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早就認識我嗎？
校際街舞比賽完美落幕，雖然D校依舊囊括了齊舞的冠軍，但是個人組的冠軍落在了向來墊底的南大頭上。思兔閱讀
回程路上，林澤抱著獎盃，一路眼圈發紅，搞得林風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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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別哭啊，你別嚇我啊！」他無助地看向顧織，「快幫忙，我長那麼大，每次吵架哭的都是我，就沒見我哥哭過！」
顧織卻穩如泰山，坐在位置上，說了一句：「林澤，想哭就哭，別憋著。」
話音剛落，林澤就哭出聲來。
他在KUAN待了三年，三年來一直想方設法把KUAN救起來。為了這個街舞社，他逃過課，錯過了重要的考試，直到顧織出現。
他丟下獎盃，在行駛中的中巴車裡站起來，朝顧織的方向走去。
顧織還沒弄明白他要幹嗎，他就已經叫嚷著朝她撲來：「顧淮，你是我們KUAN的救星！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們，我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顧織被他嚇了一跳，但她就坐在巴士狹窄的位置上，躲都躲不掉。
雖然顧淮經常說她是平胸，但她到底是一個女人，該有的她一樣不少。被林澤這麼一抱，她鐵定穿幫。
情急之下，她往窗邊撲過去，但她沒有坐在窗邊，她的身邊是江沅！
江沅從上了車就對著窗外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短短一瞬，顧織的腦子裡閃過幾百個想法，然而最多的想法居然是—如果有誰通過這種方式發現她是女的，她希望那個人是江沅。
當她閉著眼睛準備接受下一刻發生的事情時，江沅忽然站了起來，靠在前面的椅背上，一隻手抵住了林澤的額頭。
顧織在他身後撲了個空，倒在了椅子上。
江沅笑容溫和地看著林澤：「你別以身相許了，人家有女朋友了，看不上你。」
林澤瞪著江沅，乾脆揪著他的手，把他整個人扯過來，用力抱住：「那我報答你吧！沅神，你今天太燃了！」
他抱著江沅，眼淚鼻涕都往江沅身上蹭，吳振等人在一旁拼命起鬨。
可是江沅只是笑，他沒有推開林澤。
他舉起了手，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落在林澤的背上，安撫似的拍了拍。
顧織在他的眉宇間看到了快樂的情緒，他臉上露出的是真正開懷的笑容。
顧織搓了搓鼻子，發現她也很想哭，喜極而泣的那種。
贏了比賽自然要去慶功宴，大家在學校門口下了車，都心有靈犀地往美食街走。
剛走了兩步，就有個女生跑過來：「江沅。」
這是一個著裝挺大膽的女生，穿著超短褲和露腰吊帶衫，妝容也是格外明艷。
顧織在國外待久了，對這樣的裝束見怪不怪，倒是社團的女生交頭接耳。
「天哪，這都秋天了，她這麼穿不冷啊？」
「冷什麼？美麗『凍』人你懂不懂？」
「嘁，我一點都不覺得她美！」
江沅停住了腳步，看著這個女生：「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女生掏出手機，大膽直接：「今天我去看了街舞比賽決賽，你跳得太帥了，我很喜歡你，我想要你的聯繫方式。」
顧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身體已經先於大腦行動了，她把身邊的林澤推了出去：「你來晚了，他有男朋友了。」
大家都知道剛才車上的鬧劇，聞言紛紛笑了起來。
女生有些詫異地看著林澤，又看了看江沅，好像吃了什麼不得了的瓜。
林澤作勢要揍顧織，說：「顧淮，你這個臭小子，東西可以亂吃，話能亂說嗎？要是毀了江沅的清譽，我負得了責嗎？」說完，他又轉向女生，解釋道，「同學，你別聽他亂說，我們江沅目前單身，取向正常。」
女生好像明白過來他們在開玩笑，打開手機調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笑著看向江沅，仿佛在說「還不快掃」。
江沅垂了垂眼睛，他剛入學的時候，因為相貌出眾，也沒少被人攔路要微信號。
