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情不知所起
解決完這件事情之後,程安的心頭大石也算是落下了,她放下手機,這才想起剛才洗完澡後還沒有吹乾頭髮,她穿好拖鞋,去浴室里找吹風機。思兔閱讀520官網
程安經過客廳,目光不經意間瞥向廚房,發現商則正待在裡面,不知道在做些什麼,頎長筆挺的身軀背對著她。程安好奇,便抬步走了過去。
「你在弄什麼?」程安走到他身後,側過腦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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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茶。」商則轉過身來,注意到她那頭濕潤的長髮,眉頭一蹙:「怎麼不把頭髮吹乾?」
程安:「我剛要去吹頭髮……」
商則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俯下身攔腰抱起她,猝不及防,程安輕呼一聲,雙手本能地揪住了他的衣服,有些侷促地道:「你幹什麼?」
商則抱著她往外走,鎮定自若道:「帶你去吹頭髮。」
他把程安放在臥室的床上,自己去浴室里拿吹風機,接上插孔後按下開關,呼呼的風聲便從耳側傳來,程安想要拿過吹風機,「我自己來就好。」
商則制止了她:「別動。」
熱風吹拂起她的一頭長髮,商則修長的手指從她的發間穿過,柔順的髮絲從他的五指間一一掠過。因為剛洗完頭髮的關係,她的長髮上還有洗髮水殘留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的一抹花香縈繞在他們之間。
頭髮吹乾後,商則放下吹風機順勢坐在她身後的床上,從背後摟住她說:「我明天要去學校處理點事情,你是想待在家還是?」
程安:「我待在家裡好了。」
商則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漆黑的眼底噙著抹笑意,低聲道:「今晚要不要留下來?」
「留下來幹什麼?」程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紅著臉從床上站起來,「不……不用了。」
商則挑眉:「不怕睡不著?」說完,又笑著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程安在原地認真地思索了幾秒,抬頭對他道:「晚安。」然後就轉身逃跑了。
商則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失笑。
日子總算又恢復了風平浪靜,自從程安和商則在微博上澄清了之後,有越來越多的粉絲每天在他們微博底下留言,紛紛表示想看更多S先生和晨安大大的美照。
因為《君子如玉》正在籌備上市的事情,為了更好地宣傳造勢,牛軋糖讓她藉助這波優勢好好運營下自己的微博。
程安不太擅長這方面的事情,平時微博也很少發,但接到了這樣的通知,也不得不執行起來。她在某一天拍了張商則逆光時的背影發上微博,配文道:「S先生,在幹什麼呢?」
S先生當晚就轉發了這條微博:「在想你。」
然後……程安的微博就炸了。
【我的君子如玉】:「哎呀媽呀,我的小心臟『撲通』了一下,哈哈哈哈,S先生怎麼那麼會聊天。」
【一丘之貉】:「啊啊啊啊,S先生的背影真是帥炸了,我要設置為手機壁紙!!」
【摸摸噠】:「表示問我男朋友在幹什麼,只會回復『吃飯,睡覺……』,我只想問一句,他是豬嗎?」
【5201314】:「S先生太會撩妹了,跪求老天爺賜予我一個這樣的男友,此生無憾了!」
【樓上你還好嗎】:「不想吃狗糧,謝謝。」
「……」
看到網友的評論時,程安正和商則在外面吃飯,看完評論她偷偷揚起嘴角,看了眼對面的人。
商則神色自若地切著盤中的牛排,程安不知道這些網友的評論他看沒看,不過以他的性子,應該是懶得去看這些無關緊要的留言吧,他的微博號最近又漲了幾萬粉絲,但他卻絲毫不在意。
商則把切好的牛排放在程安面前,看到她還在玩手機,囑咐了一句:「安安,吃飯不要玩手機。」
哦。程安乖乖把手機放下,開始享受美食。
這頓飯吃到一半她的手機就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
是本市號碼,程安猶豫了一陣還是接起:「喂,你好。」
程安接起電話,那端的人卻遲遲沒有發出聲音,直到她疑心對方是不是撥錯電話了正準備切斷通話時,就聽見一道溫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安安,是我。」
她一怔,神色微變。
程安:「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電話那端的人聽聲音似乎有些疲累:「你知道君然吧,我也是通過他才知道你曾經來給如如補過課,你的手機號碼是我向他要的。」沉默了一瞬,她又說:「安安,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見一面好嗎?」
程安沒說話,眉目沉了下來,她張了張嘴:「我沒空。」
對方明顯錯愣了下,不死心道:「那你現在住在哪裡?我過去找你好嗎?」
「不好,我不想見你。」程安的聲音溫溫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有幾分無情。
