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重回舞台
顧織屏氣凝神,生怕打斷了江沅的思緒,生怕他像上次在廣場一樣,說完那一句話就沒有後續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可是也許真的如季小蘿所說,夜深人靜的時候,人容易打開心扉。
江沅繼續說了下去:「我小時候有點孤僻,只喜歡跳舞,沒有朋友,也不在意有沒有朋友。後來有一次,我生了一場病,被送去醫院。」
他輕聲說:「我和鹿城就是在醫院裡認識的。」
江沅的聲音像故事裡的旁白,顧織透過他的描述,看到了兩個一見如故的小男孩。
鹿城熱烈、天真、愛玩,對誰都是笑吟吟的,而那時候的江沅木訥、冷酷,除了街舞,對其他的人和事都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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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覺得奇怪,這樣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是怎麼做成朋友的?
江沅也覺得奇怪,怎麼忽然之間就多了一個朋友呢?
鹿城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頭跑,有點幼稚,有點煩。
可那是第一次有一個同齡人對江沅說:「哇!你跳舞好酷啊,教我吧!」
很多時候,同樣的熱愛是友誼開始的方式。
顧織迫不及待想聽到後續:「然後呢?你教他跳舞了嗎?」
江沅回答:「教了啊。」
顧織問:「也像對我一樣嚴格嗎?你也天天押著他跑步嗎?」
江沅愣了一下,回答:「沒有。」
顧織莫名就委屈了:「你偏心!」
江沅哭笑不得:「他身體不好,不適合劇烈運動。」
顧織辯駁:「我也身體不好,每次跑步都覺得我是一條上岸的魚,無法呼吸。」
江沅這次卻沒有被顧織逗笑:「我說的身體不好,是那種真的不好。儘管他很喜歡跳舞,卻不能夠跳。」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對病人來說,每一次劇烈運動對身體都是一種負擔,但他還是堅持要學,江沅只好教他,慢慢地教,看著他慢慢地學。
顧織張了張嘴,她這才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們相遇的地方是醫院。
江沅是生了一場病,那鹿城呢?
顧織的直覺告訴她,這是江沅的逆鱗,不能問,除非他自己說。
她只好試探著問:「鹿城是一個很好的人嗎?」
江沅幾乎沒有猶豫就回答:「嗯,很好的人,有時候傻裡傻氣的,和你很像。」
被說傻裡傻氣的顧織沒有生氣,反而很雀躍地說:「那你有空介紹他給我認識好嗎?」
江沅這次停頓了很久,才說:「他在國外。」
顧織還想再問,但江沅不打算再說了,他躺了下去:「我困了,睡吧,明天繼續晨跑。」
顧織苦巴巴地「哦」了一聲,也躺倒了。
今晚的收穫是她始料未及的,雖然還沒有問出來江沅退出街舞圈的原因,但他和她分享了他的從前,還有他的好朋友。
顧織想,也許她已經打破一個缺口了。
不要緊,慢慢來,來日方長!
等等!她假扮顧淮也有一段時間了,算一算,距離顧淮回來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顧織擔憂了一夜,導致隔天晨跑的時候差點趴在地上。
練舞的日子很疲憊,也很充實。
就連KUAN里最初對街舞一知半解,甚至是被拉來濫竽充數的人,也漸漸喜歡上了街舞。
吳振整天念叨:「老大我跟你說,自從學了街舞,我覺得我人精神了,也高大了,女孩子看我的目光都不一樣了呢。」
廖鵬就在一旁笑他:「能有多不一樣?又沒見你找到女朋友。」
廖鵬一句話把吳振酸回了老家。
廖鵬倒是和一起學跳街舞的同班女生發展起來了,已經牽手成功,整天在訓練休息的時候瘋狂秀恩愛。
譚一凡則純屬顧織的跟隨者,也練得起勁。
練得最好的要屬林風,已經能利索地做出兩三個大地板動作了。
而顧織在江沅的瘋狂訓練下,最後鎖定了Locking的舞種,從肢體不協調到現在能勉強跳完一支舞。
這個水準就要去參加比賽了,顧織覺得自己太不容易了。
在比賽前夜,已經實習的林澤特地抽出時間來請他們吃飯,給他們加油打氣。
雖然他早知道江沅被顧織拉到了街舞社,但看到這尊大佛的時候,他的心情還是激動,一來誰也顧不上,直奔江沅面前。
「想當年,我費盡心思,你會去的地方我都去支一個招新攤子,就想著如果有一天能把你招進來,那我也算是街舞社的大功臣了。」林澤十分感慨,「然而我招了三年,你拒絕了我三年,沒想到最後被這小子拉進來了。」
顧織被林澤指著鼻子,有些明白過來,道:「這就是你讓我當副社長的理由?」
林澤笑道:「我是不是很機智?」
顧織問:「不可能,我當時和江沅還是仇人!怎麼可能把他招進來?」
林澤笑得更狡猾了:「這叫劍走偏鋒,仇人總是特別容易激發鬥志!」
顧織:「……」
行,她算明白了,原來她就是起這種作用。
林風在一邊聽不進去了:「哥,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沒臉沒皮的。」
一群人登時譁然:「哇,哥!」
顧織看著林澤和林風有些相似的臉,很是吃驚:「你們是親兄弟?」
她怎麼沒想到呢,難怪以林風這麼傲的脾氣,當時走了之後還能被林澤勸回來。
林風抓抓頭髮,說:「你別擔心,以後社長的位置還是你的,我不會走後門的。」
顧織:「……」
她一點都不在意這個位置啊。
氣氛就這麼活躍起來,一大桌子人熱熱鬧鬧的。
明天要比賽,大家都不敢喝酒,只敢喝可樂和七喜,說圖個彩頭。
江沅話不多,別人敬他可樂,他就笑眯眯地喝下去,搞得顧織都當心他會不會脹氣。
吃過一頓飯,隊伍士氣仿佛高了不少。
最後林澤總結:「明天也不是什麼特別大的比賽,就是幾個學校的街舞社在一起切磋切磋,咱們年年拿第一,今年意思意思,拿個第二就行了。」
一個女生糊裡糊塗:「我怎麼聽不明白?怎麼今年目標還倒退了呢?」
吳振說:「這你都聽不懂,往年都是倒數第一,今年只求不墊底。」
林風開口:「今年我在,不會墊底。」
眾人給他鼓掌。
顧織看向江沅,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不是認同林風的話。
回去的路上,顧織問江沅:「你覺得我們今年能不墊底嗎?」
江沅扭過頭看她,有些詫異:「你當初英語比賽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沒有信心的,不想拿第一,只想著不要墊底?都不像你了。」
顧織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英語是她的強項,而跳舞是她的弱項啊。這能一樣嗎?
