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甜進心裡去
留在KUAN的人開始慢慢發現,副社長請回來的大神也許真的不是浪得虛名。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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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練到吐都解決不了的難題,比如,吳振的手轉怎麼練都練不好,經過江沅稍一點撥,再加以練習,立刻就有模有樣了。
哪裡該用力,哪裡該做支撐點,明明白白的,師父帶進門,進步也快了。
林風等人在第二次訓練的時候回來了,他們沒有和顧織說一句話,面對江沅的指導只是嗤笑。幾個人分裂成一個小團體,自顧自地圈地練習。
顧織不知道林澤對他們說了什麼,人是被他拉回來了,可人心散了。
顧織也知道自己那天一時火大,說話也不留情面。
訓練的時候,她偷偷下單訂了十幾杯奶茶,外賣送到的時候,她特地先拿了林風平日愛喝的烤奶,走過去給那個練舞練得一頭汗水的男孩子。
「喏!」
林風抬眼看見是顧織,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又被他用力壓下去,生硬地說:「幹嗎?你來我這兒湊什麼熱鬧?我又不是大神。」
顧織性子軟,換作顧淮是絕不可能道歉的。她想了想,在他身邊蹲下:「林風,對不起啊,那天我太衝動了,說話重了一點。」
熱血上頭的男孩子吵起來容易,安撫起來也簡單。林風「哼唧」了一聲,接過烤奶喝了一口,滿口的甜味,簡直快甜進心裡去了。
他滿意地抿了抿嘴,又挑釁地朝江沅那兒看了一眼。
沒想到江沅的目光一直緊鎖在他們這邊,他這個挑釁的眼神被江沅接了個正著。江沅挑起嘴角嗤笑一聲,仿佛一個大人看見小孩在幼稚地鬧情緒。
氣勢上高下立現,林風心虛,被烤奶嗆著,咳得臉紅。
顧織背著江沅,也不知道兩個人已經用眼神交鋒了一個回合。
她見林風咳嗽,連忙使出拍背神功,邊拍邊念叨。
「我不就給你買了一杯烤奶嘛,至於激動成這樣嗎?現在的小男孩感情好脆弱呀。」
顧織幫忙拍背江沅是見識過的,力道之大能把人的肺都拍出來。
果然林風很是受不了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我沒事了。」
顧織想起自己的話只說了一半:「林風,我希望你以後能和江沅好好相處。」
林風不情願地皺皺眉毛。
顧織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他也是你的師哥,你應該有最基本的尊重。我知道你們不相信他,因為他固執得要命,死活不肯露一手。」
顧織有些憂愁,可是又滿懷信心:「你可以不信他,但是你信我嗎?」
林風說:「我不信你信誰?我當然信你了!」
這社裡誰對他好,他還不知道嗎?
顧織很滿意:「那你信我,我看過江沅跳舞,他真的很厲害。」
她的眼裡亮著光,那是一種談起很仰慕的人才會有的光。
「我再也沒有看見過跳舞跳得比他更好的人了。」
林風被顧織眼裡的光芒閃了眼。她這一聲嘆息太過柔軟,讓她整個人柔和起來,林風的心忽然狂跳。
「我會跳得比他好的,你等著看!」
顧織眉眼彎彎,看著林風:「行啊,你要努力啊,你現在是我們KUAN最有潛力拿獎的新人了。」
顧織也不知道林風怎麼被誇兩句就上頭了,一口氣喝光了烤奶,哼哧哼哧地又跑去練習了。
顧織自覺完美地體現了領導能力,心滿意足地準備犒賞自己一杯奶茶,剛轉身,就見江沅靠在牆上,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江沅忽然開口:「不可能的。」
顧織:「啊?」
江沅一臉嚴肅,卻又閃爍著許久不見的傲氣和自信:「他不可能跳得比我好。」
顧織:「……」
他居然都聽見了?
她怎麼在空氣中聞到了檸檬的酸氣?
顧織故意激他:「怎麼不可能?你再不好好練習,就快被後輩追上了。」
江沅盯著顧織,似笑非笑地問:「你怎麼知道我以前跳街舞跳得很好?」
顧織僵住了。
完蛋,剛才她完全沒想到隔牆有耳,居然暴露了。
江沅不依不饒:「我再也沒有看見過跳舞跳得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果然聽到了,還是一字不漏那種。
顧織秉承著打死不認的原則,厚著臉皮說:「這是我們社長說的,我只是複述而已。」
江沅笑:「哦?」
他滿臉寫著「信你才有鬼」。
顧織覺得自己最近暴露得太多了,她立刻轉移話題:「吳振剛才的地板動作很不標準啊,你去幫他看看。」
在一旁休息偷懶喝奶茶的吳振無端端被提到,一臉茫然:「不是,老大,你自己都沒管好……」
顧織一記眼刀殺了過來,吳振識相地閉嘴了。
江沅卻接過吳振的話:「對呀,你自己都沒管好……」
顧織抿著嘴看他。
她當然知道他指什麼,她說要學跳街舞,其實就是個藉口,為了能光明正大地把他留在KUAN。
可問題是,她的肢體協調能力太差了,更別說爆發力、平衡力和腰力,該有的她一個沒有,跳起舞來就跟提線木偶一樣,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江沅卻很注重力量的訓練,第一天就摁著他們全體人員練腰部力量和開肩,簡單的幾個動作,一片鬼哭狼嚎。
跳Breaking的最慘,練習倒立練得差點腦充血,好在大部分人是體力充沛的大男生,越練眼睛越亮,很快就適應了。
