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心底的火
顧織覺得,她可能遭遇了傳說中的「水逆」。思兔閱讀sto55.com
她的喉嚨被堵得死死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完了,江沅是不是都聽到她和黃柏說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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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只是淡淡地看著她,渾身散發出一種懶散的氣息:「你不會是跟蹤我吧?」
顧織愣了愣,登時鬆了一口氣,直接把自己松癟了。
太好了,他沒聽到。
劫後餘生的感覺太刺激了,顧織在這一瞬間打通了脈絡,結合今天的事情,她突然明白為什麼憑江沅過人的實力,卻要來南大念書。
檸城的人更喜歡傳統文化,不關注街舞,既然不關注街舞,也就不會有人認識他。
他真的想完完全全退圈了嗎?為什麼?
江沅沒有等到回答,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站直了身子:「你在想怎麼騙我嗎?」
顧織連忙擺手,老老實實地交代:「沒有沒有,我是代表街舞社團來開會的。」
江沅瞥了一眼顧織的胸牌,上面寫著南大街舞社團團長的字樣,他看向顧織:「你會跳街舞?」
不知道為什麼,顧織覺得江沅提到「街舞」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上揚了一下。
他果然心裡還是有那團火的。
顧織有點高興,說話時也帶了歡喜:「我不會。」
江沅有些無言,當了街舞社團的團長卻不會跳街舞,這很光榮嗎?為什麼回答得這麼開心?
他搖了搖頭,看向她的時候帶了幾分笑意。
顧織忽然發現江沅今天戴了眼鏡,金邊的眼鏡把他襯得像一個大學教授。
以前江沅就是一枚炸彈,雖然經常悶不吭聲,但一跳起舞來就非常燃,舞台上隨時都能看到他極高的爆發力。
可是幾年下來,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再見面時,顧織只感覺他將所有情緒都斂在了這副溫和的殼裡,懶散,像溫水一樣。雖然他會笑,可是笑也是裹著一層外殼的,笑容裡頭是什麼,沒人知道。
從前他是火熱爆發,現在是清冷沉默,就好像……
顧織看得太入神,心裡的評價不知為什麼突然宣之於口,喃喃自語:「好像斯文敗類、衣冠禽獸哦。」
江沅:?
江沅氣笑了,沉聲問:「你說誰斯文敗類、衣冠禽獸?」
顧織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縫起來,她要怎麼解釋在愛情小說的世界裡,這種形容詞在某種特定的情境下是褒義詞呢?
算了,難度係數太大,她還是不解釋了。
她顧左右而言他:「那個大飛哥,我想起我還有點事情,我得先走了!」說完,她擺擺手,沒等江沅答應,腳底抹油就溜。
江沅看著她狼狽逃走,目光轉向她剛才開會的教室。
投影屏幕上,還留下了剛才黃柏用馬克筆寫的字—「Shadow」「沅神」。
江沅抿了抿嘴,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了下去。
顧織休養了一個周末之後,重拾了自信,加上出個門參加百社交流會還能遇到江沅,她覺得這就是緣分。
天賜的緣分,躲不掉的。
於是她周一一大早就樂滋滋地起了床,跑去宿舍把吳振三個人揪起來上課。
吳振叫苦連天:「啊!慘無人道,喪盡天良,我怎麼覺得我又回到了高三!」
平日譚一凡都幫忙吐槽,但今天他表情嚴肅,在一旁監督吳振和廖鵬換衣服:「你們不要亂說,老大是為我們好!」
吳振像吃了蒼蠅一樣盯著他。
譚一凡:「宿舍是我家,老大愛大家,你別想篡位,我會舉報你的!」
吳振和廖鵬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問題是,譚一凡雖然睡老大的下鋪,可是除了軍訓那幾天,老大其他時間壓根兒就沒回來宿舍睡過。
兩人到底是什麼時候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培養了感情?
吳振和廖鵬感覺到了競爭壓力,一大早就開啟了爭寵模式,一路上各種膜拜和說好話。
毫不知情的顧織覺得幾個小夥伴終於迷途知返,理解了她的苦心,她很是欣慰。
以後顧淮回來,總算有個良好的學習氛圍了。
她帶著他們聽課,給他們安排了大一一整年的學習計劃,還列了一長串書單,讓他們充實人生,提高思想高度。
吳振憋了一整天,拿著書單的雙手顫抖著。
這個寵他不想爭了,這都快一天了,不讓打遊戲,不讓上課睡覺,還不讓他去廁所抽菸,這管得比他媽還嚴格。
下午下課的時候,譚一凡問顧織:「老大,我們要去圖書館嗎?」
吳振驚了,為了爭寵,譚一凡要徹底放棄大學放飛自我的美好生活嗎?
