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所謂真相


  「撲簌撲簌」——

  淅瀝的雨絲飄落在車窗上,雨刷順著擺動弧度擦過車窗,劃開落在上面的雨水。思兔閱讀sto55.com

  程安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車窗上,看著雨水爭先恐後地飄打在窗上,模糊了視線。

  察覺到身旁人的情緒不對,商則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晃了下,他沒有主動開口問她。直到開到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等待通行的時間裡,他的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沒過一會兒轉過頭問她:「左腿還疼嗎?」

  程安愣了下,回頭對上他的視線,輕緩地搖了下腦袋:「不疼了,已經好多了。」

  商則從儲物格里抽了張紙巾,微側過身子幫她擦去頭髮上沾到的雨珠,視線落在她愕然睜大的眼眸中,他的嘴角挑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今天下大雨,怎麼還出門?」

  程安的眼眸垂下,避開了他的注視,臉頰微微有些紅:「呃……我,我有個同事幫我介紹了份家教兼職,對方讓我今天過去試講。」

  「如何?對方錄用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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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安沉默了一會兒,搖頭說:「沒有。」具體為什麼沒有,程安沒說。

  商則也沒有問,恰好綠燈亮起,他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程安的眼瞼微垂,她扶著包袋的手緊了緊,對他說:「商則,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得那麼及時,將我從無助空茫的邊緣拉起,像陽春時節的一縷春風,溫潤了我的心房,讓我的內心不再只有蕭索的孤寂。

  聽她的語氣就能知道她的情緒恢復了些,商則的眼眸浸著淡淡的溫和的光,他的嘴角微勾,目視前方,低笑道:「所以,欠我的一頓飯什麼時候還?」

  程安:「……」

  商則轉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低緩地問了句:「你是不打算還了嗎?」

  「我沒有……」程安弱弱地補了一句,「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今天如何?」

  程安:「!!」

  「今天……會不會太趕了?」程安委婉道。

  商則看了眼時間,不緊不慢地打著方向盤:「不晚,正好趕上飯點。」

  程安:「那紀一元自己在家怎麼辦?」

  「他會自己叫外賣。」

  好吧。

  程安最後還是把人請到家裡來吃飯了。

  這是商則第二次來,而且這次還少了一個人,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商則在陽台接了通電話,電話打完後他才去到廚房幫忙。

  他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程安繫著圍裙站在料理台前,左手握拳輕輕捶打著自己的腿,白亮的燈光打在瘦削的身形上,在地面上投映出淡淡的影子。

  商則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活兒,對她說:「不要硬撐,疼的話就去客廳歇會兒,這裡我來。」

  程安退到一邊,輕咬了下唇:「不好意思,說好了請你吃飯的,最後還要讓你自己動手。」

  「數數看,這是你這幾天說的第幾次『不好意思』了。」商則將菜洗好,走到灶台邊點火,然後轉過頭看著她,眉梢微挑,語氣帶了幾分揶揄。見程安低頭紅了臉,清秀恬淡的臉蛋紅潤潤的,他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他的手指微曲,颳了下她緋紅的臉頰,低笑了一聲:「怎麼那麼容易臉紅,嗯?」

  這麼親昵的動作……

  還有那低沉磁性的尾音……

  程安往後退了一步,幾乎是立刻就落荒而逃了。

  再晚走一秒,她覺得自己就要在這裡陣亡了。

  商則從廚房端菜出來,視線一瞥就看見程安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上,清瘦的身軀單薄寂寥,她雙眸緊閉著,眉目擰成一團,一聲不吭地在忍著疼痛。

  程安正咬著牙忍著左腿傳來的一陣接一陣的疼痛,然後就感覺光線一暗,好像有人遮擋了她頭頂的燈光,她睜開眼就看見商則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下她冰涼的額頭,人便順勢坐到了她的身邊,抬起她摟緊的左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握在她的小腿處,輕揉按捏。

  溫暖乾燥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皮膚,讓程安好一陣尷尬臉紅,連忙道:「我……沒事,忍一陣就好……」

  商則微微垂著頭沒說話,手裡的動作也沒停,幫她按壓著儘量減緩她的疼痛。

  「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程安低著頭,耳根有些泛紅,她輕聲道:「從我出車禍到現在,已經很久了。」

  商則的眉頭微不可覺地一蹙,卻也沒再繼續追問。

  燈光暖融,落在兩人的周身,氤氳了一片溫馨恬淡的氛圍。暖橙的光線打在他的頭頂,他清雋的五官被這光華籠罩,如雕如琢,黑色的風衣襯得皮膚白皙,愈發溫潤如玉。

  程安的心臟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

  或許是終於遇到了個讓自己臉紅心跳的人,每次近距離觀賞他,程安的心跳總是不可抑制地跳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活躍。

