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陳年舊照


  在她那段深埋已久的記憶中,她的母親永遠扮演著慈母的角色。思兔閱讀sto55.com待她溫和細緻,用儘自己全部的溫柔和耐心來陪伴著她,就算她犯了錯也會溫言細語地教導她,告訴她其中的道理,教會她成長。

  她母親那樣妥帖溫暖的人和她的父親自然也恩愛有加,兩個同樣溫柔隨和的人在平日的生活里也極少會有矛盾摩擦,他們過著平和舒心的小日子,讓每個認識他們的人都極為羨慕,羨慕他們之間仿佛能夠天荒地老的愛情,視他們為模範。因此在出事之後,程安也一直不明白兩個曾經相愛的人又怎麼會走到那樣決裂的局面。

  可現在想想,一切也並非無跡可尋。或許兩人的婚姻早就有了問題,只是一直努力維持著平和如常的表象,隱瞞了所有人。所以在她母親疑似出軌之後,才會有那樣始料不及的爆發,似乎要將一直隱忍的怨恨全部公諸於眾。

  她這個女兒好像是兩個人曾經相愛過的污點,又好像是兩人都不願意承擔的責任。他們離婚後,除了每月的撫養費之外,並沒有一個人主動來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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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諷刺的是,她從外人的口中得知,兩人在近幾年又各自成了家,直到今天才親眼看到了他們所謂的「新家庭」。聽說母親後來嫁給了一個做房地產的富商,那麼她今天在兒科室看到的那個孩子,就是她跟富商所生的女兒吧。

  他們都不要她了……

  這種被人拋棄的苦痛,原來她……一直都沒能忘懷,一直堆積在心底,直到今天見到那一幕才洶湧而出,泛濫成災。

  床頭柜上的手機發出嗡鳴的聲音,似乎在應和著她此刻的悲涼哀戚。程安被鈴聲驚醒,她睜開眼睛時眼角緩緩淌出了淚水,她伸手一摸,指尖便感知到了那溫熱的淚。

  手機還在震動,程安顧不上整理情緒,連忙拿過手機。

  「喂,你好……」

  話剛脫口,程安就被自己破碎嘶啞的嗓音嚇到了。

  剛剛那道聲音……出自她口嗎……

  電話那端的人靜默了幾秒,聲音低緩:「是我,商則。」

  程安微微一驚,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還真的是他。她將手機拿遠了點,另一隻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了幾聲,然後清了清嗓子才將手機重新放回耳邊。

  「嗯……不好意思。」

  剛才的沙啞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鼻音。

  「聲音怎麼了?」商則問。

  聽到他關切的問話,方才消弭下去的難過情緒又重新浮上心頭,仿佛有說不盡道不清的委屈。也因為很久沒聽到有人用這般關懷的語氣對她說話了,程安的鼻子一酸,她低了低腦袋,氤氳在眼底的淚水便承受不住的掉落下來。

  「唔……沒事。」她咬了咬唇,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

  聞聲,電話那端沉默了半晌,一貫低沉清冷的嗓音忽而溫和道:「哭過了?」

  程安沒答話,眼底的水霧逐漸蔓延至整個眼眶。

  那悅耳磁性的嗓音還在她耳邊繼續:「遇到什麼事了嗎?」

  商則沒有聽到聲音,但卻從手機里聽到了低微的啜泣聲,隱忍而難過。他頓住了,心也隨著那哭聲軟和了不少,聲音愈發低緩溫柔,帶著些許誘哄。

  「不願意說的話,那就放聲哭一場,哭完後去洗把臉,然後去床上休息,好嗎?」

  哭完一場之後,程安沒忘記拿熱毛巾敷眼睛。難過是難過,可日子還要繼續,明天還要去學校上課呢,如果雙眼通紅腫脹地出現在那幫孩子們面前,她怕會嚇到他們。

  哭完一場後她心底壓抑的情緒蒸發了不少,再加上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整個人也很疲憊,倒在床上後很快便睡了過去。倒是難得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每天固定好的手機鬧鐘準時響起,程安從床上爬起來,第一時間就是去衛生間照鏡子。她看著鏡子裡呈現的略微蒼白憔悴的面容反倒鬆了口氣,還好,眼睛不紅。

  程安快速地洗漱完整理好自己,吃完簡單準備的早餐就出門了。

  在去學校的路上,她收到了銀行發來的上個月工資到帳的信息,她趁機查了下帳戶餘額,個十百千……程安默默地數了下屏幕上顯示的數目,她上個月月底剛給阿公匯了一筆錢,現在她的銀行卡里除了這個月的工資之外已經沒多少錢了。

  她每個月的工資有一部分是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還有一部分是給阿公阿婆的贍養費,最後剩餘的一部分是用來交房租水電費的。