他怒了:「我哪兒都不去!我要去打籃球!」
本來他以為會迎來一頓痛罵,誰知道他家老大聞言,眼睛一亮,說:「我也去!」
顧織當了一天老師也很累了,最主要的是,今天她還沒看到江沅,身心急需充電,不然沒有動力。
於是在顧織的帶領下,幾個人朝籃球場走去。
如果江沅的日常作息沒有被打亂,那麼此刻他會在籃球場揮汗如雨。
等到了籃球場,顧織如願地在一群跑來跑去的大男生中間看到了她想見到的身影。
江沅穿著23號紅色球衣,汗流浹背,眉目飛揚。
球場上熱氣蓬勃,仿佛溢滿青春的氣息。
籃球場上有個11號朝顧織打起招呼:「顧淮,怎麼那麼久不來找師哥打球啊?來一局!」
顧織蒙了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
完了,她只顧著來看江沅,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顧淮籃球打得還行,主要是三分球投得准,很多戰況膠著的時候都靠他的一個三分球力挽狂瀾,因此很多人喜歡找他組隊。
可是這些人都不知道,如今這個顧淮是替身演員顧織假扮的。
顧織,性別女,體育無能,對籃球規則一無所知。
任何體育活動,她只有坐在一邊做啦啦隊的命。
11號以為救星到了,忙朝顧織跑過來:「你愣著幹什麼?來呀,你不在,我們被江沅的三分球虐死了。」
顧織沉默了,她在的話,只會加速他們失敗的速度。
然而,她在這兒「No」了一連串,11號卻置若罔聞,硬把她拖進了場內。
江沅剛站著投進了一個三分球,一扭頭,就看見小霸王被人拉進場內,滿臉寫著困惑,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方健和杜毅也看到她了,不由得湊到江沅身邊。
「怎麼,那天姜穎的事情不是說開了嗎?他還來對著幹嗎?」
「別瞎想了,也許他真的只是來打球的。」
「胡說!你沒看到他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沅哥嗎?」
江沅扭頭望去,果然看到小霸王在盯著自己。見他望過來,顧織立刻做賊心虛地抬頭,假裝自己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欣賞風景。
下午四五點,太陽還是很盛,顧織仰頭看了一會兒風景,被刺激得眼淚都流下來了,可憐巴巴地抹了一把眼淚。
江沅在一邊看著,扭過頭,憋住了笑。
他算是發現了,不作妖的小霸王實在太逗了,像他從前養過的阿拉斯加狗,傻乎乎的。
11號剛才拼盡全力才和江沅他們打成了平手,就差一個入籃定輸贏。他急著要扳回一城,沒等顧織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就喊了開始。
顧織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地看著男生們運著球從她身邊經過。
方健和杜毅領教過顧淮的橫衝直撞和三分球,因此都很默契地一起過去攔人。
顧織看著兩個人像母雞一樣張開手,左右移動著擋在她的面前。
他們跳得那麼起勁,她是不是應該配合一下?好像籃球就是這樣的?
她不會打球,難道沒看過兩場NBA嗎?
她猶猶豫豫地張開手,開始左右搖擺,擺出了企鵝般的完美風範。
方健和杜毅莫名感覺智商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這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看不起他們?
在場下看球的吳振等人也是一頭霧水:「老大在幹嗎?不走位,杵在那兒玩不倒翁嗎?」
譚一凡:「這是老大的新策略,你懂個什麼!」
廖鵬:「……」
好的,迷弟的戰鬥力不可小覷。
江沅剛接到一個傳球,一眼瞥見顧織那兒搖擺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一沒留神,到手的球就這麼被11號截走了。
11號截了江沅的球,帶著瘋狂的喜悅對顧織喊:「顧淮,還是你行!」
場下的譚一凡驕傲地揚起下巴:「看吧!老大的心思凡人不要亂猜。」
吳振:我就保持微笑,我不說話。
方健和杜毅已經對顧織這隻搖擺的企鵝失去了防備,抽身去攔截別人。
11號揪住了空隙,把球對著顧織扔了過來。
沒人防守的顧織膽戰心驚地接住了球。
媽呀,差點就正中面門了!被球砸過的臉還能要嗎?
果然運動都是高危的,太不適合她了。
江沅在此刻追了上來,擺出了要搶球的姿勢,有意逗顧織,對著顧織說:「來,把球給我。」
顧織看見江沅,哪裡還顧得了手上這個球,瞬間把自己和對方是對立的身份拋在腦後。
沅神要她的命都行,何況區區一個籃球!
她一心要獻寶,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於是沒等江沅出手截球,就把球遞了過去,然後又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不就是一個球嗎?搶什麼?我給你!」
眾人:「……」
這又是什麼奇怪的新策略?
江沅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接過了球,運著球回頭跑了幾步,舉手一投,籃球以一個漂亮的弧線划過半空。
「嘭。」一個完美的三分球結束了這場比賽。
哀號聲和歡呼聲同時響起。
江沅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對著顧織笑,伸出兩根手指在額前一甩,說:「謝啦!」
顧織面對隊員憤怒得要吃人的目光,後知後覺自己好像當了拖後腿的。
11號趴在地上瘋狂捶地:「內奸啊!我怎麼就沒看出來?」
江沅走過去拍了拍11號的肩膀:「承讓啦。」
11號捶地捶得更起勁了:「啊啊啊!顧淮,你太讓師哥失望了!師哥好難過!今晚師哥吃不下飯了!」
江沅笑了笑,目光掠過呆若木雞的顧織,和方健、杜毅下場休息了。
江沅一下場,手癢的吳振等人就上來了:「快快快,趕緊開場,我這壓抑了一天的洪荒之力都沒地方使了!」
譚一凡見顧織對著江沅的方向探頭探腦,問:「老大,你還打球嗎?還是你想去圖書館?」
吳振:「不是,你能不提圖書館嗎?」
譚一凡:「你一點都不愛學習,我鄙視你。」
顧織沒理會他們之間的插科打諢,一心想跟著江沅下場,她擺擺手:「我不打了,你們打。」
說著,她就朝場邊走去,誰知道剛走出兩步,忽然斜地里伸出一隻手,把她攔了下來。
「別呀,怎麼這就下場了?」
這人的聲音仿佛在油里滾過,油膩膩的,讓人十分不適。
顧織抬起頭,一下子認出來這是昨天被她鄙視得體無完膚的肖南,臉色一下子冷下來。
真是冤家路窄!
