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你好,我的英雄
音樂會結束之後,我又回歸了兩點一線的枯燥生活,難得的空閒時候,還會想起中醫小哥哥的那首《不染》。思兔閱讀520官網
可惜,不論我如何威逼利誘,軟磨硬泡,中醫小哥哥卻再也不肯開口了。
真是暴殄天物。
那之後的幾天,我因為臨時被安排了一個工作,都沒有時間再去研究視頻軟體,自然也沒空去找周劍。
結果他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還沒寒暄兩句,他就道明來意:想請我吃飯。
但是有個附加條件:要帶上中醫小哥哥。
我隱約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問他:「不會是……七七讓你把我們約出來的吧。」
周劍沒回我,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有鬼。
奈何對方是我目前還需要抱大腿的大神,我只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問中醫小哥哥,一邊問一邊內心默默祈禱:別答應,別答應。
結果中醫小哥哥二話不說。
「好。」
「你不考慮考慮?有可能那個七七也在哦,你沒關係嗎?」
我就算再傻,也能看出中醫小哥哥對那個七七不來電。
「你的那位校草同學也會到場?」
「嗯。」周劍開口約的飯局,本人肯定在了。
「那我就要去。」
「嗯?」
我突然明白了一點什麼。
難道……中醫小哥哥看上周劍了?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和中醫小哥哥聊完之後,我趕緊百度了一下:同性戀都有哪些表現。
1、很愛乾淨,品味很高。
中醫小哥哥有潔癖,不管是穿衣打扮還是家居風格,都賞心悅目。
2、注重身材,很愛運動。
中醫小哥哥愛不愛運動我不知道,但是他的身材是很標準的倒三角,穿衣顯瘦,脫衣有沒有肉我還沒機會檢驗,但身材絕對能甩那種每天可樂炸雞不離手宅男好幾條街。
3、溫柔體貼,懂女人心。
中醫小哥哥絕對就是溫柔的化身,而且是那種潤物化無聲的溫柔,和他在一起,不會覺得不舒服。他也很少有那種直男癌的表現,細節處都會懂得尊重女生。
……
看了幾條之後,我就不敢再看了。
除了「表現得很娘」這一點沒有在中醫小哥哥身上體現之外,其他幾條怎麼看都是中醫小哥哥身上的標籤。
都怪周劍,好好的約什麼飯,搞得我都沒辦法直視中醫小哥哥了。
很快就都到了約定的日子,下班了,我剛走出寫字樓大門,就發現中醫小哥哥的車就停在樓下。
這兩天連著坐他的車,車牌號我都已經能背下來了。
我正詫異他怎麼會在這裡呢,他也看到我了,沖我摁了一下喇叭。
來接我的?
一時之間,我又寵又驚。
走到車邊都不敢確定:「你是來接我的?」
「怎麼?不歡迎?那我走了。」
「當然不是!」生怕他把我丟下,我忙拉開車門坐進去。「我只是沒想到你會來接我。」
以前經常幻想著,一天工作累了,一下班就能看到男朋友的車在樓下等我。
雖然中醫小哥哥不是我的男朋友。
但是我男神啊!
雖然這個男神性取向可能有點偏,但是這並不妨礙我的現在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結果中醫小哥哥一句話就把我打回了現實。
「不是要去吃飯,不接你怎麼過去?」
好吧,感情這是把我當人肉導航了。
我猜得果然沒錯,周劍果然帶了七七一起過來。我們趕到的時候,周劍正在幫七七拍照。
看到我們來了,七七眼睛一亮。
她這次都是精明了,不拉中醫小哥哥,拉著我坐到她身邊,這樣中醫小哥哥自然就只能和周劍一起坐在我們的對面。
結果菜一上來,我才發現他們點的是牛排,還是七成熟的那種。看著牛排切出來的鮮紅的血絲,我的胃口瞬間就沒了。
七七看我沒有動刀子,安利道:「他們家五成熟的牛排才最好吃,怕你們吃不慣生的,我特意點了七成熟的,你嘗一嘗,很好吃的。」
她都這樣說了,我要是再說不喜歡就顯得矯情了。
算了,又不會吃死人。
我拿著刀子,剛準備切下去,中醫小哥哥卻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動作。
「慢著。」
他招來服務員,吩咐道:「麻煩,這兩份牛排都要十成熟。」
服務員面有難色,介紹道:「先生,十成熟的牛排不會這麼嫩哦,先生您確定嗎?」
七七一邊把一塊帶著血絲的牛肉送進嘴裡,一邊點頭附和:「對啊,你可以嘗一嘗。」
中醫小哥哥拒絕得十分乾脆:「不好意思,我和笑笑都不喜歡吃生食。」
見他這麼說,服務員也不好再說什麼,端著我們的盤子退下去了。
沒多久,就端著烤好了的牛排過來。
這一下看著就有食慾多了。
我剛想起身去接,兩盤牛排就被人從中間截胡了。
中醫小哥哥把兩盤牛排都放到了自己面前,我只能拿著刀叉,看著他將牛排切成一個個的小塊。
眾目睽睽之下,他想一個人私吞嗎?