他每次都拒絕。後來實在看不得女孩子哭哭啼啼，他乾脆每次都用手機沒電了掃不了二維碼，也不記得微信號當藉口。
次數多了，大家都知道江沅的這個拒絕方式。
他插在褲兜里的手動了動，把手摁在了手機的關機鍵上。
他一動，顧織就急了。
他不會真的要加這個女生的微信吧？
她快步走到江沅身邊，笑眯眯地說：「人家女孩子主動加你微信呢，你遲疑什麼呢？不好意思是嗎？」
說完，她完全沒有等江沅回答的意思，拿出手機，飛快地掃了一下女生的微信，二維碼，「嘀」的一聲響起。
顧織對女生說：「他就是害羞，我幫他加上微信，一會兒就轉發你的名片給他。」
她的內心有個聲音同時響起：不！我不會轉名片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顧織忽然出現，把女生嚇了一跳，她定神看了看顧織，眼睛亮了一下。
有個小姐妹在身後推了推她：「哇，今天你走了什麼桃花運，這個男生也好帥哦！」
女生嗔怪地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別亂說！」
女生不疑有他，看了看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江沅，話卻是對顧織說的：「那記得聯繫哦。」說完，她笑著對顧織揮揮手，扭頭朝同伴走去。
她一走，吳振就跑過來了。
「老大，你太機智了，下次我遇到這種情況，就是看到美女動作遲鈍的情況，你也幫幫我。」
譚一凡在他身後冷冷地說：「我覺得你不會有遇到這種情況的機會。」
吳振：「你說什麼呢？一天天的你能不打擊我嗎？」
譚一凡扶了扶眼鏡：「我說實話。」
兩個人又掐起來了，顧織捏著手機，暗暗地想：讓沅神加那個女生的微信？不存在的。
江沅剛剛才回到街舞的懷抱，怎麼可以被戀愛這種酸臭的事情轉移注意力呢。
她把手機丟包里，順便關機。又扭頭對江沅說，「手機沒電了，一會兒回宿舍我再給你發哈。」
江沅擺擺手，仿佛在說「不必了」。
看到江沅並沒有問她要女生微信名片的欲望，顧織放心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到了校外的美食街，一坐下，顧織就聽到嬌滴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請問，你是江沅師哥嗎？」
顧織轉身，就看到一個長發女生，她看起來嬌嬌弱弱，羞答答的，不，是正如狼似虎地盯著自己身旁的江沅。
顧織：「？」
女生問：「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嗎？」
顧織有些按捺不住：「為什麼要微信？你也去看了街舞比賽？」
長發女生似乎被她的問題驚住了，半晌後才說：「沒……沒有，可是我看了視頻，師哥真的很棒。」
視頻？雖然現在比賽有攝像機錄製，但沒那麼快放出來吧？不是還需要剪輯製作嗎？這麼著急是要鬧哪樣？
一直在和女朋友卿卿我我的廖鵬忽然舉手：「我錄的，我放校網上了，我要讓全校看看我們沅神怎麼為校爭光的！」
顧織：「！」
我信了你的邪！
你這是讓全校女生看看沅神是怎麼發光的！
顧織有些焦頭爛額，長發女生目光殷切，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正在此時，吳振忽然繞過桌子跑到女生面前，秀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我們沅神害羞，來來來，你先加我，我有沅神微信，我把他推給你。」
長發女生看了江沅一眼，聽說江沅從來不加女生微信，能迂迴地加上比當場被拒絕要好，於是咬咬牙說：「也行。」
緊接著，長發女生掃了吳振的微信二維碼，一步三回頭，不舍地走了。
顧織目瞪口呆：「吳振，你幹嗎？」
吳振格外驕傲：「老大，這都是你教的。你看，我們都給沅神的終身大事做貢獻，這樣他離結束單身的日子又近了一步。」說完，吳振又晃晃手機，「加上了，名片推過去了。」
顧織恨不得當場把吳振爆頭！
你們這群豬隊友！顧織心裡在瘋狂號叫。
不行，他們不能這樣，大神現在要專心舞藝，他們不能逼他談戀愛。
萬一被戀愛一耽擱，他又把跳舞這件事擱置了怎麼辦？
她不允許，絕不允許！
然而顧織沒料到廖鵬錄的那個視頻點擊量驚人，已經被加精、置頂，一頓飯下來，來跟江沅要微信號的女生兩隻手已經數不過來了。