  馬上就要放寒假了,她原本打算一放假就回S市,可現在因為要治療她的左腿,程安就只好推遲回去的時間。可無論怎麼推遲,過年前她是肯定要回去的,訂火車票、買年貨還有給家裡長輩包紅包……這些算起來也是要很大一筆開銷。

  想起來就有些頭大。

  程安到辦公室時,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她趁著空閒時間上網搜羅了下關於家教的兼職,她反正周末在家也無事可做,還不如利用這個時間去賺點外快。

  「小程,這麼快就出院了,傷怎麼樣了,好些了嗎?」林姐算是平時最早來上班的人了,現在看到有人比她還早到,不免訝異,看到那人是程安後,更是多了幾分錯愕。

  「林姐早。」程安摸了摸自己額頭上包紮的紗布,說:「已經好很多了。」

  「傷到腦袋可不是小事兒,也不多休息兩天,那麼趕著回來幹什麼呢。」林姐見她對著電腦屏幕專注認真的模樣,又多問了一句:「這麼勤奮是在做什麼呢?備課?」

  「我在找兼職。」

  「兼職?」林姐脫下身上的外套,揚了揚眉說:「你最近缺錢用嗎?」

  「有點。」程安撐了撐額頭,苦笑道:「快放假了,要攢點錢回老家。」

  林姐理解地笑了笑:「對了,你之前說你老家在哪裡來著?S市嗎?」

  「是的。」

  「離A市還挺遠的,打算坐飛機還是坐火車回去?」林姐問。

  程安:「火車。」

  「有其他人跟你一塊兒回去嗎,還是就你一人?」

  「就我一個人。」

  林姐說:「臨過年火車站有很多人的,那陣仗就跟菜市場差不多,就你一個女孩子,會不會不方便?」

  程安淺淺一笑:「嗯,沒關係,我去年也是一個人回去的。」

  畢竟是一場同事,林姐對她的情況也有所了解,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網上那些家教兼職都不太靠譜,要不要我給你介紹?」

  「可以嗎?」程安的眼睛微亮。

  「當然啊,這有什麼不可以的,我幫你打聽一下,有消息告訴你啊。」

  「好,謝謝林姐。」程安笑了。

  話剛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伴隨著還有一道嬌俏甜美的聲音:「好呀,親愛的,你晚上過來接我,我們一起去吃法國菜。」

  「嗯,好好,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親一個。」

  掛斷電話後,蘇晴就笑容滿面地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心情愉悅地哼著歌。

  正好來辦公室發通知的主任助理小秦聽到了蘇晴的那通電話,忍不住抖了一身雞皮疙瘩,發完通知後,她便湊到程安和林姐的身邊小聲道:「這個蘇晴,自從交了個富二代男朋友之後,逮著空閒就在煲電話粥,逢人就提起她男朋友近期又送了她些什麼,朋友圈也老是在曬恩愛日常,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瞧她那嘚瑟樣兒,真是看不過眼。」

  說完,還大大咧咧地翻了個白眼。

  程安抿唇笑了。

  放學後,程安就有幸見到了蘇晴那位富二代男朋友,確實挺有錢的,開著一輛寶馬Z系的敞篷跑車,穿著一身阿瑪尼的精緻西裝,腳踏一雙愛得堡的義大利皮鞋。總體而言,就是用一身名貴品牌加持的富家公子哥。

  長得還不錯,五官端正,還有幾分書生氣,唯一不足的就是人有點矮。

  富二代開著敞篷跑車停在學校門口,引得許多路人紛紛側目。正值放學時間,校門一開,學生們也魚貫而出,有幾個小男生駐足在跑車面前,一臉羨慕好奇地看著跑車以及車主。

  「哇,好酷的車啊。」

  「簡直酷斃了!」

  程安正組織著學生有序離開,蘇晴踩著高跟鞋走到她面前,眉梢微挑:「程老師,我男朋友來接我,要不要順路捎你一程?」說著,她看向正從不遠處走過來的男人。

  程安無動於衷,恬淡地笑了笑:「謝謝,我們不順路。」

  「也是,程老師你家住得很遠吧,我們剛好要去市中心的法國餐廳,確實不順路呢。」

  說完,男人正好走到蘇晴的身邊,也不顧這裡是什麼場合,周圍有多少雙眼睛在看,直接伸手摟住蘇晴纖細的腰肢,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記輕吻:「親愛的,你讓我等了好久。」

  「討厭,周圍那麼多人在看。」蘇晴佯怒地拍打了下男人的胸膛,臉上卻笑得不可開交。

  倆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程安直接選擇無視。可有人卻看不過眼了,站在她身旁的紀一元拉了拉她的手,程安順勢蹲下,就聽見他輕輕地「切」了一聲:「又矮又丑,還沒有我舅舅的一根手指頭好看。」