「安安,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是媽媽的錯。我也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我那天看你在走路時,知道你的左腿還沒好,媽媽認識一位專門治療腿疾的老中醫,帶你去看看好嗎?」
「不用了,我怎麼樣跟你沒有半分關係,以後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程安將手機放在一旁,商則遞了杯水給她,她坐在原位平復了下情緒,不想讓他擔心,她牽了牽嘴角對他笑了下:「我沒事,繼續吃飯吧。」
只是看著面前這些美食,她卻突然間沒了胃口。
回程的路上,馬路上的車流量明顯增多了,商則注意著路況。身邊的人從剛才接完電話之後就一直保持這副安安靜靜的模樣,他並不知道剛才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但看到她掛斷電話後的反應,他多少也能猜到一點。
天邊的霞光緩慢升起,染紅了一方天空,夕陽輝映而下,整座城市都籠罩在黃昏中。
商則沒有把車直接開回家,而是在附近的超市找了處臨時停靠點停了車。
程安疑惑地看過去,問道:「怎麼停在這裡?你要買東西嗎?」
「家裡的冰箱空了,我去買點食材。」商則聲音微頓,詢問她:「你想待在車上還是跟我一起進去?」
「我跟你一起去。」程安解開安全帶下車。
商則鎖好車門,走過來牽她的手,隨口問道:「今晚想吃什麼?」
程安想起第一次嘗到他手藝時他做的兩道拿手好菜,還是紀一元極力推薦的,想到那時候的場景,她禁不住揚起了嘴角:「我想吃你做的清蒸排骨和鯽魚湯。」
商則似乎也想起了那段記憶,嗓音含笑帶著些調侃意味道:「我記得你那時說,以後嫁給我的人肯定會很幸福。」
程安默默一窘,臉也跟著紅了,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會記得這麼清楚。
「所以,你想不想嫁給我,做那個幸福的人?」商則凝視著她緋紅的臉頰,忽然道。
程安霎時愣住,毫無準備地聽到他說這句話,心跳驟然如擂鼓般怦怦直跳,她脫口道:「你……」
商則修長的手指拂過她的臉頰,清潤的眼眸笑意分明,他說:「別緊張,我不是在求婚。」
聞言,程安莫名地鬆了口氣,但同時心裡有些小小的失落,但隨即便釋然了。
程安握緊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抬頭朝他一笑,眸色溫柔恬淡,似晨曦照耀下清澈的泓泉,商則也被她清甜的笑意感染,眉眼也漾開淺笑:「笑什麼?」
「沒什麼。」程安笑道。
程安牽著他往前走,剛才從餐廳出來後就一直鬱結的心情在此刻也逐漸消散了。
她既然已經認定了他這個人,這輩子就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了,她對待感情有些慢熱,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能夠走進她的心裡,容納她的一切。
在往後細水長流的日子裡,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才是要陪伴她度過此生的人。一想到這,她便對未來充滿無限的嚮往和期冀,至於過去的種種,好像自從擁有了他,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時間眨眼就到了四月末,陽光一小迎來了期中考試,成績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學校在一個星期之後組織召開了一場家長會。時間如流水般過得飛快,程安想起上次開家長會的時候是商則代紀一元的父母來開的,那時候他們才剛認識,她也並沒有想過在往後的日子裡他們會成為彼此之間最重要的人。
一想到這,程安就不得不感嘆真是命運眷顧。
這次的家長會是商榕前來,紀一元這次的期中考試成績很好,考了班級第一,英語和數學滿分,語文差兩分滿分,班主任在會上特意點名表揚。程安已經不再是班主任,所以她只是作為語文組的任課老師針對孩子們的語文成績這方面做出總結。
家長會結束之後,商榕拉著程安在一旁聊天,她們先聊了下紀一元的考試成績,然後不知怎的話題忽然就扯到了她和商則身上。
商榕說:「程安,我爸媽都知道你了,他們之前有提起,我就簡單地介紹了你一下,然後最近這幾個月一直在跟商則說什麼時候帶你回去給他們瞧瞧。」
程安微微一驚,對於見家長這件事她還沒有絲毫準備。
商榕繼續道:「因為商則一直不帶你回去,我爸媽就說想親自來紀一元的學校見你,好在後來被商則攔住了。我之前也和你說過,我媽特別著急他處對象的事兒,所以聽到他難得有了動靜交了女朋友,自然是很上心,我也能理解他們兩老的心情,但商則遲遲不帶你回去,應該也是有原因的,他可能是擔心你還沒準備好。」
程安默了默,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確實是還沒準備好。
和商榕聊了幾句,商榕原本是要順道載她回去,但聽到商則等會會來接她後就先離開了,程安回了趟辦公室,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下了樓。
路過三年級的辦公室,程安就看見教導主任正在和一個男人在談話。她初時沒留意,直到後來有個小姑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叔叔」,這才引起了程安的注意。
她轉過頭定睛一看,發現那名男子正是許久不見的蔣君然。
她一怔,怎麼都沒想到會在學校里再次碰見蔣家的人。
她聽林姐說過,小姑娘是要轉學來A市上重點小學的,怎麼現在反而來了這裡?