當慶功宴散場的時候，顧織看著吳振感嘆自己人生第一回在一天之內加上這麼多美女的微信，她就很想拔刀。
豬隊友！
大家都散了，顧織跟著江沅往宿舍走，吳振和譚一凡趕著回去打遊戲，本來走在前面的，不過一會兒就跑沒影了。
出了美食街，顧織發現江沅今天的回頭率太高了，看他的不止有女生，還有男的。
她看了看從頭到尾不發一言的江沅，說：「要不你還是把口罩戴上吧。」
江沅扭過頭看她，目光似乎在詢問為什麼？
顧織說：「今天你太風光了，我怕你搶了我的風頭，行不行？」
江沅也沒揶揄顧織，只是說：「行。」
他從包里找到一個新的口罩，拆開，戴上。
周身果然清靜了很多。
顧織心裡有些煩躁，從前她還是元寶的時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江沅，知道他有多厲害，越多人喜歡他越好。
以前她在三次元就常說，只要你喜歡沅神，我們的友誼就開始了！
可是現在，她居然抗拒他暴露在大眾的目光下。
顧織用力踢走路邊的一塊小碎石。
不對，現在是非常時期，她剛剛把江沅拉回街舞圈，不能讓其他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看了江沅一眼，想了想，還是問：「沅神，你想談戀愛嗎？」
江沅扭過頭看顧織：「你不想我談戀愛。」這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顧織驚了：「我……我就是怕你耽誤街舞了，你別誤會。」
江沅笑了笑：「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顧織心裡「叮」的一聲響，頓時雀躍起來，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淡定，她要淡定！
江沅繼續說：「你一個大男孩都這麼麻煩了，換成女孩子，比你更嬌弱，照顧起來肯定更麻煩了。」
顧織的雀躍死了一半，臉也僵住了：「怎麼，我很麻煩嗎？」
江沅被顧織瞬間變臉的樣子逗笑了。
他伸出手，掐了掐顧織的臉頰：「我覺得和她們在一起，一定不如和你在一起好玩。」
他撤回手，下意識捻了捻拇指和食指，嫩嫩的，滑滑的，這個男孩子的皮膚摸起來手感也太好了。
而顧織站在原地，心狂跳著。
「對了。」江沅仿佛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看向顧織的目光里閃著光。
他的下一句話，讓她原本狂跳的心幾乎破體而出。
「你什麼時候才肯承認早就認識我？」
顧織覺得自己太難了。
最近生活的難題真是一個接一個，她天天面臨著身份暴露的危險，雖然每次都被她生拉硬扯地過了關，但每天都擔驚受怕。
聽到江沅這句話，她在刺激得差點心肌梗死後，反而平靜了。
她想，反正江沅已經重回街舞圈，暴露就暴露吧！
江沅見小霸王表情變來變去，想起這個小孩是一個死要面子的人，自己這麼當面戳穿他，他的臉估計有點掛不住了。
顧織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江沅沒有隱瞞：「百校社團交流會。」
顧織愣了，她和黃柏攜手怒懟肖南的時候？
對！她那時候是遇到他了，他還假裝跟她偶遇，其實他都看到了！
顧織覺得自己可憐弱小又無助：「你……你都聽到了？」
江沅理直氣壯：「你把Shadow的名字喊得那麼大聲，我就算想單純路過不去聽也很難了。」
顧織：「……」
好的，無巧不成書。
那麼她打著林澤的旗號去找他加入KUAN的時候，他早就知道她是粉絲了？
所以在那次交流會後，他對她越來越好——在籃球場替她出頭；她的腳傷了，他每日接送她上下課。
江沅一直對喜歡自己的人很好，他對她好，原來是因為他知道了她是他的粉絲。
顧織下意識拉了拉自己的衣擺，說不上為什麼忽然有點悵然若失。
江沅看她黯淡下去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忍：「我是不是不應該揭穿你？」
他抬手拍了拍顧織的頭：「小孩，你現在是我的朋友了。」
顧織眨了眨眼睛，有點沒反應過來。
江沅看著顧織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朋友之間，有些事情應該坦誠，如果你不想說，沒有關係，可是……」他壞笑著看她，「喜歡Shadow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我希望你大方承認。」