肖南藉口來南大找高中同學玩,其實是故意來攔顧織找回場子的。
他學街舞只是為了泡妞吹牛,對街舞的來源、舞種,甚至是街舞圈的大神都知之甚少。昨天他被她當面質疑,一時被打蒙了,什麼都回答不上來,面子也丟大了。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氣,今天乾脆課都不上了,叫了社裡幾個交情好的兄弟,一起到南大找了他的高中同學,黑白顛倒地講了昨天的事情。
肖南的同學是大二計算機學院的,和江沅同院,早就見識過顧淮是怎麼處處挑釁江沅的,因此對顧淮本人十分不爽。
計算機學院的人大都很尊敬江沅,因為他人好話少,有問題去請教他,也總能得到解決。
因為顧淮一再地找江沅的麻煩,所以他進了計算機學院的黑名單。他們早就憋著一口氣,天天想著怎麼整他。
他們一聽到肖南來找小霸王顧淮的麻煩,簡直是舉雙手雙腳贊成,沒一會兒就查出了對方在籃球場,便帶著肖南來了。
「顧淮是嗎?昨天我走得急,忘了和你討教討教。」
肖南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顧織,盯得她渾身不對勁,甚至有點想報警。
她想走,但肖南帶來的人一下子圍上來,無論她往哪個方向走,都有一個人冒出來堵她的路。
顧織不喜歡惹事,可不代表她怕事。她乾脆站住,回身問肖南:「你想幹嗎?」
肖南繼續笑:「不幹嗎呀,我看你昨天說得頭頭是道,舞跳得很強吧?battle一下?」
他是有備而來的。他提前弄清楚了,南大的街舞社團就是一個空殼,沒一個能耐的,昨天他就是沒有準備,才被唬住了。
今天,他把社團里舞跳得好的都帶來了,他不信這小子能翻了天。
顧織毫無畏懼,甚至有點想笑:「我都不會跳街舞,你要跟我battle什麼?」
肖南冷笑一聲:「你們南大的街舞社團也太沒落了,選一個不會跳舞的當副團長。」
顧織也冷笑一聲:「誰說不會跳舞就不能當副團長了?起碼我這個不會跳舞的比某些會跳舞的懂得多呢。」
肖南臉上得意的笑容凝住了。他明白過來了,這人就是嘴皮子利索,他乾脆下了戰書:「行,你街舞不會,籃球總會吧?打一局?」
顧織趕著過去找江沅,很誠實地回答:「也不會!借過,謝謝!」
肖南氣得快要翻白眼了,攔住顧織不讓她走:「怎麼,我聽說你的綽號叫小霸王啊,膽子這么小?怕輸啊?」
顧織掏掏耳朵,表情相當不屑。
在把人氣吐血這方面,她和顧淮功力相當,完美還原了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設。
從肖南出現,江沅就注意到他了。
他的目光一直投向這邊,看著肖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顧織一臉「我最囂張,我不怕你」,就知道這個小霸王占了上風,忍不住抱著看好戲的心情關注戰況。
然而情況急轉直下,肖南一行人圍著顧織,明顯就是不想讓人走。
他眉頭一皺就要走過去,沒想到吳振他們快一步,已經沖了過去,撥開包圍圈,把顧織護在了身後。
在場上熱身的吳振等人剛才一扭頭,就看到顧織被人圍住了,下意識就覺得他們要鬧事,趕緊過來救場,正好聽到了肖南的挑釁。
激將法對顧織一點用都沒有,但對熱血青年卻是正中紅心。
「你說誰怕輸?我老大縱橫球場,他就不知道輸字是怎麼寫的!」
顧織不知道吳振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滿臉寫著「我可以一個打八個,你來啊!誰怕誰」。
顧織:「……」
我讓你們為我代言了嗎?
肖南總算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好哇!5V5,怎麼樣?」
顧織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吳振這個愣頭青,一遇到挑事的就蹦躂得比誰都快:「讓我們老大的三分球教你做人!」說完,他還把顧織拉進了場內。
顧織一臉無奈。不是,剛才她完美地表演了一場「我不會打籃球」,難道他們都沒仔細欣賞嗎?