但是……烤熟了的牛排,看上去真的好好吃啊。
我就差沒流出口水了。
在我的望眼欲穿之下,中醫小哥哥終於切好了牛排,然後……他將他切好的那一份,放到了我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神居然還帶了一點寵溺。
「吃吧。」
這下,不僅是我,同桌的周劍和七七都驚住了。
而導致三個人都食不知味的罪魁禍首,卻一點都沒有察覺自己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拿起刀叉,不緊不慢地切著自己的牛排,姿態優雅,神情淡然。
中醫小哥哥食不言,一頓飯下來再沒說過二話,七七心情不好也只顧埋頭猛吃,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全程也就只剩周劍一個人熱場。
在這尷尬的氛圍里,我如坐針氈,吃到一半實在是受不了這低壓氣氛,藉口上衛生間,去廁所緩口氣。
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七七夾著一根煙,就站在廁所門口。
看樣子是在等我。
她瞥了我一眼,將手中的煙掐滅在身旁的菸灰缸里:「你很得意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喜歡他,他卻喜歡你,你很得意吧,你別以為這樣就是你贏了,我就算是輸了,也是輸給了蔣笙,沒有輸給你。」
「他沒有……」
七七不等我說完,就打斷了我。
「周劍說你們只是鄰居,所以我才追求蔣笙的,但我也不是那種無腦倒貼的傻白甜,他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纏著他。但是……」她站直身體,面對著我,她的個子不高,卻有一股盛氣凌人的氣場,直直地壓迫過來。「你最好把人看緊了,我雖然不屑做小三,但是如果你們分手了,那我絕對不會退讓半步。」
中醫小哥哥喜歡我?那可是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我沒有那個自信,我不敢相信如中醫小哥哥那般優秀的人,會喜歡我。
七七在撂完狠話之後就走了,踩著高跟鞋,挺胸昂頭,像一隻高傲的孔雀。
吃完飯之後去前台買單,結果收銀小妹卻說單已經買過了。
是中醫小哥哥買的。
七七語氣很不爽:「說好了我們請的,怎麼,看不起人嗎?」
中醫小哥哥笑著回應:「聽笑笑說,周劍幫了她很多忙,所以,這頓飯應該由我們來請。」
周劍幫了我這事,我只是在之前求他陪我一起去音樂會的時候順便提了一嘴,沒想到中醫小哥哥就記住了,而且他字字句句都是「笑笑說」「我們」……
別說笑笑會誤會我們是一對了,連我自己都免不了要懷疑中醫小哥哥是不是真的喜歡我了。
回去的路上,車裡只有我和他兩個人,我很想問他是不是喜歡我,但是我還沒問,自己的臉就紅得發燙了。
原諒我慫,這話我實在是問不出口。
在車廂里一陣尷尬的沉默中,中醫小哥哥開口了。
「你想學的那個軟體是叫pr嗎?」
「嗯嗯。」
「我有一個朋友,他的老婆也是這個專業的,而且是電視台的剪輯師。」
哇!剪輯師!中醫小哥哥現在在我的眼裡,就像是披上了一層聖光。
「我幫你溝通過了,她願意收你這個徒弟。」他頓了頓,想到了什麼,補充了一句。「免費。」
我已經不能用興奮來形容了。
「哇!大神啊!我滴天,我該怎麼感謝你!」
「你要真的想謝我。」正值紅燈,他將車子停穩,偏過頭來看著我。「那以後就不要去找周劍了。」
「啊。為什麼啊?」
「我不喜歡。」
誒?昨天約飯的時候,聽到周劍的名字,不是答應得挺爽快的嗎,還害得我以為他喜歡男生呢。
怎麼一頓飯的工夫,就翻臉了?