他說的是喜歡Shadow,不是喜歡他。
顧織低聲叨叨：「才不是，我是因為你才順便喜歡Shadow的。」但是江沅沒有聽見。
他收起手：「行了，走吧。」
顧織盯著江沅的背影，想起下午他們離開的時候，黃柏幾乎是抱著江沅的大腿死活要跟他們回南大。
後來是江沅把他扶起來，笑著對他說：「回去吧，以後有空一起跳舞。」
最後，黃柏在驚喜交加中被他們學校的人拖走了。
黃柏是粉絲，她顧織也是……
不對，江沅說過了，她是他的朋友。
他還說，朋友之間有些事情應該坦誠，但是他卻沒有逼她說。
江沅回過頭看她，有些疑惑：「怎麼了？走呀。」
顧織覺得有股氣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衝破自己的喉嚨和牙關：「我喜歡你很多年了，從你剛開始跳舞的時候。」
江沅被顧織忽然嚎出來的話嚇了一跳，可是緊接著他的目光就溫柔下來。
顧織憋了太久，不吐不快的衝動越來越強烈。
「我喜歡你跳舞的樣子，仿佛整個生命都應該這麼熱烈，可是你忽然退出街舞圈，忽然不跳舞了，」顧織聲音裡帶著委屈，「沒有留下一句話。」
江沅的心狠狠地被剜了一刀。
對啊，他當時不發一言就離開，沒有留下任何交代，對那些喜歡他、一直看他跳舞的人來說，是多麼不尊重的行為。
所以小霸王是生氣了嗎？才會在一開始就和他針鋒相對，才會處處找碴兒，才會一時腦熱被姜穎利用。
可是後來呢？他是原諒自己了吧，才會在別人嘲笑Shadow的時候站出來替自己說話，才會替自己擺脫姜穎的誣衊。
終究是喜歡戰勝了怨懟。
那麼這一切都說得通了。他拆穿了這件事，其實是因為他一直想不通，所以要一個解釋。
但是現在，他忽然覺得發生過的一切其實已經是最好的解釋。
江沅轉過身來，鄭重地看著顧織。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對不起和謝謝你，都是分量極重的話，他那樣真誠，看得顧織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江沅忽然人間蒸發，她作為一個資深的元寶，不是不生氣的。
可是再見到他，她又把所有的怨懟都壓下去了。她能再見到他就很好了，能再讓他跳舞就很好了。
直到她聽到他說對不起，說謝謝你，至此，她心裡那些被強壓下去的怨氣和委屈終於散了。
兩個人隔著五步的距離，對視了很久，直到下晚課的時候，三三兩兩的學生經過他們身邊，都忍不住行注目禮。
江沅雖然戴著口罩，但還是覺得不自在：「小孩，回去吧。」
顧織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和他並肩。然而她不像他已經冷靜下來，她還是心潮澎湃。江沅是解開了所有疑惑，可是她還有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沒有說。
她想過完成了任務就跑，把爛攤子都丟給顧淮，可是她如今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十分不負責的行為。
她因為江沅不告而別生氣，她現在卻要做同樣的事情嗎？不行！
那麼，她的秘密，她是要告訴他，還是不告訴他？
當接近宿舍的時候，顧織忽然拉住了江沅，非常嚴肅地說：「我想了想，還有一件事情得告訴你，其實我是女的。」
江沅愣了一下，忽然不可遏制地笑了起來：「你要是女的，我就追你了。」
顧織的腦子也不知道怎麼轉的，指著他怒不可遏：「我就知道你想談戀愛！你現在剛剛重新起步，怎麼可以想著談戀愛！」
江沅哭笑不得，這小孩怎麼說變就變，比他初中的教導主任還嚴格。
他轉身，推著顧織往前走：「行了行了，我不談戀愛了，顧主任你快走吧，折騰一天了，我想回宿舍洗澡休息。」
顧織被他推著走，腦袋終於清楚了。
哦，剛剛發生了什麼？她坦白了，他沒信。
顧織有些憂愁，是她扮演顧淮太成功了，還是她本來就不像一個女的？
機會錯過了，她也不敢再提了。
顧織很憂愁，回到宿舍就坐在書桌旁發呆。
她的視線正好落在她帶來的行李箱上，江沅洗完澡出來，看到她呆呆的樣子，忽然有點明白過來。
「你是不是想女朋友了？」
顧織很蒙。
啥？女朋友？季小蘿？