但她現在走就是打吳振他們的臉。
她立在原地,強迫自己看著吳振他們走位運球,希望有奇蹟發生,她能在半分鐘內速成一個籃球高手。
半分鐘後……
好的,打擾了,她不配擁有奇蹟。
好在她也略微弄懂了籃球的規則,知道那些人攔著自己是為了不讓她拿到球。
雖然她不能幫忙得分,但拉住一個人降低吳振他們的進攻難度還是能做到的。
於是,顧織開始滿場跑。
肖南專門盯著顧織,她滿場撒丫子亂跑,他就在後頭追,還以為自己成功攔住了人,追得那叫一個得意又愉快。
顧織專門往對手那邊繞,她完全不按理出牌,把那邊幾個自詡籃球打得非常棒的人都整蒙了。
江沅在場外喝著水,看出了門道,忍不住笑到抽搐。
一隻關注場上戰況的方健在一邊說:「嗬,小霸王太壞了,這是耍著人家玩呢。」
杜毅搖搖頭:「霸王還是你霸王,鬼點子真多。」
兩個人發現平時穩如泰山的江沅笑到發抖,都忍不住有些驚奇:「沅哥,今天心情不錯啊,有什麼喜事嗎?我們都沒見你這麼頻繁地笑過。」
話音剛落,就聽到場上傳來一陣雜亂的叫喊聲。
江沅抬起頭,就看到顧織倒在地上,手肘擦破了,都是血。
吳振等人圍在旁邊,表情激憤。
他笑容一斂,忍不住站了起來。
方健被嚇了一跳:「沅哥,你玩什麼變臉呢,這殺氣怎麼突然這麼大?」
江沅不說話,把手裡的水瓶丟給方健,邁步走到了場內。
杜毅和方健對視一眼,趕緊跟上去。
譚一凡已經把顧織扶了起來,她的手肘和膝蓋都蹭破皮了,小腿脛骨隱隱作痛。
「老大,你沒事吧?」譚一凡一看顧織那隻手都是血,氣得咬牙,轉身對著肖南吼,「你打球還是打人呢?」
剛才肖南借著接球的機會,跳起來對著旁邊的顧織就是一撞。
顧織畢竟不是真的顧淮,她本來就不強壯,這會兒被肖南這個重量級的一撞,整個人幾乎飛了出去,又蹭著地板滑了一小段。
南大的室外籃球場地還是水泥地,這一蹭去了一小層皮肉,看著都疼。
吳振等人都覺得上火。
肖南裝模作樣:「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小少爺也太嬌弱了!這就起不來了?你這麼嬌滴滴,用不用上醫院啊?」
吳振罵了句髒話:「你故意的,還有臉說!」
剛才拉著顧織打球的11號師哥這會兒也上來了,如果不是他攔著,吳振和廖鵬估計衝上去開打了。
「阿冬,這是你認識的人?故意來找事的吧?」11號看向趕上來拉架的那個男生,那是他學弟,也一起打過球。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肖南一伙人就是阿冬帶來的。
這個肖南一直盯著顧織,剛才那一撞明顯就是故意的,旁人看得明明白白。
阿冬看不慣小霸王,自然是站在肖南這邊:「師哥,這是我高中同學,外校的,就是來打個球,無冤無仇,哪裡能找事啊。」
說完,他又看了顧織一眼,繼續說:「打球有點碰撞難免的,大家不要太較真了。」
廖鵬冷笑:「好啊,我也撞你個頭破血流,你也別太較真,行不行?」
阿冬表情一僵:「你怎麼說話呢?」
這時候,肖南冷笑一聲:「打個球這麼婆婆媽媽,不就是摔了一下嗎,玩不起就別玩了。」
顧織扶著譚一凡,強撐著站起來。她敢寫保證書證明,他就是故意的。
她雖然伶牙俐齒,但是真要體力上較量,她完全處於劣勢。她這輩子被人保護得很好,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跟這種無賴周旋。
總不能真的跟他打一架,她也打不贏啊!
肖南挑釁地看了顧織一眼:「怎麼樣,小少爺,還敢玩嗎?到現在你們可是一個球都沒進呢。你們要是不玩,就直接認輸唄,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顧織完全不會打籃球,這會兒她又是給敵對方送球又是滿場跑的,別人都以為她故意貪玩,符合顧淮平時跳脫貪玩的性格,因此一時半會兒都看不出底細。
但再打下去,她鐵定穿幫。
她咬咬牙,剛想開口說她不玩了,身後就傳來一道沉穩清朗的聲音。
「玩,怎麼不玩?」
顧織一愣,一回頭,就看見江沅笑著靠在她身後的籃球架上,一個籃球在他手指上轉個不停,連帶著他背後的陽光都跟著旋轉。
顧織身上疼得要命,可還是不忘讚嘆江沅的顏值。
籃球少年什麼的,太帥了吧!
江沅「啪」地將球控在雙手間,手腕一轉,把球朝肖南砸了過去。
肖南忙伸手接球,卻還是被砸中胸口,登時悶哼一聲。
江沅揚了揚下巴:「來,我陪你玩。」
他一直是笑著的,可是在場眾人卻能感受到,那個看似溫和的笑容底下有殺氣!
阿冬萬萬沒想到江沅居然會為小霸王出頭,說好的水火不容呢?這是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轉折。
他忍不住說:「江沅師兄,誤會誤會。」
江沅卻沒看他,目光一直投向肖南身上:「怎麼猶豫這麼久?你要是不玩,就認輸唄,別浪費大家時間。」
剛才肖南激顧織的話,被江沅原封不動地丟回去。
吳振激動地一拍大腿:「天哪,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江大飛好帥!完了,是戀愛的感覺。」
顧織目光冰冷地看向他:「年輕人,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我沅神本來就很帥,謝謝!
肖南能看出江沅不好惹,有心想要避開他的鋒芒,說:「你們說換人就換人,那我們……」
「玩得簡單點吧,哪邊先進三個球算贏。」江沅打斷他,「我讓你一個球。」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江沅這是完全不給肖南拒絕的機會,都讓球了,要是肖南還推脫,那不就是慫嗎?
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就算肖南想認慫,他隊伍的人也不肯。
譚一凡很著急:「老大,你不勸勸他?他就三分球厲害,那些人打球那麼狠,他光站線外等人給他傳球投三分怎麼行?而且還讓一個球。」
此刻顧織雙眼裡好似有星星,一副崇拜的樣子。她家江沅,簡直帥到沒邊。
對譚一凡的顧慮,她毫不在意:「看著吧!那個小兔崽子輸定了!」
吳振等人對於要和江沅打配合也很愁,畢竟平時都是對家,只有對站,沒有合作的機會。
更要命的是,據他們對江沅的了解,他就喜歡在線外等三分球,和顧淮的衝鋒陷陣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吳振對廖鵬說:「我想點一首《涼涼》送給自己。」
廖鵬「嘖」了一聲:「都還沒開打你就慫,你對得起老大嗎?」
譚一凡把顧織交給11號照顧,也上場了。
江沅朝他們走過來,只說了一句:「你們拿到球,有機會就傳我。」
吳振翻了一個白眼:你不跑,我們還要繞一圈去線外傳球給你,太為難人了吧。
要涼了!他滿心絕望。
一直和江沅打配合,熟悉他佛系投籃習慣的方健和杜毅也很沒信心。他們倒是想上場幫忙,可是剛才換人就給肖南讓了一個球,再換人不就連打都不用打了?