  這大概就是「喜歡」了吧。

  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喜歡上了他。

  不可自抑,無法訴說。

  這個念頭在心裡纏繞紮根,初生的苗頭卻已經有了越長越高的趨勢。

  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陣震動聲打斷了她的遐思。

  「喂,林姐。」

  「小程,你今天家教那裡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聽對方說你臨時改主意又不去了?」

  程安握著手機的手僵了僵,當時一門心思只想著趕緊離開,倒忘了這份家教是林姐介紹的,她臨時變卦,最難做的就是林姐和她表弟。想到這,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林姐,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這一陣還有些事,所以沒辦法去了……」

  林姐:「小程,你實話跟我說啊。你說臨時有事我是不信的,我和你同事一場,你接下來忙不忙我還不清楚嗎。」她等了會兒,沒有聽到回答,又兀自猜測道:「是不是嫌時薪不夠,要不再商量著提一些?」

  「林姐,不是的。」程安立馬道:「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很抱歉。」

  見程安不願意說,她也不好再追問,只好道:「唉,小程,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我聽說小姑娘好像很喜歡你呢。」

  「謝謝你,林姐,給你添麻煩了。」

  掛斷電話後,程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想要將鬱結的煩愁全部驅散了去,等她抬起頭時,就看見商則正盯著她的手機看,他挪開視線看了她一眼,唇邊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安的臉一紅,有些做賊心虛地把手機放在看不見的地方。

  她差點忘了自己買的手機和他是同款!

  這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左腿還放在他的腿上,疼痛已經減緩了,她趕緊將腿挪開,掩飾性地低了低頭,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她的肚子倒是先「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商則低聲笑了笑,笑聲在耳邊毫不客氣地響起,嗓音低沉:「可以吃飯了。」

  不大的餐桌上放了三碟菜和一鍋湯,熱氣裊裊,香氣濃郁。

  程安記得自己冰箱裡的食材所剩不多,他還能做得那麼豐盛,這水平簡直是大廚級別的。

  她這麼想著,也就誇了出來:「你好厲害呀。」她抬頭看著他,唇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斂去,眼眸流光熠熠,溫軟的神情倒是讓商則看得一愣。

  他的眼神也不自覺地柔軟了幾分,他將原本為了方便做菜而挽起的袖口翻折下來,隨口說了一句:「你負責把它們吃完?」

  程安去廚房拿碗筷,聞聲彎眉笑了笑:「我的肚子可能沒那麼能裝,不過我會盡力的。」

  她剛把碗筷放下,就聽見放在客廳的手機傳來一聲微信提示音,她本想著等會兒再去看,可沒過幾秒提示音又響了一次,她怕有什麼急事,便走過去拿起手機。

  是商榕發來的微信,第一條是:「我聽紀一元說商則今天去你家吃飯了?」

  第二條沒有文字,只發來了個壞笑的表情。

  程安:「……」紀一元這個「小間諜」。

  大概是等了好一會兒,商榕見沒人回復就又發來了一條:「沒回復,在吃飯?(壞笑)」

  程安的手指頓了頓,在鍵盤上打字:「正準備吃。」

  「怎麼還站著,過來吃飯。」商則盛完湯,就看見程安還在客廳杵著。

  程安「哦」了一聲,將手機關掉走過去放在餐桌旁,然後在位置上坐下。

  她剛端起碗喝了口湯,「叮」的一聲手機屏幕亮起,程安眼角的餘光掃過去,就看見商榕回覆:「你們倆誰做飯?」

  程安放下碗,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坐在對面的人,手伸過去拿起手機劃開鎖屏,只簡單地在屏幕上敲了一個字:「他。」

  消息發送完,程安又將手機放回桌面,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湯。

  商則坐在她的對面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其實在手機屏幕亮起時,他就捕捉到那上方的名字。他垂下頭,明暖的光線在他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目光微斂,默不作聲。

  沒一會兒,又聽見「叮」的一聲。

  「哇~那你有口福了,我弟弟做飯超級好吃!(流口水)」

  程安默默地把手機拿過來,敲字回覆:「嗯,我也這麼覺得!」

  她在想要不要把手機調成震動算了,這樣一條接一條的信息要聊到什麼時候。

  這麼想著,還沒行動就又收到了商榕發來的消息:「程老師,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和商則現在是什麼情況?或者說發展到哪一步了?」

  看到這段文字,程安差點被嘴裡的湯嗆到。

  她拿起手機剛想和她解釋一下,就見對面的商則優雅地拿起紙巾擦拭了一下嘴唇,然後也拿出手機。

  程安的文字還沒輸入完,就看見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過了幾秒,商榕發來了一張屏幕截圖,她點開來看。

  是商榕和別人的聊天界面,上方的備註名是「高嶺之花」,聊天內容是——

  高嶺之花:「不要打擾我們吃飯。」

  商榕:「(再見)」

  程安:「……」這位「高嶺之花」的頭像好像有點眼熟。

  程安稍稍抬頭,對面的人慢條斯理地吃著飯,面色不變,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商榕:「『我們』(微笑)(再見)」

