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其實我是女的
季小蘿覺得自己的閨密最近有點不正常。思兔閱讀
比如,她明明是一個對體育運動恨之入骨的人,居然每天起來晨跑。晨跑就算了,對方還拉她一起跑。
她招誰惹誰了?
季小蘿恨不得顧織趕緊回學校,別留下來折騰自己,可是自從她從學校回來之後,也不知道遭遇了什麼打擊,竟然連學校都不去了。
「顧吱吱,你到底有什麼不開心的?你說出來我聽聽!」
顧織托著腮坐在飄窗上,只是說:「昨天我和顧淮打過電話,他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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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小蘿問:「那你現在不是更應該抓緊時間和江沅度過最後的時刻嗎?」
季小蘿也不知道這個問題到底哪裡不對,反正她問完之後,顧織就不說話了,非但不說話,還更加憂愁地盯著窗外,活脫脫一部苦情電影。
顧織不是不想回學校,而是不想見到江沅談戀愛。
吳振天天在群里播報,今天又有誰誰誰去江沅宿舍送愛心送溫暖了,今天又有誰誰誰借著廣播點歌跟江沅告白了。
顧織煩不勝煩,最後乾脆屏蔽了群消息,眼不見為淨。
她現在只希望江沅即使談戀愛,也不要放棄街舞。那天他贏下的校際比賽,冠軍是可以直接晉級省里街舞大賽的,只要他能一步一步晉級,東山再起不是夢。
顧織這頭沉悶失落,江沅那頭也好不到哪裡去。
方健和杜毅從交流營回來後,先是聽說了小霸王入住301的事情,又聽說江沅加入了街舞社團,為校爭光贏下了冠軍,還聽說現在江沅的追求者翻了幾倍,每天都有漂亮的妹子來宿舍找江沅,簡直是寢室福利。
可是江沅看起來不開心,還有點煩躁。
杜毅剛剛送走一個來送愛心便當的妹子,轉身拖了一張椅子在江沅身邊坐下:「沅哥,你最近不對勁啊。」
江沅微微皺了皺眉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最近心煩意亂,什麼事都做不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哦,是從小霸王走了之後。
他擺弄著手機,這麼多天了,小沒良心的一條信息都沒給他發過。
放在從前,除了早安、晚安,小霸王還要嘮嘮叨叨一堆有的沒的,現在一片安靜,他都快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實存在了。
方健放下手裡的工作,也搬了一張椅子坐過來:「怎麼回事?是不是顧淮那臭小子又惹你了?我就沒見你這麼失魂落魄過啊!」
杜毅在一旁觀察江沅的表情,忽然驚呼一聲:「我說沅哥,你這個好像戀愛綜合徵的症狀啊,患得患失了,你是不是看上哪個妹子了?」
方健也來興致了:「呀,這麼說我們沅哥要脫單了啊!我們未來的沅嫂是誰啊?」
江沅哭笑不得,剛想否認,就聽外頭有人在敲門,敲得那叫一個氣勢恢宏。
「開門!」是女人的聲音。
方健和杜毅面面相覷,最近來找江沅的女孩子不要太多,可大多溫溫柔柔或者羞答答的,沒見過哪個這麼狂。
這力度,是要直接拆門的節奏啊。
江沅起身開門,就見外頭站著一個艷麗的女生,嘴唇是辣椒色的。她盯著他,又探頭往宿舍里看。
「顧淮呢?他在哪裡?」
找顧淮的?江沅想起來了,這是那天第一個跟他要微信的女孩子,後來好像來找過一次顧淮。
兩個人出去吃了頓早飯後,小孩回來就鬧著要回家住了。
江沅那時莫名火大,一句話都沒有挽留。
他現在忽然有種預感,小孩離開是不是因為面前這個女孩子。
他問:「你找顧淮有事?」
章宛杉沒好氣地說:「你讓他出來!」說好要好好追求她的,可是她心心念念等了幾天,說要追她的人連影子都不見了。
她一氣之下,剛才把矜持餵狗了,風風火火地找上門來。
江沅打量著她,神色有些冷:「他已經不在這裡住了。」
章宛杉愣了愣:「他去哪裡了?」
江沅不知道小孩樂不樂意讓章宛杉知道自己的信息,乾脆也不回答。
「你自己問他吧。」說完,江沅乾脆關上了門。
章宛杉氣得捶門,她要是發信息收得到回覆,就不用上門來了!
章宛杉站在門口想了想,果斷地轉身下樓,敲響了201的門。
章宛杉走後,杜毅才開口:「沅哥,這是不是大一的級花?好像叫章宛杉。」
方健接口:「對啊,這個女孩子又美又烈,名聲特別大。不過我們聽說她在追你啊,怎麼跑來找顧淮?」
江沅最近聽到誰誰在追自己就覺得頭疼,他搖搖頭:「不知道,她和顧淮好像認識。」
方健看了杜毅一眼,說:「沅哥,我看章宛杉和顧淮之間沒那麼簡單,顧淮那臭小子是不是撬你牆腳啊?」
江沅愣了愣:「你的意思是顧淮喜歡章宛杉?」
杜毅「嘖」了一聲:「顧淮太過分了吧,自己不是還有一個漂亮女朋友嗎?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還和沅哥搶!」
江沅腦海里的困惑似乎解開了。
顧淮喜歡章宛杉?如果這個假設是真的,那麼那天他回來後鬧著要走,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好像都說得通了。
方健那邊也腦補了完整的愛情故事:「我看顧淮也不至於那麼壞,他現在肯定是在痛苦裡掙扎,一邊是愛情,一邊是友情,他要是選擇了章宛杉,就對不起沅哥和季小蘿,要是放棄章宛杉,那麼他就會因為錯過對的人而痛苦一生。」
杜毅一副被酸得牙疼的樣子:「你這麼會編,為什麼不去拍戲?」
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很荒誕,可是江沅信了。
什麼一邊是愛情一邊是友情,他根本不喜歡章宛杉,如果顧淮喜歡,他什麼都可以讓給顧淮。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江沅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們的感情已經深厚到這種地步了嗎?