  聽到他的比喻,程安「噗」的一聲笑了。

  還不等她收斂笑聲,就看見紀一元眼睛一亮,指著一個方向對她說:「程老師,我舅舅來了。」

  程安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一個身影從奧迪車上走下來,面容清冷俊逸,白襯衫整齊乾淨,深色的長外套穿在身上,襯得他愈發清貴卓然。

  等馬路上的車輛全部經過,他才邁著修長的雙腿往校門口走過來,步調從容,不疾不徐。

  程安卻因為紀一元那句形容而專注地看了下他的手,他的外套袖子長度正好,露出一小截白襯衫的袖口,他的手自然地垂放在腿側,白皙如玉。

  她再默默地對比了下蘇晴的男朋友,心下感嘆——還真是沒有他的一根手指頭好看啊。

  什麼叫作「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程安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商則修長的身軀走近,很快就到了校門口,他的眼睛在人群中略微環視,沒多久就看見了程安和紀一元,他調轉方向往他們那邊走去。

  離得近了才發現蘇晴的男朋友比商則整整矮了一個頭,商則就在那裡,長身玉立,毫無動作和言語,可那一身卓然清雋的氣度瞬間就將人比了下去,什麼寶馬Z系、阿瑪尼西裝,跟他這麼一對比,根本就不夠看。

  富二代明顯也感覺到了來人的氣勢比他高了那麼「一丟丟」,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全部都轉移到商則身上去了。男人天生的勝負欲較強,這麼一比較,他不開心了!

  富二代扯了扯身旁也將目光黏在商則身上的蘇晴,問道:「他是誰?」

  蘇晴聞聲將目光收回,這才察覺到自己的男朋友有小情緒了,忙說:「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學生家長吧。」她曾經在校門口見過幾次,他好像是程安她們班某位學生的家長。

  「舅舅,你來啦。」見到來人,紀一元立馬擺出一副乖巧的笑臉。

  「嗯。」不溫不火地應了一聲,商則將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程安身上。

  四目相對,她忽然就想起了昨晚那通電話,還有他前所未有的溫柔語調,程安的臉一紅,半是羞赧半是窘迫。他在電話里讓她放聲大哭,她還真就依言哭了一場,電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誰先掛斷的,她只依稀記得她哭累了躺在床上時通話還在繼續……

  那就是說……他聽了她一晚上的哭聲!!

  真是丟死人了!

  意識到這點,程安愈發不好意思了,頭微微低著,不敢與他對視。

  「回去嗎?」

  看著她白淨的臉頰上暈染著兩抹緋紅,商則的嗓音也不由得溫和了幾分。

  程安點了點頭,聲音軟糯:「我……我要去趟醫院。」

  聽到這句話,商則才想起她每天都要去醫院進行復健訓練,再聯想起陸繼遠對他說的那番話,他目光一閃便開口道:「我送你。」

  「沒關係……」

  「還想拒絕嗎?」商則上前一步,低頭看著她,深邃墨黑的眼眸沉靜無瀾,卻有著道不清的撩撥人心的力量,讓程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低了低頭,輕聲道:「麻煩你了。」

  「不麻煩。」低沉的語調尾音有幾分微揚,「你若真心將我當成朋友,就不該如此見外。」

  「真心的!我、我是真心的……」聽他這麼說,程安有些急了,她抬頭看著他,語氣認真急切,有些潛藏在心底的話便脫口而出了,「和你成為朋友是多麼榮幸的事,我怎麼可能會不真心呢。」

  商則微愣,嘴角微勾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沉如大提琴的嗡鳴一般,程安覺得自己的胸腔也隨著這笑聲震動起來,愈發窘迫。她低了低腦袋,悄聲問:「你笑什麼?」

  他收斂了笑聲,眼眸專注地看著她說:「剛才那句話,逗你的。」

  程安:「……」

  他們路過那輛寶馬Z系時,紀一元悄悄拉了拉商則的袖子,問:「舅舅,你覺得這輛車怎麼樣?」

  商則瞥了一眼,言簡意賅地給了兩個字:「一般。」

  富二代:「……」你一個開奧迪的有什麼資格這樣說我的寶馬!

