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江沅不要她了
顧織其實不是天才,但是因為家庭,她很早就開始學習,加上她刻苦,學得就比別人快。思兔閱讀sto55.com因此一上小學,老師就發現她的學習進度超前,之後和學校家長商議,給她做了幾套試卷。
顧織記得,做完試卷之後,她就從一年級升到了四年級,同學都比她大。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就連不喜歡也很簡單。她不是同齡人,和周遭格格不入,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直到她上了中學,情況慢慢緩解,卻依舊因為年齡最小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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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到江沅那天,她經過了長達半個學期的心理建設,試圖對她的同桌拋出橄欖枝,問她要不要放學後一起去奶茶店寫作業。
顧織的同桌算是那些年來同學中最親近的,一直把她當小妹妹照顧。
同桌很為難:「可是,有人約我去看表演。」
同學們對顧織都很和氣和照顧,但大多數女生的活動是不喜歡叫上顧織的。她們都覺得她年紀小,讀書那麼厲害,樣子又很呆,而且年齡擺在那兒呢,溝通無能。
「哦,這樣啊……」顧織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了,當年年紀小,雖然努力掩飾,但還是輕易被人看出她的難過低落。
同桌也很不好意思,猶猶豫豫地說:「那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就是那裡人比較多、比較雜,你家長會同意嗎?」
顧織恨不得快點融入集體,哪裡顧得了家長同不同意,他們不同意也得同意。
她點頭如搗蒜:「同意同意,我們家很開明的。」
同桌也不好再說什麼拒絕的話,放學後就帶著顧織去了一個地下音樂工廠。
同桌其實是約了男朋友的,男朋友見到顧織來,一臉不情願:「你帶人來了?我只有兩張票,沒錢給這個小孩買票了。」
顧織當年窮得只剩下錢了,當即表示:「沒事,我可以自己買票。」
同桌和男朋友的是三等票,遠離看台。
顧織見貴賓座還有空位,乾脆掏錢買了三張貴賓票。
同桌的男朋友是一個街舞迷,當即樂瘋了,對顧織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小孩,你也太有錢了,下次還帶你來哈。」
同桌給了他一個白眼:「你有點骨氣行嗎?」
同桌的男朋友嬉皮笑臉道:「能近距離看Shadow啊,骨氣值多少錢?」
顧織第一次接觸街舞,不知道街舞是什麼,更不知道Shadow是什麼。
直到燈光亮起來,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生從台下升了上來,周圍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時候的江沅甚至稱得上稚氣未脫,可是他的額頭上綁著一條黑色緞帶,目光凌厲得仿佛惡龍降世。
他跳的是Popping,一動起來就酷到沒邊,底下尖叫聲一片。
同桌的男朋友在一邊說:「這是Shadow的新成員耶,還不錯嘛。」
同桌也興奮起來:「這男生好帥啊,叫什麼名字?」
同桌的男朋友「嘖」了一聲:「你在自己男朋友面前誇別人帥,這樣好嗎?」
但他還是告訴了她:「好像叫江沅。」
顧織順勢記住了這個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音樂的緣故,她的心臟仿佛跟著節奏震動起來,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胸口發顫。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街舞是這麼熱烈張揚的運動,仿佛可以把所有生活里的抑鬱和不快都壓下去。
後來顧織常常想,她對江沅算得上是「一見鍾情」。
她開始留意江沅,別人喜歡的都是天王巨星,只有她喜歡的是一個剛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小舞者。
她慢慢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的生日、星座,知道他每一場表演的日程。
她成了他的第一個粉絲。
他的每一場表演她都會到,不過顧家父母雖然開明,但絕對不允許孩子沉迷追星,所以每次她去看表演,都要找足藉口,然後喬裝前去。
每次她都站在最前排,為江沅搖旗吶喊,叫破喉嚨也在所不惜。
他成了她的光。
她一直追隨他,直到他的粉絲群漸漸壯大起來,直到他成了沅神。
她給他送過早餐,送過自己編的手繩,送過當時國內還買不到的薄荷軟糖。
她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卻從不敢在他面前露出真實的面孔。
有一次江沅下了商演,還特地走到她面前,半蹲著凝視她:「我認識你,我每次表演你都來了。」
他指了指她的口罩和墨鏡:「你為什麼包得這麼嚴實?是太漂亮了嗎?還是太醜?」
她從來沒想過可以和江沅對話。蒼天哪,她還只是一個小姑娘,為什麼要把這麼一個帥裂蒼穹的男人放在她面前,還對她笑?