  程安:「……」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正好八點整,商則晚上還有事就先告辭了,程安送他到玄關,等他換完鞋之後,就把他晾在陽台的傘遞還給他。

  「你的傘。」程安輕聲提醒,然後把傘遞給他,說:「你開車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商則伸手接過傘,從挽在臂彎的外套口袋裡掏出兩張門票,遞到她的面前,聲音低緩:「學校舉辦的元旦晚會,每個老師有兩張門票,願不願意賞臉?」

  程安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他遞過來的門票,猶豫了一會兒,問了個傻問題:「我可以去嗎?」

  商則彎唇笑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里有著明顯的笑意:「為什麼不可以?」說著,已經將兩張票塞到了她的手裡。

  程安愣愣地接過兩張門票,小心臟「撲通撲通」的,再抬頭時他已經準備離開,她的大腦卡殼,反應過來後只來得及說一句:「你的票……」

  「你保管就好。」商則見她還愣在原地的傻模樣,不由得好笑出聲,提醒道:「我走了。」

  程安「啊」了一聲,對上他投來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視線,不自覺地紅了臉,輕聲道:「好,再見。」

  商則的手握上門把,輕輕往下一壓,門便開了,他回頭囑咐道:「那天我來接你,你在家裡等我就好。」

  見她乖巧地點頭,他揚眉笑了笑才道:「再見。」

  商則離開後,程安看著手裡的兩張門票,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她這是被人約了嗎?對象還是商則?怎麼想想還有些不可思議……

  彼時程安還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門票在A大可是一票難求,直到後來西陌陌跟她哭訴沒有搶到學校元旦晚會的門票時,她才知道這門票有多搶手。

  「程程,聽說這次學校元旦晚會會請明星來參加,我竟然沒有搶到門票!嗚哇哇……」

  程安默默地掃了眼桌面上被她小心放好的兩張門票,很不厚道地安慰她:「沒關係,你們學校禮堂外不是有個大熒幕嗎?聽說會直播晚會現場,這個不用門票都可以看。」

  西陌陌立馬反駁她道:「那不一樣!在熒幕上看哪裡有在現場看的觀感來得震撼!而且天寒地凍的,你要我站在外面凍成狗?!」

  程安:「……」

  西陌陌還在哭訴:「我的門票啊!我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搶門票啊,學校的網絡太坑了,竟然連一張門票都搶不到!(大哭)我只求一張門票啊,花多少錢我都願意買!」

  程安:「你媽知道你那麼敗家嗎?」

  西陌陌:「……」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見她那麼可憐的份上,程安特地去找商則問了還有沒有多餘的門票,既然每個老師都有兩張,那應該會有人不去看的吧。

  她消息發送沒多久就收到了商則的回覆,他發來了簡短的兩個字——「怎麼?」

  程安解釋道:「我有個朋友也在A大,你上次也見過的。她沒搶到晚會的門票,跟我哭訴了半天,所以就想問問你身邊有沒有老師不去看的,只要一張就行。」

  這段話發過去後,等了一會兒手機才震了一下,程安連忙翻開來看。

  商則:「跟我們一起?」

  啊?「跟我們一起」是什麼意思?不是只有一場元旦晚會嗎?難不成還有兩場?

  想了想,她還是回道:「嗯,對。」

  商則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思了好一會兒,直到有人喊他:「商老師,這次有很多老師有事不去看晚會了,我這裡還剩下好幾張門票,你還要嗎?」

  商則抬頭掃了眼他手中的門票,神色不變,過了片刻才開口說:「不用了。」

  說完,他低頭神色自若地回覆:「我問了,沒有多餘的門票。」

  距離元旦晚會當天還有五天的時間,在這五天的時間裡,程安意外地接到了蔣君然的電話,像上次一樣,他在電話里對她做出了挽留。

  好像是小姑娘特別調皮任性,在她之後蔣君然又陸續給她找了好幾個家教老師,可小姑娘哪個都不喜歡,哪個都不滿意,就喜歡上周六來家裡的程老師,弄得他頭疼不已,這才沒辦法,只好打電話給程安再詢問一遍。

  「程小姐,要不你再考慮一下,如如真的很喜歡你,你教她才肯聽。」

  蔣君然打來電話時程安剛好在家裡,她坐在沙發上神色不明,盯著前方的地面微微出神。其實完全不用考慮了,她不會去幫小姑娘補課的,不是她冷漠無情,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要以什麼姿態和身份去面對他們。

  雖然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她,可她在他們家裡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那個女人撞見的可能性,如果哪天不巧被撞見了,她又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面對這個曾經作為她母親的人。

  想到這,她的心腸就硬了幾分。

  「蔣先生,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很抱歉,你另請高明吧。」

  她說完也沒等他回話,直接就掐斷了通話,然後將手機丟在一邊。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那麼沒有禮貌的事,而且對方並沒有得罪她,也是毫無關係的人,可她知道自己很不理智地遷怒了他,但是……