雖然她被江沅摁著頭練習,但是時間太短,她雖然拼了命,但效果終究不如意。
反倒是林風,進步很快,是KUAN最有希望的人。
江沅不想打擊她:「你別想著輸贏,別辜負自己的努力就行。」
顧織停下來看他:「江沅,明天你會去現場嗎?」
顧織觀察過,重遇他以來,他沒提過街舞,身邊更沒有任何和街舞有關的事情,她覺得他是有意避開。
能把江沅拉到KUAN當指導,老師已經費盡了她的洪荒之力,她不確定江沅還會不會去現場看比賽。
顧織等著他的回答,忐忑得像被抽中參加考試的學渣。
江沅笑了笑:「我算是你們的指導老師,我不去能行?」
他言下之意就是會去現場了。
這個回答比讓她贏了比賽更激動人心。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氣才讓江沅向著街舞跨出了一步,她太不容易了。
興許是興奮過頭了,她想都沒想就朝江沅撲了過去,抱住他一陣狂跳。他被她逗笑了:「你冷靜點。」
他為了控制顧織不亂跳,手不由自主地扶著她的背,卻摸到一塊微微凹凸的東西,有點像女生的內衣扣,這不像是男生該有的東西。
江沅下意識又摸了一下,這讓還在狂喜中的顧織如同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蒙了。
顧織最近流汗的次數比她過往三年還多,為了女扮男裝,她特地買的一體無痕內衣,不過已經供不應求。今天她回宿舍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沒有可替換的了,也來不及買新的。
她想著吃頓飯就回來了,穿了外套還背了雙肩包,不會那麼容易穿幫,就穿了一件普通的內衣應急。
誰能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江沅一時沒有多想,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顧織覺得自己的腦細胞在飛快地死亡,她張了張嘴,沉默了數秒,才用飛快的語速回答:「是矯正帶!」
顧織一找到理由,下面的話很輕鬆就說出來了:「我有點駝背,體態不好,季小蘿特地給我買了矯正帶。你不知道,這可像女生的內衣了,我不樂意穿她就生氣。」
她一副我是被逼無奈的模樣:「我們做男朋友的,不能老讓女朋友生氣,我就勉為其難地穿上了。」
江沅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少人的確容易駝背,你女朋友也是為你好。」
顧織點頭:「對對對,我都知道,我這不就穿上了嗎?」她說著,忍不住將一手的冷汗捏在了衣角處。
江沅沒有質疑,兩個人繼續往回走。
顧織終於舒了一口氣,忍不住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讚。
宿舍樓下,江沅忽然停下了腳步。
顧織心裡一驚:「怎……怎麼了?」
江沅說:「我差點忘了。」
他說著,把手上的彩色手繩解下來遞給顧織,說:「這是我的幸運繩,借給你。」
顧織伸手接過彩色手繩。
江沅順勢拉著顧織的手,傾身靠近,另一隻手圈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又飛快放開。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互相鼓勁的姿勢,男生們在球場上也經常做,然而顧織只覺得剛剛被她安撫下去的心又飆了上來。
江沅看著顧織,說:「這繩子很靈,陪了我很多年,比賽不要緊張,好好加油。」說完,他又拍拍她的肩膀,轉身上樓。
顧織一時有些挪不動腳步。
手裡這條繩子她太熟悉了,這是她一時興起想學編手繩,廢了幾十條之後才編出來的成品,後來當成禮物送給了江沅。
這還是她當元寶時候的事情,沒想到江沅一直戴著它。她原本以為江沅只是喜歡這條手繩的顏色和款式,可今天,他告訴她,這是他的幸運繩,陪了他許多年。
顧織攥著繩子,指甲在手心壓出印子。發現顧織沒跟上來的江沅扒著走廊上的護欄往下看,喊她:「你愣著幹什麼?上來啊。」
顧織仰頭看他,走廊的吊燈在他頭頂照出一圈光。
這個人怎麼這樣好?她當年會追隨他的腳步不是沒有緣由的。
可是他太好了。
「你不要再對我這麼好了。」顧織抬頭看他,聲音卻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離你太近已經很危險了,再這樣下去……」她的聲音更小了,「沅神,我怕我會愛上你。」
比賽當天,KUAN一群人坐車前往賽場,比賽場地設在D校的大禮堂。
雖然街舞在檸城很沒落,很不受重視,但參賽的都是熱血沸騰的男生女生,還有不少是俊男美女。許多學生周末閒著無聊,乾脆組隊一起看比賽,衝著顏值也是值得的。
顧織和林風兩人算是顏值擔當,吸引了學校一批女生過來加油助陣,氣勢倒不小。
林澤不幸要加班,不能來現場,只能看直播。
他氣得在群里嚎:我要辭職!我要跳槽!周末還加班,太滅絕人性了!