男人似乎有所察覺,也往這邊投來了視線,看到程安時微微一愣,隨即又緩緩笑開,朝她輕點了下頭。
程安別開視線不再多想,無論如何也和自己沒有關係,只要那個女人不再出現,不再打擾她的生活,他們如何也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蔣君然在原地思忖了一陣,跟教導主任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往她這邊走來。
「程小姐,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程安因為程母的緣故,連帶著不待見蔣家的人,她眉眼微冷,沒有應話。
蔣君然也察覺到她冷淡的態度,他輕聲問道:「程小姐,不知道你現在是否有時間能夠借一步說話。」
程安抬頭剛想拒絕,男人又道:「你是否很好奇我這個時候會帶著如如出現在這裡,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就請給我點時間。」
學校附近的咖啡廳里,程安坐在蔣君然和蔣玉如的對面。外面的天空被墨色鋪滿,明月微亮,程安他們臨窗而坐,她微微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人。
其實直到此刻,程安都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答應他來這裡小坐一會兒,明明不想與蔣家的任何人扯上關係。
服務生站在一旁點單,蔣君然幫小姑娘點了杯熱奶茶,然後把菜單推到程安的面前,問她:「需要點些什麼嗎?」
程安沒有看菜單:「不用了。」
蔣君然聽言,略微沉吟了一陣,直接幫她做了決定:「再來兩杯檸檬茶吧。」
服務生點完單走後,蔣玉如就抱著蔣君然的手,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嘴裡嘟囔道:「小叔叔,我困……」
蔣君然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乖,困就睡一會兒吧,等會兒走了再叫你。」
小姑娘乖巧地點點頭,往他身上一靠,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怕她睡得不舒服,蔣君然抱著她橫躺在自己的腿上,安撫好之後這才將視線投向坐在對面神情有些不自然的人,微微一笑道:「你可以放輕鬆些,我並沒有什麼惡意。」
程安的背脊不由得挺直了一些,並沒有依他所言放輕鬆,她抿起唇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蔣君然看著她如此戒備的模樣,簡直像是在如臨大敵,唇邊摻了些無奈笑意:「是不是因為你母親的緣故,所以你也連帶著不待見和她相關的人。」
程安微微低頭,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但神情和舉止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事嗎?」程安問。
「你不好奇如如為什麼會在陽光一小上學嗎?」蔣君然嘴角含笑,不答反問。也不等她的回答,便兀自開口道:「是我大嫂的主意,她知道你在這所小學教書,所以想以此名義希望能夠見到你。」
「你知道如如原本是要去重點小學上學的,但是因為你,我大嫂私自做了決定,為此她還和我大哥吵了一架。」蔣君然沒有多說,他話鋒一轉道:「我並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想有些事情還是說開了比較好,鬱結在心裡始終是一塊心病,於你於她都不是一件好事。」
程安頓時明了,他今天來的目的原來是來當說客的,她目光一斂,聲音里多了幾分倔強:「我不會見她的。」
蔣君然微愣,一直以來都以為她是個溫溫和和的女孩子,沒想到在這種事情上她卻這麼不顧情面。
程安:「希望你能轉告她,既然雙方都已經有新生活了,那麼維持現狀就好。讓她不要再想方設法地接近我,我不會見她,也不會給她任何補償的機會,事已至此,希望她能好自為之。」
蔣君然沉吟一會兒,點頭道:「好,我明白了,我會尊重你,也會跟我大嫂說明白,讓她不要再來打擾你。」話落,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謝謝你,但不用了。」程安指了指窗外,馬路邊上不知何時停了輛黑色奧迪,順著程安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能看見駕駛座的門被人推開,走出來一個身姿挺拔修長的男人,男人穿著簡潔乾淨的白襯衫,站在夜色中氣質清雋,美如畫。
程安朝窗外的男人一笑,話卻是對蔣君然說的:「有人來接我了。」
程安走出咖啡廳,迎面而來的男人走過來牽住她的手,試探了下溫度,溫溫的,還挺暖和,程安被他這一舉動弄得心裡一暖,柔聲道:「我剛從室內出來呢,不冷。」
四月底的A市早晚溫差偏大,中午太陽猛烈時能把人曬出一身汗來,可一到了晚間,颳起的風卻能把人凍得哆嗦,加上空氣濕度大,這樣的季節最容易滋生細菌,稍不注意就會生病。
程安今天出門時看外面的氣溫恰好,只套了件薄外套在身上,可現在颳起風來,她就覺得這陣冷風似透過外套吹進了皮膚里,冷得她有些打顫。商則把事先準備好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早上出門前他就覺得她今天穿少了,又知道她怕冷,所以在來接她之前特意回了趟家取了件外套,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蔣君然的車就停在不遠處,他抱著蔣玉如從咖啡廳里出來,就跟在程安的身後,察覺到她身旁的男人朝自己投來視線,他漫不經心地一笑,看著程安說:「程安,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程安點頭。
「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在A市,所以下次見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那我就在這裡祝你工作如意,生活順遂。最後衷心地說一句,很高興認識你。」他朝程安略一點頭,「再見。」