11號坐在場外也很憂愁:「我說小霸王,情況這麼嚴峻,你居然還有時間玩手機?」
顧織顧不上回答,如同打了雞血般拿著手機,調出照相機,屏息以待。
為什麼她沒有帶相機出門?打籃球的江沅呀,不拍照留念怎麼行?
肖南那邊上場了,和吳振這邊情緒低落的狀況形成了強烈對比,他們整隊人都勝券在握。
剛才肖南問過阿冬,知道江沅打球不跑場,就是喜歡在線外撿三分球,佛系得要命,和他們這些非常有進攻性的一比,簡直是一根手指完虐的存在。
他居然還敢替人出頭。
肖南笑著說:「來,兄弟們教他做人!」
認識江沅的人齊齊嘆了一口氣,太慘不忍睹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平時三分線外常駐球員江沅動了!
對方的人知道了他打球的習慣,壓根兒沒想怎麼防他,而且他們隊伍有個大高個,截三分球分分鐘的事情。
當江沅右手運球,轉身過了兩個人的時候,肖南才發現不對,慌忙去攔他,但已經來不及了。
江沅動作極快,飛快地過了肖南,下壓,躍起,投籃。
「嘭。」完美入籃,1:1打平。
場上眾人集體目瞪口呆,只有顧織忍不住歡呼一聲:「哇!大飛哥加油!」
嗚嗚嗚,今天她雖然摔成傷患,但能看到江沅為她出頭打球,值了!
眾人齊齊回過神來。
方健和杜毅面面相覷。
方健:「不是,這是咱們沅哥?他在玩什麼隱藏實力?」
杜毅收不回震驚的表情:「虧我還以為自己的籃球技術勝他一籌,結果我大哥還是我大哥!」
場上的吳振在江沅入球的那一刻像考拉一樣蹦到了廖鵬身上:「完了完了,我要被折服了,江大飛太帥了!」
廖鵬笑著攆他:「你給我下來!」
譚一凡開始明白為什麼老大心甘情願管江沅叫哥了,有這尊大佛在,他們贏定了。
肖南這邊被江沅出其不意贏了一球,臉上掛不住了。接下來他們幾乎只盯他,可是他一動起來,哪裡是他們看得住的。更何況吳振等人展現了攔人的良好業務能力,給他留出了發揮空間。
他練街舞就練出了極其靈活的身體,又快又滑,像泥鰍一樣抓都抓不住。
「嘭。」兩分鐘不到,江沅入了第二球。
肖南等人的臉都黑了。
江沅撐著膝蓋微微仰頭,額上的發擋住了他的眼睛,他微微咬牙,偷偷按了按自己的膝蓋。
有細微的刺痛感從他膝蓋上傳來。
吳振從他身旁跑過:「怎麼了?」
江沅站了起來:「沒事,速戰速決。」
眼見只剩下一球就定輸贏了,肖南急了,朝隊友打了一個手勢。
在場外看得明明白白的顧織一愣,剛才肖南撞她之前,就是打了這麼個手勢,然後不知怎麼的,她就被逼到一個無法躲避的境地,被肖南生生撞倒在地。
眼見肖南已經往江沅的方向跑去,顧織反應過來,立刻對著江沅喊道:「小心!」
肖南已經有所動作,他和另外一個隊友左右夾擊,封住了江沅的前路和後路。
剛才肖南一個人已經把顧織撞飛,兩個人一起撞過來,江沅只怕骨頭都得斷。
肖南想下狠手,把路封得死死的,江沅根本避無可避。
吳振等人要過去已經來不及了。
當兩個人前後往江沅身上撞的時候,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然而下一刻,江沅原地躍起,一個空翻直接翻離了肖南的包圍點,在空中手腕一動,將手裡的球扣進了近在咫尺的籃圈裡。
球入籃圈的同時,肖南和隊友撞在一起,巨大的慣力讓他們撞出「砰」的一聲,又分開往後摔去,鼻子血流如注,登時爬都爬不起來。
江沅的手還扣著籃圈,整個人離地吊在籃圈上搖晃。
現場靜了一秒後,歡呼聲響徹天際。
「三比一!贏了!」
「江沅,你練的什麼高超技術,你是隱藏的武林高手嗎?我就沒見過有人能這樣打籃球!」
「太燃了!」
「啊!江沅我愛你!」
顧織:他們把我誇他的話都說完了!生氣!
一群人衝上去,將還吊在籃圈上的江沅抱下來,簡直想原地拜師。
江沅卻擺擺手,掙脫下來,朝肖南走去。
他收斂了笑容,眉目俱帶了冷意,看上去有幾分駭人。他在肖南身邊蹲下,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這種人,不配跳街舞。」說完,他在肖南震驚的目光中起身,朝顧織走去。
成王敗寇,輸了的人無話可說。在吳振他們的噓聲下,肖南在隊友的攙扶下灰溜溜地離去。
顧織坐在籃球場邊的長條石椅上,看著江沅朝她走來。
他的身後是一輪橘色的夕陽,浮在地平線上,仿佛是為了給江沅當背景。
他緩緩走近,眉目逐漸清晰。
顧織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黏在了一起,一時間說不上內心是什麼感受。
她粉了他這麼多年,也知道他是一個善惡分明的人,看見了不公平的事情也會嗆聲,遇到比自己弱勢的人也會幫一把。
可是她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為了她在球場上狂奔,幫她狠狠打壞人的臉。
雖然更大的可能是,江沅就是很純粹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她不管,她認定了江沅就是為她出手的。
啊,她太幸福了!