女生跳的大多是Jazz,林澤怕江沅一個人教不過來,找了留校的周蔚師姐來幫忙指導。
相比江沅,周蔚師姐無疑是天使,顧織好幾次想投奔她,都被趕了回去。
「這是女生的陣地,回去跟你沅神練去。」
顧織跟著江沅的視頻練了幾個訓練平衡力的基本動作後,就想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了。
她果然不是跳舞的料,求放過。
於是,她藉口自己上次受傷的腳舊傷復發,這兩天又纏著繃帶進進出出,一副我是傷殘人士,大家請禮讓的模樣。
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她就是想逃避練習。
江沅一提起這個,顧織就心虛得不行,皺巴著臉說:「醫生說我要靜養,不能亂動。」
江沅挑眉:「嗯?從城北回來的那天晚上,你走了一路,我看你腿腳利索,挺健康挺有活力的。」
顧織眼珠子一轉:「那肯定是那天晚上走太久走壞了。」
江沅抿了抿嘴,想起顧織能贏了英語比賽,嘴皮子肯定利索,他懶得跟她爭,笑著指了指她:「我可是因為你說要學跳舞才留下來的,你不練,我可走了。」
顧織一愣,反應過來氣得咬牙。
她現在最怕什麼,是梁靜茹唱的那句歌詞—「最怕你忽然說要放棄」。
「不許走!」她氣呼呼地撓了撓額頭,「練就練,不過……」
她試圖跟江沅討價還價:「我能不能回家單獨練?」
江沅問:「為什麼?」
事到如今,顧織也不打算隱瞞了:「我肢體不協調,跳舞很辣眼睛的。」
她放軟語氣:「為了大家的視力著想,我還是別獻醜了。」
江沅雙手環胸上下打量她:「你跟我打架的時候,我可沒看出你肢體不協調。」
跟你打架的人是顧淮啊,又不是她顧織。
顧織有些慌:「那不一樣,反正跳舞使我肢體失調。」
江沅忍俊不禁:「行,那我特許你單獨練習。」
顧織大喜過望,正要謝主隆恩,就聽江沅接著說:「我給你開小灶。」
顧織僵住了:「什麼意思?開什么小灶?」
江沅看了看手錶,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開小灶的意思就是說,我會盯著你單獨練習。」
不可以,不要,這不是她要的劇情發展啊!
江沅卻不等她想出反駁的話,就對她揮了揮手:「今晚七點,不見不散。」說完,江沅跟吳振他們打了聲招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顧織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要完了。
為什麼她要做出這種犧牲?在沅神面前表演同手同腳什麼的,也太丟面子了吧!
顧織對季小蘿訴說了她的悲慘遭遇。
季小蘿在電話那頭毫無壓力:「你愁這個幹什麼?你現在是顧淮啊,丟的又不是你顧織的臉,是顧淮的,你儘管去。」
顧織醍醐灌頂。
季小蘿說得太有道理了。
於是顧織再次上線,她留在學校吃了晚飯,愉快地赴約了。
訓練室的燈亮著,可江沅卻站在門外。
顧織皺著眉過來看了一眼,是體操隊的人。
學校統共就三間訓練室,搶著用的人特別多,顧織遞了好幾次申請才為他們這個寂寂無名的街舞社團申請了一周三次的使用權限,忘記了現在訓練室是別人在用。
顧織站在窗邊往裡看,有些沮喪:「他們體操隊一周有七次權限呢,要是我們這次輸了比賽,估計連用訓練室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說完對上江沅似笑非笑的目光,忽然心念一轉,既然訓練室被占用了,她就有正當理由可以不訓練了。
啊,天助她也。
她眼裡的笑意還沒來得及蔓延到嘴角,就被江沅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別想了,舞照練,場地有的是。」
顧織蔫了:「哪裡來的場地啊?」
江沅晃了晃下巴:「跟我來。」
江沅一路把她帶到了學校教師宿舍區。
學校里老師待遇很好,在校內有公寓可供家屬居住。
於是很多老師把家人接過來一起住,有小孩、帶小孩的大爺大媽。
據顧織了解,有大爺大媽的地方,就有廣場舞。
果不其然,離得老遠她就聽見了洗腦神曲。
教師宿舍區的綠化很好,還有一個小廣場,江沅在小廣場的路燈下站定,轉身對顧織說:「就在這兒練。」
顧織蒙了:「這兒?我們跳的是廣場舞還是街舞啊?」
江沅看著她,目光灼灼:「街舞為什麼叫街舞?它的起源地就是街頭,所以最佳的訓練場地不是室內……」
江沅說完,解下背包,拿出電腦,點開視頻。
「你還記得動作嗎?」
「記得。」顧織苦巴巴地看著他,在心裡默念一百次「我現在是顧淮」。接著她在江沅的目光下豁了出去,跳了幾個視頻里的分解動作。
她慌裡慌張,肢體協調能力本來就差,一急起來直接左腳絆右腳,對著江沅撲了過去。
江沅穩穩扶住顧織的手,眼裡有壓抑的笑意:「果然是有點……」
顧織百分百確定,他還沒說出口的一定是拿三個字—「不好看」。
她有些抓狂:「你笑我!我練不好的,你還不如把精力放在吳振和林風身上,他們還有贏的概率。」
江沅不笑了,他扶著顧織站好,低頭看她:「如果要贏,就自己去爭取,那樣比什麼都可靠。」
他的聲音很近,卻帶著沉穩的力度。
顧織被震住了。
這才是真正的江沅,擁有強大的自信。他就是靠自己的努力,越走越高,越跳越好。
雖然現在他總是刻意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可是顧織覺得,他的面具已經慢慢裂開,顯露出他真實的樣子。