「蔣先生。」程安在他轉身時忽然道。
蔣君然腳步一頓,回過頭。
程安眉目微彎,笑容溫婉道:「我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蔣君然一愣。
程安看了眼他懷中的小姑娘,蔣玉如靠在男人的臂彎里睡得香甜,她就這麼看了一會兒便收回視線,輕輕頷首:「保重。」
說完,她看向商則,輕聲道:「我們走吧。」
其實蔣君然是個很不錯的人,又顧家又體貼,從小姑娘黏他的程度就可以看出來,而且為人謙遜有禮,讓人很容易產生好感。這麼說來程安對他有幾分愧疚,就因為自己母親是他大哥的再婚妻子,她幾乎每次見面都沒有給他好臉色看,甚至對他還有幾分遷怒,這樣對他一點都不公平,但她的心裡卻始終無法介懷。
像他今天說的那番話,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程安都很感激他,至少他沒有逼迫自己,也沒有為母親說半分好話,只是出於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對她好意提醒。但儘管如此,程安都希望以後彼此之間都不要再見面了,她不想再見到任何跟程母有關的人。
她望著前方出神,卻忽略了身旁人驟然壓低的氣場,直到商則牽起她的手,淡淡地說了句:「走吧。」
坐在車裡,兩人一路沉默著,車內的空氣有些壓抑,程安這才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她扭頭看他,暗自猜測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問道:「商則,你怎麼了嗎?」
正好遇到紅燈停下車,商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繼而目視前方,嘴唇微抿:「沒事。」
「……」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覺得他剛才投過來的眼神有一絲絲小幽怨。
「你和剛才那人很熟嗎?」紅燈轉綠,商則鬆開剎車,隨著前方的車流緩緩前行。
饒是再怎麼遲鈍,聽到他這故作漫不經心的問話,程安也猜到了個大概,原來他是吃醋了。意識到這點後,她才發現原來一本正經的商教授也會有點小傲嬌,她淺淺地彎唇笑了起來。
「我們不熟,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程安說著,留心著他的反應。
商則低低地「嗯」了一聲,想到剛才她說的那句「不要再見面」,心情忽而大好。
程安看著他,試探性地問道:「你……是吃醋了嗎?」
「嗯。」他瞥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說「知道還問」。
程安:「……」
本來以為他不會承認,或者保持沉默,但沒想到他竟然認了,程安眉眼含笑,開口解釋道:「你剛才也聽到了,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她頓了頓,小聲道:「更何況,我心裡只裝得下你一人,」
程安難得說這種類似於表白的話,對商則來說還是很受用的,他心裡的醋意壓下去了不少,唇邊淺淺地泛起一絲笑意:「我知道。」
這件事就此翻篇,商則也沒問對方找她有什麼事,她願意說時自然會告訴他,她不願意說他多少也能猜到幾分,既然她剛才提到「母親」兩個字,那必然就是和她母親有關係。但無論如何,她想怎麼做,他都會無條件地支持她。
他為過去的她心疼,但他終究是無法讓時光逆流,參與到她的過去,所以他只能好好守在她身邊,護著她,儘量不觸及她的傷心事,給她一個美好的無所顧慮的未來。他早已悄無聲息地鋪好了道路,只等著引領她一步步地走下去。
「下周末有空嗎?」商則問她。
「嗯,怎麼了?」
商則偏頭看了她一眼,外面的路燈透過車窗玻璃滑過他的眼睛,墨玉般的雙眸熠熠生輝,他說:「帶你去見我父母。」
「啊?」程安沒有絲毫防備,她心裡驀地一緊,晚上的時候就已經聽商榕說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嫌快嗎?我還以為你已經做好準備了。」商則笑道。
程安:「……」
「我需要準備些什麼嗎?」程安正視著他,神情驟然嚴肅起來。
商則被她的反應逗笑了,挑了挑眉,不答反問:「準備什麼?」
程安沒有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認真道:「見面禮之類的,伯父伯母都喜歡些什麼?」
商則低笑:「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程安:「……」
「你在開車。」程安委婉地拒絕他。
商則並不打算放過她:「等下車再親。」
程安:「……」
等下了車,程安趁著四周無人的時候靠上去親了下他的臉頰,她微微羞赧道:「好了,你可以說了,伯父伯母有沒有喜歡的東西?」
剛才那個吻一觸即離,商則還有些意猶未盡,低頭瞥見她略微緊張的神情,他笑了,抬起手來揉了揉她的腦袋:「什麼都不用準備,你人過去就好。」
程安:「……」確定不是在耍她嗎?
知道下周末要去見他的父母,程安這幾天就一直處於焦慮的狀態,商則不肯告訴她他的父母都喜歡些什麼,但她又不可能空手過去。對此,她別無他法,只好向已經結過婚的林姐求助。
林姐聽到這事後的第一反應是:「咦,小程,你什麼時候談了個男朋友,我們怎麼不知道?」
程安:「就前段時間。」
林姐:「可以啊,我們都沒發現,藏得夠深啊,男朋友是哪裡人?」
程安:「他是本地的。」
林姐「哦」了一聲:「那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程安如實道:「他是大學教授。」
林姐問完,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多,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程,多問了兩句。」
程安笑道:「沒關係。」然後悉心請教自己剛才問的問題。