她眼裡的崇拜快要逆流成河了,11號師哥忍不住笑話她:「行了,小霸王,把你膜拜的目光收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愛上江沅了!」說完,他又轉向江沅,「江沅,我再也不跟你做對家了!下次我就要跟你組隊,誰攔著我,我就跟誰急!」
江沅淡淡地說:「下次不會這麼打了。」
他的膝蓋有點麻,那點麻意擴散到他的小腿,他皺著眉頭甩了甩。
11號還不依不饒:「不是,朋友你怎麼回事?這玩意兒還有一次性的?我不管啊,我……」
江沅把11號往他跟前湊的臉推開,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織,像是命令:「去醫務室。」
顧織愣了愣,很乖巧地點了點頭。
11號看看顧織,又看看江沅,像發現什麼重大新聞一樣拍了拍大腿:「我就說今天氣氛怎麼這麼奇怪呢,你們兩個不是水火不容嗎?今天怎麼這麼和諧了?」
他指著顧織:「你為什麼叛變給他送球?」
顧織咳了咳,敷衍道:「好玩。」
11號怒了:「你這麼坑師哥就是為了好玩?還有你啊江沅,不是煩小霸王煩得要死嗎?平時打球你還專門壓著他打,今天善心大發嗎?居然幫人家出頭。」
顧織忍不住看向江沅。
江沅懶洋洋地笑了:「我們學校的人,輪不到外校的來欺負。」
也不知道11號師哥是不是被言情小說荼毒過,當場解碼:「你是說,小霸王只有您老能欺負?」
江沅卻不否認:「他好歹叫我一聲哥。」
顧織聞言,忽然像打了雞血般順著他的話尾吼了一句:「大飛哥!」
江沅:「……」
還曉得打配合,這個戲精!
吳振他們也圍了上來,異口同聲地喊道:「大飛哥!」
顧織:「你們湊什麼熱鬧?」
廖鵬:「好兄弟一輩子,老大,從今天起,你哥就是我哥!」
顧織知道雖然上次姜穎的事情水落石出了,但是慣性使然,他們心裡也不太願意相信自己怪錯了人,因此還是對江沅留有成見。
但今天一場籃球賽打下來,他們已經心服口服了。
顧織對這個結局表示相當滿意。
她一開心就想請吃飯,誰知道剛站起來,小腿就疼得要命,苦著臉又坐了回去。
南大和她一定是八字不合,她這才來多久,就接二連三地受傷。
她正在心裡吐槽,面前忽然出現一隻手掌,掌心紋路乾淨清晰,指節分明。
她再往上看,就看見江沅清雋的臉。
他重複了一遍:「去醫務室。」
顧織覺得自己的確應該去一趟醫務室,可是……
「我站不起來。」
她很怕他覺得自己嬌弱,上次腰傷就被他吐槽過像女孩子。
雖然她真的是女孩子,但是她一點都不想讓他知道。
因此,她這句話說得很輕。
她想,乾脆讓吳振他們去飯堂廚房借一輛運菜的小三輪,把她送到醫務室就好。
她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剛要開口,就見江沅轉了個身,背對著她蹲了下來,沉聲道:「上來,我背你。」
顧織想,她上輩子一定拯救過銀河系,否則江沅為何會對她獻出自己的背呢?
啊,她好想撲上去,可是她不能!
她再怎麼一馬平川,到底是一個女孩子,被江沅一背,她女扮男裝的事難免會穿幫。
見她磨蹭了半天,江沅忍不住回頭:「你哪來這麼多心理活動?還不快上來?」
顧織下意識拒絕:「我不要你背。」
江沅以為顧織是覺得被他背丟面子,故意逗顧織:「那怎麼辦?難不成你要我公主抱?」
顧織:「……」
別說了!她忍不住開始幻想公主抱的場景了!
她咳了咳,義正詞嚴地說:「我太重了,你抱不動。」
江沅被她噎了一下,竟然摸了摸下巴,打量了她一下,點頭贊同:「有道理,我估計抱不動。」
顧織苦巴巴地看著他,覺得自己犧牲巨大,她說:「如果你真的想送我去醫務室,那就……」
十五分鐘後,眾人把顧織扶上了吳振從飯堂借來的電動小三輪。
單車對腳傷了控制不了平衡的她來說,還是會有前胸貼後背的風險,她不能冒這個險。
她唯一的選擇就是這輛小三輪,可以坐著,又可以擱腳,完美。
顧織認為,騎小三輪這麼丟臉的事情,江沅是不會做的,她已經打算讓吳振他們送她去醫務室。
結果江沅二話不說,跨上了小三輪,回頭對她說:「坐穩,走了。」緊接著,小三輪以與它形象不匹配的速度飛了出去。
風微暖,林蔭路上還有細碎的陽光,兩個少年,一個不羈張揚,一個面目精緻,很有偶像劇的感覺。
嗯,如果大家集體忽略那輛藍色小三輪的話。
人生處處有奇遇啊,顧織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有幸坐在江沅的後面。
她膨脹了!