顧織看向他:「對!如果連我都有勇氣上台,那你就更沒有理由拒絕跳舞了,是不是?」
江沅盯著顧織,沒有回答。
半晌後,他才開口:「話那麼多嗎?跳舞!」
他轉身,頓了一下,調出了另外一個視頻。
這不是他給社員們看的那種教學視頻,視頻里是一個看起來很陽光的男孩子,在緩慢地做著動作,一絲不苟。
江沅的目光膠著在屏幕上,再開口時,聲音不知為什麼有些飄。
「你就照著這個視頻練,他的練習方式很適合你。」
顧織盯著他的臉,女性的直覺告訴她,視頻里這個人和他有莫大的關係,而且,很可能和他不再跳街舞也有很大的關係。
顧織試探著開口:「他是……」
江沅的目光轉過來,帶著複雜的情緒。
「他叫鹿城,是我最好的朋友。」
顧織單方面認識江沅許多年了,可是她從來不知道他有一個跳街舞的好朋友,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她連鹿城是誰都沒聽過,她一直以為,江沅的好朋友都是Shadow里的隊員。
原來不是嗎?她的好奇心膨脹起來,恨不得挖地三尺把答案挖出來。
然而她剛張了張嘴,就被江沅堵了回來。
「還不開始練?你還想比賽嗎?」
顧織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她這樣的人估計上台不到三十秒就要被刷下來。
可是練還是得練。
她認命地對著視頻動起來。
好在廣場上到處是運動的人,也沒人在意她凌亂的舞步。如果非要說有什麼讓人窒息的地方,就是有兩個大爺聊天經過時,互相爭論她跳的到底是《甩蔥歌》還是《海草舞》。
除此之外,一切很和諧。
江沅盡心盡力地指導她。
「這裡要停頓,手舉得太高,這個動作就不漂亮,也不夠利落。」
顧織練了一個小時,那點可憐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江沅怎麼說她都做不好。
江沅乾脆走到顧織身後,扶住她的兩隻手臂幫她固定動作。
他離得很近,胸膛快要貼上她的後背。
秋意涼,但江沅握在顧織手臂上的手掌卻是滾燙的。
他的呼吸就在耳邊:「就這樣,明白了嗎?」
顧織在心裡數綿羊:一隻綿羊,兩隻綿羊……這種教學動作是很正常的,很正常的,心臟,你冷靜點,你跳這麼快是要起飛嗎?
然而身後的人偏要加油點火。
江沅湊近顧織的耳朵,像狗狗一樣嗅了一下,忽然笑了:「作為一個男生,你怎麼比女生還好聞?」
顧織只覺得地火直穿地心,捅穿地面,直衝她的天靈蓋。
她的腦子都要被燒焦了,更別提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向「紅種人」發展。
江沅放開了顧織,繞到她面前,直笑:「我發現你很容易臉紅。」
顧織的腦子被燒煳了,她顫抖著問:「你怎麼知道我比女生好聞?你聞過啊?」
江沅沒料到顧織的問題這麼刁鑽,愣了愣,居然也老老實實地回答:「女孩子不都喜歡擦香水嗎?走在身邊,不去聞也能聞得到。」他又看向她,「可是我更喜歡你這種乾乾淨淨的味道。」
顧織憋紅了臉:好了,你不要再說了!怎麼感覺好羞恥?
氣氛一時很怪異,最終還是江沅打破了沉默。
「喀喀,練舞,你看那邊的老太太都比你勤快。」
最後顧織被江沅摁著頭,生生練到了晚上十一點半。江沅說完「今天就先到這兒」的時候,她只想直接癱在地上。
太難了!練舞太難了!她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江沅看著累得不想動彈的顧織,有些好笑:「這樣就受不了了?接下來的練習不會比今晚輕鬆的。」
這是什麼驚天大雷?
顧織驚呆了,手指著他,抖啊抖啊抖:「你……你……魔鬼!」
江沅一把攥住顧織的手指,認真地說:「跳舞就是這樣的。」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顧織愣了一下。
對啊,跳舞就是這樣的,他自己以前一定也是這樣練下來的,對自己甚至會比對她更嚴格。
顧織那點怨氣立刻就散了,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嬌氣。
江沅見她沮喪,忍不住放軟語氣:「很累?」
顧織老實地點點頭,又想起這樣太嬌氣了,又搖搖頭。
江沅被顧織逗笑了:「快回去休息吧。」
顧織哀號:「公交車站好遠,地鐵站更遠,我還是打車吧,嗚嗚嗚,校門也好遠。」說完,她偷偷瞄江沅,等著他開口。
她實在是很累不想走路了,忍不住起了讓江沅大發善心送她回家的小心思。
江沅沉吟一會兒,開了口:「你家離學校不算近,你每天這麼跑來跑去也挺累的。」
顧織瘋狂點頭,可不是嗎。
江沅繼續說:「而且你現在要練舞,需要節省時間休息,要不……」
顧織繼續瘋狂點頭:「好好好!」就等著你這句話呢,快送我回家吧!
江沅看著顧織:「那走吧。」
顧織打起精神,跟著江沅走。
江沅沒往校門口的方向走,他走的是回宿舍的路。
顧織估摸他是想回宿舍拿車,也沒說話,一心一意地節省力氣,像小尾巴一樣跟在江沅後面。
直到他進了宿舍,開始爬樓梯,她才覺得不對。
她忙叫住江沅:「沅神,你去哪裡?宿舍停車場在那邊啊。」她指了指一層的停車場。
江沅有些疑惑:「去停車場幹嗎?」
顧織急了:「你不是要拿車送我回家嗎?」
江沅表情很古怪:「我有說過要送你回家?」
顧織蒙了。
江沅說:「好好的宿舍你不住,非要每天跑來跑去,不累嗎?你家也不是特別近,乾脆住學校,方便。」
顧織繃著一張臉。
嗚嗚嗚,她倒是想方便,可她又不是顧淮,這是男生宿舍啊!