林姐說:「其實也不用特意準備什麼,你就把自己打扮好,一般家長都喜歡見到開朗大方的女孩兒。至於見面禮的話,你可以準備幾罐茶葉帶過去,如果你手頭比較寬裕的話,可以給男方母親準備盒燕窩,不用太貴重,心意到了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林姐。」
「不過你這種性格的女孩子應該到哪裡都會很討喜吧。」
程安苦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她的身體狀況加上她的家庭背景,讓她沒什麼底氣。
林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她眨眼:「祝你周末一切順利。」
一星期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一晃眼周末就到了。商則的父母都在鄰市,開車過去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到了,出發前一天商則給他母親打了通電話報備了一聲,他母親在電話那端跟他說不如簡單收拾一下行李來這邊住一個晚上,她擔心他們一天來迴路程太長會很累。商則對此詢問了一下程安的意見,聽到要在他父母家住上一晚,她心裡有些說不出的緊張,但也不好拂了長輩的好意,便答應了。
出發當天,還不到六點程安就睡醒了,睜開眼睛醒了會兒神,她從床上起來,洗漱完之後就去檢查自己要帶的東西。沒多久就感覺身後有人貼上來,她被人抱住了,程安臉紅了一陣,就聽見他問:「怎麼起得那麼早?」
商則摟著她不動,他閉了閉眼,因為剛睡醒,嗓音帶著幾分慵懶,有些低微的沙啞,傳入程安耳中就感覺心臟好像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
程安道:「我要起來收拾東西,準備一下。」這是頭一回去見他的家人,就算他之前怎麼安慰她,她都沒辦法不緊張,她心裡真的沒譜。如果她是個身體健全的女孩兒,那麼今天這一切又會不一樣了,至少不用擔心別人會以怎樣的目光看待她。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在見到自己之後會不會反對,畢竟他們的兒子那麼優秀……
越想越亂,程安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一直懸在半空的心卻怎麼也無法安穩放鬆下來。
「商則。」程安舔了舔澀澀的唇瓣,輕聲喚他說:「你父母有沒有說過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商則微微睜開眼,眸中的墨色泛著璞玉般的光澤,他低下頭輕吻了下她的嘴角:「就喜歡你這樣的。」
「真的嗎?」程安有些懷疑道。
「真的。」言罷,他也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低頭尋到她的唇往裡探去,唇齒相融,一路探尋對方的芳醇,輾轉不休。
一吻結束,程安輕喘著氣,臉頰紅撲撲的,一雙明眸似被水汽氤氳,越發清澈明麗,看得商則心動難耐,湊上前去吻了吻她的眼睛,溫熱的肌膚在唇下蔓延,商則忽然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安安。」
「嗯……」程安乖巧地應了一聲。
商則專注地看著她,程安見他的表情以為他是要說什麼大事,神情也跟著正經起來。
沉默了半晌,商則輕輕呼出一口氣,他道:「沒事。」
程安有些不明所以。
商則對她說:「你收拾吧,我去準備早餐。」
吃完早餐過後,程安在衣櫃前選了很久的衣服,最終挑了一條樣式簡單大方的裙子和外套。她不是個熱衷於逛街購物的人,因此現在無比慶幸當初西陌陌帶著她逛商場買衣服,要不然真的沒有什麼體面的衣服可以穿出去了。
以前一個人還無所謂,但現在不一樣了,程安對著滿柜子的衣服悄悄捂臉,思考著下次要不要拉西陌陌去逛商場。
因為只住一個晚上,程安就帶了一套換洗衣服,商則說那邊洗漱用品什麼都有,他更是什麼都不用帶,因為他逢年過節都會回去一趟,留了衣服在那邊。雖然起得早,但出發的時候都已經快九點多了。
商則跟她說什麼都不用準備,她人過去就好了,但實際上該準備的他都已經備好了,在後備箱裡放著帶給商父商母的禮物,有他父親最愛喝的頂級毛尖茶和帶給他母親的各類補品。
程安心想還好自己準備了些,要不然看到他這一後車廂的禮物還不得羞愧死。
坐進車裡之後,程安有些坐立難安,在腦中不斷想像著見到他父母時的各種情景。
「紀一元他們一家也會跟著回去。」程安冷不防地聽到他說了這樣一句。
在開車的間隙,商則抽空看了一眼神色難安的程安,輕輕笑道:「不用緊張,你這樣就很好,他們會喜歡的。」
到達商家的時候已經過十二點了,商則在停車場裡停好車,拿好東西就和她一同上樓。程安看著電梯上方不斷增長的數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始終緊張難安。忽然手心傳來一陣暖熱的觸感,她低頭一看,才發現商則騰出一隻手來牽住她,她心裡一暖。為了緩解她緊張的情緒,他捏了捏她的指尖,這樣的舉動讓程安的心放鬆了幾分,她頓了頓,抬頭對他微笑。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商則帶她走出去,拐彎來到一扇門前,厚重的紅木門上花紋繁複,站在門外可以隱約聽見從裡頭傳來的歡笑聲。商則抬手按響了門鈴,裡面的笑語聲一頓,一陣腳步聲傳來,很快就有人把門打開了。
來開門的正是紀一元,看到他們以後先是歡呼了一聲,朝裡頭大喊道:「我舅舅和程老師來了!」
「嘖,瞧這孩子,看到我和他外公的時候都沒這麼高興呢。」跟在紀一元後頭的分別是商榕和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這話正是從女人的口中說出的,帶著不小的醋勁。她挽著簡潔的髮髻,一張保養得宜的臉讓人看不出真實年齡,五官精巧秀美,溫雅的氣質讓人極易心生好感,商榕秀麗的眉目和她極為相似,不用多想,這位一定就是商則的母親。
「媽,跟一個孩子吃什麼醋呢。」商榕笑著說。
商母嗔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一雙秀雅的眼眸看向門外的人,微微笑道:「回來啦。」
商則朝她點頭:「媽。」
「伯母您好。」程安連忙道。
還不待商母問話,商榕就在旁邊明知故問道:「喲,弟弟,這位是未來弟妹吧。」
