色,緩緩地問:「誰教你的?」
徐毅天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不會想到這個全身而退的方法,是誰教你的?」
他顯然要迴避這個問題,收拾好神色迅速離開了。
「徐毅天!」
她再怎麼叫,他都不回頭。雅子扶住陽台邊沿,側過頭迎著風,手心緊攥到出汗。
徐毅天的身影在轉角處消失的時候,安琦言來了,她的腳步很快,與徐毅天擦肩時瞥了他一眼,臉色很冷淡,一路從長廊走來,也看見了雅子。
雅子站在原處,她走到雅子面前,打量她一眼,問:「你跟這件事有關?」
……
「算了,煩死了。」她還沒回答,安琦言就轉移了注意力,嘴邊念叨一句,「礙事的徐毅天。」
說完,她推開門走進校長室,段佑斯仍靜坐著,雅子聽見安琦言甜膩地喊了一聲「爸」,門又「砰」的一聲關上。
中午,對段佑斯的處分結果出來了——記小過,廣播將這個消息傳遍校園,學生們議論紛紛。
徐毅天都被逼到轉學,段佑斯也只是一個小過,安琦言功不可沒。
午自習,雅子一個人待在藝術樓的陽台上,她搭著台沿,撐住額頭,任冷風吹亂額前的劉海。
她一直沉思著,早上徐毅天的聲音、安琦言的聲音交織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想到後來,她背靠著陽台蹲下,不知道獨處了多久,周身漸漸變涼,有腳步從一側過來。
仰頭看去,背光的段佑斯蹲下來看著她,兩人視線慢慢相平。
她的喉嚨有點澀,說不出話,他的指頭在她皺著的眉頭上滑過。
「在想什麼?」問她。
雅子的手在膝頭絞起,再抬頭看他時,鼻子酸酸的。
她說:「今天是我感覺到最無力的一次。」
「怎麼說?」
「什麼都不能幫你做,連承認自己是當事人的膽量都沒有。」
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雅子就這樣被輕輕地攬到了他的懷裡,腦袋靠到他的頸間。風一下子滑過劉海,額頭痒痒的,他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握緊了她的肩膀。
鼻尖縈繞著他的味道,雅子閉上眼睛,愛上他,感受著心跳。
午休鈴聲遙遙響起,校園很平靜,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自然是好的,但是睜開眼睛看見梵芝的時候,好不容易擠滿的安心又瞬間被抽離,心一懸,雅子警惕地從段佑斯的懷裡站起身。
陽台的樓梯口,梵芝就站在那邊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的笑容很淡,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找到的……雅子無所適從,她卻自然無比,朝段佑斯看了一眼,再看向雅子,打了聲招呼:「找了你很久,原來你在這裡啊!」
12
陽台上冷風呼嘯,她的手臂被段佑斯輕輕地拉了一下,身子側向他,聽見他在耳邊說道:「你先回教室。」
梵芝仍站在原處,雅子走向她時,看到了她頸上戴著的那條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貓眼石項鍊。
梵芝的手背在腰後,一副再完美不過的閨秀姿態,對於她的視線一點都不迴避。
兩人擦肩而過,心思相衝,氣場微妙。
雅子離開後,窄長的陽台上只剩下面對面站著的梵芝與段佑斯。
梵芝歪了歪腦袋,看著段佑斯:「你不配合我,所以我只好用另一種方式讓徐毅天走,並且給你一個小教訓。」
他將雙手插進褲袋,她看著他,又笑著說道:「原本我的計劃多好,徐毅天難以把持自己終釀惡果,莫雅子心靈受創以淚洗面,一個毫無疑問被踢出學生會,一個自知骯髒再也沒臉見你,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阻礙,一石二鳥……」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話音轉淡:「可你偏不要。」
「我要看一場足夠精彩的對弈,而不是她在明你在暗的高低局面。」他一邊說一邊看腕上的手錶,然後掃了她一眼,「不要過度消耗我的耐心,最後的輸贏還取決於我願意配合誰。」
「天啊。」他話音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顯,梵芝看著他,眯了眯眼,「我居然從段佑斯的眼裡看到了認真。」
他對這句話不置可否,經過她時,提醒道:「還有一件事。」
她側過頭看著他。
「我的公寓換了門鎖。」
梵芝頸上的貓眼石項鍊被他的身影遮住光芒,他與她擦肩而過,鈴聲遙遙響起。
她的胸口輕微起伏。
之後,清冷陽光里,梵芝走到陽台邊沿,將始終藏在身後的DV機拿出來,擺到陽台上,再掏出手機,擱到耳邊。
「嘟——」
「嘟——」
「嘟——」
「餵?」電話被接起。
「你好,學姐。」她說,「我是二年級三班的梵芝。」
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端回道:「嗯,有點印象。」
「初來學生會,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學姐關照……」
「呵。」那端的人輕輕地笑了笑,「叫我關照什麼,我又不是學生會的人。」