  程安將頭埋進抱枕里,心中的煩悶無從宣洩,只能反覆對自己說:算了,不想了……

  這段小插曲一過,時間就過得很快了。

  元旦晚會的開場時間是三十一號晚上七點整,商則給她發信息說六點鐘來接她,一起去吃晚飯,然後再去禮堂。

  A市冬天的夜晚很冷,吹來的風帶著涼薄的溫度,刮到人的皮膚上冰冷而刺骨。

  程安從學校回家之後多穿了一件大衣,戴了一條圍巾才敢出門。因為怕商則來的時候等太久,所以她提前了十分鐘就下樓了,臨走前還再三確認兩張門票已經放進包里了。

  小區門口的道路黑漆漆的,路燈還沒亮起,程安走在路上抱著手臂,嘴巴和鼻子都縮在圍巾里,呼出來的白氣消弭在空氣中。

  她一路走到小區外的大馬路上,就站在路口這裡等著,等待的過程中還從包里掏出了臨出門前特意攜帶的一面小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大概等了三四分鐘,程安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看了眼時間,剛好六點,很準時。

  駕駛座搖下車窗,商則對她揚了揚眉,下顎微微一抬示意她上車。

  程安坐進副駕駛座里,剛系好安全帶就看見他遞過來一個保溫瓶。

  「等很久了嗎?喝點熱水。」

  程安揉了揉凍僵的鼻子,彎眉笑道:「還好,謝謝。」

  她將保溫瓶拿在手裡,擰開蓋子倒了水喝,程安頓了一會兒,這味道……是茶。

  「這是我出門前泡的茶,味道如何?」商則在這時候說。

  出門前泡的茶……泡的茶……所以這杯子……是他用的?!

  程安差點被水嗆到,她咳了幾聲,臉頰微紅。

  商則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嘴角彎起,無聲地笑了。

  明亮的路燈投映在他的眼裡,星芒熠熠,光華流轉。

  由於時間的緣故,他們就近在A大附近找了家飯店吃飯。

  商則停好車之後就帶著程安進了飯店,正值飯點,飯店裡的人有些多,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十足。來這吃飯的大多都是校園裡的學生,成雙成對的,尤以小情侶居多。

  飯店的服務生帶他們到一處空置的兩人座,招待他們坐下後,程安環顧了下四周,基本上前後左右的座位上都坐著一對男女,而他們很不巧地被小情侶們包圍在中間,這種感覺……有點說不出的怪異。

  這家飯店的招牌是情侶套餐嗎?為什么小情侶那麼多……

  而恰巧的是,其中一桌情侶似乎認識商則,那對男女頗為驚訝地和他打了聲招呼。

  「商老師,你也來這裡吃飯啊?」男生在看到來人時表情有幾分愕然。

  商則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輕點了下頭:「嗯。」

  高嶺之花能夠降臨到這種人間煙火氣的地方吃飯已經實屬難得,更難得的是,向來清心寡欲的人竟然帶了個女人來吃飯!小情侶默默地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看向程安。

  女生問道:「商老師,這位是……您女朋友嗎?」

  程安一愣。

  一時間氣氛僵凝,沒人說話。

  商則也沒有動靜,他恍若未聞地抬起茶杯,似乎並不打算解釋。

  就在這樣詭異的寂靜中沉默了半晌,程安悄聲問他:「嗯,他們是你的學生吧,需不需要……解釋一下?」

  商則微微傾身,拿起桌面上的茶壺幫她倒水,漆黑的瞳仁映著燈火,眸中有一簇細微的光,他面無波瀾道:「不用,這種事情在他們眼中,解釋反而更像掩飾。」

  程安恍然大悟,嗯,好像很有道理。

  吃飯完後,程安跟他說這一頓讓她來請客,畢竟他幫了那麼多忙,她還沒有真正意義上地請他吃一頓飯呢,商則也沒多說什麼,便由她去了。

  餐館距離學校禮堂還算近,走路大概十分鐘就能到了。

  聚集在禮堂前的人比程安想像中還要多很多,很多人不畏寒冷毅然堅守在大熒幕前。不過好在西陌陌並不是其中一員,她昨天告訴自己從一個師兄手中拿到票了,程安知道後才沒那麼愧疚,要不然這天寒地凍的,心裡的歉疚感不是一星半點啊……

  他們手裡有門票,直接從禮堂的正門檢票進去了,檢票的人很多,燈光有些昏暗,程安看著地面,走路踉踉蹌蹌的,一步一步走得極小心,生怕踩到別人或者被絆倒了。

  忽然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低沉婉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手給我。」