江沅見顧織欲言又止,問:「你不想在宿舍住?你和你宿舍的人不像是關係不好的樣子。」
顧織委屈地說:「宿舍又髒又亂,我有潔癖。而且他們打遊戲,有時候能打通宵,我怕吵,睡不著。」
她自覺這個理由夠恰當了,可以混過去了。而且顧淮本人的確很彆扭,不喜歡和別人同住,要不然也不會學校家裡兩邊跑。
顧織倒是願意住宿舍,但男生宿舍……對不起,她不行!
她說完就垂頭喪氣地擺了擺手:「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她認命了,自己挪回家吧。
江沅把轉身轉了一半的人揪住,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個樣子回去,半路就癱了。」
他把顧織拉過來:「勞駕少爺你走幾步樓梯。」
顧織內心道:他果然還是在笑她嬌氣。
她被江沅半架著身體,忍不住掙扎。
難不成他還真的想把她丟宿舍里去?她是拒絕的啊!然而到了二樓,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拉著她往上走。
等等,她記得顧淮的宿舍就在二樓啊,三樓那是江沅的宿舍!
他要幹嗎?
果然,江沅拉著她停在了301的宿舍前,用鑰匙開了門。
他一扭頭,就見顧織一副晴天霹靂的樣子石化在門口。
她結結巴巴地道:「不……不……不行的。」
江沅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您進來吧!」
顧織被拖進了宿舍。
出乎意料地,宿舍里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而且江沅的宿舍和吳振他們的宿舍簡直是兩個世界,乾淨簡潔,東西少,沒有臭襪子和吃完來不及丟的泡麵桶和外賣餐盒。
顧織甚至聞到了木調的清香。
顧織驚了,這在男生宿舍里也太鶴立雞群了。
江沅把背包放在自己的書桌上,回頭對顧織說:「方健和杜毅去C市參加交流營了,昨天剛走,要去大半個月才回來,不會吵。吳振他們就在樓下,也近。」
他轉身打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套被子枕頭,爬上其中一張空著的床,開始鋪床。
「他們走後,我打掃了一下,我們宿舍是四人間,但一直只有三個人住,這張床一直是空著的,你就睡這裡吧。」
他動作利落,一下子鋪完床,爬下來看著已經面無表情的顧織,又左右看看房間:「怎麼了?有哪裡不滿意嗎?那套被子是我替換的,剛洗的。」
顧織搖搖頭。
原來宿舍是他打掃的。這到底是一個什麼大神啊?跳舞厲害、學習厲害就算了,做家務都這麼得心應手,叫她如何不喜歡。
顧織沉浸在對大神的崇拜中,忘記了拒絕江沅留她住下來這件事。
直到江沅扒拉出一套衣服丟給她:「洗澡去,洗完早點休息,你的體力不行,明天早起跑步。」
顧織抱著衣服,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離自己遠去。
「不是……我不……」
江沅回過頭看顧織:「嗯?你還有問題?」
顧織努力把腦子拉回腦殼,鼓起勇氣:「這裡很好,可是我,我覺得……我還是回家吧!季小蘿還等著我呢!」
江沅被顧織氣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留你?」
顧織搖頭。
江沅一字一句道:「方便我對你實施魔鬼訓練。你想跳舞,想上台,就要付出,時間不多,不要浪費在無所謂的事情上。」
「至於你女朋友……」江沅掏出手機,打開界面給顧織看,上面是微信聊天記錄。
江沅很紳士很禮貌地詢問了季小蘿,這段時間能不能把她男朋友留在男生宿舍住。
而季小蘿的回答是……
季小蘿:師哥,你這說的什麼話,當然可以,一百個可以!你就直接帶走吧!
季小蘿:我們家淮淮膽小怕黑,晚上睡覺你離他近點哦,拜託你了呢。
顧織只覺得交友不慎,能拖出去斬了嗎?
江沅看著目瞪口呆的顧織,從她手上抽回自己的手機:「還有問題嗎?」
顧織認命地搖頭,問題很多,可是她不敢說。
她被江沅趕去浴室了。
「快洗澡。」他顧慮她剛才說的潔癖,還多解釋了一句,「衣服都是我的,新買的,洗過了,沒穿過。」
江沅很細心,內外的衣服都準備好了。
顧織騎虎難下,乾脆咬咬牙,留下就留下,她怕誰!
花木蘭和祝英台都在男人堆里過來了,憑什麼她們行,她不行?
洗完澡,發現自己沒有新內衣穿的顧織哭了。
小說都是騙人的,花木蘭和祝英台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咬咬牙,嫌棄地穿回今天的內衣,準備明天讓季小蘿給她打包點衣服過來。
她抱著髒衣服走出來,就見江沅裸著上身靠在牆邊,手上拿著衣服,無奈地看著她:「你可真夠磨蹭的。」說完,他直接越過她走進了浴室。
顧織捂住自己差點噴血的鼻子,又後知後覺地捂住了眼睛。
她剛剛看到了什麼,沅神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她不能想,想就是犯罪,溜了溜了。
南大宿舍條件很好,雖然住四個人,但是宿舍很寬敞,床和床之間留有距離,還有床簾,私密性很強。
顧織總算放心了些。
她收拾好東西,又在微信里痛罵了季小蘿一頓,最後才放鬆下來。
她坐的位置旁邊有面鏡子,一扭頭,下意識地看了自己一眼,這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
今天她出汗多,加上剛才洗澡的時候用了洗面奶,直接把妝卸掉了。
淚痣出來了,特意畫粗的鬢角和眉毛也沒了,她現在活脫脫就是一個女孩的模樣。
就在此時,浴室那邊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顧織長這麼大,就沒試過身手如此靈敏,她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爬上了床,扯過被子蓋住腦袋。
當她扯被子的時候,江沅正好從浴室里出來。
顧織在心裡祈禱:他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然而腳步聲越來越近,顧織感覺到他走到了床下!