嚎完之後,他又開始抱江沅的大腿:軍師,朕有心無力,朕要託孤了,全靠你了。
江沅:「……」
林風:托個鬼!
林澤:臭小子,你怎麼說話呢?
兄弟倆在群里你一言我一句地吵起來,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湊熱鬧,很快目的地就到了。
今天,江沅特地戴了黑口罩和鴨舌帽。
顧織知道,街舞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喜歡跳街舞的人,沒準有認識他的,他不想被認出來。
林風盯著他的裝扮,只有一句話:「嗬,做作。」
顧織連忙打圓場:「沒有沒有,我覺得很帥。」
江沅沒有說話。
林風被氣得暴走。
顧織無語地拿著名單去簽到,因為水平參差不齊,也為了有更多機會,所以他們報的是個人小組賽,沒有報齊舞。
工作人員和顧織對名單:「……林風、顧淮、江沅,對嗎?」
顧織做賊似的左顧右盼,連忙靠近工作人員,低聲說:「對對對。」
她確認參賽名單的時候也不知道想些什麼,明知道江沅不會上場,還是偷偷把他的名字加上去了,但這件事不能讓他知道,否則後果……
不不不,後果她不敢想。
工作人員是一個小姑娘,顧織忽然靠近她就羞紅了臉。顧織現在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漂亮男孩子,笑起來更加不得了。小姑娘心猿意馬,一心思索著怎麼跟顧織要微信,說話都不利索了。
顧織正疑惑工作人員為什麼忽然躲避她的眼神,還低著頭不說話,背後就傳來江沅的聲音。
「你這麼調戲小姑娘,你女朋友知道嗎?」
工作人員猛地抬頭。
啊!長得好看的男生都有女朋友了,天哪,剛戀愛就失戀了。
顧織剛拿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號碼牌,被江沅拎走了。
她膽戰心驚:「幹什麼?」他沒有聽到他的名字也在名單上吧?
江沅揶揄顧織:「幫你擋桃花。」
顧織鬆了一口氣。
誰知剛進賽場後台,她一口氣又提起來了。
顧織遇到熟人了,不,正確來說是仇人。
肖南是D校本校的,沒想到還有很多女粉絲,正圍著他讓他加油。
顧織看過去的時候,肖南正好轉過頭來,愣了愣,表情陡然變冷變猙獰,但只是一瞬,之後他又恢復成正常的樣子,對著身邊的女生有說有笑。
江沅在顧織身邊開口:「別管他。」
顧織點點頭,安心地拉筋準備。齊舞比賽已經開始了,用時不會太多,結束之後就是個人賽了。
就像江沅說的,她也是拼命努力過的,不能辜負自己的努力。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有些人你不去理他,他還是會沒臉沒皮地湊上來。
肖南剛跳完齊舞下來,就往顧織的方向走。他們跳得不錯,一下子就拿到了晉級資格,因此肖南走路都帶風,看起來格外囂張。
他在顧織面前停下:「沒想到你們也來參賽。」
顧織不理他。
肖南繼續說:「上次你不是拒絕和我battle嗎?今天比賽規則,個人環節可以隨意挑戰。」
他看了顧織身上的牌號一眼,冷笑:「我可是盯住你了,看看我怎麼贏你,今天我要讓你哭著回去。」
林風就站在顧織後頭,聽到這話暴脾氣就上來了:「你怎麼說話呢?嘴這麼臭,早上沒刷牙啊?」
肖南的臉冷了下來,又盯著顧織:「行啊,每次都有人替你出頭。嘖,看你這小白臉樣,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顧織努力穩住自己,她不想在賽前起衝突,這樣會影響大家比賽的情緒,但林風忍不了,他動手了。
他猛地對著肖南的肩膀一推:「你有病吧!」
肖南沒想到林風力氣那麼大,被推得趔趄一下,坐在地上好不狼狽。
很快有工作人員跑過來,看起來是老師,說話也格外嚴厲:「鬧什麼?誰讓你們在這裡鬧的?」
肖南爬起來,一臉無辜地對老師說:「老師,他們也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散播謠言說比賽這幾年都在我們學校舉行,評委會偏袒我們學校的人,我反駁了一句『我們老師都很公平,不會這麼做』,他就動手了。」
老師聽完,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這幾年的確都是D校本校的人拿冠軍,外頭也的確有不少傳言說他們偏袒本校的學生,有黑幕。
但哪裡有黑幕啊,檸城跳街舞的,就他們學校的學生跳得最好、最有熱忱,要不也不會一連數年都由他們學校帶頭提議舉行比賽。
今年的比賽,拿名次的選手還會送到省里參加省級的比賽,再由省里選出去參加全國比賽。所以謠言也越演越烈,甚至有人開始抹黑他們學校。老師們都飽受痛苦,解釋又被人說是掩飾。
而肖南這麼一說,這個老師幾乎下意識就覺得林風是帶頭抹黑他們學校的人,因此沒有什麼好臉色。
「來參加比賽就得遵守規則,你們再這麼鬧,整個社團取消比賽資格,以後每一年的比賽你們也別來參加了。」
這話一出,肖南笑得格外得意。
林風氣得臉都紫了,後悔自己剛才沒有直接給他一拳。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人渣,這麼招人恨!