程安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商榕喊商則「弟」,這種感覺有點彆扭,怎麼聽怎麼奇怪,莫名和商教授一貫以來的高冷形象有些說不出的違和感。
商則顯然也不想理她,沒有應話。
商母沒多問,轉身從玄關處的鞋櫃給他們取了兩雙拖鞋,說:「先進來再說吧。」
商父正在客廳裡邊泡茶邊和紀行知談話,見到有人進來了,才從沙發上站起來迎客。商則朝面容穩重的男人開口喚了一聲:「爸。」而後看向紀行知,輕點了下頭示意。
「伯父好。」程安跟著打招呼,紀行知她見過幾次,也算是半個熟人,她朝他頷首:「你好。」
紀行知朝他們溫潤一笑,也打了聲招呼。
商父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聲音里有說不出的威嚴:「回來了就準備開飯吧。」
商則把帶來的禮物放在一邊,商母看到後連忙說:「哎,回來就好,帶那麼多東西做什麼,又不是外人。」
「媽,這些是我和安安的一點心意。」商則解釋道。
「你說你們倆孩子……」商母笑著嗔怪道。
程安有些琢磨不透他們的態度,但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對她這副身體沒有半點吃驚和疑惑,她心裡猜想著是不是商則和他們說明了自己的情況。吃飯的時候,大家齊聚一桌,有專門的阿姨在廚房準備菜式,程安坐在商則的身邊,他時不時地給她夾一兩道菜,寵愛的模樣被眾人盡收眼底。
商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很安靜,幾乎沒人說話,這是個教養極好的家庭。
飯後,眾人坐在客廳里喝茶聊天,氣氛說不出的輕鬆愉悅。商母就坐在程安身邊,不時地詢問她一些問題,都是些個人境況之類的,並不會讓她感覺到任何不適和尷尬,待她的態度也是親切友善,讓程安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程安是哪裡人?」商父忽然問道。
「我是S市的。」驟然被點到名,程安立馬答道。
商母在旁邊接話,掩唇笑道:「S市的?難怪性子溫溫柔柔的,原來是南方人。以前就聽說江浙一帶養出來的女人都是溫婉隨和的性子,之前我還不信,現在倒是相信了幾分。」
程安彎眉笑了笑,眉眼溫柔和順。
性格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最討長輩喜歡,和程安這麼一番話聊下來,商父商母對她的好感度瞬間提升了不少。商則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脾性什麼的他們這些作為長輩的也是再清楚不過了。商則這孩子優秀是極優秀的,可長到這般年紀了還沒找女朋友,他們難免也會擔憂,一直以為他清心寡欲的,是沒有那個心思,沒想到前幾個月忽然談了個女朋友。
從小到大,但凡他看中的,不管是人還是物,必然不會差到哪去。
「程老師很好的,我們班裡的同學都很喜歡她。」紀一元在旁邊附和道。
紀一元是他們家裡唯一的孫子輩,自然極受長輩們的疼愛,商母聞言笑著拍了拍小傢伙的腦袋:「是嗎?」
「嗯!」紀一元點頭,「程老師上課的方式很有意思,還經常給我們講故事,課外時間還幫我們輔導作業。對了,這次期中考我們班的語文總成績還拿了年級第一呢。」
說完,他偷偷朝商則的方向拋了個「看我為程老師說了多少好話,舅舅你可要獎勵我啊」的眼神,商則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爸媽,之前我和安安在微信上聊過幾次,對她的印象很好。總的來說,她這個弟妹,我很滿意。」商榕說。
程安被眾人輪番稱讚,有些不好意思了。
個人情況大致了解完畢,不可避免地會被問到家庭狀況,雖然商則之前在電話里有提到過這個問題,但商父還是提了出來。對於女方的家庭他們是必須要清楚的,也好為將來做些打算。
「程安,那你現在的家庭狀況是?」
提及這事,程安的身體微僵,氣氛也發生了明顯的轉變。商則的眉頭微擰,不贊同地看了父親一眼,商父卻假裝沒接收到他的眼神信號。他也有自己的思慮和考量,他問這個問題並沒有任何刁難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他希望程安能自己親口告訴他們,而不是通過別人來傳話,況且她的家庭狀況如何並不會影響到他們作為長輩對她的直觀印象。
在一片沉默寂靜中,程安緩了緩神,開口道:「我父母在我高中的時候離婚了,現在各自組建了家庭,直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任何來往。」
「這樣啊,那你有沒有別的親人呢?」商母雖然不了解個中情況,但聽完程安這番話之後只覺得心疼,也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是怎麼撐過那段時光的。
「我爺爺奶奶還在,就住在S市。」
商父又接連著問了幾個問題,程安都如實回答,商母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有心轉移話題地說道:「好了,你們從A市大老遠跑過來,坐那麼久的車應該累了吧,先去房間休息吧。」隨即看向商則說:「商則,你帶安安去房間裡休息吧。」商則應了一聲。
剛來就去休息,程安不太好意思,但商母堅持讓他們回房間休息會兒,商則也起身牽起她。既然這樣,兩人跟客廳的眾人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商則拿起她放在客廳角落的行李就往最裡面的房間走去,門一打開,整潔乾淨的臥室就呈現在眼前,程安跟在後頭猶猶豫豫地問了聲:「這是你的房間?」
「嗯。」商則拿著她的行李放在桌面上,唇邊掛著抹淡淡的笑意,他回頭看向她:「怎麼,有問題嗎?」
「我們要睡……咳,住在一起?」程安微垂著腦袋,臉頰泛紅。
商則走過去把她拉進臥室,然後順手將門帶上,俯低了身子,微曲著修長的手指颳了下她紅潤的臉頰,低低一笑,有心逗她:「嗯,有問題嗎?」
他離得近,程安能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清冽氣息,掠過她的鼻間,仿佛能攝人心魄般,她頭一偏,臉頰開始升溫:「我們……你父母在這裡……」