  商則將程安送到醫院後就帶著紀一元離開了,程安照舊去到復健室。護士跟她說今天正好是陸繼遠陸醫生值班,讓她按平常那樣先做一組常規訓練,等會兒陸醫生會下來查看她的復健情況以及根據她的狀況新增一些復健項目。

  陸繼遠給她設置的訓練其實並不難,先是活動一下筋骨,然後再藉助復健室里擺設的平衡欄杆進行直立行走,這與她平日的走路並不同,平常行走時她將全部的重力都壓在右腿上,可復健訓練卻是讓她藉助外力讓她的左腿肌肉重新恢復活躍性,達到初期的治療效果。

  這對常人來說非常簡單的事情,讓她來做卻是十分的困難。

  她雙手握住平衡欄杆,先邁右腳,再邁左腳,保持直立行走,一步,兩步,三步……

  欄杆的長度並不長,只有七八米,可她每次走完三四個來回後,都能感覺到腦門滲出細微的薄汗,身體有著運動完之後的疲累,這種感覺就像登了一座山似的。

  直立行走的訓練完成後,為了鍛鍊腿部肌肉的柔韌性,還需要進行一個爬樓梯式的訓練,樓梯的台階並不像普通的台階那樣高,寬度也是雙臂展開就能夠到的距離。像上個訓練一樣,她雙手握住兩側的欄杆,先邁右腳,再邁左腳……

  好不容易上到樓梯最頂端,程安稍稍鬆了口氣,回身準備往下走時,眼睛的餘光就瞥見了復健室門口一道頎長的身影,她的注意力瞬間就被那道身影所吸引。

  她一頓,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商則。

  他不是回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商則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嘴角一勾,一抹淺淺的笑意便浮現在嘴角。

  程安一頓,彎了彎眉,禮貌地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雖然有疑惑,但還是先下去再說。

  她撐著欄杆一步一步地往下挪,那道身影的存在感太過強烈,程安還感受到了有道視線一直看著自己,她的心一緊,突然就多了幾分緊張,腳步也跟著混亂了。

  在下到最後幾級台階的時候,商則已經走到了跟前。

  「商則,你怎麼在這?」程安站穩之後抬頭問道:「你不是送紀一元回家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商則的視線一放低,就能看見她柔軟的發頂。他的眸色清淺如畫,嗓音清潤:「我回來接你。」

  「咳咳。」復健室的門外傳來兩聲輕咳,陸繼遠看著靠得極近的兩人掩唇提醒。

  聞聲,程安才從他那句「我回來接你」中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和他的距離太近了,她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清恬秀氣的臉龐帶著紅潤。

  商則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微斂,轉而掃了一眼來人。

  陸繼遠被他清冷的眼風一掃,無辜地笑了笑。

  「今天的訓練做完了嗎?」陸繼遠接過一旁護士遞來的記錄本翻看。

  「做完了。」程安點頭應道。

  陸繼遠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字記錄:「從明天開始我會幫你新增兩組訓練,接下來的訓練程度會加重,你不用每天過來了,隔一天來一次吧,今天就先到這裡。」

  「好,謝謝你。」

  「不客氣。」陸繼遠收起記錄本,瞥了一旁的商則一眼,笑容有些意味深長:「正好,今天有人送你回去。」

  坐在醫院準備的輪椅上,程安的雙手扣在一起,還是感覺到有些不自在,平時是有護士幫她推著輪椅從復健室下來到一樓大廳,然後她再自行回去。可今天推輪椅的換了個人,身後的人存在感太過鮮明強烈,她忽然有些僵硬無措。

  商則看著眼前挺直的背脊,清瘦的肩骨還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他的嘴角微勾,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自然地說道:「平時都是怎麼回去的?」

  「叫車。」本來醫院附近有公交站台,可陸繼遠跟她說最好在復健訓練結束後避免長時間的站立或行走,以免增加她雙腿的負擔,所以她沒辦法只能叫車。

  商則微挑了下眉說:「費用不低吧。」

  「確實不低。」程安默默地捂了下心口,她每個月都要多一筆額外的支出。

  「有沒有興趣搭順風車?」商則低笑了一聲。

  「嗯?」什麼順風車?

  「未來一個月里,我們院有一個項目是需要和醫院合作的,我正好是項目組的負責人,負責和醫院進行協商溝通。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進出醫院的頻率應該挺高。」

  程安一愣,聽完他這番話才明白過來,他指的順風車是指搭他的車……

  「會不會麻煩你……」程安斟酌著開口,欠了他那麼多人情,她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她的話音剛落,輪椅正好推到黑色的奧迪車旁,商則上前一步打開副駕駛座的門,程安正想撐著扶手站起來時,他已經先她一步彎下腰,伸手將她攔腰抱起——

  「商則……」程安一驚,下意識地抓住他的上衣,又後知後覺自己這個動作太過曖昧,連忙放開自己的手,整個人有些尷尬無措。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把她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指節分明的手扯過一旁的安全帶,繞過她的身子,「咔嗒」一聲扣在座椅旁的鎖扣上。

  整個過程程安都屏著呼吸,看著近在咫尺的完美無瑕的面容,清潤狹長的雙眸,挺直的鼻……離得近了,她還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在自己的臉上拂開,如沐春風般,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商則卻好似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眼眸專注地看著她,溫潤清透的眸子泛著光,他揚起嘴角,半開玩笑道:「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深夜,程安站在窗戶旁看著樓底下緩緩駛離的奧迪車,只覺得一路上怦怦直跳的心臟終於有了恢復正常的跡象,再和他單獨待下去,她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負荷不了了。