學校認識江沅和顧淮的人不在少數,兩人都是形象上佳的男孩子,放在一起更加引人注目。
「喂,那個是江沅和小霸王?我沒看錯吧?」
「對啊,他們怎麼會在一起,不是說一見面就天雷動地火嗎?」
「難道他們是不打不相識,相愛相殺?」
「哇!真的這麼帶感嗎?這對CP我鎖了!」
顧織繃著一張臉,假裝她什麼都沒聽到。
倒是江沅,聽著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來,還回頭調戲她:「小孩,他們喜歡我們這對CP啊。」
顧織的臉瞬間就紅了。
好在兩個人背對背,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
黃昏下,林蔭道走起來很閒適,秋天的風徐徐緩緩。
江沅放慢了速度:「你疼不疼?不疼我開慢點,這條路緩衝帶太多,免得顛著你。」
顧織在心裡說「嗚嗚嗚,我沅神真是人美心善」,表面卻很高冷地應了一聲:「好。」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江沅好像很有和她聊天的欲望。
路邊的樹上還有知了在叫,讓人有種現世靜好的感覺。顧織微微出神,好像聽見江沅說了一句什麼話。
顧織拉回自己出竅的元神,問:「啊?」
江沅沉默了一下,好脾氣地又問了一次:「剛才那個人是特地來找你的,有私仇嗎?怎麼惹的?」問完,他抿著嘴,似乎在等顧織的答案。
顧織「啊」了一聲,倒沒有隱瞞:「就昨天在社團交流會上,他居然狗膽包天,侮辱我男神,被我啪啪打臉了,結果氣不過,就來找晦氣。」說完,她還感嘆了一句,「現在的小孩真是太衝動了。」
江沅的眼眸像平靜的池水忽然有魚兒游過,動了一下。
他問:「誰是你男神?」
顧織張了張嘴,尬笑著說:「你不認識的。」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是街舞圈的。」
這句話說完,顧織的心忽然劇烈跳動起來。江沅會說什麼,他會說我也是嗎?如果街舞這個話題可以在他們中間提及,那她就承認吧!承認她說的男神就是他!承認她真的很想再看他跳舞!
她在心裡已經暗暗發誓了。
而江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那我是不認識。」
如果此刻有心電圖,就可以清楚地看見顧織的心跳頻率直接從波濤起伏變成了一條直線。
顧織安靜了,沮喪地揪著自己的衣擺,把氣撒到無辜的衣服上去。
江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鬆了一口氣。
社團交流會的時候,其實他在。
那天江沅其實不應該到場,只是編程部的部長新官上任,各種慌張,非要拉著他這個前任部長陪同參與。
他陪著去了,等到部長進入狀態後,他就準備功成身退。
他離開的時候經過一樓,驀然聽到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聲音,生生止住了腳步。
那一天,江沅就站在窗外的視覺死角,看著小霸王如何把肖南噎得說不出話來,看著他如數家珍地報出自己獲得過的街舞獎項,又聽著他對黃柏說「我是江沅的粉絲」。
江沅來檸城念書的理由其實和顧織猜的別無二致,他不想被人認出來,他想來一個沒有街舞的地方。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身邊會有一個對他這麼了解的人。
江沅猜不透,小霸王既然知道他,為什麼還要隱瞞?為什麼一開始不直接和他相認?小霸王故意挑事、找麻煩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嗎?
可是看著他維護自己的樣子,江沅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對自己是沒有惡意的。
江沅很迷惑,非常迷惑。但他現在也不願意讓人知道他的身份,那就乾脆裝作不知道吧。
兩個人各懷心思,走完了一條林蔭道,來到了醫務室門口。
江沅下車,去扶顧織。
顧織彬彬有禮:「謝謝大飛哥。」
她糾結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大飛哥,我們現在這樣挺和諧友好的,是不是算一笑泯恩仇了?」
江沅覺得好笑,故意逗人:「是什麼讓你有這種錯覺?」
果然,顧織一逗就呆住了。她相當誠懇地分析:「不是,這怎麼是錯覺呢?我們好歹是共過患難的人了啊!」
她幫他打臉了白蓮花,他又幫她在籃球場上報仇。她感覺他們之間的交情突飛猛進,說是兩肋插刀的生死之交也不過分。
可江沅居然說是錯覺,顧織此刻只想哭暈在廁所。
江沅被顧織成功逗笑,看著她邊笑邊搖頭。
顧織摸了摸額頭,弄不清楚他這反應是幾個意思。
他是在嘲笑她嗎?她的感情這麼真摯,他怎麼可以嘲笑她?
啊!好氣啊!
她把自己氣得不行,江沅在一邊看著,忽然說:「你怎麼像一個小孩子似的?」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走進醫務室。江沅忽然說:「我有一個問題,放在心裡很久了。」
顧織愣了,這問題怎麼那麼像告白前的試探?
呸呸呸,她摔了一跤起來,怎麼腦子也摔壞了,她現在的身份是顧淮,性別男!
顧織在心裡啪啪打了自己兩個耳光,清醒了,忙提起精神:「你問。」
江沅一臉古怪地開口:「你為什麼一開始要叫我江大飛?」他想了很久,也想不通裡面的真實含義,在得知小霸王其實認識自己之後,就更想不通了。
顧織還在為他不肯和自己泯恩仇的事生氣,一聽他這麼問,沒過腦子就回答:「哼!因為電影裡叫大飛的都不是什麼好人!」
江沅:「……」
果然沒有什麼好含義。
面對江沅陡然變得陰森森的目光,顧織忍不住縮成一團。
她為什麼要在危險邊緣反覆試探?
好在他們已經進了醫務室里,顧織連忙裝模作樣地喊:「啊,有沒有人啊?我傷得好重。」
江沅雙手環胸看她。
嗬,戲精!
醫務室的醫生聞言趕緊跑出來:「喲,這樣子是摔了吧?來來來,我看一下。」
「打球摔的。」顧織邊應聲邊跟著醫生往檢查室走去,沒敢回頭看江沅。
醫務室的醫生很和藹,給她清洗了傷口,又給她上了藥。
顧織覺得自己和南大磁場不合,整天受傷。以防萬一,她又央著醫生給她開多點傷藥,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摔個四仰八叉。
唉,她的日常生活怎麼感覺處處充滿危險?