顧織覺得自己快炸了,話都說不出來。
江沅要趕下一場演出,隊友在催他。
他盯著顧織,在口罩和墨鏡的縫隙里看到了一顆淚痣,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顆淚痣。
「現在我知道你是誰了,以後再見面,我就靠這顆淚痣認出你。」說完,他起身對她擺擺手,轉身離開。
而那天顧織站在原地,體會了什麼叫作連靈魂都在戰慄。因為他碰了碰那顆淚痣,所以多年來一直嚷嚷著要把這顆淚痣點掉的顧織從此絕口不提。
她好似近鄉情怯,始終害怕以真面目出現在江沅面前。她想躲在口罩和墨鏡後面,肆意地去支持他,喜歡他。
可是她留下了淚痣,內心深處也留下了一點點希望,希望真的如江沅所說的,總有一天,他會靠那顆淚痣認出她來。
從回憶里掙脫出來的顧織下意識碰了碰淚痣的位置。
後來她長大了,拋棄了許多少女幻想,也知道世上有淚痣的人千千萬,江沅是絕對不可能憑著一顆淚痣就把她認出來的。
哼,就算是沅神,也逃不開「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的定律!
江沅坐在一邊,看著她的表情千變萬化,終於忍不住開口:「要回憶那麼久嗎?」
顧織這才想起來他剛才問的問題,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我第一次見你,你就是小屁孩一個。」
江沅已經做好了接受讚美的準備,什麼舞神降世,什麼一見驚鴻,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答案。
他被噎了噎:「什麼?小屁孩?」
顧織揉了揉鼻子:「你那時候只有十五歲左右吧,就是小屁孩一個。」
在江沅嘴角的冷笑溢出來之前,顧織求生欲強烈地補了一句:「不過你雖然才十五歲,但跳起舞來已經帥到炸裂了。」
見江沅的冷笑收住了,她又狗腿地開始吹彩虹屁:「你看你,別人十五歲還在玩泥巴呢,你就把我迷得神魂顛倒了。」
十五歲玩泥巴?果然彩虹屁都是不打草稿的。
江沅看著她似笑非笑:「哦,我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顧織一點兒不知道江沅此刻的內心活動,一心想把彩虹屁吹到極致。
「當然了!第一次見面之後,你就住在我心裡了。那個時候,我一不開心就去看你跳舞,超解壓,看完我又是一個快樂的小王子了。」
此刻她滿嘴跑火車,江沅明知道是不能信的。
可是她說他把她迷得神魂顛倒,說他一直在她心裡,他的喉嚨和大腦都不可遏制地燒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動個不停的嘴巴上,嫣紅色的,看起來比她送的薄荷軟糖還要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會很甜吧?
顧織說了半天,見江沅沒有反應,有些泄氣:「你一直盯著我幹嗎?我說得這麼起勁,你不鼓掌表示鼓勵嗎?」
江沅猛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休息夠了,繼續爬吧。」
顧織愣了:「等等,不是說好高處不勝寒嗎?我們在山腰吹風就好了。」
江沅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她:「周龍山山頂有座廟,我想上去看看。」
顧織愣了愣,沒想到江沅竟然信這個。不過想起他把她送的彩色手繩當幸運物戴著,她也就不那麼驚奇了。
既然江沅想上去,她就捨命陪君子。
周龍山其實並不是很高,像顧織這種運動菜鳥,堅持一下也能登頂。
山頂的空氣是山下所不能比的。
果然和江沅說的一樣,山頂有座寺廟,廟門口微微有煙霧縈繞,門口還種著一棵年歲不小的銀杏。
顧織跟著江沅步入寺廟,忽然聽見江沅一聲輕笑:「我總是聽別人說這個廟很靈,沒有想到是月老廟。」
顧織的大腦一時間有些宕機。
月……月……月老廟?
江沅扭過頭看她:「你知道月老廟吧?痴男怨女都在這裡求個團圓,最好是霜雪滿頭,依然攜手。」
山上的風盤旋著掠過,顧織的耳朵嗡嗡作響。
她看著江沅站在廟裡,仰頭看著那尊慈祥的月老像,臉上帶著虔誠的笑意,緩緩下跪。
她看著他的側影,剛要說話,卻被他伸手一拉,一下子屈膝跪倒在他旁邊的蒲團上。
江沅側頭看著她笑:「雙手合十,閉眼,虔誠一點。」
這一刻,顧織一點都不想提醒他,現在她是顧淮,還有一個野蠻女友季小蘿。
她聽江沅的話,閉上眼,雙手合十。
當痴男怨女對神明祈禱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
答案呼之欲出,是想那個人吧?想攜手白頭,同生共死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呢?