  她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冷靜冷靜,腦中卻源源不斷地浮現出和商則相處時的畫面,她捂了捂自己發燙的臉頰。

  放下水杯之後,為了避免自己再胡思亂想,她趕緊回房間開電腦碼字。

  順利地寫完一篇文,將稿子以郵件的形式發給牛軋糖,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音。

  牛軋糖:「我嗅到了一股濃濃的狗糧的味道。(微笑)」

  程安:「……」

  沒過幾分鐘,牛軋糖又發來了一條消息:「我已經把狗糧啃完了。(微笑)」

  程安:「……」她的責編今天是受到什麼刺激了。

  牛軋糖:「進展得如此迅猛,晨安大大,你是準備和S先生在一起了嗎?(微笑)」

  她問得簡單直接,反倒讓程安愣了愣。半晌,程安語氣誠懇地回復道:「並沒有。」

  牛軋糖:「……」那你那些文字還有描述的畫面場景又是什麼鬼!

  她還沒從上條信息緩過來,程安又發來了一句:「糖糖,我這個月的稿費什麼時候發?」

  「大概這兩天左右吧,我等會兒去幫你問問財務,你急著用錢嗎?」牛軋糖回復她,在她的印象里,程安好像沒有主動問過稿費這回事,一般都是發錢時通知她一聲,她才回復。

  程安:「嗯,下星期要請人吃飯。」

  「請誰?」

  「S先生。」

  牛軋糖:「……」她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程安看著對方發來的一串省略號抿唇笑了笑,她看了眼時間,打算去洗個澡,剛從衣櫃裡拿了套睡衣出來準備去浴室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林姐打來的電話。

  「喂,林姐。」

  「小程嗎,你今天讓我幫你打聽的家教有消息了,我一個表弟的朋友帶著他的侄女剛從外地來到這邊,他的朋友想讓他侄女讀市裡的重點小學,可進那所學校之前要參加一個入學考試,過關了學校才會錄取。可小姑娘的語文成績好像不是很好,所以就想找人補補課。」

  「就是補小學三四年級的課程,我一想你不是正合適嗎,所以就跟我表弟他朋友說了下你的大致情況,對方也同意讓你這周末去試一下課,他的聯繫方式我報給你,你記一下。」

  程安找來紙和筆,記下了林姐說的號碼:「好的,謝謝林姐,麻煩你了。」

  「不麻煩,小事一樁,你自己跟對方聯繫一下啊。」

  結束了和林姐的通話後,程安就照著紙上的號碼打了通電話過去。

  那端很快就接通了,透過聽筒傳來一道溫文清朗的聲音:「喂,你好。」

  「先生,你好,我是林萍老師介紹來幫您侄女補課的老師,我姓程。」

  對方聞聲恍然道:「程老師,你好。」

  程安向電話那端的人介紹完自己之後便詢問他侄女的情況,雙方大致了解過後,那人給她留了地址,並約她周六下午兩點來試講,雙方都確認沒問題後才切斷了電話。

  周六是個陰雨天,綿綿小雨下了整整一晚上。早上起來時,外面的天色沉沉的,像蒙了一層灰白的霧,就連呼吸都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濕冷沉悶,讓人胸口壓抑。

  程安的舊疾又犯了,從昨晚開始左腿就一直隱隱作痛,疼得她一夜未眠,難受得輾轉反側,好在天亮時疼痛漸緩,她整個人就像是虛脫了一般。

  一夜沒睡的她臉色自然是極差的,精神狀態也不好,她本來想跟昨天通話的蔣先生說今天臨時有事,能不能改天再去試講。可一想到林姐昨天跟她說,對方正著急找家教老師,而且時薪給得很高,如果她今天不去,可能就會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想了想還是算了。

  忍一下吧,左右不過就那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這麼想著,程安就去準備今天補課要用到的課本和習題冊了,小朋友今年讀三年級,程安找以前的同事要了份語文測試卷,打算用來測測小姑娘的水平,這樣才好針對她薄弱的部分進行講解與輔導。

  她在帶紀一元他們班之前也是教三年級的,當時的課本和筆記應該還留著,程安記得被她收進了一個紙箱裡,她將紙箱從床底下拉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箱裡裝著許多書本和舊物。

  課本和筆記被她墊在最底下,程安將紙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終於看見了最底層的書冊,她拿起來時書的背面似乎粘到了什麼東西,在她拿起來的瞬間,輕飄飄地滑落在陳舊的箱底。