  「謝謝。」特殊情況程安也顧不得羞澀了,將手搭在他的掌心裡。在外面待久了,她的手很冷,觸到他溫涼的掌心裡,還微不可覺地顫了一下。

  他們的門票顯示的位置在前幾排,商則帶她很快地找到了位置,他細心地幫她把座椅放下來後再牽引著她入座,等坐到位置上程安才鬆了口氣。

  等她緩過神來,才發現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他溫熱的掌心一直源源不斷地傳送熱度過來,蔓延至她的手心。這熱度似要延續至血液,再納入心裡,妥帖而溫暖,讓程安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貪戀著這一時半刻的溫暖,心裡卻逐漸清明,這終究不是屬於她的。

  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他們的關係僅止於此,不能再更進一步了。說她自卑也好懦弱也好,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經營一段不知道能否善終的感情。

  程安微微用力掙脫開他的手,在鬆手的那一刻,商則轉過頭來看著她。

  他並不知道程安方才的所思所想,而她也只回了他一個如往常般溫婉恬淡的笑容。

  似乎什麼都沒變,又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改變著。

  無人知曉。

  晚會開始了,主持人介紹到場的領導來賓,然後宣布元旦晚會正式開始。開場節目是鋼琴獨奏,一束光打在舞台上,表演人員已經準備就緒,纖纖十指放在黑白鋼琴鍵上,優美悅耳的鋼琴聲很快響徹在禮堂中。

  程安因為剛才在飯店裡喝的水太多,現在感覺小腹脹脹的,想要上個洗手間。

  她側過身子輕輕碰了碰商則的胳膊,見他的視線投過來,程安這才指了指大門口,開口道:「我去上個洗手間。」

  大概是舞台上的音效太響,所以商則一時沒聽清程安在說些什麼,他微微側過頭,揚了揚眉問她:「什麼?」

  程安湊近了他,用一隻手掩在臉頰旁,附在他的耳邊重複了一遍:「我去上個洗手間。」

  溫熱綿軟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帶著她身上的清甜香氣,讓商則心神一晃。

  商則轉頭看向她,頭頂閃爍不定的斑斕燈光落在他的眼裡,他的目光有些幽深。

  他湊近了同樣附在她的耳畔說:「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程安趁著他不注意悄悄揉了揉滾燙的耳朵。

  商則點點頭說:「自己小心點。」

  晚會剛開場,正門還陸陸續續有人進來,程安便繞道從後門出去了,可等她上完洗手間回來後,杵在正門口的工作人員卻攔住她不讓她進去了。

  「不好意思,請出示你的門票。」

  程安愣了,她沒帶門票出來啊,她向那人解釋:「同學,我剛才只是出來上個洗手間,沒帶門票,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讓我進去?」

  「不行,每個人都這麼說,沒有門票一律不能進。」那人瞄了程安一眼,「你說你剛才出來上洗手間,我怎麼沒見你從裡面出來過?」

  程安:「我從後門出來的。」

  那人揚了揚下巴別過了頭,一臉「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的表情。

  程安:「……」

  這下可好,後門又只能出不能進,她一沒帶門票二沒帶手機,只能站在這裡乾等了。

  這時不遠處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拾階而上,離得近了,有細碎的交談聲傳來,隱約可以聽見「企業」「合作」之類的字眼,而走在前頭的其中一個男人,很眼熟。

  蔣君然正在和A大校領導相談甚歡,不經意一轉眸就看見杵在門口吹冷風的程安。

  四目對視,皆是一愣。

  喧囂熱鬧的禮堂會場,站在門外都能聽見從裡頭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程安和蔣君然對視了一眼,便不著痕跡地挪開了視線,表情平淡無波,她搓了搓自己的雙手,放到嘴邊輕輕哈了口熱氣。

  倒是蔣君然似乎很意外在這裡碰到她,經過她身邊時還稍稍停留了會兒,和她打了聲招呼:「程小姐,好巧。」

  「你好。」程安朝他頷首,語氣不溫不火。

  「你站在這裡是……等人?」與她也算得上是相識,所以蔣君然便自然而然地脫口問道。

  「嗯。」程安含糊地應了一聲,態度並不熱烈,甚至有些冷淡。

  蔣君然自然也察覺到這點,他略有些好奇地問道:「程小姐,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我是有哪裡得罪你了嗎?」

  程安一愣,當即否認道:「沒有。」

  「那你怎麼……」

  「君然,走了。」走到禮堂正門口的那群人中忽然有人開口喊了他一聲。

  程安循著聲音望過去,發現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身材略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堅毅,眉目間刻上了歲月的風霜,不苟言笑的模樣有幾分肅然,只對視一眼便能讓人心神一凜。

  那對被歲月雕琢的眉眼,仔細一看和眼前的男人有幾分相似。

  程安的心神一顫,某些想法便控制不住地從心底深處溢出。

  果然,就聽見蔣君然回頭應了一聲:「大哥,我馬上就來。」

  聽到那聲稱呼,程安渾身一顫,只覺得有陣刺骨的冷意從腳底一直躥到心裡。

  原來……就是這個男人嗎?