恍惚間,顧織聽到了鐘鳴聲,它在她耳邊一聲聲擴大,一聲聲迴旋。
她聽到自己微弱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江沅。」
顧織和江沅下山的時候,人已經聚齊了。
季小蘿和章宛杉看著他們一起下來,都朝對方擠眉弄眼使眼色。
季小蘿按捺不住,跑上去把顧織拉到一邊:「親愛的快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章宛杉一看,不能落後,連忙追上去:「等等我,我也要說。」
營地里短暫的寂靜之後,大家又開始忙活起來。
這是什麼狗血言情的三角戀大戲啊!咱們不敢說!咱們不敢問啊!
他們還是該幹嗎幹嗎,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明哲保身為上計。
「你和江沅去哪裡了?」季小蘿把顧織拉到沒人的地方,迫不及待地問。
顧織困惑地看著自家仿佛中了一百萬的小姐妹:「還能去哪裡,被押去爬山了啊。」
章宛杉趕上來:「就爬山了嗎?你們還做了什麼?」
顧織想起她和江沅肩並肩跪在月老像前的情景,心忽然狂跳起來,卻還是嘴硬:「就賞花賞雲,喝西北風啊。」
章宛杉急了:「江沅他沒有和你說什麼嗎?」
顧織不解地看向她:「他應該和我說什麼呢?」
章宛杉和季小蘿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失望。
說好的身份暴露呢?
章宛杉氣死了,忍不住叨叨:「江沅太不爭氣了!」
她應該沒有看錯,江沅是喜歡顧織的啊,那麼他在知道顧織是女孩子之後,不應該來個壁咚、強吻、告白嗎?
他居然什麼都沒說?
她好氣!
顧織覺得莫名其妙:「江沅怎麼了?」
季小蘿連忙和稀泥:「還能怎麼,就你們之間狗血戀那破事唄,鬧得盡人皆知了。」
顧織想起來,她和江沅還有章宛杉這事的確鬧了不少烏龍,還把季小蘿也拖下水了。
季小蘿說:「我算算時間,顧淮也快回來了,在他回來之前,你還不趕緊把我這個偽女友解決掉,留著過年啊?」
季小蘿這麼一提,顧織才想起來,之前她和季小蘿討論過,必須在顧淮回來之前就恢復顧淮「單身狗」的身份。
那麼,她和季小蘿是時候「分手」了。
顧織試探著問:「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分手,他們會覺得顧淮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嗎?」
季小蘿點點頭。
章宛杉卻蹭了過來:「我不介意,顧淮回來了,你可一定要介紹給我認識,說好了哦。」
顧織無語凝噎:「少女,不要這麼草率,你都沒見過顧淮。」
章宛杉撇了撇嘴,很不以為意:「我見過你就夠了,一見鍾情我都不用考慮。」
顧織:「……」
季小蘿:「嘖嘖嘖,我對愛情使人盲目又有了新的見解。」
季小蘿拍了拍顧織的肩膀:「你別太擔心這個,我這兩天找個時間公布一下我們分手的消息,我會想好藉口,不會讓顧淮變成渣男的。」
顧織忽然有些感動,她這個損友關鍵時候還是靠譜的。
吳振他們在那邊玩桌遊,不住地喊:「老大,快過來!我們就缺你了!」
顧織被他們喊得腦仁疼,跟季小蘿打個招呼,就過去拖後腿了。
章宛杉看著顧織走遠,忙不迭地拉住季小蘿:「怎麼回事?江沅明明知道了,為什麼不說?」
季小蘿在戀愛這件事上比章宛杉要多出不知多少經驗,她說:「你要是忽然發現自己好朋友其實是男的,不得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章宛杉想了想那個可能性,抖了抖身體:「別說了,我忽然覺得江沅這個適應期會很長。」
季小蘿笑道:「那可不一樣,咱們顧織寶寶從一開始就像一個女孩似的,我覺得江沅壓根兒沒把她當男人看。」
章宛杉:「?」
季小蘿拍拍章宛杉的頭:「你就等著看吧。」
一群人鬧了一整天,很快入夜了。
吳振一群單身狗拉著章宛杉宿舍的妹子們點了篝火,正在使勁講鬼故事。
一雙一對的,比如廖鵬和他女朋友,吃過了晚餐,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浪漫約會去了。
剩下的就是顧織這種不喜歡太熱鬧的,她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溪邊看月亮。
林風屁顛屁顛地給她送來一碗酸梅湯。
顧織回頭一看是他,忍不住笑了笑。
自從比賽結束後,她就忙著閉門思過,而林風也順當地接過林澤的擔子,成了KUAN新的社長,每天拼命練舞,忙得腳不沾地,兩個人也很久沒見了。
林風盯著顧織的側臉,月光灑下來,顯得眼前的人像是玉石雕琢出來的一樣,越發精緻。
他忍不住問出口:「顧淮,你有沒有姐姐或者妹妹?」
此話一出,顧織差點噴湯。她扭頭詫異地看著林風,不會吧?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麼?