顧織死死地拉住林風,對老師說:「老師,我們以人格擔保,絕對沒有做這種散播謠言的事情。」
老師冷笑:「那你們無緣無故對我們學生動什麼手?」
林風吼:「我們沒有動手!」
老師氣得想笑,剛想說話,就有人喊他過去,他不得不放下這邊的事情,走之前還警告他們:「記住我說的話,再亂來你們就給我滾蛋,我們的比賽不歡迎不尊重對手的人。」說完,他就匆匆往後台去了。
肖南翹著手,揚著下巴,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他們本校的人,此刻都護著肖南,仿佛林風一旦衝過去,他們仗著人多絕不會讓他好過。
江沅趁著比賽沒開始,帶著吳振等人去超市給社員買飲料,一回來就看到這針鋒相對的場面。
他連忙上去護住顧織和林風。
「怎麼回事?」
林風不說話,顧織簡單解釋了一下。
江沅了解了原委,看了林風一眼:「想報仇出氣?」
林風抬頭看了他一眼。
江沅仿佛在笑,可眼裡卻泛著凜冽的冷意:「在台下打贏他們不算本事,你在他們的主場贏了他們,那才叫贏。」
他簡簡單單一句話,林風卻瞬間被醒了。
對啊,打贏了他們又有什麼用,會落個處分的下場,但是跳贏他們就不一樣了,這是他們的主場,他們還是近幾年的冠軍,輸給他們這個連續幾年墊底的學校,只會比真的打他們的臉還讓他們難受。
顧織看著江沅,忽然覺得氣都散了,一下子被安撫了,此刻只覺得拉江沅來是對的。
有他在,她就安心。
肖南就在旁邊,聽到江沅說的話,冷笑了一聲:「你們想贏我們?做夢!」
江沅剛才一直背對著肖南安撫林風和顧織,聞言轉過身去。
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一望過去,肖南就被噎住,一下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跳街舞多年,很多時候往往靠氣場就震懾了對手。
顧織見肖南被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解氣。
這個時候,台上的主持人開始對個人小組賽的比賽規則進行解說。
江沅說:「去吧,讓別人看看什麼叫作夢想成真。」
個人賽是分組進行的,每人表演三十秒,由評委評選晉級。
晉級選手要是有其他選手質疑,可以當場出來挑戰,兩人battle,輸了的人直接淘汰,贏的人獲得晉級機會。
但是每年極少出現在第一場就有人挑戰的情況,大部分人會保留實力到最後的battle環節。
然而今年的賽場炸了。
譚一凡是KUAN里跳得最差的,但今天算是超常發揮,竟然獲得評委青睞,讓他晉級。
評委一舉牌,台下就有人起鬨:「這種水準有沒有搞錯啊?挑戰他啊!」
話音剛落,肖南團隊裡就有人站了出來。
肖南所在的D校每年都能包攬個人賽的前三,是整個檸城學校里實力最強的,即使是他們最差的成員,也能輕輕鬆鬆地秒殺譚一凡。
譚一凡苦著臉下來的時候,吳振還安慰他:「老譚,別灰心啊,不就是時運不濟嗎。」
但接下來,KUAN的人很快發現並不是時運不濟那麼簡單。
顧織發現,肖南他們是盯死KUAN了。
只要KUAN有成員上去,必定會有挑戰者出現。
其實按江沅的計劃,也不指望人人都能進入決賽,畢竟大家的水平就擺在那裡,能進入決賽的,算盡了也就林風一個人。
但眼看著上去的成員一個個被肖南團隊裡的人刷下來,整個KUAN的氣氛低沉得可怕。
一個剛剛被刷下來的女生忍不住哭了出來:「如果我們初賽就全軍覆沒,比墊底還難堪啊。」
林風氣得眼圈都發紅了:「我們不會墊底的。」
顧織難受得很,她很想幫大家贏一次,可是她的水平她太清楚了,即使輪到她上場,也只有被刷下來的份。
她回頭看了看江沅。
江沅坐在後排,全程沒有說一句話,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許多次看著成員被刷下來,她都在想,要不乾脆拿出號碼牌,讓江沅上去算了,只要他上場,一定能贏。
但江沅一直以來的態度都很明確,他不願意跳舞。她要是把他的號碼牌拿出來,等於把他推到了大家面前,如果他不上,所有成員都不會理解的。
她不能陷他於不義,不能給他壓力。
當58號的吳振被刷下來之後,肖南團隊的人集體起鬨,對著KUAN所有人比了一個拇指向下的手勢。
顧織漸漸絕望了。
吳振是僅僅次於林風的,他也被刷下來了,那麼他們唯一的希望只有林風了。
顧織正絕望著,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喂,顧淮,還記得我嗎?」
顧織回頭,看見一個穿黃色衛衣的男生。她的記性挺好,一下子記起來,這是當時開交流會的那個黃柏。
雖然她情緒低沉,但還是打起精神和他打招呼:「黃柏,又見面了。」
黃柏靦腆地笑起來:「你記得我呀。」
他仿佛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連忙掏出自己的號碼牌:「來,我和你換個號。」
顧織一時沒反應過來。
黃柏飛快地解釋:「肖南那群人盯死你們了,只要你們上場他們就會挑戰,他們後面有幾個厲害的都還沒上場呢。」
顧織盯著黃柏的號碼牌—109號,他是最後一個上場的人。
顧織忽然明白過來,看著黃柏的眼睛亮起來。
黃柏也是聰明人,一見顧織這個表情就知道她懂了:「我是最後一個,我看過他們的排號,他們會在之前都上場,也就是說,你們最起碼有兩個人可以堅持到第二場比賽。」
顧織也偷偷算過排號,如果KUAN的號能排到後面,就可以完美地避開挑戰者。挑戰者只限制在沒比賽的名單中,比賽過是不可以再挑戰的。
肖南那些人的排號都在前面,只要過了,就不會再遇上。
黃柏這無異於雪中送炭。
但顧織很擔憂:「這樣可以嗎?這樣算作弊嗎?」
黃柏看著顧織:「你還在意這些?他們在故意打壓你們!快拿著!」
江沅和林風幾乎同時開口。
「不用。」
「別拿。」
林風扭過頭去看江沅,似乎有些詫異,他微紅著臉說:「我可以靠自己。」
顧織自己的號也排在很後面,不會對上肖南那些人,這個號如果拿過來,也只是給林風。
江沅忽然開口,對黃柏說:「謝謝你的好意。實力騙不了人的,躲過了這場,躲不過下一場,騙的只有自己。」
黃柏愣了愣,有些沒頭沒腦地說:「你好帥啊。」
顧織在一邊不能更贊同了,她說:「你說得對,我都聽你的!黃柏,我們不換了!」
迎難而上,才是真英雄!