江沅呼出一口氣,拉開了宿舍的門。
方健一邊和杜毅鬥嘴,一邊問:「沅哥,你去哪裡啊?」
江沅頭也不回:「我去透透氣。」
江沅的腦子亂成一團,都是方健強加給他的愛情故事,然而腦子亂的不止他一個。
章宛杉去了一趟201後,腦子也亂了。
吳振和方健的腦迴路如出一轍,他一頓推理分析,不知怎麼就分析出自家老大一定是因為兄弟情而放棄了愛情。
章宛杉一聽就著急上火,一定是她那天暗示過頭了,他還覺得自己喜歡江沅。她做事向來雷厲風行,當即向吳振要了他家的地址,衝過去找他說清楚。
章宛杉走後,一直在旁觀的譚一凡看了得意揚揚的吳振一眼:「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了?」
吳振:「嗯?」
譚一凡:「老大有女朋友。」
吳振:「唉,愛情是沒有先來後到的。」
譚一凡用看白痴的目光盯著吳振:「老大和他女朋友是住在一起的。」
吳振依舊懵懵懂懂,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那又怎麼樣?和這件事有關嗎?」
譚一凡冷笑一聲:「章宛杉去老大家裡找他了,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吳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差點想把自己的頭砍了:「我到底做了什麼?」他連忙打電話,可是顧織早已經眼不見為淨,把手機調成靜音並丟在了枕頭底下。
吳振只好打季小蘿的電話。顧織接電話的時候,吳振差點哭出來:「嗚嗚嗚,老大,我對不起你……」
在吳振哭訴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後,顧織一個頭兩個大。果然人是不能撒謊的,撒了一個謊言,就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
她和季小蘿說了一聲,下樓等人,並拒絕了季小蘿的陪同。
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指不定待會兒戲精上身,給他們表演一段被辜負的糟糠之妻的戲碼。
顧織hold不住。
章宛杉來勢洶洶,顧織剛在小區門口站定,就見章宛杉從計程車上下來,活像她會遁逃那樣,直衝她來。
章宛杉拽住顧織的手:「你別想走,我有話要說。」
顧織驚覺一個女人的力氣怎麼可以這麼大,她被章宛杉拉到小區旁的小公園裡,章宛杉的氣都還沒喘勻,一回頭就是一句驚天告白。
「顧淮,我跟你直說了吧,我不喜歡江沅,我喜歡你。」
顧織頭都麻了,一時間很想打退堂鼓。要不等顧淮回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吧,反正是桃花債,怎麼想都是顧淮占便宜。
但不行,她得解釋清楚,不然對不起江沅,也對不起章宛杉。
顧織說:「對不起,那天我太衝動了,讓你誤會了。」
章宛杉的臉都白了,她這輩子第一次告白,對方居然說是誤會。
顧織這輩子沒談過戀愛,用季小蘿的話說就是感情遲鈍。她不是沒被男生告白過,但她拒絕的方式都是快刀斬亂麻,直接果決地回一句「對不起,我不喜歡你」,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她延續了自己一貫的作風,撓撓頭,對章宛杉說:「你不要喜歡我,你還是喜歡江沅吧,江沅挺好的,而且我覺得,他好像也覺得你挺好的。」
章宛杉的臉越來越白,顧織開始擔心她會不會接受不了當場暈倒,但她比顧織想像中的堅強:「你說什麼我都不信!反正我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她說著,忽然腳一跺,撲過來抱住了顧織。
顧織在女生中是很鶴立雞群的,章宛杉性子雖然烈,但長得嬌小,站在顧織身邊還不到她的肩膀。
章宛杉這麼一撲過來,一把抱住顧織的腰,臉自然而然地擱在了她的胸前。
在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顧織渾身僵硬,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章宛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在悲憤之中還嘟囔了一句:「你的胸怎麼這麼軟……」
話音未落,她的表情像見鬼了一樣,她抬頭看了顧織一眼,把手放在顧織胸前揉了揉。
顧織:「……」
章宛杉:「……」
下一刻,章宛杉尖叫一聲,推開顧織,轉身就走。
顧織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已然僵化,她也很想尖叫一聲,可是不能夠。
最後,她在蕭瑟的秋風中給季小蘿打了一個電話:「你來扶一扶我,我走不動了。」
當天晚上,在網上閒逛的季小蘿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帖子,帖子的內容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她把帖子瀏覽了一遍之後,把手機丟給了顧織:「顧吱吱,恭喜你,你要出名了。」
顧織接過手機一看,帖子是匿名帖,標題為:我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男孩子,可他居然是人妖!
顧織:「?」
有風從窗口吹進來,吹得顧織的心拔涼拔涼的。
她想,天氣涼了,她該找章宛杉聊聊了。
顧織把章宛杉叫下樓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無論她怎麼說,對方都不肯下樓,最後還是季小蘿出馬,連哄帶騙才把人從宿舍裡帶了下來。
章宛杉的眼睛紅紅的,看來是哭了一場。
也對,任誰發現自己喜歡的人可能是一個人妖,都不可能太過冷靜。
季小蘿拍著她的肩膀,一副我很能理解你的樣子:「我懂的,我都懂的,這事要是換了我,我也受不了。」
顧織瞪了她一眼:戲精,能不能別演了?