林風卻只是撓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老實說,我沒見過男孩子長得和你一樣好看,如果你有姐妹,那一定是仙女了。」
這話聽起來好像在夸顧織,她樂滋滋地謙虛道:「仙女倒是算不上,還過得去吧。」
林風眼睛一瞪:「這麼說,你還真的有姐妹?你還是不是朋友了?藏著掖著算怎麼回事?」
他乾脆坐到顧織身邊:「你什麼時候介紹她給我認識?」
顧織一臉為難:「算了吧,她比你大呢。」
林風不樂意了:「怕什麼?我媽說了,女大三抱金磚,我不介意。」
顧織:「……」
她介意!
林風見她不說話,有些激動,他搭上她的肩膀:「我不管,我的終身大事就指望你了,你要是耽誤了我,拿你自己來賠!」
顧織剛想開口,就聽耳邊「啪」的一聲響,林風「嗷」的一聲叫喚,跳了起來。
「天哪,誰打我?不要命了是嗎?」
等林風看清楚眼前的人,立刻就蔫了:「沅神……」
自從見識過江沅吊打肖南等人後,他又纏著林澤,翻了很多江沅比賽的視頻出來。之後他對江沅的態度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表面還強撐著,但心裡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恨不得把沅神供起來每天拜三拜。
江沅的目光不知為何有點冷:「你哥找你。」
沅神的話就是聖旨,他也不問他哥找自己幹嗎,屁顛屁顛就過去了。
等他走遠了,江沅才在顧織身邊坐下,聲音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悶:「肩膀不要隨便讓人亂搭。」
顧織「噎」了一下。她其實也不喜歡和別人太親近,可是剛才太突然了,她根本來不及躲開。
即使是這樣,她的心裡也冒出了一些異樣的感覺,忍不住問:「為什麼?」
江沅扭過頭,看了她一眼,用探討學術問題般的語氣說:「因為會倒霉。」
顧織:「……」
好的,果然還是她想多了。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顧織繼續仰頭看月亮。大約是在郊外,沒有太多耀眼的燈光,月亮又大又亮,仿佛觸手可及。
顧織的手機在這時候振動了一下,緊接著振動了好幾下。她自己的手機向來是不帶的,為了方便,她大部分時間是用顧淮的手機。
顧淮認識的人大部分都在這裡了,還有誰會給她發微信?
顧織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到發信人的時候一下子愣住了。
是李晉。
李晉:吱吱,我們訓練營活動結束了,現在吃散夥飯呢。
李晉:顧淮讓我跟你說,我們明天就回去了。
顧織的手指緊緊扣著手機,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緩慢地鬆開手,回了一個「好」字。
李晉:我們閉關一個多月了,你們那邊怎麼樣了?那個江大飛跪下叫爸爸沒有?
李晉和顧淮去參加的VR遊戲設計訓練營很嚴格,前幾天還能打電話聯繫,到後面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連微信都不發。
偶爾顧織發微信問他們現況,他們也只是匆匆忙忙扣了個「1」報平安。
至於她和江沅,顧淮根本沒有時間關心。
明天他一回來,就會發現自己的親姐給他做的「好事」。想到要長篇大論和顧淮解釋來龍去脈,顧織就頭疼,何況那個臭小子還不一定會接受。最重要的是,她假扮他的日子到此為止了。
她想到這裡,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身邊一直很安靜的人。
江沅也在看她,她臉上的表情隨著月色變化,一會兒苦惱,一會兒無奈,一會兒悲傷。
她到底在悲傷什麼?