  「程小姐,你沒事吧?」蔣君然扭頭看見程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以為她是身體哪裡不舒服,遂開口問道:「你等的人還沒來嗎?需不需要我先帶你進去?」

  程安緊緊抿著唇瓣,臉色僵冷,沒有開口說話。

  「怎麼跑到外面來了?」一道略帶幾分責備的清冷聲音從台階下方傳來。

  清貴高大的身軀拾級而上,禮堂正門前的路燈和樹上掛滿了一排紅燈籠,那艷麗的燈火點燃了男人眼裡的漆黑幽邃,黑曜石般的瞳眸中簇起了一團光,似溫暖的星火。

  他手裡拿著程安的圍巾,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她的身邊將圍巾展開,往她的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繞著,整理好後又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腦門,聲音暗含關切:「門票不拿,手機不帶,讓我好找,嗯?」

  微揚的尾音有些撩撥人心,讓程安忍不住抬頭愣愣地看著他。

  見她神情呆愣地望著自己,商則不自覺地低笑了聲,這才挪開視線看向她身旁的那個陌生男人,笑意收斂,神情又恢復了他慣常的清冷淡漠。

  「程小姐,你等的人來了吧,那我就不打擾了,再見。」蔣君然道。

  聞聲,程安倏地回神,視線隨著他轉身離去的身影看向那群人中為首的男人。

  既然在這裡碰見了,那麼……她,是不是也來了呢?

  「表演還看嗎?」

  商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幾個男人的背影,他的目光一閃,便問了這麼一句。

  聞言,程安回過頭來,幾乎不假思索地點頭:「看。」難得出來一趟,不能被那些不相關的人擾亂了心情。

  程安將商則帶出來的門票遞給杵在門口的學生,溫言軟語道:「同學,門票給你,現在我能進去了嗎?」

  「他剛才不給你進去?」商則挑了下眉,問程安。

  程安老實地點頭:「他說沒有門票不讓進。」

  商則移過視線,眉目淡淡地掃了眼站在那裡的學生,那人悚然一凜,只覺寒風拂面,渾身都豎起了雞皮疙瘩,他戰戰兢兢地開口:「商……商老師……」

  不巧,他正是生化院的學生,剛好是眼前這尊大佛的學生。

  「我認得你。」商則略一思忖,然後出聲道。

  學生淚流滿面道:「呵呵……老、老師您記性真好。」

  「元旦過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學生:「……」他、他不想被叫去辦公室啊啊!

  「你嚇到他了。」進了禮堂後,程安掩嘴輕笑,眉目彎彎的。

  商則眉目微挑:「我只是叫他來趟辦公室。」

  程安:「你不知道現在的學生都很怕被老師請去辦公室喝茶嗎?」

  商則淡淡道:「哦,那他會錯意了,我上次布置的課題研究他完成得很好,我只是想讓他去參加個比賽而已。」

  程安:「……」商教授你說話這麼折磨人真的好嗎!

  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後,兩人繼續看表演,這會兒的勁歌熱舞氣氛火熱,程安看到一半便偷偷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人。

  商則的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一隻手撐著臉頰,絢麗斑斕的燈光不斷變換,映照在他的側臉上,明暗的光影交接,讓他的臉龐看上去越發神秘莫測。他的目光倒是落在舞台上,但程安卻能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顯然他的心思並沒有放在這上面。

  程安收回視線,拿出手機看了眼,發現整個屏幕上全都是西陌陌發來的微信消息。

  一段接一段的小視頻。

  視頻里赫然是今晚晚會的表演……手機一震,她又發來了條消息——「怕你一個人在家太寂寞太無聊,特地發些晚會的表演給你欣賞,我對你夠好吧!(麼麼噠)」

  無聊……是有點,但她不寂寞呀,至少她不是在家,而是和她在同一個晚會現場。她這麼說,西陌陌會不會飛撲過來打死她……

  想了想那個場景,程安還是默默放下手機,為了她的小命著想,算了。

  晚會結束後,觀眾們陸續退場,程安本來想隨著人群一起離開,商則卻攔住她,說等人少一點再出去。程安一頓,隨即明白過來他的顧忌,心裡也感動於他的體貼和細心。

  等了幾分鐘左右,禮堂里的人漸漸少了,商則這才帶她從後門走出去,只是剛從禮堂出來,程安卻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

  「沒……」程安猶猶豫豫地說,「只是看見了個熟人。」

  商則疑惑地投來視線。

  「你還記得上次我問你還有沒有門票的事嗎,我那個沒有票的朋友找她師兄拿到票了,今晚也過來看晚會。如果被她知道我也來了,她回頭會罵我重色輕友的。」

  商則挑眉笑了笑,頓了一秒說:「難道不是?」

  程安:「……」

  元旦過後,學校很快就要迎來期末考試了。

  期末考試安排的是兩天時間,按年級安排,一到三年級安排在第一天考試,四到六年級安排在第二天考試,程安正好監考的是她本班的學生。

  把試卷分發下去之前,程安再次提醒學生們把自己的姓名、班級和學號寫在試卷的側邊欄,要看清題意再進行答題。趁著學生答卷的時候,程安拿起試卷大致看了下,翻到最後面的作文題,是一道半命題作文,題目是《我的……》。