顧織現在全身熱血沸騰,一掃之前的壓抑。
這種情緒也帶動了KUAN的社員,吳振一直給大家打氣:「彆氣餒,我們這兒不是還有老大和林風嗎?還有機會,搞不好來個絕地反撲!」
廖鵬:「對!我有強烈的預感,我們會翻盤的。」
譚一凡熱淚盈眶:「老大!林風!就看你們的了!」
黃柏剛才來了之後就沒走,乾脆坐在KUAN的包圍圈裡,見大家群情高漲,他也很感動:「加油啊!我看好你們!」
林風很快上場,他跳的是Locking(鎖舞),音樂一響,他就跟著節奏動起來,埃及手過後緊跟著的是電流控制。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卡著音樂節奏,比平時練習的時候跳得更加完美。
在台下看著的KUAN成員露出了笑意。
吳振:「我的天,我怎麼突然覺得林風好帥啊。」
廖鵬:「我覺得我們又有希望了,不愧是林澤師哥的親弟弟!」
顧織看向江沅,他的反應很平淡,但根據顧織對他的了解,他此刻應該是滿意的。
一曲跳完,KUAN的人又緊張起來。
黃柏看向肖南那邊,皺了皺眉頭:「他們好像在爭執。」
顧織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肖南和另外一個男生面紅耳赤地爭些什麼,最後那個男生好像爭輸了。
這時,評委問了一句:「有人想挑戰嗎?」
剛才爭輸的那個男生有氣無力地舉起了手。
只要是KUAN的成員上場,肖南團隊必定會挑戰,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KUAN的水平不高,因此輸了挑戰也沒有人說什麼,也不新鮮了。但是林風跳得很好,起碼在幾個學校街舞圈的水平中,他算是不錯了。
評委見有人出來挑戰,有些惋惜,但也不好說什麼。
挑戰是battle的模式,被挑戰的人有權利先跳。
林風練習了這麼久,其實也等著一次像樣的battle。他沒有輕敵,把這次battle當作決賽對待,在跳Locking的時候,還加了一個Breaking的大地板動作。
大地板是江沅要他練的,他的肢體力量很強,很適合練Breaking,而且多舞種混合,對battle特別有利,特別是Breaking的地板動作,簡直是battle利器。
對手一下子被打蒙了。
前幾個KUAN成員都只會一個舞種,所以他們隊都派出相應舞種的人來挑戰,沒人想到林風還有絕招。
Battle是很考驗舞者的,腦筋要快,動作更加要快,往往是身體先做出反應。
然而林風的地板動作一做完,對手就卡住了,雖然後面急急忙忙地補了幾個動作,但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當評委舉起林風的牌子時,KUAN成員簡直比自己贏了比賽還高興。
吳振想來抱顧織,嚇得顧織抬腳擋著他:「眾目睽睽的,你收斂一點。」
吳振「呸」了一聲,轉身去抱廖鵬,沒想到廖鵬已經和女朋友抱在一起了,譚一凡比顧織還嫌棄他。
別無他法,吳振一把將無辜的黃柏拽到懷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可以。」
黃柏憋紅了一張臉:「喂,你輕點,我還沒比賽,我還不想死。」
林風一贏,KUAN整體就輕鬆了很多,顧織的壓力也沒那麼大了。
肖南那邊卻吵了起來,那個落敗的男生指著肖南罵:「都是因為你,我都說了這個人我沒把握,不想上去,你還逼我!現在我輸了,你高興了吧!」
肖南冷冷地瞪著他:「你技不如人還有臉跟我吵,滾!」
男生冷笑:「你厲害你怎麼不上去?還不是怕輸!」
兩個人引起不小的騷動,但因為有老師在,現場也很快平靜下來。
兩個人都被老師叫了出去,男生後來又回到了觀眾席,而肖南很久都沒有回來。顧織則因為自己即將上台而緊張,沒有關注到這種細節。
主持人叫到她的號碼時,她摸了摸戴在手腕上的手繩,深深吸了一口氣。
江沅在後排伸出手,拍了拍顧織的肩膀:「別緊張,盡力就好,加油。」
一旁的吳振很酸:「沅神,你偏心啊,我們這麼多人上去你都一聲不吭,只給老大加油。」
他這話一出,旁邊的黃柏滿眼精光,望了過去。
瞎子都看出他激動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激動。
不枉費他在這裡潛伏這麼久,他就說這個戴口罩的男生太像他偶像沅神了,哇,真的是沅神!