顧織感覺到他在爬床!
顧織感覺到他在扯她的被子!
顧織驚了,隔著被子喊:「你幹嗎?我困了!我要睡覺!你不要吵我!」
江沅無奈極了:「這是我的床,給你整理好的床在對面啊,少爺!」
顧織蒙了,剛才急著躲起來,哪裡想那麼多。但現在她出不去了,剛才也就是洗澡出來的一瞬間,江沅來不及細看,這會兒要是看見了,鐵定要暴露的。
她厚著臉皮:「你的床舒服,我就要睡這裡!」
江沅無奈道:「你不是有潔癖嗎?這床我睡過。」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顧織忽然覺得鋪天蓋地都是他的味道,像他用慣的洗髮水沐浴露混雜出來的味道,帶有檸檬的香氣。
她的身體發燙,可嘴上仍舊強硬:「我不管,我就是要睡在這裡,我覺得我和你的床有緣分!」
這個理由簡直讓人無法反駁。
江沅無語了一會兒,不再堅持,由著她去了。
顧織躲在被子裡,把自己焐出了一身汗。她聽著江沅窸窸窣窣地在宿舍里走動,過了沒多久,他就上了床,熄了燈。
顧織這才偷偷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發現江沅走的時候還細心地幫她拉上了床簾。
她偷著縫隙往外看,可以看到對面的床上也拉著床簾,但亮著橘色光。
床簾有些透光,她躺在床上,看見江沅的影子映在床簾上。
江沅靠在床頭,膝蓋上擱著一本書,有髮絲垂下,偶爾有翻動書頁的聲音,很輕。
顧織心裡所有的顧慮忽然之間煙消雲散,只覺得真好啊,離他這樣近,她有一天也能存在他的生活里了。
對面床的燈光和男人都顯得太溫柔,顧織趴在柔軟的枕頭上,心裡填得滿滿的。
顧織不知道看了多久,困意襲來之前,她還掙扎了一下,才輕聲地說了一句「晚安」。
對面床的人似有所感,回過頭看向顧織,溫和地笑了。
他和她不一樣,他其實怕靜。
回憶是很可怕的事情,會在安靜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來襲,而他不想回憶。
方健和杜毅昨天離開,宿舍里靜得落針可聞,他一整夜無法入睡,看完了一本書,又起來打掃衛生,把凌亂的宿舍收拾得整整齊齊。
最後那些時間,他依舊毫無睡意,從柜子上拿了一罐啤酒,坐在小陽台上,睜眼等天光。
有三年了吧,他的失眠症有時候嚴重到需要依靠安眠藥入睡。入學之後好了很多,他聽著舍友吵吵鬧鬧打遊戲,做設計,反而能夠睡著。
他把小霸王帶來宿舍,除了方便休息練舞,也不是沒有私心的。
有人在,他會安心一些,不至於胡思亂想,不至於被回憶折磨,被失眠折磨。
「呼……」他在黑暗中輕輕呼出一口氣,慢慢感覺到睡意襲來,「小孩,晚安。」
顧織隔天醒來的時候,剛好早上六點,迷迷糊糊地聽見浴室里有水聲。
她趕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腦子飛快地轉動,一下記起了昨晚的事情。
接下來,顧織化了她這輩子最快的一次妝,手起筆落,飛快地畫好眉毛和鬢角,還抓緊時間用遮瑕筆遮掉了自己的淚痣。
她手忙腳亂,在江沅出現之前,又把化妝品一股腦塞回背包里。
也是多虧她最近天天化妝,手法才能這麼嫻熟,又因為需要隨時補妝,所以整套化妝品都帶在身上。
她剛鬆了一口氣,就聽江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起了?」
秋天,早晨六點,天還有些灰,可是江沅站在那裡,顧織卻莫名覺得有些耀眼。
如果季小蘿在,一定會戳著她的太陽穴罵她沒救了。
江沅從抽屜里翻出新的牙刷,又拿了一個一次性杯子遞給顧織:「沒別的杯子了,你先用這個。」
顧織接過杯子和牙刷,又聽江沅說:「你動作利索點,該跑步了。」
江沅身上那一道小小的光圈就這麼「撲哧」熄滅了。
顧織:「……」
她不就喜歡了一個街舞圈大神嗎?有誰來告訴她,這年頭當一個小粉絲怎麼就這麼難?
她太難了!
然而一心想把顧織培養成街舞新星的江沅變身魔鬼教練,對弱小無助的顧織下手毫不留情。
五分鐘後,她被江沅押著來到了樓下。
江沅把手上的運動手錶摘下來遞給顧織:「戴上,別想偷懶,我的手機能看見。今天第一天,你就先跑兩圈,我在校門口等你。」
顧織哭唧唧地看著布置完任務的江沅「咻」地一下沖了出去,留她在原地淚流滿面。
體育是她這一生無法訴說的痛,她就是一個體育白痴。初中和高中的時候,跑八百米能要了她的命,體育課她都是請病假,能躲則躲。好在她成績好,長得又乖,體育老師都是外表硬朗內心充滿愛的柔情漢子,從來不會為難她,還囑咐她多喝熱水。
就這樣,顧織一路躲到了出國留學,以為保住了狗命,誰知道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江沅在這兒等著她呢!