  是一張照片。

  準確說是一張陳年舊照。

  照片裡的她大概七八歲的光景,依偎在父母的身邊,笑容明媚,艷若朝陽。

  照片裡的女人面容溫婉,清恬溫軟的眉目間染上了陽光,儘是柔美的笑意。

  照片裡的男人溫潤儒雅,年輕俊逸的雙眸落在身旁的妻女上,嘴角噙著寵溺的笑容。

  她一頓,心臟忽而有些酸澀。

  這是一張任誰看了都會羨慕不已的照片,曾經多麼幸福溫馨的一家子,如今卻分崩離析,各自天涯。

  程安捏著照片的一角,因為用力,照片有些許扭曲,對著鏡頭笑意滿滿的三張面孔也各自扭曲成陌生怪異的樣子,似乎這才是潛藏在時光里原本的面貌。

  半晌,她將照片放回了箱子裡封存起來。

  下午一點半,程安提前了半個小時來到補課學生的家裡。外面沒下雨,但天色依舊是陰沉灰冷的,她左腿的疼痛還未完全消除,臨出門前貼了塊膏藥,讓她的疼痛有所緩解,但這一路轉公交又轉地鐵的,也著實讓她累得夠嗆。

  這裡地處繁華路段,高檔小區里管理得很嚴,門衛室的保安攔住了她,特意向住戶詢問了一番,讓她登記姓名和身份證號才能進去。

  臨進小區前,程安還看了眼周圍的建築,似乎對這裡有點印象,好像……商則的家就在這附近。

  她看了眼時間,沒再多逗留,便按著住址找到蔣先生的家裡,站在門外按響了門鈴。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沒多久就傳來了腳步聲。

  開門的是一個粉嫩嫩的小姑娘。

  「姐姐,你找誰呀?」小姑娘仰著頭,好奇地問她。

  這個小女孩就是她今天的補習對象,程安朝她溫和地笑了笑,問道:「小妹妹,你好,請問這裡是蔣先生的家嗎?」

  聞聲,小姑娘眨眨眼,點點頭看了她一會兒,有些怯生生地問:「姐姐,你是今天來幫我補課的老師嗎?」

  「是呀,我姓程,叫程安。小妹妹,你家大人在嗎?」程安彎了彎腰,眉目溫軟柔和,與她對視。

  「只有劉阿姨。」小姑娘似乎對待陌生人有些生分,她害羞地低了低頭,小聲說了一句。半晌後小姑娘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朝屋裡大喊:「劉阿姨,幫我補課的老師來了。」

  「哎,來了。」一道慈和的中年女聲從屋裡傳來。

  不出片刻聲音的主人便走到了眼前,一個挽著髮髻的中年婦女走到她跟前,身上繫著圍裙,看樣子剛從廚房出來。看到站在門外的人時,她眼角的皺紋微顯,笑容和藹地說:「你就是程老師吧?來來,快快請進。」

  「打擾了。」程安朝婦人點了點頭。

  「不打擾不打擾。」劉阿姨將她引至玄關,從鞋櫃裡拿了雙拖鞋放在她腳邊,「先生今天早上臨時有事出去了,特意囑咐我要好好招待今天幫如如補課的老師呢。」

  「哦對了,程老師,這位就是如如。」劉阿姨將縮在她身後的小姑娘拉出來,「如如,這是你小叔叔跟你提起過的補習老師,快叫程老師。」

  「程老師好。」小姑娘一板一眼地喏喏地開口。

  「你好,如如。」程安微笑回道。

  劉阿姨性情耿直,有事說事,見程安走路時一瘸一拐的,不禁疑惑地問道:「程老師,你這腿……是摔著了嗎?」

  程安微愣了下,搖了搖頭,似乎已經不介意別人如何看到她的傷腿了,她嘴角含笑道:「不是,我以前出過車禍,然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哎喲。」似乎沒想到是這樣,劉阿姨有些吃驚,張口小小地驚呼了一下,然後才察覺到自己的冒昧失禮,「不好意思啊,程老師,我沒想到……」

  「沒關係。」程安搖搖頭表示不介意。

  劉阿姨帶她進了如如的房間,小姑娘的房間很大,粉粉嫩嫩的,很可愛精緻的粉色調公主房設計。劉阿姨走過去將床上零亂的幾件衣服收拾好,然後拖了把椅子放在書桌前,說:「來,程老師,你請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好,麻煩你了,劉阿姨。」

  劉阿姨走後,程安身旁的小姑娘就「噌噌噌」地跑到書桌前,爬到椅子上抽出藏在書架後的小玩偶,就開始自顧自地玩起來。

  原來是個在人前乖巧人後貪玩的小丫頭。

  程安走過去摸了摸小姑娘烏黑柔順的頭髮,柔聲開口:「如如,玩偶我們等會兒再玩,姐姐先教你讀書好不好?」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她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