章宛杉看了看季小蘿,又看了看顧織,問:「你和顧淮什麼關係?」
季小蘿嘆息一聲,仿佛這嬌嬌弱弱的身體承載了多少沉重的故事:「唉,理論上,我是顧淮的女朋友。」
章宛杉瞪大了眼睛:「你……你是他女朋友?那你知不知道他……」
章宛杉的手在胸前畫來畫去:「你知不知道他是人妖?」
季小蘿憋著笑,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捂住口,顫抖著蹲了下去。
在別人看來,這就是一個女孩受不住刺激崩潰的模樣。
顧織在心裡痛罵:損友啊!損友!
她朝章宛杉走去:「你聽我說……」
章宛杉嚇得手一縮:「你別過來啊!你別碰我!」
章宛杉就像防賊似的防著顧織,顧織很苦惱,乾脆站住:「行行行,我就站在這兒,我就是想跟你說,我不是人妖。」
章宛杉上上下下打量她,滿臉寫著「我信你才有鬼哦」。
顧織忍無可忍,踢了踢還蹲在地上狂笑的季小蘿的腳:「你快給我起來!」
季小蘿順了順氣,紅著眼眶爬起來:「不好意思,真的太好笑了。」
章宛杉詫異地看著季小蘿:「你不是在哭啊?」
季小蘿笑得差點接不上氣:「她真不是人妖,她真的是女的,我用我未來老公的顏值保證。」
章宛杉看了一眼顧織,仿佛還有一絲不信。
顧織看了看周圍:「你跟我來。」
章宛杉雖然受了刺激,但是心裡還是覺得顧織不是一個壞人,所以顧織一開口,她就跟著走了。
顧織找了一間空的教室,又推了推季小蘿:「你幫我們把把風。」
季小蘿點頭出去了。
章宛杉看顧織在包里掏啊掏的,又開始防備起來,甚至有些後悔自己跟了過來:「你要幹嗎?你在拿什麼?」
顧織掏了半天,掏出了一罐卸妝膏和化妝棉。
她視死如歸地在章宛杉面前把「顧淮妝」卸了,粗粗的鬢角和眉毛不見了,大鼻子也消失了,露出了少女原本眉清目秀的樣子。
顧織咳了咳,找回自己原本的聲音。她扮演顧淮太久了,用他的聲音說話成了習慣,一開口還有些不適應自己真實的聲音。
她看著章宛杉,問:「這下你該信了吧?」
章宛杉目瞪口呆。
卸了妝的女孩子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顯得臉色有些蒼白,可是還是掩飾不住她的秀麗。
章宛杉忍不住罵了一句:「天哪,我是不是入選什麼整蠱大電影了?攝像頭在哪裡?」
顧織見她信了,終於鬆了一口氣,手腳麻利地把鬢角、眉毛重新畫了一遍。
章宛杉看著她化妝,忍不住問:「咦,都這個年代了,又不是不讓女孩子上學,你還效仿祝英台啊?你圖什麼呢?」
顧織在心裡掙扎了半天,終於決定對章宛杉全盤托出。
她和這個女孩子認識的時間不長,可是直覺告訴她,章宛杉會是一個貼心的朋友,估計比季小蘿貼心多了。
章宛杉瞪著眼睛聽完了來龍去脈,忍不住感嘆:「我的天哪,你和江沅到底是什麼神仙愛情。」
顧織連忙辯解:「你想多了,這不是愛情。」
章宛杉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別說了,我都懂。」
顧織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又聽章宛杉說:「你這個忙我幫定了!」
顧織:「?」
你要幫什麼啊,餵?
季小蘿見顧織已經把問題解決,也走進來,對著顧織笑:「你看,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就你當局者迷吧!」
顧織的手指在桌子上蜷縮了一下:「不是的,我和江沅就是粉絲和偶像的關係。」
季小蘿翻了一個白眼:「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章宛杉蹭到顧織身邊,問:「你剛才說顧淮和你長得很像,是真的嗎?」
顧織迎著章宛杉熱烈的目光,點了點頭:「對啊。我弟弟,特別優秀的。」
章宛杉滿意地收回目光,托著腮問:「以前我怎麼沒注意到這麼好看的男孩子呢?」
顧織別過頭,和季小蘿面面相覷。
誰能想到呢?她最後還是要給顧淮留下一個桃花債。
其實顧織沒料到章宛杉的事情可以解決得這麼順利,季小蘿聽完顧織的感嘆後,作了總結:「你得多謝你爸媽,把你和你弟弟都生得這麼好看。」
顧織無言以對。不過在那之後,章宛杉倒是經常找她玩。章宛杉和季小蘿一樣,覺得女扮男裝什麼的實在太有意思了。
顧織還在為自己斷了江沅的情路深深懊悔,一見到章宛杉就洗腦:「我覺得你還是別喜歡顧淮了,他又臭屁又自大,一點都不好,你還是喜歡江沅吧,江沅多好……」緊接著開始訴說江沅的美好。
章宛杉聽到耳朵長繭,終於受不了了:「行行行!你說得都對,我現在就去找江沅。」
章宛杉還真的去找了江沅。
「聚會?」江沅看著章宛杉,有些詫異。
她忽然找來,開門見山邀請他去參加聚會。可是仔細想想,他們並沒有什麼交情,甚至算不上認識,顧織推給他的名片,他至今沒有加。
章宛杉卻很是自來熟:「對,聚會!我和樓下201的人都說好了,帶上我們寢室的妹子,我們一起去周龍山看瀑布吃燒烤,那裡有民宿,可以在那邊過夜。」說完,她又探頭看向宿舍里的方健和杜毅,「師哥,你們也一起來吧。」
無論何時,漂亮的女孩子永遠是單身狗的動力,方健和杜毅幾乎是一口答應:「行,我們一定去!」
江沅沉默了一瞬,問:「顧淮去嗎?」
章宛杉看了江沅一眼,斟酌了一下才回答:「他說你去他就去。」
江沅微微皺了皺眉毛,忽然開口:「那天我看到你們了,在顧淮家樓下。」
章宛杉愣了一下,就是她誤以為顧織是人妖那天?