她認命地戴上運動手錶,開始烏龜慢跑,途中江沅數不清多少次像風一樣從她身邊經過,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跑兩圈,江沅跑十圈。
江沅在校門口都做完一套拉伸動作了,摸出手機一看,地圖上那個小紅點半天都不動一下。
江沅搖搖頭,從原路跑回去。
顧織在校道上扶著樹挪動。
江沅又好氣又好笑:「故意的?」
顧織真不是故意的,她是真弱啊!
可顧淮不是啊,顧淮身強體壯,能一個打兩個,她不能認!
她裝模作樣地晃了晃腿:「我的腳還沒好全,跑著痛。」
江沅看了顧織半天,暗嘆一口氣:「走吧,去吃早餐。」
聽到有吃的,顧織精神也上來了,腰不酸,腿不疼了。
校外的美食街早早就有人來開攤,醬餅、豆漿、油條應有盡有。顧織的早餐向來是在家裡解決,從沒來過美食街吃早飯,看著這滿街的美食,她的眼睛發光發亮。
她指著一家廣東腸粉店:「我要吃那個。」
「老闆,要兩份牛肉腸粉、一份雞蛋腸粉,大份的。」顧織跑過去點完菜,喜滋滋地找了一張桌子坐下,又對江沅招招手。
兩個人吃完腸粉,江沅剛買了單,一扭頭就見顧織站在了油條攤前。
「老闆,來碗豆漿,油條也來一根。」
江沅:「?」
小霸王這麼能吃的嗎?
買完油條,江沅眼睜睜看著顧織又逛到了隔壁煎餅攤上去了。
面對江沅的目光,顧織理不直氣卻壯:「今天早上我跑步了,那麼遠,我得補補身子。」
江沅快氣笑了,也不阻撓她,跟在她後面,看著她這樣那樣買一點吃一點,一副要把整條街吃進去的派頭。
走到街尾的時候,遇到冰糖葫蘆店開店,她又點了一串冰糖草莓。
早晨的秋風涼爽,陽光也被樹葉剪切得斑駁,頭髮柔軟的少年拿著一串紅色的冰糖草莓,無比快樂地咬了一口,沾了一嘴透明的紅色糖渣子。
江沅站在五步外看著顧織,莫名覺得這一串冰糖草莓一定很甜。
他離得那麼遠,仿佛都嘗到了甜意。
他盯著顧織,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往回走的時候,顧織吃飽喝足了,心情格外美妙,連被押著跑步的怨氣也消散無蹤。
江沅若有所思地感嘆道:「你的快樂真簡單。」
顧織擺擺手:「這世上沒有吃一頓不能解決的事情,如果吃一頓解決不了,那就吃兩頓。」
江沅揶揄顧織:「你可不止吃了兩頓,牛肉腸粉、蔥油餅、豆漿、油條、流沙包……還吃了冰粉和冰糖草莓。」
顧織在江沅看不見的地方噘了噘嘴:「這不算多,你沒聽說過女人有兩個胃嗎?」
走在前面的江沅頓住了腳步,回頭看顧織,目光有些複雜:「你想表達什麼?」
果然吃多了智商就下降,她剛剛說了什麼,她到底要暴露自己多少回?
好在顧織素來有急智,她立刻圓回來:「我想表達,連女人都有兩個胃了,我們男子漢大丈夫,吃得比女人還少算什麼樣子?」
江沅愣了愣,搖搖頭:「你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理論?」
他不認同,但終究沒有深究,顧織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她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和江沅待在一起,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要是一個不慎暴露了,她這些日子的努力就白費了。
最好的招就是找季小蘿當藉口,女朋友最大,江沅一定不會阻止她搬回去住。
她一路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個完美無瑕的理由,剛要開口,就聽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顧淮!小淮淮!」
季小蘿?
季小蘿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著她的二十四寸行李箱。
顧織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拖著行李箱走近,不可思議地問:「你準備回加州了?」
季小蘿翻了一個白眼,扯過顧織,低聲說:「你放心吧,在看見你修成正果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修成正果?什么正果?
顧織覺得莫名其妙:「那你這是幹嗎?」
季小蘿意味深長地笑了:「你這段時間不是要在宿舍住嗎?我給你送衣服和日用品過來呀,這樣你也不用特地回家拿了。」
顧織:「……」
江沅走上前,看了一眼行李箱:「不好意思,這段時間得霸占你的男朋友了。」
季小蘿非常通情達理:「不要緊,這個人就給你了,反正我們往後餘生有的是時間。」
顧織:「……」
「啊,我一會兒還約了人,這會兒該走了。」季小蘿假惺惺地看了一眼表,又對江沅說,「我們家『小淮』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哦。」
季小蘿又轉身對顧織說:「這段時間你就好好跟著江沅師哥跳舞吧,不用回家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也不用想我了。」
說完,她抱著顧織的脖子,在顧織的臉上印了一個紅彤彤的唇印,握拳道:「加油哦!」
江沅看了一眼顧織臉上的唇印,不自在地咳了咳,接過行李箱說:「我先把行李拿上去。」
季小蘿精得跟狐狸一樣,哪裡會給顧織機會興師問罪,見狀立刻說:「小淮淮,你快幫師哥一起抬,行李可重了。我就先走了!你加油,加油,加油哦!」
季小蘿衝著她握拳揮舞后,在她殺意濃重的目光中腳底抹油,迎風擺柳地走了。
顧織盯著季小蘿搖曳生姿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好!好一個最佳損友!把她的退路都堵死了,這下她得留下了!