不不不，舊債新仇加起來，她只想送季小蘿回洛杉磯，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但江沅沒有感受到她的強烈渴望：「比賽結束了，你體驗過了上台跳舞的感覺，以後你要喜歡可以繼續跳，如果不喜歡就不跳，去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他停頓了一下，拉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所以我的魔鬼訓練到此結束，你可以回家去了。」
今天顧織的反射弧可能已經遠走到了木星，到現在還沒回來，她就呆呆地坐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她剛開機的手機響了一下，她得救般地點進去。
是下午那個小吊帶發的微信信息：嘿，小帥哥，把我的名片推給江沅了嗎？
顧織猛地醒過來，想都沒想就回覆：他說他現在不想談戀愛。
嗯，江沅的確說過，她沒有說謊。
小吊帶很快回覆：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行吧，微信也聊不出什麼來，明天我上你們宿舍找他吃飯，一回生兩回熟，三回他就乖乖點頭。
顧織：「？」
現在的女生都這麼激進的嗎？
她抬頭看了看江沅，他怎麼看都像隨時要被大灰狼咬走的小白兔。
江沅被顧織看得莫名其妙。
顧織又想起除了她微信里這一個人，吳振的好友列表里還有大把。
啊，虎狼環伺啊！這讓她怎麼走得安心、走得放心？
顧織一拍桌子：「不、我不走、我要留下來！」
她忽然氣勢爆發，江沅都呆住了。
他剛要開口，顧織就打斷他：「你什麼都別說了，我是不會走的！」
說完，她麻溜地爬上自己的床，確切地說是江沅的床。她鳩占鵲巢久了，就理所當然把它當成自己的床了。
顧織上了床，床簾拉緊，鑽入被窩，一副打死不挪窩的派頭。
江沅哭笑不得，想了想，也許小霸王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戀愛中的男男女女總是情緒不穩定。
他身為大朋友，除了包容，還能做什麼呢？
江沅爬上了床，今天他的情緒太過複雜，從沒想過上台到最終上台，碾壓其他選手拿了冠軍，跟做夢一樣。
他又跳舞了。
手邊的手機忽然振動個不停。
江沅看了一眼手機，是吳振推送過來的名片，刷了好幾個屏幕版面。
吳振：沅神抱歉啊，我打遊戲打蒙了，差點忘了重要的事。
吳振：這都是跟你要微信的美女，環肥燕瘦，應有盡有，文藝的、森女的、小清新的、御姐的，您慢慢選，早日請我們吃喜宴。
江沅掃了一下這些名片，其實剛才他已經收到了許多個好友請求。
他選了幾個邀請加好友的人，點開頭像和朋友圈看了看。
有些女生長發飄飄，有些女生俏皮可愛，真的是各有千秋。
江沅想了想，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呢？
他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張戴口罩、墨鏡外加鴨舌帽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到，轉眼間，那張臉又被另外一張臉所代替。
嘖，他果然是被洗腦了。
江沅笑了笑，又想起剛才隔壁床的小孩拉著自己語重心長地說，你剛回街舞圈，不能被戀愛轉移了注意力。
那個聲音信誓旦旦、擲地有聲：「你要記住，鐵打的夢想，流水的女友。」
好吧，他銘記於心了，導致現在一想女孩子，腦海就冒出小霸王的臉。
他抬起左腳，伸手按住膝蓋，呼出了很長一口氣。
他很疼，是每一寸神經都繃住的那種疼。
他喃喃：「小霸王有秘密，我也有，扯平了吧。」
江沅笑了出來，把手機丟到一邊。
那些占據了好幾個屏幕的微信名片，他最終一個都沒有加。
江沅做了一個夢，夢裡是霧蒙蒙的麥田，麥田裡有個長髮及腰的女孩，她穿著柔軟的白色紗裙，戴著鮮花扎著的頭飾，哼著歌，兩手撫過麥穗，輕快地前進。
他隨著她的腳步，亦步亦趨。
「元寶，你是元寶嗎？」
女孩頓住了腳步，慢慢朝他轉過身來，江沅忽然心如擂鼓。
他的面前忽然照入一縷陽光，旭日的手指將白霧撥開，霧氣驟然散去，露出了女孩的臉。
那女孩淺淺笑著，她有著和顧淮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左眼眼角下多了一顆淚痣。
她笑著喊：「沅神。」
緊接著，她提起裙子，快樂地朝他奔跑而來。
這時他才發現，她身上穿著的白色紗裙其實是婚紗。