江沅沒有處理過這種感情事,那天他看著章宛杉撲到顧織懷裡,又尖叫一聲哭著走掉了,怎麼看怎麼像愛而不得的戲碼。
他離得遠,什麼都聽不到,可是顧織在那兒發了多久的呆,他就看了多久。
江沅忽然覺得,可能生活真的很狗血,有婦之夫的小霸王真的喜歡上了章宛杉。
章宛杉盯著江沅皺成小山的眉毛,腦補了一出大戲:「你想說什麼?」
江沅呼出一口氣:「我不知道季小蘿怎麼想,也不知道你們會怎麼解決,可是我不是你們的阻礙,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章宛杉瞬間明白得不得了。
假顧淮要把她推給江沅,江沅又想把她推給假顧淮。
好一個兄弟情深,要不是知道現在那個顧淮是女的,章宛杉能當場氣死。
可是轉念一想,江沅也太在乎這個「兄弟」了吧。
章宛杉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變得委屈巴巴:「我知道,可是顧淮那人你懂的,他誤會我們了,整天讓我找你。這次聚會,我也是希望我們見了面之後,你能和他好好說說。」她擠出幾滴眼淚,「師哥,你會去的,對嗎?」
江沅無奈地鬆了一口氣,點點頭。
章宛杉帶著戲走了。
方健和杜毅又圍上來,杜毅說:「沅哥,我看這小霸王還算有點良心。」
最近方健也不知道看了什麼不該看的電影,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沅哥,我覺得事情很蹊蹺,比起喜歡章宛杉,我現在覺得顧淮更像是喜歡你。」
他剛想繼續分析,就被杜毅一腳踹開了:「去去去,你腦子裡整天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江沅沒有多想,他甚至想回一句:「的確是挺喜歡的。」
小霸王不喜歡他,能支持他這麼多年嗎?即使小霸王現在彆扭著不樂意見他,他也能包容。
他想,也許見了面,他們把一切說清楚就好了。
在去聚會前,季小蘿對顧織說:「你都多久沒見吳振他們了?好歹是共過患難的人,你要退回來當你的顧織,好歹也和人家好聚好散。」
顧織覺得「好聚好散」這個詞用得非常不恰當,畢竟等顧淮回來後,一切照舊,消失的只不過是她這個「假顧淮」罷了,但她還是去了聚會。
季小蘿說得對,好歹是共過患難的人,她對這群無條件支持她的小屁孩有了點感情。
在學校門口坐上包車的大巴後,她只有一個感覺—閨密的嘴,騙人的鬼!
什么小型聚會,什麼只有吳振幾個自己人,她都看到了誰?章宛杉和她的小姐妹們,KUAN社團的男男女女,林風來了,就連林澤也請假跟來了。
最重要的是,季小蘿一上車直奔吳振那兒去了,整輛大巴都坐滿了,只剩下一個空位。
吳振本在對她招手,被季小蘿一招擒拿後,手差點掰彎了。
吳振差點哭出來:「哎哎哎,嫂子你輕點,我就是想給你們讓位置,我去沅神那兒坐。」
季小蘿把人按下了:「讓個鬼!你和我坐!」
嫂子的氣場太過強大,吳振不敢有異議,只能和譚一凡他們面面相覷,用眼神對話。
「老大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啊?」
「鬼知道呢,這次聚會太詭異了。季小蘿在,章宛杉居然也在,老大能行嗎?」
吳振看了章宛杉一眼,發現她在回頭偷偷看顧織。
嘖嘖嘖,看她那小眼神,是多愛而不得啊。
吳振突然覺得自家老大處在一種非常可怕的危險中,他有責任為老大排憂解難。
吳振對季小蘿說:「嫂子,今天你就跟著我,我來照顧你,你放心,老大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女朋友。」
季小蘿:「?」
少年,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一邊,顧織看著空位旁坐著的江沅,也不坐下。
她抬頭,一眼看見在偷瞄她的章宛杉,開口喊章宛杉:「杉杉,你坐這裡。」
車上一時靜默下來。
江沅眯著眼睛看著顧織,被氣出了一個冷笑。
章宛杉在那頭翻了一個白眼:「我不要,你自己坐!」說完,她扭過頭不看顧織,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你不想和我一起坐?」江沅冷冷地開了口。
顧織覺得江沅的氣壓有些低,自從再遇他開始,她鮮少看見這樣的他。
唉,戀愛使人面目全非。
顧織慢吞吞地在江沅旁邊坐了下來,想了想還是解釋:「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坐,我這不是給你們製造機會嗎?」
江沅本來是想好好和顧織解釋一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見面她就把自己當婚介所金牌,瘋狂地想要撮合他和章宛杉。
江沅的身體裡有把無名火在燒。
他至於嗎?