男人心,可真難懂啊。
不知道是不是中醫小哥哥聽到了我的心聲,他解釋了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之所欲,慎施於人。這就是我不喜歡他們的原因。」
「啊?」
「以後不喜歡吃生牛排就主動說,希望下次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自己也能對強迫你的那些人說不。」
想起餐桌上的那一切,我明白了中醫小哥哥的話。
原來,中醫小哥哥喜不喜歡的標準,不過是看他們對我的態度好不好。
中醫小哥哥將那位做剪輯師的大神的聯繫方式推送給我,我幾乎拿出了我全部的社交能力。沒想到大神比我想像中要好相處得多,人很溫柔,而且很明顯比周劍厲害很多。
不是我過河拆橋,畢竟神和人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
大神的講解都非常的細緻,而且還會從基礎知識講起,不只是單單告訴我快捷鍵是什麼,而是告訴我這麼組合的規律,在知道我的職業是美編,常用的軟體也是Adobe旗下的Photoshop(PS)之後,還會用PS的常理來解釋視頻剪輯里的一些知識。
這直接讓我的PR技術,有了質的飛躍。
學習到新技術的事是很開心的,開心到我都把中醫小哥哥忽略了。
等我想起來,才發現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他了。
好不容易準點下班,我想活動活動筋骨,就沒有坐地鐵,沿著黃興北路一路往上走,一邊走一邊想著要不要給中醫小哥哥發個消息問候一下,周劍的電話就跳進來了。
我沒去找他,他居然來找我了?
我懷著一肚子的疑問點開,周劍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對勁,似乎……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你現在有時間嗎?」
我看了看前面的路,還有二十分鐘才能走到小區,於是「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可不得了,直接導致了我這二十分鐘泡湯了不說,我因為早下班,難得有的一點點好心情,也跟著灰飛煙滅了。
沒有人在聽到自己少年時暗戀的男神暗戀別人的事,會覺得開心。
這和喜不喜歡無關。
就是覺得青春餵了狗,當年那麼喜歡的少年,在面對別的女人時,也不過是個舔狗而已。
很多次我想掛斷電話,可是聽到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又覺得不忍心。
到了家樓下了,他還沒有掛電話的意思,我就是脾氣再好,聽到這裡都有點煩了。
「這麼喜歡她,告訴她呀。」
「我說了,可是她不喜歡我,而且她希望我不再糾纏她,不然連朋友都沒得做。」
「那就放棄?」
說這話的時候,我正準備上樓,樓梯里採光不好,暗沉沉的,應聲路燈好像又壞了,我跺了幾下腳都沒反應。
算了,我只摸著扶手,摸黑上樓。
而沒想到,就在這時候,電話那頭的周劍,卻說出了一番讓我大跌眼鏡的話。
「我只是當你是朋友所以給你打電話讓你幫我分析分析,你別多想,我喜歡的人只會是七七。」
「我沒……」
「我只當你是朋友,如果你是這樣的話,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我……啊!」髒話還沒來得及罵出口,我就一腳踩空,膝蓋磕到了樓梯上,手機飛了出去,繞過欄杆的縫隙,啪嗒一聲,落地。
我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我趕緊下樓去撿手機,萬幸的是,除了屏幕四分五裂之外,機身還是完整的。
山寨機,就是牛。
而周劍也夠堅挺的,居然還沒掛電話,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一些讓我別多想之類的話。
我不想再搭理他,我想掛斷電話,但是觸屏應該壞了,不僅沒掛斷電話,還打開了擴音。
「我手機摔壞了,你能不能把電話掛了?」
「你也太小氣了,這麼蹩腳的理由都用出來了。」
「……」我特麼現在受的氣,就是當年喜歡周劍時腦子進的水,化成的水蒸氣!
就在我研究要怎麼掛斷電話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傳過來。
「你的手機怎麼了?」
雖然樓梯間很暗,但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中醫小哥哥。
「摔壞了。」他一出現我就更緊張了,我慌慌張張地去按屏幕,想把手機掛斷,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中醫小哥哥還是聽出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問道:「周劍?」
中醫小哥哥長手一伸,我下意識地縮了縮,結果他卻拿走了我的手機。
他在側邊鍵按了兩下,終於把周劍喋喋不休的聲音給徹底掐滅了。
中醫小哥哥將手機還給我。「手機壞了就早點去修。」
我忙不迭點頭接過手機,他還完手機之後,沒多說一句話,轉身就向樓上走去。
我看著黑暗中他那模糊不清的身影,不知道為啥,隱約覺得,他有點生氣?