  後來改到紀一元的試卷,他的作文題目讓程安看到之後忍俊不禁,他寫的是——《我的高冷舅舅》。

  他寫的這篇作文程安給了高分,原因是內容真實,對「高冷」舅舅的描述很生動形象。

  學校放寒假之前,程老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去。她之前是想著學校一放假就訂票回S市,可因為要治療左腿的緣故,她便推遲到年前才回去了。

  但她沒有和阿公說明原因,只是說這邊有事,會推遲回去。她原意是想著等左腿治療有起色了再跟家裡兩位老人說,給他們一個驚喜。

  也因為要進行長期治療,所以程安在之前就遞交了下學期不就任班主任的申請書,在期末之前也批下來了。班裡的學生也不知道是誰提前知曉在班級里傳開了,於是在散學典禮的這天,學生們依依不捨地圍著程安,勸她繼續當四班的班主任。

  小胖:「小程老師,我們保證乖乖聽話,不再給你惹麻煩了,你留下來繼續當我們的班主任好不好?」

  程安摸了摸他圓圓的腦袋,含笑說:「老師只是不當班主任了而已,但還是會繼續教你們的呀。」

  陶桃癟了癟嘴,滿臉不情願的模樣:「程老師,那不一樣,如果你不當我們的班主任了,那我們以後就沒辦法和你一起組織春遊、秋遊、運動會和學校安排的一些活動了。」

  程安默了默,眼眶忽地有些酸澀,唇邊卻一直掛著溫柔妥帖的笑容:「你們都是好孩子,老師也很想繼續做你們的班主任,但我因為一些私人原因不能連任,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她話一出口,所有學生都沉默了,最後還是紀一元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沒關係,程老師,在我們心目中你永遠都是最好的老師!也是我們最優秀的班主任!」

  話落,便有許多學生應和:「對!是我們最好的老師!……」

  聞言,程安險些淚盈眼眶,好不容易安撫完學生們的情緒,散學典禮終於順利展開。分發完成績單、獎狀禮品及寒假作業之後,程安留了幾個學生下來打掃衛生,其餘的便由班長陶桃帶領著離開教室。

  紀一元擦完黑板後便趴在講台邊和程安聊天,表情有些小小的鬱悶:「程老師,放假後我就要去我爸爸媽媽那邊了。」

  程安抿唇笑了笑,颳了刮他的臉頰:「挺好的呀,為什麼擺出這副表情?」

  紀一元將腦袋枕在手臂上,轉頭看向她,像個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是挺好的,但我捨不得舅舅親手做的荷葉燜雞啊。哦,對了,還有清蒸鯽魚、糖醋排骨……」

  程安:「你舅舅不跟你一起回去嗎?」

  紀一元:「不啊,舅舅說他還要在這邊準備一場學術研究,年前都不回去。」

  這樣啊。

  「那你媽媽呢?她不會做飯嗎?」

  聞言,紀一元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她呀,不把廚房炸了就算不錯了。」

  程安:「……」你媽媽知道你這麼吐槽她嗎?

  程安跟陸繼遠預約了三天後去做針灸,她特意找了也一同放了寒假的西陌陌陪她一起去醫院,因為針灸過後有一段時間不能走路,所以她需要有個人過來幫忙。

  西陌陌很樂意幫忙,在還沒來A市之前他們家和程安的阿公阿婆是鄰居,她又屬於典型的惹禍精類型,自從和程安認識之後,她就處處幫她的忙,像個姐姐一樣照顧她。而來到人生地不熟的A市之後,無依無靠的兩人更像是相依為命的好姐妹。

  現在輪到程安需要她了,她自然會義不容辭。

  只是這心思在看到陸繼遠之後瞬間擴大了無數倍,從見到陸繼遠的第一面開始,西陌陌就按耐不住一顆怦怦直跳的少女心了,回去後立馬抓著程安問:「程程,你怎麼沒跟我說你的主治醫生那麼帥啊啊!!」

  程安:「你也沒問。」

  「程程,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去醫院?早點去好不好?不,還是不要那麼早去的好,我要留點時間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程安見她那麼興致昂揚,實在不忍心戳破她的少女夢,但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陌陌,你不覺得要先打探清楚對方是否已婚,有沒有女朋友比較重要嗎?」

  「對哦!」西陌陌一砸拳頭,視線已經飄了過來,程安渾身一顫,還沒來得及撤離就被她拉住胳膊,「程程,你找機會幫我問好不好?」

  程安:「……」她可以收回剛才那番話嗎?