她語無倫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貓爪一樣在他心間輕撓,他的喉結一滾,低頭愈發靠近她,在她的唇邊輕啄了一口:「他們都知道。」
「知道什麼?」
順著她的臉部輪廓吻到她的耳後,低沉魅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們住在一起。」
耳邊傳來的觸感讓程安渾身一顫,連他說什麼都沒有注意,只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別這樣……」
商則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和她拉開一些距離,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明亮。
程安抬頭看著他灼熱的視線,心裡一動,泛起一陣漣漪。
商則笑道:「我開玩笑的,這裡留給你,我今晚睡在隔壁的房間。」
「啊,這樣不太好吧……」這裡是他的房間。
「沒什麼不好的,我大學以前都住在這裡,正好讓你感受一下。」
程安:「……」
將行李大致收拾好,程安接過他遞來的熱茶,溫聲道:「你爸媽看上去都很好相處的樣子。」
「他們其實不好相處,只是因為對象是你而已。」商則跟她道明真相。
程安不信:「不會吧,看起來不像。」
商則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姿勢慵懶閒散,他隨口說道:「當初紀行知娶商榕的時候就沒少被他們刁難。」
被他這麼一說,突然有點能想像到那樣的畫面。
程安的視線一瞥,忽然就看到他鋪在桌面上的書法專用毛氈,她「咦」了一聲,問道:「你以前練過書法嗎?」
商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說:「嗯,練過一段時間。」
「你還有紙筆和墨水嗎?」程安問他,她閒來無事,忽然起了興致想要來練練字,她也很久沒有寫過書法了。
商則翻出許久沒用的毛筆和宣紙,又找到硯台和墨水,把紙張鋪開,磨了墨之後,將毛筆遞給程安。
提筆蘸墨,程安看著空白的紙張猶豫了一陣,不知道要寫什麼,求助地看向商則。
「不知道寫什麼?」商則反問她,見她點頭,乾脆上前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撐在書桌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微低著身子帶著她的手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字體蒼勁有力,筆鋒流暢,清越如流水,輕重緩急處理得恰到其分。
躍於紙面的字句看得人面紅耳赤,他溫熱的掌心還覆蓋在她的手背上,絲絲暖意透過肌膚相傳綿延入心,程安的心久久不能平復。
當晚,晨安的微博更新了,配圖就是這幅字,文字寫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緣不知所深,一生不離;愛不知所久,一世不棄。@S先生」
隔天下午他們就與商父商母告辭回了A市。
沒過幾天,牛軋糖就給她發來了消息,說《君子如玉》過不久就會下廠印刷,大概七月份左右能夠上市。
程安那天發的「情不知所起」的微博虐到了一大片網友,很多人都在底下評論她「慘無人道,專挑夜深人靜的時候虐狗……」之類的,編輯部也趁著這股熱勁推出了《君子如玉》即將出版上市的消息,收到了網友們的一致好評。
程安的左腿經過治療後肌肉已經恢復了一些知覺,雖然還不能正常行走,但也比之前好多了。端午放假的時候,程安和商則抽空回了趟S市拜訪兩位老人家,知道他們在一起的消息後,程老和程奶奶喜上眉梢,笑得都合不攏嘴了。程安的父母離婚之後,他們就很擔心程安會受到父母的影響不想考慮感情問題,好在她現在想開了。
程安的感情問題一直是他們二老最關注的事情,他們年紀大了,沒辦法陪她一輩子,人生說短不短,如果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那樣豈不是太孤單了。還好上天待他們的孫女終究不薄,讓她在適當的時機遇上這麼個人,從此人生長途,皆有人相伴。
這樣就很好,他們二老的心愿也算是了結了。對此,程奶奶還特意詢問他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聽到這個問題時,在吃飯的程安差點被噎住。
「阿婆,我們……」
商則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溫聲道:「程奶奶你放心,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只要安安點頭同意,我隨時都可以。」
聞言,程安愕然地轉頭看了他一眼。
商則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難得回來一趟,別讓兩位老人家掃興。」
果不其然,聽到他們有做準備,二老是笑得合不攏嘴,飯後程奶奶還特意拿了本黃曆來翻,說幫他們找個黃道吉日去領證,「安安,你陪阿婆看看,哪個日子比較合適。」
程安有些無奈,她看了商則一眼,想到他剛才說的話,不好拂了二老的意思,就象徵性地陪程奶奶看起黃曆來。
程老和商則在一旁聊天,說著說著突然扯到了一個話題——他和程奶奶想找個時間請親家出來吃頓飯、喝杯茶,互相了解認識一下,商則表示自己的父母近期會抽時間前來拜訪。
另一邊程奶奶看著程安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不知如何開口,程安便趁著進廚房幫忙準備午飯的空隙主動問了:「阿婆,有什麼事情嗎?」
程奶奶輕嘆了一聲說:「還能有什麼事,就是那個不孝子。前幾天又找上門來了,想要問我們你的近況,結果被老頭子一個掃帚趕出去讓他別再找來了。」程奶奶邊說邊觀察著程安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道:「我看他最近過得也挺不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老是聽到他在咳嗽。」
聞言,程安沉默了好一陣,忽然說:「阿婆,你等我一下。」話落,她轉身出了廚房,到房間裡翻了張銀行卡出來。