修手機屏幕花了我好幾百大洋,看著支付寶里已經只剩下個位數的存款,悲從中來。
而那個害我摔了手機的罪魁禍首,還在不依不饒,估計是覺得我之前脾氣太好了,居然讓我幫他想給七七送什麼生日禮物才好。
此時此刻,我只想送給他一句話: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感念著他曾經好歹教過我幾天pr的恩情,我沒有拉黑他,只是把他的消息設置成了免打擾。他看到我一直不回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終於轉換了話題——
「你在XXX那裡報了pr班嗎?」附圖我昨天發的朋友圈。
XXX就是中醫小哥哥推薦給我的那一位pr老師,朋友圈內容是感謝XXX的話。
「報班?沒有啊,她只是我朋友的朋友,人很耐心,我這兩天再向她請教問題而已。」
「免費的?」
「免費啊。」我不明白周劍為什麼會這麼問,雖然我也有好幾次覺得太麻煩老師了想給她一點學費,她都拒絕了。
「那你還真是撿了狗屎運了,她可是我們圈內的大神,授課都是以課時計的那種,一節課三四百。就算這樣,一般人還都請不到。」
嗯?
聽完周劍的話,我將信將疑地去搜了搜,發現真的有她的課程在網上售賣,價格都很驚人,但是每條評論下都是說排不到位的。
別說周劍了。
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相信了。
這樣的一個大神,又怎麼可能會免費來教我這樣幾乎是零基礎的菜鳥?!
晚上,授課時間。我小心翼翼地向老師求證,可是老師似乎很忙,沒有回我的消息。
回去的路上,經過黑黢黢的樓道,我又差點磕到了,看到那個經常失靈的路燈,我想打電話給維修師傅,掏出手機一看,已經晚上九點了。
這時候師傅早就下班了。
算了,明天吧。
就這樣一拖,就是一個星期過去了。
又是加班日,組長一個會,直接把我下班的時間推遲到了12點,站在樓下,看著黑黢黢的樓梯間,心中戚戚。
明天一定要早點下班,去找師傅來修路燈,我是摸黑習慣了,中醫小哥哥下夜班回家怎麼辦?
我將「早點下班,找師傅修路燈」添加進備忘錄,完後才打開手機的手電筒APP,照路前行。
可是頭上那個早就已經失明的路燈,卻在我踏上第一個台階的時候,就突然亮了。
一路上六樓,燈火通明,我甚至不用像以前一樣,要跺腳,跺到整棟樓都震動聲控路燈才有感應,我只要輕輕地拍拍手,它們就應聲而亮了。
這老小區的物業,什麼時候這麼有效率了,我都還沒有報修,他們居然主動上門,把路燈修好了?
第二天出門的時候,我遇到了中醫小哥哥,他似乎也正準備去上班。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淤青,沒辦法,他穿著短袖,那淤青又那麼明顯。更何況,他身上還散發著一種藥膏的味道。
這味道我很熟悉。
同樣的藥膏,我家裡就有一盒,還是我當初腳扭傷了,中醫小哥哥送給我的。
我和他一起下樓,路上我問道:
「你這手怎麼回事?」
「修路燈的時候弄傷的。」
「啊!路燈是你修的?」
看著我詫異的眼神,中醫小哥哥笑了起來。
「我哪裡懂這個,我喊了師傅過來修,我幫他扶扶梯子,這傷是不小心被梯子砸到弄的。」
「那你這算工傷,你該問師傅要賠償。」
他贊同地點點頭,看著我,看得我一頭霧水。
「我這的確算工傷,不過這賠償,不應該師傅來給。」
我疑惑地看著他,只聽他笑著說。
「還不是擔心某人怕黑,我這才拖師傅來修,所以,罪魁禍首要賠償我。」
我很感動。
其實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中醫小哥哥最近一直只上半天班,每次中午就回來了,又怎麼會注意到路燈已經壞了。
我有些感動,又有些心疼他。
「你想要什麼補償?」不管是吃大餐還是要禮物,我都可以接受。
「我有兩張話劇的門票,你要不要陪我去看?」
話劇?
就是那種一群人在台上唱歌,完全看不懂劇情的那種嗎?