  程安的眉眼一彎:「如如真乖。」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程安先是給如如講了三年級課本里的幾篇小短文,用講故事的形式哄著小姑娘認真聽她講課,跟她講了些基礎知識點之後,再讓小姑娘做她帶來的習題。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如如就做完了,程安允許她歇息一會兒,玩一下玩偶,自己則拿起她的習題檢查起來。檢查了一輪後,她發現小姑娘的「讀拼音寫漢字」這一塊兒錯得最多,想來應該是平時沒好好積累,所以才有那麼多生僻字寫不出來。

  她放下手中的試卷,正準備叫小姑娘過來把題目訂正了,可轉眼卻瞧見她手裡多了根仙女棒在左右揮舞著,正和懷中的玩偶玩得開心,笑容溢滿了那張柔嫩可愛的小臉蛋。

  程安被她這純真的笑容感染了,嘴角的弧度漸漸暈開,一抹溫淡的笑容從眉間掠過。如如小朋友似乎察覺到有人正在看著她,她轉了轉頭視線就和程安對上了,對視了幾秒,她那雙靈動的眼睛動了動,將手中的玩偶遞給她,溫言軟語道:「姐姐,一起玩。」

  程安接過她遞來的玩偶笑了笑,問她:「這隻玩偶有名字嗎?」

  「有。」小姑娘點了點腦袋,「它叫史蒂芬。」

  「史蒂芬。」程安動了動手裡的毛絨玩偶,煞有其事道,「如如做錯了很多題,我們讓她來訂正,訂正完了再繼續玩好不好?」

  聞言,小姑娘悄悄把腦袋伸過來看了眼試卷,小聲嘀咕道:「真的錯了很多嗎……」

  程安微微一笑,把習題推到她面前跟她講解。

  兩個小時很快就結束了,但程安還沒等到那位蔣先生回來,也不知道她今天這次試講作不作數,算不算過關。可她也不可能這樣一直等下去,要不等回去後再打個電話給他確認下好了。想著,她正準備起身告辭,門外卻突然傳來了開門聲。

  原本坐在桌前的小姑娘聽到這聲音,「騰」地一下推開椅子就站起來,程安還來不及反應,小丫頭打開房門就跑了出去。

  剛進門在玄關處換鞋子的男人猝不及防就被一個柔軟的小身軀撲了個滿懷。

  「哎喲,我的乖乖。」男人雙手托著小姑娘在原地轉了個圈。

  「小叔叔。」

  將如如放在地板上,男人揉了揉她烏黑的發頂,笑問:「今天來補課的老師呢?」

  「在房間裡面。」如如伸手指了指房門。

  如如跑出去後,程安整理了下桌面的書本和習題,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放進包里,然後就拎起包,推開房門走出去了。

  小姑娘的手指恰好指在她的身上,說:「小叔叔,老師出來了。」

  程安將房門關好,正準備抬腳往這邊走來時,她的目光倏地一頓,看到那張清雅俊秀的面容時,整個人僵在原地。

  竟然是他!

  上次在醫院撞到的那個人!

  那麼……

  程安震驚,將視線挪到偎依在男人旁側的小女孩身上,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沉靜複雜。

  她……她就是那天在兒科室里看到的小孩。

  竟然會那麼巧!

  有那麼一瞬,程安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這是上天給她開的一次巨大的玩笑。

  世上的巧合如此多,竟就這樣被她碰上了,在最不適合的時候。

  蔣君然的視線已經順著如如手指的方向看了過來,他目光未變,似乎沒認出她是那天在醫院裡不小心撞到他的人,他禮貌地朝她頷首:「你好,程小姐。」

  程安快速地掩去眸底的情緒,也朝他點了點頭說:「你好。」

  如如的眼睛骨碌一轉,伸手抱住自己叔叔的大腿,示意他俯低身子,蔣君然配合地彎下腰,就聽見小姑娘在他的耳邊輕聲道:「小叔叔,我喜歡這個老師。」

  蔣君然聞聲笑了,揉了揉小姑娘的髮絲,聲音溫和:「如如喜歡啊,那我們以後就讓程老師來幫你補課好嗎?」

  「好。」

  「蔣先生……」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如如應下來後,程安微微蹙眉,有些為難道:「蔣先生,我……」

  她欲言又止,引得蔣君然側目看過來:「怎麼了?程小姐有什麼問題嗎?」

  程安捏了捏手心,清麗的眉目微擰,眼眸有些黯然,唇瓣抿起,像一道筆直僵硬的線:「蔣先生,不好意思,我臨時想起來有些事,可能沒辦法幫如如補課……」

  這是她來之前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事,在見到他的上一秒程安還盼望著能夠留下來幫如如補課,除了足夠誘人的時薪之外,在這兩個小時裡,她和小姑娘相處得還挺愉快。她其實希望能夠留下來,可是……