她也笑著說:「學姐不是會長但勝似會長,再說我也是一個喜歡群居的人。」
「小學妹,我對新生不感興趣,你要是想找避風港,就先把翅膀練硬到我要求的標準。」
「不如學姐先看看我準備的東西再考慮。」說著,她打開眼前的DV,畫面回放,夜拍的舞蹈房內爭執盡顯。
「是見面禮呢。」她禮貌地說道,「安琦言學姐。」
走在回教室的長廊上,雅子的腳步忽然頓住,心口緊緊的,在教室門口已經聽到了伊夏凌放肆的吵鬧聲,她透過後窗望向藝術樓的方向。
而同時,走在三年級教學樓樓梯上的段佑斯拿出手機撥號,梯口風冷,他的領帶被吹起,走上長廊時電話接通了,他問:「到了沒有?」
「明天就到。」
電話那端回應。
他掛斷電話,恰時走進一班教室,倚在前窗的安琦言正在聽電話,她看到了他。
他靠著門框,那姿態意氣風發,吸引了安琦言的注意,她慢慢地掛了電話,抱臂向他走來。
教室里十分吵鬧,她從人群中走來,看到他時雙眼發亮,就像往常一樣,這對戀人的距離貼近,但心思各異。
教學樓頂烏雲密布,要變天了。
13
第二天早上,天色陰沉。
很多人都察覺到氣氛的不一樣,是的,雅子也察覺到了。
教室外傾盆大雨,教室內空氣潮濕,梵芝坐在雅子的後面,而雅子的筆在指間輕轉。
她正在發呆,身旁的盧簡兒推了一下她的手臂。
「好像又有轉學生來了。」盧簡兒聳了聳肩說,「聽蔣詩她們說的。」
她微微一怔:「又是進我們班?」
「對啊,好奇怪,加上你,我們班連收三個轉學生了,其他班也納悶。」
再納悶也是事實,早自習的廣播響起,播放的是專門為了給學生提神而挑選的童聲版《Wewillrockyou》,全校被這恢弘的搖滾樂環繞,雨聲大響。
三年級一班,傲慢的女生們相繼走出教室,段佑斯倚在後窗,安琦言坐在他前面的課桌上。
兩人都沒說話,只有窗口的風響,萬野瞥了一眼前門,在吵鬧中問安琦言:「女生都去二年級教學樓幹嗎?」
安琦言沒有回答,而是挑弄起段佑斯的領帶,對他說:「有時候真的很愛你,愛到想消滅掉所有知道你存在的女生。」
即使這句話別有深意,他也似聽非聽,手機在手心慢慢地轉動。
與此同時,校門口,賓利車在雨中停下,車門打開時,一個女生下了車,藍色的高傘撐起,被她轉了一下,雨珠四散。
黑色皮靴踩進水窪里,門「砰」的一聲關上。女生的雙肩包耷拉在青藍色的大衣後,她單手插進衣袋,嚼著糖,伴著一句從廣播中傳來的「rockyou」,氣焰迷人。
皇甫一妃從車子的另一邊下來,朝女生的背影問道:「認識嗎?」
女生背對著她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
於是,皇甫一妃低下頭在手機上編輯兩個字——「到了」,收件者一欄輸入段佑斯的號碼。
三年級一班,收到簡訊的段佑斯看了一眼,手機繼續在手心轉動,他看向安琦言。
安琦言神色冷淡,風雨聲中靜靜地與他對視。
搖滾樂充斥在校園中。
素來吵鬧的二年級三班。
雅子寫上最後一道計算題的答案。
她們那一組正對著前門,盧簡兒被門口吹進的冷風凍得發抖,正要抬頭喊「關門」時,猛地一驚,立刻抓住雅子的手:「不會又是……」
她抬起頭,班內已有倒抽涼氣聲。
門口來了幾個三年級的同學,身段高挑的女生們擋住陽光,視線投向雅子,說道:「出來,有事找。」
口氣可怕,不容拒絕。
雅子一路走在從座位到教室門口的過道上,同學低語,伊夏凌托著下巴打量著她,梵芝不動聲色。
女生們傲慢地看著她,一直到她走到門口才讓開路,準備離開,但是她們的腳步都頓了一下。
雅子向前看去,也不由得停下腳步。
五步之外,穿著青藍色大衣的女生不知何時來的,她悠閒地站著,一邊嚼糖,一邊看向包圍在雅子身邊的三年級女生。雨聲張狂,那懶慢的姿態似曾相識。
班裡的同學感到好奇,三年級的女生們打量著那個女生,隨口問:「你是誰?」
女生沒有回答,她只舒展了一下脖頸,撥開戴在頭髮上的大衣帽子,攤出手心,向她們做了一個「放馬過來」的手勢。
一聲聲搖滾樂中,這氣場強得充滿挑釁,三年級的女生們臉色暗淡下來,轉過頭問雅子:「你認識她?」
雅子一言不發地將手背在身後,對,她認識這個女生,即使這個女生把長到腰的黑髮剪成垂頸短髮,雅子也依舊能從那長長的劉海下的靈動大眼睛認出她來。
三年級教學樓,聽著電話的皇甫一妃緩步走上樓梯,笑著說:「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找到她,又花了一個星期陪她吃喝玩樂才勸她轉來,段佑斯,這半個月的帳都得記在你卡上。」
「可以。」
「晚飯你請。」
她提起披肩,走進樓梯轉角的光亮里。
二年級的長廊上,對峙繼續,女生不讓步的意思很明顯,她抬起下巴說:「我恰好很討厭高年級對低年級的欺凌。」
然後說:「你們又恰好長得很像欺凌低年級的高年級。」
「所以……」最後說,「我要多管閒事。」
三年級的女生們一時沒有應答,帶頭的人望著這個膽量沖天的神秘女生,眯著眼問:「你到底是誰?」
女生歪著腦袋說道:「好像有過一面之緣。」
說著,她一步一步沿著地磚線悠閒地走過來:「我來你們學校看過一場籃球賽。」
話音剛落,她又補充:「我哥主打的那場。」
雅子不說話,三年級的女生們的氣勢「唰」地弱下,身後的教室里沸騰起來。
伊夏凌撥開前排的人跑來看,發出不敢相信的驚呼聲。
後排,梵芝的筆在指間轉動。
這個女生……
是段亦莎。
有名的鬼仔女——
段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