江沅冷笑一聲,半句話都不想多說,從包里拿出耳機,一路閉目養神,一個眼神都沒給顧織。
他的頭靠在窗邊,時明時暗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臉的比例很完美,正臉和側臉都很好看,隨便一個角度都能拍一張大片。
顧織看得著迷了。
她很少有機會這麼看著他,大多數時間是在電腦邊舔屏,叫喊著「嗚嗚嗚,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種神仙顏值」。
顧織想起來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給江沅拍過照片了。
剛好這次要到周龍山玩,顧織帶上了相機。她把相機從包里拿出來,調好角度對準了江沅。
她有點貪心,想偷偷多拍幾張照片。誰料到下一秒,鏡頭裡的男生忽然張開了眼,直直地朝她看過來。
「咔嚓。」
照片裡的男生被陽光籠罩,眼神卻帶著冷意,這樣一衝撞,顯得照片更有感覺。
顧織甚至來不及去害怕江沅冷冷的目光,只是捧著相機傻笑:「啊,這張照片太好看了,我要裱起來。」
江沅渾身籠罩的寒意被她一句話打散了。
「裱起來?我同意你拍我了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嘲諷,顧織一驚,護孩子似的護著自己的相機:「我就拍幾張照片,你給我留著當紀念不行嗎?」
江沅用下巴點了點她的相機:「拿來。」
顧織不敢違抗,苦澀地把相機遞過去。
江沅點開相冊,看到照片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饒是他這種攝影門外漢,也覺得這張照片拍得好,角度和光線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沒有見過這樣的自己,眼裡明明白白寫著「我在生氣」。
嘖,他跟小孩較什麼勁?
他搖搖頭,拿著相機問顧織:「怎麼調自拍?」
顧織:「啊?」
江沅臉上繃著的表情緩和下來,他說:「合照。」
顧織反應過來,江沅這是想跟她合照。
她手忙腳亂地調了自拍模式,江沅伸長手把相機舉高。她突然獲此殊榮,緊張地繃著臉。
江沅看著顯示屏里顧織木著臉的樣子,忍不住扭過頭去:「你拍證件照嗎?」
顧織被耳邊的呼吸嚇了一跳,連忙扭過頭去,卻沒料到江沅為了和她擠在相機的畫面里,此刻靠得極近,她的嘴唇堪堪擦過江沅的嘴唇。
與此同時,相機咔嚓一聲,記錄下了這個畫面。
江沅:「……」
顧織:「……」
江沅毫不在意,仿佛這只是一個小意外:「重新拍一張,記得要笑啊。」
顧織的手心冒著汗,心臟狂跳。她剛才差一點就和江沅接吻了。
她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以至於鏡頭裡的自己臉色紅潤得可怕,旁邊的江沅靠了過來:「笑呀。」
顧織努力抿嘴微笑,剛剛趕上倒數的最後一秒。
江沅看著他們的合照,終於一掃連日來的陰霾:「你看看你,像一個害羞的小姑娘。」
顧織低下頭。
她是真害羞,也是真的小姑娘。
車子到站的時候,江沅已經把那張合照收入囊中,心情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陽光明媚起來。
周龍山在檸城市郊,山下有小瀑布和溪流,很適合野炊。
章宛杉是組織活動的一把好手,包車、預訂住宿和採購食材,都是她一手包辦。
下了車,她開始安排男生搬炊具和行李,女生就跟著她準備食材。
章宛杉訂了山下的一間客棧,靠近溪邊,一出來就可以燒烤。客棧還提供帳篷,眾人可以在溪邊搭帳篷睡覺等日出。
江沅想要幫忙起火,卻被章宛杉阻止:「這些我們來就可以了,你幫我去打點水。」
江沅看了看章宛杉指著的溪邊方向,表示不解:「客棧有水龍頭可以接水。」
章宛杉眉頭一跳:「你懂什麼?野炊就是要用溪水才有野趣啊!你走遠一點,去上流打水,水比較乾淨。」她忽然壓低聲音,說,「而且,你不是有很重要的話要和顧淮說嗎?」說完,她又向季小蘿打了個眼色。
在撮合顧織和江沅這件事上,季小蘿和章宛杉幾乎是鐵打的盟友,她立刻推了推一直膩在她身邊的顧織:「喂,你也去!」
顧織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我?」
季小蘿一擰眉毛:「就是你,男子漢大丈夫,在這裡跟我們串什麼肉啊,打水去!」敢情她家損友真把她當男人使喚了。
全世界都在看她,她有些無奈,只好提了一個水桶,跟上同樣無奈的江沅。
溪邊有很多小石頭,顧織低著頭走,一路研究石頭的紋路。
走著走著,忽然前面罩下一片陰影,江沅擋在她面前,空水桶在他的手裡晃來晃去。
「小孩,我有話跟你說。」
顧織發現江沅好像一直管自己叫小孩,可能是顧淮太皮了,他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和小孩計較?
顧織的思緒亂飛,一時間也沒聽見江沅說了些什麼。
「你聽清楚了嗎?」江沅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好,你翅膀硬了,我跟你說話你居然走神。」
顧織不好意思地撓撓鼻子:「我最近沒睡好。」
江沅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著顧織的眼睛:「我不喜歡章宛杉。」
顧織:「嗯?」
顧織急了:「為什麼?她長得那麼漂亮,特別大氣豪爽,也不扭扭捏捏,你為什麼不喜歡她啊?你不喜歡她,你喜歡誰啊?」
江沅哭笑不得:「行行行,我知道情人眼裡出西施……」
顧織連忙打斷他:「誰眼裡出西施了?」
江沅以為小霸王還是死要面子,乾脆攤開來說:「我知道她很漂亮,可是我對她沒有感覺,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他想了想,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誰都不喜歡。」
「所以……」江沅有些為難,「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去追吧。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是先好好想想,怎麼處理好自己的感情糾紛吧。」
原來他不喜歡章宛杉嗎?顧織心裡的霧霾仿佛豁出了一個小口,讓她終於得見藍天。
不對,等等,她哪裡來的感情糾紛?