天哪!他遇到真的沅神了!
顧織已經顧不得跟黃柏解釋了,主持人催著她上場。她的水平自然不高,而且她自認肢體不協調,能跳成這樣已經很難得了。
因此她只是盡了力跳,確保江沅教給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不出錯。
她其實沒想著晉級,可是一曲畢,評委舉起了晉級的牌子。
KUAN成員的歡呼聲再度響起,與此同時,台下響起一個聲音:「我要挑戰!」
顧織目光落下,就見到肖南站在台下,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好戰」兩個字。
吳振叫喊起來:「他不是排在老大前面嗎?」
肖南嘲諷地笑,指著自己腰間的牌子:「誰告訴你,我排在他前面了?」
肖南的號碼是110。
黃柏愣了:「不可能,我明明是最後一個了。」
沒有不可能。
顧織明白過來,剛才老師叫走他,耽誤了他比賽,所以他的號碼只能延後了,無意中給了他挑戰自己的機會。
肖南上了台,一臉挑釁:「來啊。」
顧織看向台下,每個人都盯著她。
她挽起袖子:「來就來。」
她練舞的時間很短,而肖南雖然抄襲動作、自大狂妄,但他練街舞的時間早了顧織整整一年。
顧織沒想著贏,她只想盡力跳好每個動作,就像江沅說的,無論輸贏,不辜負自己的努力就好。
所以當肖南跳完,評委舉起肖南晉級的牌子時,顧織心裡平靜得不起波瀾。
肖南得意揚揚地下了台,又回頭,對著顧織比了一個大拇指朝下的姿勢。
「我還以為你多能跳呢,就這垃圾水平,趕緊回去吧,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
黃柏都聽不下去了:「你說話不要太過分了。」
林風恨不得站起來跟他打一架,可是剛才老師已經警告過,要是再鬧一場,被取消了比賽資格,KUAN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肖南看見林風憤怒卻發作不得的樣子,笑得格外放肆:「你也別急,下一個就輪到你。」
肖南走後,KUAN又陷入了低氣壓中。
顧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著,輕輕地把腰間的號碼牌摘下來。
她的動作其實很自然,仿佛摘掉的不過是一塊不小心沾上的樹葉。
坐在後排的江沅看見了這一幕,剛才肖南挑釁都沒起波瀾的心,忽然被火狠狠地燒了一下。
黃柏拍了拍顧織的肩膀:「你別太難過,D校這些年出了不少厲害的舞者,其實他們拿冠軍已經沒有懸念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還是忍不住想掙扎,但現在整個KUAN就剩下林風晉級,而且他的絕招一開始就用掉了,現在肖南知道他會做大地板動作,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有個女生很灰心地說:「要不我們主動棄權算了,我看不得你們這麼被他們羞辱!」
這種手不能打、口不能罵的感覺太憋屈了,太讓人難受了。
就連剛才最樂觀、最活躍的吳振也不開口了。
林風低著頭,不發一言。
顧織雖然輸得很平靜,但是並不是不難過的。
一直以來,她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都是贏的那個,她可以進退自如。可她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在一個比賽里手足無措,面對著別人的起鬨和羞辱強作鎮定,被人踩在了腳底下卻沒有辦法反擊。
她自以為很強大,可是此時此刻,她好想好想和KUAN的人抱頭痛哭一場。
她的眼圈憋得通紅,已經沒有辦法開口安慰一句隊員。
有人輕輕坐在了她的身邊。
顧織聽見江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給我吧。」
顧織抬頭,不小心眨了眨眼,有一滴眼淚掉下來,她連忙擦掉,手忙腳亂地把手腕上的幸運手繩摘下來,塞到江沅手裡。
顧織的聲音沮喪到特別低沉:「我辜負你了。」
江沅有些無奈,說:「你沒有辜負我,也沒有辜負自己的努力,你做得很好。」江沅頓了一下,又說,「還有,我要的不是這個。」
「那你要的是什麼?」顧織有些不明所以,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光彩四溢,裡面藏著一絲渴望。
顧織好像有點明白了,可是還是不能相信。
江沅笑道:「你不是瞞著我偷偷給我報名了嗎?號碼牌給我。」
顧織難以置信:「你……你要上去比賽?」
江沅注視著顧織:「快輪到我了吧?再不給我號碼牌,就主動棄權了。」
顧織一下子活過來了,她從背包里翻出那個號碼牌—105號。
江沅從她手上接過號碼牌,正好主持人叫號:「接下來,請105號參賽者上場。」
江沅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站起來。
他微微側頭問顧織:「對了,你給我選的什麼歌?」