很無聊誒。
想到那個昏昏欲睡的場面,我有點猶豫。但是想到當時我讓中醫小哥哥陪我去參加音樂會,他可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下定決心,抬起頭,回道:「好呀。」
話劇在星期三的晚上八點,周三很快就到了,從上午開始,我就開始猛灌咖啡,看得同事目瞪口呆。
「樓下咖啡買一送十嗎?你是不是這個月都不準備睡覺了,喝這麼多咖啡?」
「我晚上要去看話劇,這是準備工作。」
「話劇?唐笑笑同學,你是腦子抽了嗎?那東西除了花錢和裝X還有啥作用?」
對這件事有質疑的不僅是同事,花店老闆在聽說我要去看話劇的時候,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她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我好幾遍,最後得出結論。
「怎麼看你都不像是要去看話劇的人啊。」末了,還補充一句:「你那個鄰居,才像。」
花店老闆還真會抓重點,我只能承認:「我就是陪他去看。」
我看到她的眼睛瞬間放大,露出了亮光——那是女人嗅到八卦氣息時才有的反應。
「約會?」
「不是。」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真要是約會,我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萎靡不振了。「賠償。」
花店老闆一臉「你別逗我」的表情。
「哪有賠償是去看話劇的啊。而且還要帶花?」花店老闆手沒停,嘴也沒停。「哦~我知道了,這是打著賠償幌子的約會,姐是過來人,懂的。」
我突然有點後悔答應中醫小哥哥來幫他取花了,這花店老闆的八卦精神也太厲害了吧。
還好這時候,中醫小哥哥已經開車過來了,他沒有下車,按了按喇叭。
花店老闆遞了一束比較小的花束給我,另一束大的她則單手抱著出了門,她將大花束放在汽車后座。
這絕對是故意的,后座被花束霸占壓根沒法坐人了。
我在她那種明顯在撮合的曖昧眼神中,只能坐上副駕駛座,手裡還抱著中醫小哥哥定的花束,只是比起后座的那個大花束,我手上的這個就小很多了,只有一把用黃紙包著的滿天星,堪堪一握。
上車之後,我就準備將這小花束也放到后座,免得路上有個磕磕碰碰的弄壞的。
沒想到中醫小哥哥卻直接來了一句:「不用,那是送給你的。」
「哈?」
他在等紅燈間隙,側頭看著我,笑了笑。
「讓你久等了,這是補償。」
「明明是我欠你的,怎麼變成你在補償我了。」
我嘴裡雖然這麼說,可是看著手上的花,卻捨不得撒手,長這麼大,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花。之前看它還覺得有些單薄,自從知道這是中醫小哥哥送給我的花的時候,我就越看越滿意,覺得它這樣單手能夠握住真好,就連包花的牛皮紙都很文藝。
趁著中醫小哥哥在專注開車的空隙,我百度了一下滿天星的花語:
一、守望愛情,甘願做配角。
中醫小哥哥做我的配角?拜託,做主角我都不敢想好嗎!下一個!
二、關懷、幫助、愛護。
愛護?難道是中醫小哥哥職業病發,有把我當成他的病人了?可是我最近也沒犯病啊。
三、思念,愛戀。
看到最後一個含義的時候,我的臉瞬間就紅了,心臟也開始不安分地砰砰亂跳,就好像在說:「我在你的胸腔呆得太難受了,快放我出去。」
我只能努力穩住不安分的心,不斷地告訴自己:「不可能的,唐笑笑你忘了你以前給人送情書,是怎麼被嘲笑的了。一定是你亂想了,說不定他只是幫你當成鄰居,不對,是病人在照顧呢。說不定他只是覺得滿天星好看,也不知道花語呢。」
這麼想著,一股失望情緒突然襲來,打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又是一個紅綠燈,中醫小哥哥停下車,終於發現我滿臉通紅,關心地問。
「怎麼了?是車裡太悶了嗎?」
說著,還搖下了我這邊的車窗。
冷風灌進來,我總算找回了一點理智,想到后座的那束花,我多嘴問道。
「那後面那束花是送給誰的呀。」
不知道為啥,我感覺在我問出這個問題之後,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冷,雖然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專注著路面,表情看上去也沒有什麼變化。