江沅嘆了一口氣:「季小蘿和章宛杉,你怎麼選?」
顧織呆住了,這是什麼狗血大戲?
江沅以為她喜歡章宛杉?這怎麼可能?
她差點指天發誓:「誰告訴你我要選了,我和章宛杉清清白白的。」
江沅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那天你們在你家樓下,我都看到了……」
顧織被噎了一下:「我們是有過一點小誤會,不過我們現在都說清楚了。總之,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我們之間是清清白白的關係。」
這話說完,顧織忽然覺得章宛杉有點慘,被兩個人同時撇清關係,還是撇得乾乾淨淨的那種。
良久,顧織才意識到了什麼:「等會兒,你去我家樓下幹什麼?你來找我嗎?」
江沅卻不答反問:「既然你不喜歡她,這幾天跟我鬧什麼彆扭?」
話說到這裡,顧織終於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來了。
她因為不願意讓江沅談戀愛做出來的阻止舉動,不但讓章宛杉誤會了,也讓江沅誤會了。
江沅以為「顧淮」喜歡章宛杉,又因為章宛杉跟他要過微信,所以以為他和章宛杉會成為一對的「顧淮」兄弟情深,苦苦壓抑自己的感情,一心要犧牲愛情成全友情,又因為太痛苦了,所以連他都不見了。
這是什麼狗血大戲?顧織都快被自己繞進去了。
而她這邊卻誤會江沅喜歡章宛杉,兩個人鬧了半天的烏龍。
顧織想仰天長嘆,這年頭大家的想像力太豐富了。
江沅仿佛看穿了顧織的想法,忍不住嘲諷:「不是我們想像力太豐富,是你做的事情太容易招人誤會。」
可是……
知道他不會喜歡章宛杉,也沒有想談戀愛的想法,她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
江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了出來:「方健都開始猜你喜歡的不是章宛杉,是我了。」
這原本只是一個玩笑,然而顧織卻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她心跳得很快,下意識就否認:「我沒有,我不是,他亂說。」說完,她手忙腳亂地抓著水桶就往前走,「我去打水了。」
她慌不擇路,一心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沒有注意到溪邊濕滑,剛走到溪邊,就覺得腳下一滑,還來不及尖叫,整個人就滑到水裡去了。
溪水不深,但顧織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撲騰了幾下。
然而她來不及慌亂,就感覺有隻手穿過腋下,架著她往岸邊游過去。
當兩個人倒在岸邊的時候,顧織連劫後餘生的感覺都還沒有冒出來,就聽見江沅喘著氣問:「什麼東西?」
顧織:「……」
顧織平躺在地上,剛才江沅架著她的手擱在了她的胸前。
已經是冬季,但檸城白日的氣溫依舊高,顧織怕打水流汗,剛才來的時候把外套脫了。
此刻溪水浸透了寬大的T恤,特地穿了運動背心把自己壓成飛機場的顧織,還是被貼在身上的衣服勾勒出微微起伏的線條。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可是又忽然冒出來一個場景—巴士上,林澤撲過來說要熊抱她,那一刻她害怕穿幫,朝江沅倒過去,許了個願,內容是:如果誰非要用這種方式發現她是女的,她希望是江沅。
現在,願望成真了。
顧織恨不得把自己掐死,嗚嗚嗚,沒事許什麼願啊!
她連忙拍掉江沅的手,漲紅了臉瞪著江沅吼:「你摸什麼?沒見過胸肌嗎?大驚小怪!」
顧織覺得自己太不容易了,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能找出這種藉口。
她連忙爬起來,拉了拉自己貼在身上的衣服:「好冷啊,我去換衣服。」
江沅看著顧織飛快地走掉,仍舊像被雷劈中般愣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方健說:「沅哥,我覺得顧淮更像喜歡你」,又想起那天他們走在路上,顧織忽然對他說,「其實,我是女的」。
他說了什麼?
他好像說:「如果你是女的,我就追你了。」
江沅覺得自己的腦子仿佛生鏽了一樣,半天才轉了一下,只一下就冒出了可怕的想法。
顧淮好像真的是一個女的!
當江沅提著兩桶水回到他們的大本營時,顧織已經換了衣服,坐在一棵樹下烤雞翅膀。
江沅盯著顧織看,他從前只覺得這個小孩長相太精緻,太像女孩子,可他從來沒想過,對方有可能真的是一個女孩子。
那天晚上,他摸到的根本不是什麼矯正小背心,而且她的內衣扣子。所以她不住校,也不和打赤膊的男生一起打球。
可是他在溪邊坐了好久,怎麼都想不出她女扮男裝的動機。
如果她是女孩子,就更不可能為了章宛杉和他爭風吃醋,那她那麼彆扭,是為什麼?
答案在他胸口躍動。
因為她誤會他喜歡章宛杉,所以吃醋?
她為什麼吃醋?
因為喜歡。
「喜歡」兩個字在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江沅的手猛地蜷縮起來,胸口被狂亂的心跳震得微微發疼。
有很多女生喜歡他,從他學會跳舞開始,他一直是眾多少女趨之若鶩的對象,可是他從來不曾因為被人喜歡這麼欣喜若狂。
他的腦子都蒙了,他為什麼這麼開心呢?