她拎著藥,愁眉苦臉地走出來,就見江沅坐在醫務室的塑料椅子上,身體前傾,修長的手指扣著下巴,眼眸明明暗暗,眼神專注。
顧織停住了自己挪動的腳步,耳邊不知怎麼就拉出細微的轟鳴聲,仿佛周圍一切像碎片一樣嘩啦啦往下掉,最後她的眼前只剩下江沅。
「哎,你的消炎藥忘記拿了。」醫生從後面追上來,聲音驚動了顧織。
她連忙拍了拍耳朵,把自己從那個幻境中拉出來。
與此同時,她順著江沅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醫務室的電視上正放映著一部很久之前的狗血偶像劇。
女主正捂著耳朵狂吼:「我不聽我不聽!我的心已經被你踩碎了、剁爛了,我再也不會愛了!」
顧織:「……」
不是,你這麼認真就是在看這個?
顧織剛要吐槽,就聽電視劇的女主突然大喊:「大飛啊大飛!你騙得我好慘啊!」
顧織:「?」
正在此時,江沅回過頭來,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個正著。
江沅笑得陰惻惻的:「你說得對,叫大飛的果然不是什麼好人。」
顧織:「……」
好的,她充分展示了什麼叫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結合這部電視劇的劇情,江沅一定覺得她在拐彎抹角罵他渣。
嗚,她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追上來還藥的醫生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是詭異,不過年輕人的世界她是不懂的,估計就是吵架了吧?
醫生把藥塞給了顧織,完了又對江沅說:「小伙子,好好照顧你女朋友啊,傷口暫時不能碰水哦。」
醫生說完,神秘莫測地笑了笑,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模樣,轉身離開了。
顧織立在原地,覺得自己瞬間僵化了。
醫生的眼睛這麼毒的嗎?她身上重重偽裝啊,對方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她心驚膽戰地看向江沅,卻見他嘴角掛著笑,一點都沒有驚訝的樣子。
顧織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你……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江沅瞟了她一眼:「你被人說是女孩子,需要我安慰?」
顧織眨了眨眼睛。咦,他好像沒察覺?
江沅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看了顧織一眼,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不怪別人誤會,你當初第一次來找我,我還以為是女孩子來給我送情書的……」他頓了一下,有些頭疼地搖了搖頭,「沒想到是來找我麻煩的。」
顧織:「……」
他為什麼一臉遺憾?他這是什麼可怕的想法?
江沅站起來,又彎腰歪著頭看她,嚇得她後退了一步。
江沅「嘖」了一聲:「現在你看著還是很像女孩子嘛。」
原來還有這麼一層原因,顧織終於明白為什麼顧淮死咬著江沅不放了。
她這個弟弟,生平一大恨事就是長得太精緻女生氣。誰敢說他像女生,他第一時間就翻臉,而江沅非但覺得他像女生,還以為他是來送情書的。
梁子就這麼結大了。
顧織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自己弟弟長得像女孩子,她才可以在演技奇爛的情況下瞞天過海。
江沅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今天你的脾氣挺好。」
他這麼逗她,按照以往她早跳起來了。
顧織受了驚嚇,又摔了一跤,剛才熱血上頭沒什麼感覺,這會兒放鬆下來,只覺得哪哪都疼,顯得有氣無力。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學校的路燈也已經打開,一簇一簇地在地上投下橘色的光。
江沅看著眼前一口氣把自己松癟了的人:「走吧,去飯堂還車。」
顧織微微抬眼,就見江沅轉身,側著臉看她,又揚了揚下巴。
她盯著他看,心情波瀾起伏。
她看著看著,就聽到自己的肚子「咕」的一聲響,頗有些驚天動地。
好的,美色當前,直接把她看餓了。
江沅倒是沒有取笑顧織,他走過來,拍了拍顧織的頭:「順便吃飯。」
咦,他這是在邀請她共進晚餐嗎?
顧織心裡雀躍的小火苗又燃燒起來了。
她一瘸一拐地出了醫務室,下意識地喊江沅:「大……」
「你敢再亂叫試試看!」江沅的目光冰冷,「叫我的名字,你要是願意,可以跟方健他們一起叫我沅哥。」
江沅本來就比他們大,叫一聲哥其實也合情合理。
雖然江沅沒有明確他們之間的恩怨已經了結,但顧織知道,他其實已經原諒自己了。
要不然他也不會送自己來醫務室,還邀請她一起晚餐。
大概是走近他的身邊後,她發現從前神壇上的那個人其實和藹可親,很好說話,導致她現在狗膽包天。
她試探著問:「我能不能叫你沅神啊?」
從前粉絲都會這麼喊江沅,顧織實在是太懷念這個稱呼了。
江沅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向她投來目光。因為背著光,所以看不出他眼裡流淌的是什麼樣的情緒。
他的聲音卻是波瀾不驚:「為什麼要這麼叫?」
顧織連忙解釋:「因為你打籃球那麼厲害,你在我心裡已經封神了!」
江沅沉默了一瞬,淡淡地笑了:「隨你。」
顧織抿著嘴,心裡頭有無數情緒呼嘯而過。她等了好久啊,等那個身上鍍滿光的少年回來。
她張了張嘴,鄭重地喊出了那兩個爛熟於心的字,那曾經代表了奇蹟與熱血的兩個字—「沅神!」
夜風徐徐,細小的火苗在少年的眼裡慢慢燃起來,一點一點,一簇一簇,直至蔓延成映天的烈火。
那是他心底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