他淡淡地說。「一個朋友。」
「朋友?會和我們一起去看話劇嗎?」雖然明知道可能會惹他不高興,但是我還是按捺不住,忍不住想刨根問底。
「不是。」他回答得倒是乾脆。「她是話劇的演員。」
看到他這表情,我就覺得一定有故事。不然,一向溫文爾雅的中醫小哥哥不會在提到她的時候,就突然冷了臉。
他來找我,肯定是想氣氣前女友的。畢竟要證明自己過得比前任好,是每個人都有的執念。
「說吧,是要讓我演溫婉可人的,還是優雅大方的。哦,對了,我們是不是要編個愛情故事,不然穿幫了怎麼辦?」
他一臉詫異,還踩了個急剎。
「溫婉可人?優雅大方?愛情故事?」
「對啊。」我不明白他怎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找我來看話劇,難道不是想讓我演你女朋友,幫你氣前女友?」
我看他似乎對我有質疑,拍拍胸脯保證道:「你放心,做設計的,演戲是入門課,我是專業的。」
他啞然失笑:「你們做設計還要會演戲?」
「對啊。」我一本正經地科普:「像我們做設計的,演戲很重要,特別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把自己演得越慘越好,最好能激起甲方爸爸的愛心,同情心,讓他們放棄讓我們改稿的無理要求。」
「還有這說法。」他被逗笑了。「不過今天你這一身武藝沒有用武之地了。」
「哈?不是氣前女友哦。」
中醫小哥哥也看出了我對那位「主角」很感興趣,解釋道:「她是我的高中同學,專業播音主持,不知道為啥演起話劇了,這是她的第一次公演,捧個場子而已。」
我突然想起,中醫小哥哥敲門安慰我的那一天晚上,說過的那一句:「我曾經想學配音。」
是電影裡的那種,一起考上同一所城市的約定嗎?
因為迫切地想見到那位「主角」的樣子,所以話劇一開場,我就開始尋找主角,出來一個人就問中醫小哥哥「是她嗎,是她嗎?」
再得到無數次的搖頭之後,一襲白衣的女主角終於登場了。
舞台離觀眾席很遠,我看不清女主角的臉,但是她一襲白衣,身段窈窕,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別說男人了,我一個女人看了都把持不住。
我突然有點挫敗。
就像是一個普通地球人看到手握六顆原石的滅霸時的挫敗。
力量懸殊,不戰已敗。
中醫小哥哥指著女主角身後的小樹,對我道:「看到那棵樹了嗎?」
我心裡正挫敗呢,隨口應付:「看到了。」
「是她。」
「……」
演出結束,我跟在中醫小哥哥的腳步來到後台。
「樹人」剛換下衣服,臉上的妝都還沒來得及擦,看過去就是一個頂著棕色面具的怪人。她看到中醫小哥哥,眼睛一彎,再看到我的時候,那眼神立馬就變了。
我感受到了殺氣。
她接過中醫小哥哥手裡的花,來不及客套,甜甜地說了一句:「我去卸個妝。」
幾分鐘之後,她出來了。
我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驚呆了。
倒不是因為她長得多漂亮,實在是佩服她的速度。
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已經完成了卸妝,化妝,甚至換衣服的全過程?!
不對,看她頭髮那個恰到好處的波浪形。
她肯定還燙了個頭!
不等中醫小哥哥介紹,她徑直走過來,對我伸出手。
「還沒來得及認識,我叫穆橙,還未請教?」
她這話雖然問的是我,眼睛卻全程都在中醫小哥哥身上,所以還沒等我解釋,中醫小哥哥先回答了她。
「這是笑笑,唐笑笑。」
穆橙瞥了我一眼,我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敵意——那是狩獵者在宣誓自己對獵物的主導權。
穆橙對中醫小哥哥甜甜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會一個人來呢。」
中醫小哥哥笑著將花束遞給她。
「你給了我兩張票,我自然不能浪費,演出很好看。」
我瞥了中醫小哥哥一眼,對他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實在是佩服得很,某人看了不到半小時,就昏昏欲睡,還當我沒發現呢?