他在原地愣了許久,直到章宛杉跑過來,狐疑地看著他:「我說你們不會打架了吧?怎麼一個兩個回來都濕透了?打架掉水裡了?」
章宛杉剛才已經發散過自己的思維,奈何顧織什麼都不說,專心致志地烤雞翅,她只好來問江沅了。
江沅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你跟我來!」
他的目光冰冷,讓章宛杉想起那些年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懼,當下乖乖跟上他。
江沅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章宛杉帶走,又引發了一波議論。
吳振很激動:「哇哦,沅神喜歡章宛杉,章宛杉喜歡老大,季小蘿喜歡老大,老大左右為難,這是什麼狗血大戲?」
廖鵬在幫女朋友倒飲料,聞言踢了吳振一腳:「你小聲點,你就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嗎?」
譚一凡望向顧織:「老大果然是老大,要是有兩個女生同時喜歡我,我這輩子就值了。」
吳振和廖鵬:「你做夢!」
江沅絲毫不知道別人在議論什麼,他拉著章宛杉走到溪邊一棵龍眼樹下。
「你真的喜歡顧淮?」
章宛杉時刻謹記自己的戲份,她和季小蘿安排這一出,就是為了讓顧織和江沅見面。戀愛達人季小蘿說過,很多隔空不能解決的事情,一見面就解決了。
章宛杉拿不準江沅和顧織的關係緩和了沒有,但她痴戀顧淮的戲份到這裡已經結束,自然不能再裝下去了。
章宛杉背著手:「我和顧淮現在就是好朋友。」
江沅低聲重複:「好朋友。」
章宛杉性子這麼烈,喜歡一個人不追到天涯海角是不會罷休的。如果她喜歡顧淮,要麼在一起,要麼兩不相見,不可能有折中的選項,不可能成為好朋友。
他忽然笑了一下:「看來你什麼都知道。」
章宛杉立刻察覺到不對:「知道什麼?」
江沅該狡猾的時候不比狐狸差:「知道她為什麼總穿松松垮垮的衣服,知道她一直穿矯正用的小背心……」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也知道她一會兒肯定不會下水玩。」
章宛杉何等聰明,她的內心戲都快溢滿了。
不得了!江沅知道「顧淮」是女的了!
梁山伯發現祝英台是女的時,也不過如此吧?她這麼快就迎來了重要戲份了嗎?可是她不能說。
當她知道「顧淮」其實是女孩子的時候,就被顧織和季小蘿摁著頭髮了毒誓,要是說出去,她會一輩子都找不到男朋友的。
啊!她就不該發這種毒誓。
她的表情變化太過精彩,以至於江沅甚至不用等她開口,心裡就有了答案。
他的嘴角動了動:「我知道了。」
章宛杉:「?」
他確定他真的知道了嗎?
江沅沒有多停留,他擰了擰自己濕答答的衣角,轉身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章宛杉看著江沅走遠,感覺自己吃到了一個驚天大瓜,她幾乎第一時間狂奔到季小蘿身旁。
「你跟我來!」她表情嚴肅,把人拉了就要走。
在一旁的吳振連忙攔住她們:「怎麼了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啊,你們別動手。」
今天他就防著兩個情敵撕破臉呢。你說老大膽子也太大了,怎麼可以把兩個女人放在一起,這是要六國大封相的節奏啊!
老大不在,季小蘿是正牌女友,他得幫忙護著。
章宛杉急著和季小蘿分享這驚人的轉折,對吳振是相當不耐煩:「你給我滾一邊去!」
女王氣場一出,吳振乖乖縮一邊去了:「嫂子,你……你自己小心點哇。」
季小蘿哭笑不得,但這齣戲實在是有夠亂的,她有心想要解釋也解釋不清啊。
章宛杉拉著季小蘿到了樹下。
兩個人在樹下不知道說了什麼,季小蘿突然尖叫一聲,響徹天際。
吳振猛地站了起來:「嫂子是不是受欺負了?我要不要去幫……」
話音未落,吳振就見那兩個人抱在一起狂跳,仿佛在慶祝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剛才還擔心季小蘿受欺負的吳振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譚一凡:「等等,現在連我都有點搞不清楚了,季小蘿和章宛杉兩個人不應該是情敵嗎?」
吳振愣了一會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天哪,老大不愧是老大,他是要享受傳說中的左擁右抱嗎?」
廖鵬:「啊,好羨慕!」
廖鵬的女朋友很溫柔地拉住了他的耳朵:「親愛的,你說說,你在羨慕什麼?」
當廖鵬當著全世界的面表演「我錯了,我有罪,夫人說的全部對」的時候,顧織還在倔強地烤著雞翅膀。
從溪邊回來之後,她的心就很不安定,那麼狗血的藉口,江沅會信嗎?
她最近是遭遇了水逆嗎?為什麼一個兩個盡往她胸口上撞?暴露也不能用同一種方式啊!
她好氣!
雞翅膀無力地承受著她的怒火,直到一個聲音響起:「這雞翅膀和你有仇?都烤焦了。」
顧織猛地抬頭,江沅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兩瓶蘇打水,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顧織在心裡分析了一下這個淡淡的目光。
江沅這麼平靜,不像是知道了自己好兄弟是女人的反應啊。
章宛杉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是怎麼表現的?
哦,她尖叫著跑掉了,還說自己是人妖!
嘖,人生一大污點。
江沅不會覺得她是人妖吧?
顧織忐忐忑忑地接過蘇打水,打開喝了一口,是蜜桃味的,有點甜。
江沅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她手裡的雞翅膀,嫌棄地看了一眼:「都成炭了。」說著,他拿了一個新鮮的雞翅膀放在烤爐上烤。
顧織偷偷看他。
嗯,他好平靜,他一定是接受了那個狗血的理由。胸肌嘛,大家都有的,她見過有些男生的胸肌比女孩子更豐滿。
她上次把自己的內衣說成是矯正體態的小背心,江沅不也信了嗎?