  蔣君然對她說的這番話有幾分意外,她今天能過來試教,他以為……

  他俊眉微蹙,開口問道:「程小姐,冒昧地問一句,你是有哪裡不滿意嗎?如果是時間問題,我們這邊可以遷就,如如現在暫時不用上學,等你有時間過來就可以。」

  見程安不說話,蔣君然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如果是因為薪資問題,我可以適當給你提一些,如如難得能遇到一個喜歡的老師。」

  「不是因為這些。」程安低了低頭,神情有幾分晦暗,如何能向他們解釋,她的身份在他們面前是多麼尷尬的事,眼前的小女孩極有可能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

  「蔣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臨時記起來有些事,真的沒辦法幫如如補課了。我今天過來就是來賠禮道歉的,真的很抱歉。」程安的聲音很輕,到後來幾乎輕不可聞了。

  「小叔叔……」如如拽了拽蔣君然的衣袖,噘嘴表示不滿。

  蔣君然安撫地拍了拍如如的腦袋,他見程安已經下定了決心,也不好再強求,便說:「那好吧,如果程小姐在這兩天改變想法的話,請務必給我回個電話。」

  「好,實在抱歉。」再次道歉完之後,程安就將手裡的包挎在肩上準備離開。

  見她一瘸一拐地往玄關處挪動腳步,蔣君然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卻涵養極好地沒有將疑惑脫口而出,反而道:「程小姐,勞煩你大老遠跑來一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吧。」

  「沒關係,不用麻煩了。」程安搖頭拒絕。

  蔣君然也不再堅持,略微頷首,抬腿就往她的方向走過來:「那我送你出去吧。」

  走到玄關,程安撐著鞋櫃換好鞋,打開大門準備走出去時她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那英俊挺拔的男人,她目光微動,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蔣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

  「如如的父母呢?怎麼沒看到他們?」

  「他們不在這裡。」雖然疑惑她為什麼會問這個,但蔣君然細想了下,還是如實告知:「我大哥和嫂子最近一陣太忙,沒時間照顧如如,所以將小丫頭暫時寄放在我這裡。」

  程安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看向別處,神色淡淡地說:「我之前聽林姐說,嗯,就是把我介紹過來的林萍老師,她說如如打算轉學來這裡念書,你們打算在A市長住嗎?」

  蔣君然盯著她,點頭道:「有這個打算。」

  小丫頭在客廳里聽到他們的對話,提起這個話題她就撲了過來抱住蔣君然的大腿,撒嬌道:「小叔叔,爸爸和媽媽什麼時候過來呀?我好想他們。」

  蔣君然捏了捏小丫頭的鼻子,俊秀的眉目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寵溺:「你呀,這個問題都問第幾遍了,不是說再過一陣子嗎?」

  聞言,如如落寞地說:「可我想現在就看到他們。」

  蔣君然一把將小姑娘扛在肩上,拍了拍她的小身板說:「走,叔叔帶你回房間視頻去。」

  程安回過神,朝蔣君然點頭示意:「蔣先生,那我先走了,再見。」

  「如如,跟程老師說再見。」

  小姑娘朝她揮了揮手說:「姐姐,再見。」

  程安牽了牽嘴角,卻是無論如何都露不出一抹笑容。

  直到進入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繃緊的身軀才漸漸鬆緩下來。她靠著電梯的廂門,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囂著冰冷晦暗的情緒。

  怎麼會……這個樣子呢……

  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的人,突然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程安掩了掩自己的額頭,心中的酸脹似要滿溢出來。

  外面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灰濛濛的,雨水落在地上,交織成一片沉悶的迴響。

  程安神情黯然地站在樓宇門口,夾雜著幾分失魂落魄,愣愣地看著從天空飄落的雨絲。她撐開傘緩慢地走出去,只是沒走幾步,左腿又傳來了細細密密的疼痛。

  禍不單行,沒多久雨勢開始變大。

  她微微皺起眉頭,這個時候突然怨惱起自己的無能,她甚至想狠狠地捶一捶自己的左腿,怎麼能那麼沒用……

  雨水敲打在傘面上,空洞而寂寥的聲音在耳邊無限放大迴響,灰色空茫的道路只有她一人煢煢孑立。她冰涼的五指逐漸蜷縮在一起,內心的空乏在此刻全部湧現而出,泛濫著逐漸湮沒了她,她忽然就不想再這樣繼續走下去了。

  「程安?」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突然聽見有人在叫她。

  她微微揚起傘面,然後就看見簌簌而落的雨簾中迎面而來的男人,他身著黑色的風衣,衣領豎起,襯著那稜角分明的面容愈發清潤如玉。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行走在晦澀的雨幕中,步調從容穩重,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她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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