  西陌陌再三央求她,程安拗不過她,再加上心軟,於是隔天就和陸繼遠有了以下這番對話。

  程安:「陸醫生,你工作穩定又那麼優秀,應該有很多女生喜歡你吧?」

  陸繼遠正在戴手套的手一頓,微挑起眉,視線瞟向程安,見他的目光轉過來,程安心虛地朝他笑了笑,微微低下腦袋,沒過多久就聽見他簡明扼要的回答:「還好。」

  「我可以冒昧地問一句嗎?」見他點頭,程安沉住氣,繼續問,「陸醫生結婚了沒有?」

  陸繼遠拿著針差點扎到自己,他輕咳了一下,開口道:「咳咳,我尚未婚配。」

  程安鬆了口氣,再接再厲:「那不知道陸醫生有沒有女朋友?」

  「嘶——」這回真扎到手了。

  程安一驚,揚起腦袋問:「陸醫生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陸繼遠手忙腳亂地拿起消毒棉擦掉血漬,再給自己簡單地塗了點藥水包紮了下,對程安抱歉地開口:「程小姐,不好意思。我可能沒辦法幫你針灸了,我去找另一個醫生過來,請你稍等片刻。」

  程安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只以為他是扎到手所以沒辦法幫她針灸了,她點了點頭:「好。」

  陸繼遠在離開之後給商則打了通電話:「商則,你猜今天程安問了我什麼問題?」

  不等商則回答,他接著道:「她問我有沒有結婚,還問我有沒有女朋友!你說她這是什麼意思啊?我怎麼心裡有些惶恐。」

  商則在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後回了他一聲冷笑:「呵呵。」

  接著「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陸繼遠:「……」

  程安一個人在診療室里待了很久,陸繼遠說會讓別的醫生過來,可遲遲沒見到人影,她下了床,正想著是不是要出去外面看看時,門外路過了兩名年輕的小護士。

  「哎,你知道嗎,聽說陸醫生那個病人的診療費用全是她男朋友幫她給的。」

  「你怎麼知道的?」

  「前些天我們科室的人聚會的時候,陸醫生喝多了不小心說漏了嘴,還說她男朋友為了不讓她心裡過意不去,到現在還隱瞞著她呢。其實這也沒什麼的,我要是有這麼個男朋友,肯定幸福死了!」

  「哇,她男朋友家裡是不是很有錢啊,對她這麼好,這治療的費用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更何況還是長期的。」

  「這有什麼的,能讓女朋友好起來才是關鍵的吧,畢竟誰也不願意跟一個……咳……殘疾過一輩子啊。」她說著,還特意環顧了下四周,壓低了聲音道,「這件事情我只跟你說啊,畢竟事關病人的隱私,太多人知道不好,你千萬不要嘴碎說出去啊。」

  「嗯嗯,我知道啦。」

  兩人聊著閒言碎語逐漸走遠,程安站在門後將她們的對話全部盡收於耳。她的神情未變,同樣在心裡感慨於護士們口中的那個男人,能為女朋友做到如此地步,無論是出於什麼緣由,都足以可見其用心程度,只不過她們口中的陸醫生不知道是不是她認識的那位……

  程安沒有多想,伸手推開微掩的病房門走了出去,她原本以為要走好久才能找到陸繼遠,沒想到她一個拐彎就看見他正在走廊盡頭和人通電話。

  她手撐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挪過去,她張了張嘴正準備喊他。

  「商則,她這期的治療費用你什麼時候轉帳過來?」陸繼遠面朝著窗戶,沒有看到身後有人過來。對方似乎說了句什麼,他回道:「嗯,醫院這邊已經把費用單列印好了。」

  「好,那你直接把錢轉給我吧。」陸繼遠單手撐著窗台,眺目遠望,「我說,你真不打算讓人知道啊,這麼大的恩情,換作是我肯定感激涕零,恨不得對你以身相許了。」

  「好好好,我不說,你愛咋樣咋樣吧。」

  他切斷通話,輕「哼」了一聲才轉過身,腳步卻忽地一頓。

  程安站在他幾步開外的地方,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道筆直僵硬的直線。

  「你……」陸繼遠驚愕,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麼。

  程安的眼睫微垂,掩去了眸中的神色,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微不可覺的顫抖:「我所有的治療費用都是他幫我給的嗎?」

  陸繼遠低嘆了一聲,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他直截了當地說:「是。」

  「這樣啊……」程安低聲喃喃道,片刻後才繼續開口,「陸醫生,你可以告訴我之前的治療費用是多少嗎?」

  陸繼遠微微皺眉,遲疑了下,但還是報了個數字給她。

  程安心裡一驚,竟然要這麼多……

  震驚過後,程安的情緒也稍微平復了些。其實早就應該想到的不是嗎,怎麼可能有人治療會一分錢都不用花,就算是為了什麼專題研究,醫院又怎麼會幫你承擔這麼大筆的數目,如果研究成功還好,萬一不成功豈不是得不償失。

  也只有她才相信了,或者說是因為他親口說的,她才會毫不猶豫地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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