顧織回答:「《Hope》。」
Hope,希望,從一開始,她就把他當成她的希望,KUAN的希望。
江沅隱在口罩下的嘴角揚起:「我知道了。」
江沅慢慢地走上了舞台,他的心跳驟然快了起來,眼前又閃過鹿城的臉,無限蒼白。
他的手有點抖,他猛然握拳,把顫意生生壓下去。
KUAN的成員們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吳振:「這是什麼情況?沅神要上了嗎?」
廖鵬:「沅神原來才是我們最大的武器嗎?」
譚一凡:「原來老大有後招!我們穩了!」
就連一直看不慣江沅的林風,此刻也充滿期盼地盯著舞台。
他哥說過這個人是神,他想親眼看看。
江沅一身黑衣黑帽,戴著黑色口罩。他站在舞台上,頭微垂,僅僅站姿就酷到沒邊。
顧織聽到身後響起女生的尖叫聲。
緊接著,音樂響起,江沅動了。
他太久沒跳舞了,動作有些生硬。可是他練舞多年,身體是有記憶的,身體的記憶讓他在頃刻間完成了一個酷到沒邊的動作。
僅僅一個開場動作,直接就引爆了全場。
他其實在抖,冷汗在他背上肆虐,眼前是不斷重複的畫面。他咬著牙,跳出下一個動作。
在場真正的內行人其實不多,加上他的身份特殊,一出場就讓知根知底的人太過興奮,沒有人看出他的艱難。
就連顧織也因為他上台激動得顫抖。
明明只是三年,可是顧織覺得,上一次看他跳舞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吳振:「天哪!」
廖鵬:「太酷了!」
譚一凡:「什麼叫作深藏不露!你看看肖南那群人仿佛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哈哈哈。」
黃柏:「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我太幸福了!」
顧織坐在台下,用力捂住嘴才不至於讓自己哭出來。
她其實只是妄想,卻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讓他上台表演。
可現在他就在那裡,隨著音樂而動,每個動作都酷到沒邊,每個動作都引起旁人尖叫和吹口哨。
他僅僅跳了三十秒,可顧織的眼前閃過了那些年他跳舞的每一個畫面,那個身影漸漸和台上的人重合在一起。
這一刻,她甚至有種死而無憾的感覺。
她的沅神,終於重回舞台了。
江沅站在台上,努力壓下手腳的顫意。
校際街舞比賽的時間是一天,一天時間裡,選手經歷從初賽到複賽再到決賽的過程。
初賽之後,選手馬不停蹄進入複賽。
江沅甚至沒有時間下台,就進入了複賽。
只是他停下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有些眼花,眼前看見的仿佛是虛幻。他也幻聽,手抖得厲害。
他聽見鹿城在喊他的名字。
「江沅,好疼,我好疼。」
江沅猛地咬了一下舌頭,痛意襲來,終於將那個幻境打破。
血腥味在嘴裡瀰漫著,他看了一眼台下的顧織,努力維持住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呼出一口氣,他現在檸城,他得贏,得替他的小霸王贏這一場比賽。
複賽是將通過了初賽的選手隨機分組,每組隨意抽一個主題,用舞蹈表現出來。
一共八組選手,每組四個人,每組只有一個人能晉級決賽。
江沅分在了第一組,黃柏分在了第六組,林風分在了第四組,剛好和肖南同組。
肖南帶著滿滿的惡意上台,站在林風隔壁,咬牙切齒地說:「別急,你們兩個人,我一個一個踢出去。」
林風極力忍耐,要不是顧織一直在台下給他打手勢,他恨不得一拳把身邊這個人打翻。
然而他再抬頭時,看到江沅戴著黑色口罩的側臉,和平日那個他覺得囂張散漫的人不一樣。此刻,江沅凌厲冷酷,讓人感覺近不得身。
當林澤勸林風回社團的時候,林風極度不情願,那時候林澤說了一句話。
「等你看見他跳舞就知道了,等你看到的時候就會心服口服。」
今天,他看到江沅跳街舞了,只有三十秒,可是他忽然明白過來,他和江沅之間的差距有多大,甚至是這裡所有的人,半小時前他還覺得對方很厲害的人,全部不夠打。
這裡沒有人能夠跳贏江沅,沒有!
他居然還想和江沅battle,是覺得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林風覺得自己很天真,站在他身邊的肖南就更天真了。肖南居然妄想踢走江沅,是瞎了嗎?剛才沒看見江沅跳舞?
林風覺得肖南會死得很慘,看他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同情,心情忽然好了。這小子再蹦躂,自己也懶得生氣了。
不出所料,第一組出線的人是江沅。
在看到他跳舞之後,眼睛沒壞的人都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
底下呼聲一片。
「沅神太厲害了!」
「沅神,我要嫁給你!」
「沅神,我要給你生孩子!」
顧織:「……」
大家可不可以矜持一點,做一個溫柔大方懂事的元寶?