江沅不由自主地張開手迎接她，低頭時，發現自己穿著銀灰色的西裝，胸口別著一朵白色玫瑰花，這是新郎的打扮。
一個柔軟的身體撲入懷中，江沅驚奇地發現自己滿心歡喜。
她摟著他的脖子，在陽光下仰起頭，閉上眼睛。
江沅聽見心裡有個聲音響起—「吻她。」
他幾乎是戰慄著低下頭，唯恐懷裡的人如泡沫般破碎。
他聞到鼻息間的薄荷味，清涼可人。緊接著，他嘗到了一抹甜，是他迄今為止擁有過最美滿的甜。
「你怎麼還不醒啊？」
江沅忽然聽到一個委屈的聲音破空而來，頃刻間陽光和麥田都散了，他從夢境跌入帶有涼意的清晨里。
江沅發現，在比賽結束後，小霸王可能被折騰出了新的生物鐘，居然比他還早醒。
顧織不是早醒，她是壓根兒沒睡著。
她做了一夜噩夢，夢裡的江沅被無數雙女人的手扯住，把他拉下了舞台。
舞台上，評委宣布，江沅自動棄權，成績無效，從此淘汰出街舞圈，做一個庸庸碌碌沒有夢想的普通人。
顧織被嚇醒了，再也睡不著了。
她一大早就起來，化了一個傳統顧淮妝，然後守在江沅床下等他醒。
當江沅轉醒的時候，就看見床簾外一個詭異的影子。
他一掀開床簾，就看見顧織嚴肅的臉。
「今天你怎麼睡這麼晚啊？」
江沅：「……」
這不是他的台詞嗎？
江沅看了看牆上的鐘，六點整。
他的心依舊跳得很快，仿佛夢境延伸到了現實，他盯著顧織嫣紅色的嘴唇，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太甜了。
荒唐！太荒唐了！
江沅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太陽穴。要命了，看來是他最近和小霸王朝夕相處，在一起的時間太長，導致他開始在夢裡侵犯小霸王的肖像權了。
其實他也夢見過元寶，可是都是看不見臉的。
唉，誰叫小霸王長得這麼像女孩子？
顧織見他起來之後就呆呆的，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笑，忍不住催促：「你別想賴床啊！快起來跑步！」
江沅：「……」
難得這個哭著喊著不要跑步的人主動邀請他跑步，他甚至覺得有些安慰，也不多想了，起身去梳洗。
顧織拉著江沅下了樓。
平時都是她和江沅分開跑，江沅跑得快，她跑得慢，往往他跑一圈回來了她還在挪動。然而今天，他眼睜睜看著她從停車場裡把自己的自行車拖了出來。
顧織理直氣壯：「今天我想騎車，你跑步吧，我跟在你身邊。」
要是分開跑，讓江沅落單掉進虎口裡了怎麼辦？
不行，不存在的，她得保護他。
一路上，顧織左顧右盼，仿佛敵人隨時會出現。
幾圈跑完，江沅有些納悶：「你今天怎麼了？」
顧織來不及回答，因為她看見小吊帶揮著手朝他們走來了。
「我抓到你們了！」小吊帶穿著高跟鞋跑過來的，握住了顧織的自行車車頭喘氣。
江沅停下來，有些探究地看著小吊帶。
顧織昨天看了那麼多跟江沅要微信的女生，小吊帶是裡面最大膽，也是顏值最高的。
看小吊帶的衣品、妝容和自信模樣，顧織幾乎可以肯定，小吊帶是傳說中的白富美。
這種高分優質女孩，江沅抵抗得了嗎？
顧織覺得不能，她當機立斷，一把攥住小吊帶的手：「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她皺著眉毛，坐在單車上，穿著休閒運動褲，一隻腳踩在地上。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褲子，還有黑色的腕錶，在還沒出太陽的陰天裡，硬生生帶出了一股冷酷的氣質。
面前的女生被顧織攥著手，只聽見「Duang」的一聲，亂撞的小鹿初次在她內心登場，橫衝直撞。
小吊帶叫章宛杉，從來大膽叛逆，追她的男生大排長龍，可是她一個都看不上。
昨天看街舞的比賽視頻，有個小姐妹慫恿她：「看你眼高於頂吧，這個男生你鐵定追不上。」
章宛杉不服氣，才有了去問江沅要微信號那一出。
可沒想到，她會遇到顧織。
昨天顧織掃她微信二維碼的時候，她就注意到，這個少年比江沅更符合自己內心的設想。
現在這個少年攥著自己的手，章宛杉覺得自己不行了。
眼高於頂的白富美遭遇了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哦不，再見鍾情。
愛情使人盲目，愛情使章宛杉忽略了江沅的存在。
顧織恨不得立刻把章宛杉帶走，別讓她在江沅面前亂晃，免得江沅誤入歧途，就此掉落戀愛的旋渦里。
她用下巴點了點單車后座：「你上車。」