算了,我還是做一回好人,不拆穿他了。
穆橙接過花,看了一眼,卻有些不悅:「你這人,怎麼送我康乃馨啊。」
中醫小哥哥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羞澀笑容。
「我讓花店老闆挑幾種好看的花幫我包,沒想那麼多。」
得,看來我之前關於滿天星的花語也是胡思亂想了。看中醫小哥哥這樣子,也不像是那種能借花暗喻的人。
穆橙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了,只是礙於我在場,估計是覺得輸人不輸陣,當著我的面和中醫小哥哥敘起舊來。
「要是你當初沒有放棄自己的專業,今天我們就能同台演出了。」
中醫小哥哥只是笑笑,「人各有志。」
我都聽出中醫小哥哥的語氣里有幾分不耐煩了,穆橙卻還在喋喋不休:「其實我一直覺得,你還是更適合播音主持一點,就算不能成為主持人,做CV也不錯啊,你聲音這麼好聽,肯定能圈一大波粉。」
不過還沒等她的感慨完,有個小個頭男人已經衝進來了,看到穆橙,眉頭一皺。
「樹人你換好衣服了就趕緊把化妝間騰出來,後面花人草人還等著呢。」
我看著「樹人」的臉色,由白變黑,變得和卸妝前一個顏色了。
從劇院出來後,中醫小哥哥在車裡坐了很久,我看他似乎有心事,也不敢催。
應該是穆橙的那一番話激起他的傷心事了,畢竟夢想,特別是被放棄的夢想,就像是初戀,總會讓人念念不忘。
「那個,你也別傷心哇,你就算做不了主持人,也有很多粉絲啊。你的病人都是你的粉絲,我也是!」
中醫小哥哥一愣,回頭看了我兩眼,突然笑了。
「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看你這麼久都不動,就……」
「那是我在想去哪兒吃飯才好。」他發動車子。「就去松臨吧。」
「松臨?」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很貴的。」
「那就……」他從容不怕地將車子開出停車場,不緊不慢地回道:「那就當是慶祝我擁有了人生第一枚小粉絲吧。」
松臨是本市有名的日料店,價格不菲,環境自然也沒得說。
只是可惜,它遇到了不懂欣賞的我。
我是湘菜的忠實粉,無辣不歡的那種,來日料店純屬是浪費錢的,我實在是不想嘗試用生魚片包裹的刺身,又怕中醫小哥哥看出端倪來,只能沒話找話。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穆橙。
「你喜歡那位女孩子嗎?」
「誰?」他很詫異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穆橙啊。」
他笑了笑,問道:「你怎麼這麼問?」
「不知道,感覺吧,至少我能感覺到她還是蠻喜歡你的。」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有一些說不上的彆扭,我甚至期盼,好像是在期盼得到他的否定回答,但是又好像在期盼著其他更讓人臉紅心跳的答案。
他笑得雲淡風輕,說出來的話卻重若千斤。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啊?」
「她的確算得上是我的初戀,我曾經想過,畢業後要是我們在同一所學校,我就表白。只是沒想到……」
他雖然說得淡定,可是眼神里還是帶著一點點的憂傷,就是那點點的憂傷,將我的心揪在一起,看得我難受。
我忍不住,追問。「那你還喜歡她嗎?」
他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走回頭路,希望她也能向前走。」他定定地看著我,道:「而且我也有顧慮,我不屬於這裡,年底我的規培結束,就要回北京了,我不喜歡她,所以不想耽誤她。」
我心裡一顫。
我知道他後面的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他不喜歡穆橙。
同樣,也不耽誤我。
說不耽誤,只是一種委婉。
他張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是還只是說了一個「笑笑,你就沒有……」,就被我打斷了。
原諒我,實在是沒辦法再從他嘴裡聽到任何會讓我心碎的話了。
我強打起精神,對他舉起果汁杯。
「兄弟,那就提前祝你規培順利。」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臉一僵,兄弟這個詞估計對他的衝擊不小,他估計沒想到,他的鄰居會突然從婉約派變成豪放派吧。
我這人沒別的好,療傷功夫一流,更何況我對他的那點小心思,本來就只是還在搖籃里的一點點小苗頭,還沒到連根拔起就會痛不欲生的地步,我也著實沒有啥好傷感的。
有一個溫柔耐心愛乾淨的中醫兄弟做鄰居也不錯。
回到家之後,我把刷了幾個通宵在淘寶店看的連衣裙都退了貨,翻出衣櫃裡的寬大襯衫,穿回襯衫的那一刻,只有一個字能夠形容:爽!
正好公司最近進行改革,實行自由上班制,早到早退,晚到晚退,我也不用擔心遲到,趁此機會,索性拒絕了中醫小哥哥每天早上送我的好意。
哦,我把對他的備註也從中醫小哥哥改回來了,微信消息也不再置頂,現在他只是淹沒在眾多甲方爸爸催單消息里的蔣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