她把後排一直叫嚷著要嫁給江沅的吳振瞪趴下後,才認認真真地繼續看比賽。
林風練舞的時間太短,本想用來當絕招的大地板動作也提前暴露了,複賽果然沒能晉級。
肖南贏了顧織又贏了林風,囂張得不得了,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當林風下台的時候,大家紛紛圍上去安慰他,但意外的是,他平靜得很:「拿到這樣的名次我很滿意了,讓肖南去蹦躂,等肖南對上江沅,看肖南怎麼死。」
就連黃柏也無緣決賽,他在的那組有個D校街舞社社長,去年的冠軍就是對方。
然而黃柏一點都不難過,他一下台就拖著顧織叨叨,興奮得不得了:「天哪,我早就該去你們學校了,如果我知道沅神在,現在轉校還來得及嗎?KUAN還缺人嗎?」
他拖著顧織問東問西,知道顧織和江沅目前同住一個宿舍後,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嫉妒使人瘋狂,他的問題越發刁鑽,甚至想知道江沅每天洗澡花了幾分幾秒,最後還是吳振看不下去,把過度興奮的他拖走了。
決賽的名單很快出來了,一共八個人,有七個是D校的,都是肖南團隊的人。
有個社員表示了擔憂:「決賽的規則是車輪戰啊,沅神行不行?」
顧織回過頭,表情非常嚴肅:「永遠不要問沅神行不行,他行!一定行!」
顧織毫不擔憂,甚至越發驕傲。
決賽的規則是守擂台,第一個人和後面的人battle,贏了繼續守擂台,輸了換贏的人守,每個人只有三次挑戰機會,機會用完還沒成功成為擂主的,就自動淘汰。
這相當於贏的人需要battle二十一次才能拿到冠軍。
吳振吐槽:「這個比賽制度有點變態啊,每年都這樣。」
「這是今年的新賽制,因為D校被質疑之後,特地增加難度和複雜性,來彰顯公平原則。」林澤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紛紛詫異地回過頭去:「社長?你不是加班嗎?怎麼在這兒?」
林澤把西裝一甩:「沅神都為我們KUAN重出江湖了,我還加什麼班啊!這麼激動人心的場面,我必須在場見證。」
說完,他在林風身邊坐下,相當驕傲地用手肘撞了撞自己弟弟,說:「怎麼樣,服氣沒有?」
林風已經心服口服,他看了看顧織,顧織卻一心一意地盯著台上。
林風登時有些沮喪,卻不願意表現出來:「我才剛起步,前途無限,還是有機會贏的。」
林澤笑著指指他,不說話了,專心地看比賽。
因為江沅是第一組晉級的,所以他自動成為第一個擂主。
肖南和團隊的人交換了目光,很快有人上去打擂。
雙方各跳三十秒,三十秒後,評委舉牌,江沅勝出。
KUAN的人在底下吹口哨。
林澤卻忽然皺眉:「江沅的動作……」
他是已經在神位上的人,即使隨便跳跳,也可以碾壓在場眾人,可是林澤卻覺得,他的動作有些僵硬。
他搖搖頭,可能是江沅太久沒跳街舞了,有點不適應是正常的。
林澤沒有多想,繼續專心看比賽。
肖南團隊的人沒有打算給江沅休息的機會,第二個立刻接上。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顧織看著評委們的意見出人意料一致,從頭到尾舉的都是江沅的牌子。
肖南快要氣瘋了,本來以為不超三人就可以把江沅拿下,哪裡知道,無論對面的選手跳的是Popping、Locking或是BreadKing,江沅都能應對。
已經過一輪了,江沅依舊站在那裡,像不倒的旗幟,一次都沒有輸過。
肖南的表情越發猙獰,要是讓江沅一站到底拿下了冠軍,他們的面子往哪裡擱。
肖南沉不住氣了,他是這一輪最後一個人,本來應該退回去,等下一次輪到他再上場,他好恢復體力,也好研究江沅的破綻,這是他們團隊的戰術。
然而剛剛在肖南做完最後一個動作後,江沅對他做了一個「你抄襲」的動作。
自從百校交流會後,肖南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抄襲。
此時他也終於認出來,戴著口罩的江沅就是當時在南大籃球場給他難堪的人。
他本來就好大喜功,衝動愛鬧事,很是沉不住氣,江沅看準了他的弱點,當他即將下台時,將他對著林風和顧織比的「loser」手勢原封不動地奉還。
肖南當即瘋了,折身返回舞台中心和他battle,隊友拉都拉不住。
比賽並沒有規定同一個人的挑戰次序,可以連續挑戰三次,也可以在一次挑戰之後看準機會再上,但無論以什麼方式挑戰,只要三次不贏,立刻淘汰。
林澤在台下冷冷地說:「這個人要完蛋。」
肖南的動作拖泥帶水,在同水平的人看來還不錯,但到了江沅面前,高下立現。
對比江沅利落又專業的動作,肖南的舞步看起來十分滑稽,像小孩學步。
第二次挑戰,江沅勝。
第三次挑戰,江沅勝。
肖南完敗,成為第一個被江沅淘汰的人。
KUAN的人跳起來做手勢。
「沅神你太厲害了!」
台下的人都快瘋了,誰還要看D校的人跳舞,只希望江沅一直跳下去,不要停。
江沅的水平遠遠領先在場的人,對於吳振等人口中很可怕的車輪戰,江沅一舉通過,從頭贏到尾,沒有輸過一次。
林風目瞪口呆地看向身旁的林澤:「我總算明白他為什麼能稱神了。」
最後一個人被淘汰出去的時候,江沅要用盡力氣支撐住身體,才能讓自己不跌下去。他的目光終于越過舞台,落在台下的人身上。
顧織坐在台下,目光和他相遇。
對比瘋狂叫喊的KUAN成員,她淡定得完全不像她。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沒有任何懸念,也不會有任何意外,江沅一定會贏,一定會。
底下歡呼聲一片,有女孩子鼓起勇氣喊:「冠軍,給大家看看你長什麼樣啊!」
江沅自始至終戴著口罩,很多玩街舞的人為了效果,偶爾也會做戴著口罩上台跳舞的事情,但江沅不一樣,他是為了不讓別人認出自己。
可是今天他上台了。
在呼喊聲中,江沅不動如山。
顧織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她攏著手,用盡力氣衝著台上喊:「江沅,把口罩摘了!」
只要一摘口罩,勢必會有人認出他,但同樣地,這是他重回街舞圈的證明。
時間仿佛瞬間被拉長。
顧織看見江沅朝她這裡看了一眼,然後他頓了一下,做了決定。
顧織看著他抬起手,一把摘下了口罩。
他露出凌厲的眼,被鐫刻過的口鼻,被舞台刻意打出的光照出了一塊陰影。
下一秒,他忽然笑起來,無聲地對著台下說了一句話。
那一刻,顧織仿佛被賦予了超能力。他明明沒有發聲,可是顧織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的聲音。
她聽到他說—「我是江沅,我回來了。」
她的沅神,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