章宛杉也不扭捏，利落地跳上顧織的單車后座。
顧織離開前，還抽空對一頭霧水的江沅說：「我有點事，就不陪你吃早飯了。」
江沅看著顧織猛地一踩腳踏板，像風一樣飛出去。后座的女生低呼一聲，摟住了顧織的腰，快樂地笑了。
被徹底忽略的江沅：「……」
好一幅校園純真愛情的畫面，可是……
季小蘿知道嗎？
顧織哪裡顧得上季小蘿知不知道，此時此刻，她全然忘記自己是個「有婦之夫」。
她把章宛杉載到了校外美食街，按著自己的喜好去了一家輕食餐廳，然後給章宛杉叫了一份煎蛋三明治、一份蔬菜水果沙拉、一杯甜牛奶，外加一塊小蛋糕。
餐廳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煎蛋是心形的，小蛋糕也是心形的，就連水果沙拉都擺成「愛你」的形狀。
章宛杉看著菜一個個端上來，微微紅了臉。
顧織秉承著「吃人嘴軟」的原則，問她：「你夠不夠吃？不夠再叫。」
章宛杉嗔怪地看了顧織一眼：「你是存心想把我餵胖是不是？」
話是這麼說，但很少有女孩子能抵抗甜食，章宛杉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顧織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慢開口：「那個，同學。」
章宛杉有些無語地看了顧織一眼：「我叫章宛杉，你還沒弄清楚我的名字就把我帶過來了？」
顧織無言以對，這不是來不及問嗎？
章宛杉霸道地說：「叫我杉杉。」
顧織唯命是從：「好的，杉杉。」
她斟酌了一下語言，問：「杉杉，你很喜歡江沅嗎？」
顧織沒處理過這種問題，畢竟這種阻止別人談戀愛的事，怎麼想都不太好。可是這個時候對江沅來說太關鍵了，她冒著做惡人的危險，也得阻止他走彎路。
顧織知道季小蘿談了好多次戀愛，每次她陷入愛河，可以把學業都耽擱了，差點連美容博主都沒能堅持當下去，跑了一堆粉絲。
顧織自己沒談過戀愛，所以以季小蘿為例，談戀愛對發展夢想好像不是那麼有利。
她只希望能說服章宛杉不要喜歡江沅，必要的時候，她可以把吳振、譚一凡、林風這些單身狗推出來任章宛杉挑選。
但章宛杉只是撐著下巴盯著顧織看，看著看著忽然笑出來。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顧織有些莫名其妙：「你說實話就好。」
「實話啊？」章宛杉看著顧織偷笑，「實話就是，和江沅比起來，我更喜歡你。」
What？顧織指了指自己：「我？」
章宛杉胸有成竹地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故意不讓江沅加我微信，我說要去找江沅，你就立刻把我帶走，難道不是別有所圖？」
顧織覺得自己可能年紀輕輕就要高血壓了。
這下誤會大了！
章宛杉見顧織呆呆的，越看越覺得可愛：「你可以告白了。」
顧織活了二十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還能有這種「艷福」，顧淮會感激她嗎？
顧織哭笑不得。
章宛杉等了半天沒等到告白，有些委屈：「你不喜歡我？好，那我還是找江沅去吧，我看江沅好像挺喜歡我的。」
章宛杉最後一句話把顧織的腦子捅了個對穿，她連忙抓住章宛杉的手：「你等等，我沒說不喜歡你啊。」
章宛杉連忙又坐下：「那就是喜歡？」
顧織一個頭兩個大：「太……太快了，我們能不能慢慢來？」
章宛杉愣了愣。也對，太容易得到的男人都不會好好珍惜，她俏皮地噘著嘴：「那你來追我吧。」
顧織一臉茫然：「啊？」
章宛杉喜歡看顧織傻乎乎的樣子，故意逗她：「那我找江……」
她的話還沒說完，顧織立刻答應：「行！我追你！」
章宛杉掐了掐顧織的臉：「你太可愛了！」
顧織覺得自己要完蛋，她這是給顧淮挖坑，還是給顧淮挖坑？
把章宛杉送回宿舍之後，顧織想了想，還是給季小蘿打了電話。
這個損友雖然很坑，可是重要時刻，她還是要依靠這個狗頭軍師為自己排憂解難。
季小蘿在電話那頭嗑著瓜子，聽完了顧織的敘說，怒不可遏地拍了拍桌子：「好你個顧淮，你居然背著我搞外遇！」
顧織：「戲演過了，朋友。」
季小蘿「哦」了一聲：「所以你要表達什麼？」
顧織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以她去追章宛杉告終，她只好問：「我是不是做錯了？你說顧淮回來之後，會介意自己突然變成街舞社團副團長，有個街舞大神當朋友，還有兩個女朋友嗎？」