誤交損友毀一生,這話誠不欺我啊!
在百般無奈下,顧織和江沅開始了「同居生活」。
季小蘿雖然損,但是在某些地方還是很靠譜的,她送來的行李箱裡應有盡有,還貼心地用了深色收納袋收納所有的女性用品,連某舒寶都給顧織塞了幾包。
行李箱是有密碼鎖的,學習配置的儲藏櫃也是可以上鎖的,而且江沅絕不是會隨意亂翻別人東西的人,顧織很放心。
有了這些東西,顧織總算不那麼慌張了。
江沅很尊重個人隱私,只要顧織拉上床簾,他就絕對不會來打擾。顧織從偷偷摸摸地躲在床簾後補妝,到後來變成大大方方地補妝。
兩人一起在宿舍的時候,江沅也只是安安靜靜地在那裡寫程序或者看書。
當顧織有課而他沒課的時候,他就會打掃衛生,有一次還試圖給顧織洗衣服。
好在顧織那天回來得早,連忙搶過衣服,義正詞嚴地拒絕了他:「這件事情你都幫我做了,季小蘿做什麼?」
江沅不好搶人家女朋友的活,當即撒手。
季小蘿每天都會將顧織收換下的衣物拿回去洗,順便打聽兩個人同居的進展。
但顧織這姑娘記仇得很,拿完衣服,話都不跟季小蘿多說一句,轉身就走。
季小蘿只好瘋狂給她發簡訊。
季小蘿:吱吱,你別怪姐妹狠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季小蘿:這種機會不是天天有的,孤男寡女,夜深人靜,你就可以乘虛而入!
顧織:你是想閉嘴,還是想到我黑名單里逛逛?
季小蘿:吱吱,你想到哪裡去了?嘖嘖嘖!
季小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江沅為什麼不跳舞嗎?夜深人靜的時候,人的心扉最容易打開了,你可以趁機和他談心啊!
顧織:「……」
季小蘿:唉,你果然還是想歪了。我知道你對江沅垂涎已久,但是你不應該表現得這麼明顯,女孩子要矜持!
季小蘿:為了你,姐姐我操碎了心。
顧織決定送季小蘿黑名單一日游。
季小蘿一被封麥,世界就清靜了。顧織靜下來想了想,覺得季小蘿其實說得挺有道理。
但她和江沅一起住,除了要小心謹慎地掩蓋自己女孩子的身份,還要被江沅逮著練舞。
為了找到一個最適合她的舞種,她被摁著練動作,什麼閃現、電流、身體分離、機器人動作、埃及手、降膝動作,從前看人家一秒內完成的動作,到她這兒就如同變成一百集長篇電視劇,做好久都完成不了。
除此之外,江沅還一直念叨她體力不行,每天拎著她跑步。
她每天身心俱疲,床簾一拉,一沾枕頭就睡,根本沒有秉燭夜聊的機會啊!
吳振和譚一凡剛知道她在樓上住的時候,激動得差點鬧一出兄弟反目。
吳振:「老大,你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意見?你說出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和江沅一起住?」
廖鵬:「老大,你不愛我們了,少了你,這個宿舍是沒有靈魂的!」
譚一凡:「老大,是不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好?我們改!你這樣說走就走,太讓我們失望了!」
吳振:「今天我們就在這兒待著了,你不回宿舍我們就不走!我們四個人是不能分離的!」
廖鵬和譚一凡:「對。」
顧織頭都大了,耐著性子解釋她是為了方便江沅對她實施魔鬼訓練,才會和他住在一起的。
吳振他們一開始還不信,真的在301門口杵了大半天,後來看見顧織每天累得像喪屍一樣挪回宿舍的時候,他們信了。
江沅盯著在301門口排排站的三個人,問:「怎麼,你們也想加強訓練?」
開玩笑!
他們現在除了每周三次在訓練室訓練,每天晚上還被江沅拎到教師住宿區的廣場訓練,被迫和跳廣場舞的老爺子、老奶奶battle!這些都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還加強訓練?不!對不起,他們不約!
信誓旦旦說著四個人絕不分離的吳振率先表示:「老大,我們理解你了,你儘管在這裡住,愛住多久住多久,有一天你想回來了,我們201的大門隨時為你打開。」
廖鵬和譚一凡:「珍重!」
三個人對著顧織抱拳,齊齊轉身,溜了。
顧織看著他們飛奔下樓,哭笑不得,道:「這幾個人都是相聲演員出身的吧?」
江沅看著顧織,她剛練完舞,滿頭大汗,臉色也有些蒼白。
他是不是有點過於嚴厲了?怎么小孩的身體越練越單薄了?