顧織的心慢慢地落回原位。
她安慰自己,直男就是這樣的,連女孩子是化妝還是素顏都分辨不出來,又安能辨我是雄雌?
她不能自亂陣腳。
她在心裡叨叨半天,直到江沅把烤好的蜜汁雞翅遞給她。
顧織愣了一下,自從兩個人的關係緩和後,她一直是被照顧的那個人。
她除了謹記給江沅買他最喜歡的薄荷味軟糖,就沒做過其他什麼了。
被無微不至地照顧的感覺太好了,好到顧織想,就這樣一直裝下去吧,不要讓他知道她不是顧淮,不要讓他知道她其實是女孩子。
江沅對她太好了,以至於她現在完全沒有辦法面對她一直在欺騙他這個事實。
她陷入了自己的糾結里,一時間顯得懨懨的,不想說話。
周龍山很大,一起來的人把營地紮好,食材準備好,就都分開行動了。
有的去了山林里玩,有的帶了魚竿,坐在溪邊假裝自己是姜太公,女生們則在找漂亮的景點擺拍。
季小蘿和章宛杉默契得很,都主動離顧織十萬八千里,留她和江沅兩人世界。
燒烤架前,只剩下江沅和顧織。
秋季的陽光正好,不會過分炎熱,溪邊溫度適宜,周圍只有溪水流動的聲音。顧織盯著面前烤得金黃的蜜汁雞翅,心裡慢慢平靜下來,甚至很想用歲月靜好這個形容詞。
她接過雞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嗯,雞翅比蜜桃味的蘇打水還甜。
江沅一隻手托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她:「我們和解吧。」
顧織嘟囔道:「我們又沒有吵架。」
江沅輕笑一聲:「鬧了一個大烏龍,我以為你喜歡章宛杉,怕你因為我不存在的喜歡錯過了對的人,今天我來,本來是想和你說清楚的。」
顧織認真地啃著雞翅,這件事情其實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又很簡單。
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她和江沅都太在乎對方的感受,都希望對方快樂,所以才會鬧這麼大一個烏龍,才會害怕子虛烏有的喜歡會傷害彼此的友誼。
他很在乎她的情緒,否則就不會去她家樓下找她,今天也不會特地和她提這些。
顧織腦海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煙消雲散了。
她苦巴巴地看著江沅:「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小肚雞腸?」
江沅定定地看著她,帶著慣常的揶揄:「小肚雞腸得挺可愛。」
這種嚴肅的時刻,他就不要調戲她了好嗎!
可顧織聽出來了,他不怪她自作主張,也不怪她反覆無常。
顧織忽然覺得自己太不懂事了,口口聲聲說著沅神開心就好,卻偏偏鬧著小孩脾氣讓他擔心。
她猛地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對江沅一鞠躬、二鞠躬,要來第三下的時候,江沅一隻手撐住了她的頭,嘴角有些抽搐:「如果我不阻止你,你是不是還想給我上香?」
顧織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矯情了:「對不起。」
江沅站了起來,重新問了顧織一次:「我們和解了?」
顧織用力點頭。
江沅笑了:「以後你別給我亂點鴛鴦譜,你又不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
顧織真的覺得章宛杉挺好的,要配得上江沅,起碼得是章宛杉這種級花級別的。
她很好奇,連章宛杉都不能讓他動心,那令他動心的女孩子得多優秀啊。
「沅神,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江沅愣了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顧織被這個眼神看得手心潮濕,明明只是一瞥,但顧織感覺仿佛坐了一趟過山車,起起伏伏,怪嚇人的。
江沅拿起放在椅子邊的氣泡水,丟給她:「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身體裡還藏著八卦的精魂?」這擺明了是不想說。
江沅接收到顧織不滿的眼神,笑了:「小子,你的膽子越來越肥了,年輕人的精力無處宣洩是吧?走,跟我去爬山。」說完,他拎著顧織往通往山上的路走去。
顧織終於安心了,江沅是很憐花惜玉的一個人,如果他知道她是女的,必定不會摁著她的頭讓她一起來爬山。
所以,顧織得出結論,在江沅心裡,她依舊是一個男的。
江沅的體力自然是顧織沒辦法比的,她苦巴巴地埋頭爬山。
啊,她討厭運動!
大部分時候她對江沅是言聽計從、不敢造次的,別說他讓她爬周龍山,就算他要她上刀山,她咬咬牙也會爬。
顧織本來以為江沅會像平時晨跑那樣先到終點等她,誰知道她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就聽到身邊響起江沅的聲音。
「怎麼?你這麼快就累了?」
顧織被嚇了一跳:「你還在啊?」
江沅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你體力那麼差,我怕你暈倒在半路上,到時沒辦法跟季小蘿交代。」
顧織有氣無力道:「我覺得山腰的風景也挺好的,我們就在這裡賞花賞雲吧,何必非爬到山頂呢?高處不勝寒啊。」
江沅抿了抿嘴,下意識想揪著她的耳朵罵她偷懶,就像他平時跑步時對她做的那樣。
可是他的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來。
女孩子的體力比男人終究要差些,也難怪她那麼抗拒晨跑,伏地挺身都做不了幾個。
其實他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顧淮就是女孩子,畢竟有些男生的胸部的確很軟。但章宛杉的反應告訴他,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猜對了。
顧織本來認命地等著被教訓,可是江沅的手遲遲沒有落下來。她再睜眼看時,江沅已經雙手交疊,靠在了山道的欄杆上:「我一直想問你,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我是什麼樣的?」他的目光穿透了虛空。
顧織在那一刻忽然回憶起她和他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