季小蘿：「我覺得他可能會和你脫離姐弟關係。」
顧織憂傷地嗚咽起來。
季小蘿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顧織，我很嚴肅地問你，你到底為什麼要阻止江沅談戀愛？」
這個問題問得顧織心裡一緊，但她想都沒想就回答：「當然是為了讓江沅能專心跳舞啊。」
季小蘿：「你怎麼知道他談戀愛了就不能專心跳舞？」
顧織：「你的情史告訴我……」
季小蘿連忙阻止她說下去：「誰年輕時沒愛過幾個人渣，你再說下去，我們友誼的小船就要翻了。」
顧織用沉默來維持友誼的小船在大海里漂流。
季小蘿在電話那頭嘆息：「『吱吱，你真的是因為這個才阻止江沅談戀愛嗎？你有沒有想過，江沅也許會因為你橫插一腳，錯過了原本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你作為粉絲，不應該一心只想他開心嗎？而且，這是他自己的人生。」
季小蘿問：「還是你不願意他談戀愛，是因為你無法接受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顧織，你喜歡江沅。」最後一句，是陳述句。
顧織被這個陳述句嚇得靈魂出竅：「我沒有，我不是，你別亂說。」
季小蘿也不多說了，她最後的一句話是：「吱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所以無論你做什麼事，我都支持你。」
掛斷電話之後，顧織一路挪回了宿舍。
季小蘿不戀愛的時候比誰都冷靜理智，顧織覺得季小蘿說得對。她根本沒資格替江沅做主，這是江沅自己的人生。
顧織回到宿舍的時候，江沅正好出來丟垃圾，他看見顧織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拍了拍她的頭。
「怎麼了？」他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說，「除了感情上的事情，其他事情可以說給我聽聽。」
顧織覺得，自己想說的好像就是感情上的事。
顧織看著江沅，陽光已經突破了雲層，照得江沅的發梢都發著光。
她忽然問：「江沅，你現在開心嗎？」
江沅愣了愣，目光忽然柔和下來，聲音也輕了一點，仿佛是怕驚動了誰，他說：「挺開心的。」
顧織盯著他看了許久，才咬咬牙，掏出手機，把章宛杉的微信名片推給了他。
江沅收到消息通知，困惑地對顧織晃了晃手機：「這是幹嗎？」
顧織掙扎了一下，說：「這是喜歡你的女孩子，如果你也喜歡，可以開始追了。」說完，她越過江沅走進宿舍，開始收拾東西。
最近她的智商開始不在線了，竟然想要左右江沅的人生。是因為江沅不設防，放任她在他的生活里橫衝直撞，造成了她可以對他為所欲為的錯覺嗎？
顧織想，她應該離江沅遠一點，最起碼留一個安全的距離。
江沅一進宿舍，就見顧織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
「你要走了？」
顧織點點頭，道：「季小蘿求著我回去了，我也想她了……反正比賽也結束了，我就不在這兒住了。」
江沅的目光有瞬間的黯淡，顧織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她好像在他眼裡看到了失落。
不，一定是她想多了。江沅剛剛才說過他很開心，怎麼會有失落？
江沅靠在門邊，看著顧織拉著行李箱走出走廊，他沒有幫忙，只是靠在那兒，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織拉著行李箱走了幾步，忽然難過起來。
她好捨不得。
她每天睜眼就能看到的人，每天睡覺前最後一個看見的人，以後都看不到了。
顧淮就快回來了，以後他們就不再是江沅和顧淮，而是江沅和顧織，不認識顧織的江沅和不打算讓江沅知道自己存在的顧織。
她站住腳步，回過頭去看他。
陽光很盛，她看不清陽光里的江沅此時此刻是什麼表情。
「江沅，我希望你每天都開心。」
她用手搭著眼睛，堅強地面對那一團光，然而江沅沒有回答。
顧織拉住行李箱，回過頭的那一瞬間，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來。
她想，只要江沅開心，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