帶著些許內疚的江沅這天晚上終於不魔鬼了,在廣場上練完了舞,早早放他們回宿舍。
林風最近很拼,為了證明給顧織看他可以,他能行,也是每天強度極大地練習。雖然江沅說了解散,但他還是在原地練習,而吳振等人早就作鳥獸散,估計已經飛回宿舍玩遊戲了。
對比之下,林風簡直是勞模,顧織很受感動,還特地跑去給他買了一瓶運動飲料。
超市有點遠,她跑得氣喘吁吁。
江沅靠在燈柱上,看著顧織跑回來,語氣有些不善:「平時你跑步倒沒有這麼積極。」
顧織喘著氣盯著他看。
唔,她總覺得每次碰上和林風有關的事情,江沅就有些酸。
她從袋子裡掏出一瓶白色的運動飲料遞給江沅:「我也給你買了。」
江沅酸酸的表情散了一半,有些不自在地接過飲料。
顧織卻笑眯眯地從袋子裡掏出一盒薄荷軟糖:「我還給你買了這個。今天,我看見你書桌上的那盒糖吃完了。」
江沅當即沒脾氣了。
林風雖然戴著耳機在練舞,但眼角餘光一直往顧織這兒瞄,見顧織拿了水給江沅,本來內心還在不爽,見她又嗒嗒朝自己跑過來,立刻繃直了身體,卻導致舞步跳錯,差點絆倒。
顧織遞了飲料給他:「辛苦啦。」
林風毫不客氣地接過飲料,咕嚕嚕灌了大半瓶,像是一鼓作氣。蓋上蓋子之後,他又對顧織說:「顧淮,你能不能不要對江沅那麼好?」
顧織有點蒙:「啊?」
林風有些不好意思:「你和他難道沒有代溝嗎?我們才是好朋友吧?」
顧織:「……」
這些小孩每天都在想什麼啊?
顧織覺得自己和林風有代溝,可能她弟弟這個年齡的人都喜歡爭風吃醋?
林風見顧織不說話,以為顧織在意他跳舞沒江沅跳得好。
少年的心性總是如火般猛烈,他把飲料丟到一旁,走到江沅面前:「我要和你battle!」
顧織:「?」
怎麼突然就要battle了?
江沅卻不閃不避,面對著林風的挑戰,只是搖搖頭:「你還不夠格。」
一涉及街舞,江沅就變成上膛的槍,火藥味十足,一槍就能把人打個對穿。
顧織還記得林澤第一天訓練的時候跟他們說過:「Battle就是要這種勁兒!」
可現在林風被這股勁兒激起來了,他把上衣一脫,露出結實的肌肉,指著江沅說:「你是不敢!」
江沅只是笑著,目光毫不退讓:「你想和我battle,先把這次比賽拿下來再說。」
林風挑戰過江沅好幾次了,事實上他一直看江沅不順眼,更看不慣顧織圍著江沅轉。
林風點點頭:「行啊!你說話算話!」說完,他看見顧織杵在原地,又撂下狠話,「你等著,我贏江沅給你看,到時候你就知道誰好!」
顧織:「……」
不是,小男生不要這麼衝動啊,搞得跟搶女朋友一樣,這樣好嗎?
顧織想到顧淮以後要面對這種場景,頭皮都麻了。
那邊江沅抬起眼看顧織一眼,轉身就走。
顧織忙不迭地扭頭跟林風說了句:「你好好加油!」然後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江沅走在夜風裡,忍不住掏出口袋裡的糖吃了一口。
薄荷味的糖,不過分甜膩,又帶著清涼。他呼出一口氣,有點困惑,搞不懂自己為什麼一看到顧織對林風好就渾身不自在,他早不是那種跟別人爭友誼的毛頭小子了。
顧織追上來,也不說話,就在他身邊緩緩走著,有時候還踩他的影子玩。
江沅總覺得不太對,可是他已經太熟悉這種相處方式了,具體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
回到宿舍洗漱完畢,躺上床的顧織奇蹟般地發現,今天自己居然很精神。她想起那個徹夜長談的計劃,忍不住開口了:「沅神。」
江沅被自己的困惑搞得有些煩躁,他靠在床頭看書,試圖冷靜下來,卻有些徒勞無功。
因此,他回答的時候語氣不似平時那樣溫和:「我難得放你一晚上假,不早點休息?」
顧織拖拉著找藉口:「還有不到一個禮拜就要比賽了,我太緊張了,睡不著。」
江沅:「……」
現在小霸王就開始睡不著了,那到比賽前夜得緊張成什麼樣子?
顧織努力地想找一個話題切入,她問:「沅神,你好像有點討厭林風啊,為什麼?」
這個問題像是發自江沅的內心,他竟然認認真真想了想,說:「我沒有討厭林風,只是覺得林風有點像從前的我。」
林風很有天分,一學就會,非常自信和驕傲,覺得自己能battle贏所有人。但最重要的,大概是他當年身邊也有個朋友給他鼓氣加油,也會拖著不好的身體跑老遠給他買水。
江沅臉上的表情變了,像沉入了最深最深的冰川,被冰封住了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被風一吹就散:「我可能是妒忌吧。」妒忌他能肆無忌憚地跳舞,妒忌他身邊還有支持他的朋友。
顧織有些不懂,她爬起來,扒在床的護欄上:「你妒忌我給他買水喝?」
江沅那冰封住的冷意一下子破了,他有些好笑,這小孩子有時候真是一根筋。
他含糊地說:「算是吧。」
顧織更不明白了:「可我給你也買了啊,而且你還比他多了一盒薄荷軟糖!我這輩子只會給你買薄荷軟糖的!」
她像在許什麼鄭重的誓言,讓江沅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他開玩笑:「你再這麼說話,我可真的要被你攻陷了。」
顧織的臉在黑暗裡燒得滾燙,她用顧淮的語氣回答:「老流氓,不要臉,連男孩子都調戲。」
江沅笑起來,笑聲肆意又放縱:「放心吧,男孩子,除非你變成女的,否則我這輩子不會愛上你的。」
顧織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爆紅了。
慢慢地,空氣又安靜下來。
顧織聽見江沅輕而縹緲的聲音響起:「有時候,我覺得你特別像我從前的一個好朋友,我給你看過他的視頻。」
「他叫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