「阿婆,這是他上次留下來的,你找個機會幫我還給他吧。」程安的神色淡淡的,沒什麼表情,「還有,你幫我跟他說我最近過得挺好的,讓他別再三天兩頭跑來打聽我的消息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至於原不原諒他,其實事到如今也沒有原不原諒這一說法了,既然當年選擇種下這個因,就要自己承受這個果,無論好與壞,也與他人無關。」
聽到她這麼說,程奶奶心裡其實替她高興,她會這麼想證明她已經想通了,她應了一聲,把她手裡的卡接過來,但想到她這麼個兒子,又覺得心酸,悄悄抹了下眼睛:「好、好,我跟他說……」
程安見她這副模樣,有些心疼,上前抱住了她。
端午節只放三天假,商則和程安在S市待了兩天之後就啟程回去了,之後又是一陣忙碌的日子。
這段時間學校已經進入了期末倒數幾周,課程已經到了複習階段。為了更好地規劃複習課題,程安這段時間晚上回到家都在專心地備課。她在房間裡做課件,做到一半忽然想起商則房間有一本關於考前複習這方面的書籍,她之前看到過,好像是國外一個教育學家專門研究出來的幫助學生有效進行考前複習的方法。
她起身進到他的房間,聽到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商則正在裡面洗澡。
程安到他的書桌後的架子上查找著那本書,不出片刻商則就從浴室里出來了。
程安聽聞動靜回頭,只見商則站在浴室門外,身上只披了件浴袍,領口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胸膛,在深色的浴衣映襯下,顯得他的肌膚越發白皙光潔。他剛洗完澡,頭髮上還淌著水,水珠順著他的髮絲滴落在他的胸前,再沿著身體曲線往下落。
浴室的熱度還未散去,程安覺得自己的臉頰在那一瞬間也似有熱氣蒸騰,一時間滾燙緋紅。
搬過來這邊住了這麼長時間,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美男出浴圖」。
商則出了浴室之後看見她停頓了下,然後就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笑著走過去說:「趁我洗澡,在我房間翻什麼?」
「呃,我……」程安欲言又止。
商則靠近了一步,順勢圈住她纖細的腰,俯身問她,嗓音微揚,半開玩笑道:「嗯?是哪裡派來的女間諜。」
程安:「……」
程安配合他開起了玩笑:「不是說之前沒有交過女朋友?我來找一下,看看你的房間有沒有別的女人留下的痕跡,看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商則笑道:「那你找到了嗎?」
「唔,還沒,讓我再找一下。」
商則輕輕掐了下她的腰,低聲笑道:「小壞蛋。」
清涼柔和的音色如玉石般叩擊心田,伴著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際,程安只覺耳朵都燙了幾分。
她撐著他的手臂,微微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程安說:「我記得你這裡之前有一本專門說考前複習攻略的,怎麼找不到了?」
商則拉開她身旁的抽屜,從裡面拿出她說的那本書:「這個?」
「對。」程安點頭,伸手想去接,結果他忽地收回了手。
「?」
商則揚了揚眉說:「想借書是不是要交點手續費?」
啊?程安還沒反應過來,唇上驟然一暖。
商則低下頭吻她。
溫柔又耐心十足的吻落在她柔軟的唇瓣,程安微愣,不經意間紅唇微張,商則低笑一聲,便趁勢吻得更深,攻城掠地,往裡探尋芳醇,眉目間漾著溫存情意,黑眸也似暈染了墨色,他的眸色越來越深。
一吻停息,程安微微喘著氣,臉頰紅潤不已,腦袋也有些混混沌沌的。商則親吻著她的眉梢、眼睛、鼻樑、臉頰……溫熱的唇瓣寸寸掠過她的五官,噴灑的呼吸弄得她有些痒痒的,心底也有情意在絲絲綿延。
程安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裡動彈不得,她下意識地抬手揪住他的浴袍,想要去迎合他的吻,周圍的空氣里逐漸蔓延開旖旎的氛圍,直到冰涼的水珠滴落在程安的臉頰上,她才恍然從這忘我的接吻中清醒過來。
程安輕輕扯了下他的浴袍,稍微側過腦袋避開他的吻:「你的頭髮還沒擦乾。」
情到深處,商則哪裡肯這樣就放過她,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將她的腦袋轉過來還想繼續,他的聲音低啞,像是砂石在心間碾磨而過,有些許磨人:「不礙事。」
程安伸手擋住他的唇,認真道:「晚上風大,溫度低,你不把頭髮擦乾很容易感冒的。」
見她堅持,商則也只好作罷,他握住她擋著自己嘴唇的手,微微拉開了些,垂眸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好,我去吹乾。」
「我來幫你吧。」程安提議道。
兩人就在臥室里吹頭髮,商則坐在椅子上,程安站在他的身後,手裡握著吹風機,暖風掠過他柔軟的髮絲。他們面前有一面大鏡子,程安略一低頭就看見鏡子裡男人幽深黑亮的眼眸正鎖在自己的臉上,目光灼然,熠熠生輝。
程安倏地想起方才他們吻得難捨難分時,他也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臉不禁紅了,她微微側開腦袋,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淺淺的甜蜜的笑容。
見頭髮吹得差不多了,商則從她手裡接過關掉的吹風機,然後牽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程安乖巧地坐在他的腿上,微垂著腦袋,她這一低頭,便露出了白皙細滑的頸項,耳朵還有點粉紅。
商則眸色一深,他湊上前去聞了聞她身上清新乾淨的味道,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脖頸,程安被他弄得有點癢,脖子瑟縮了下。
商則卻不知道在這一瞬間想了些什麼,他的吻沿著她白皙纖長的脖頸向上,落在她的耳邊,音色低沉迷人,他說:「安安,今晚和我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