可是就連她悲傷的樣子也像要刻到他腦海一樣,他仿佛可以體會什麼叫作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的目光對上江沅的目光,慌亂地別開,卻落在他手裡的啤酒罐上。
顧織有些吃驚:「你怎么喝酒?」
江沅笑了笑:「何以解憂。」
顧織問:「你有什麼憂?」有憂的是她好嗎!
江沅看了她一眼:「本來沒有的,現在有了……」
顧織對上他的眼睛,努力讓自己不要逃避,她看見他眼裡層層疊疊的情緒,還有倒影清晰的她。
可惜在他眼裡,她始終是顧淮的模樣。
「江沅……」顧織鄭重其事地連名帶姓地喊他。
江沅「嗯」了一聲,懶懶散散地喝了一口啤酒。
「不要放棄街舞好嗎?」顧織的聲音很輕,仿佛帶了哀求,「我想我很好地證明了,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跳舞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跳得像你這樣好。」
江沅的手指緊了一下,扭頭看她。
顧織不躲不避:「所以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一定要跳下去?我知道你熱愛街舞,所以不要輕易放棄你熱愛的東西,即使有很多阻礙,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沒有人鞭策你……」
她煽情的話還沒說完,江沅就打斷了她:「你為什麼會不在?」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起來像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你不在,我就不跳街舞了。」
顧織:「?」
這是你的終身事業啊,不要這麼草率好不好?
她急得想要揪頭髮,江沅卻輕飄飄地道:「我的好朋友很少,已經走了一個,你也要走嗎?」
顧織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江沅明明是笑著的,帶著無所謂的表情,可是她卻在他這句話里聽出了濃重深沉的蒼涼。
他是在指鹿城。
顧織猛然發現,她最開始想要弄清楚的真相還沒弄清楚,江沅到底為什麼要退出街舞圈?
明天她就要變回顧織了,也許再也沒有問的機會了,情急之下,她幾乎開門見山地問出口:「他為什麼要走?」
江沅愣了一下,忽然抬手把手裡的啤酒一飲而盡,丟下了空的啤酒罐,又伸手去夠了一罐新的。
他沉默喝酒的時間太長,直到他腳下多了好幾個空罐,直到顧織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才開口:「鹿城生病了。」
顧織聽江沅說過,他和鹿城是在醫院認識的,那個時候顧織就猜到,鹿城是一個病人。
江沅盯著手裡的啤酒罐,緩緩地說:「他不能劇烈運動,不能受傷,可還是堅持要和我一起跳舞。」
他說:「那時候我想把跑酷的元素加到舞蹈里,就去學了跑酷,他跟著我去了。」
江沅的嘴角輕輕抽了一下,仿佛發聲都變得艱難:「後來他受傷了,血止不住……我不該帶他去的。」
顧織在他的聲音里聽到了哽咽,但很快被他手裡那罐啤酒衝下去。
江沅沒有再說下去,可是顧織已經能夠拼湊出事情的緣由。
鹿城就是江沅不跳街舞的原因。他把所有的罪過都攬在自己身上,所以在他如日中天的時候退圈,到一個人人不認識他的城市,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大學生。
顧織看著那個放啤酒罐的箱子漸漸空了。
江沅有些昏昏沉沉,乾脆踢開凳子,倒在地上。他看著天上的月光從明亮晃眼到灰濛濛,再到一片漆黑。
在江沅閉上眼睛睡過去的那一刻,顧織難過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了真相,卻比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更加難受。
她看了看遠處狂歡的人,咬咬牙,在江沅身旁躺下,抱住了他的手臂,把額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沅神,我在你身邊。」
從明天開始,她不再是顧淮,可她沒有忘記,她一直是元寶。
所以……
「你一定不要放棄街舞啊,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當江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在周龍山下,而是躺在宿舍里,頭重得像壓了千斤巨石。
方健聽見動靜,連忙撲了過來:「沅哥,你醒了?你受什麼刺激了,喝那麼多酒?簡直不省人事,我們差點要送你去醫院了!」
杜毅捧了一杯蜂蜜水過來:「顧淮那小子囑咐我們給你沖的,你怎麼樣?」
江沅酒量不差,按理不應該醉成這樣。
或許是埋在心裡的那些酸楚和委屈都吐露出來了,整個人都輕鬆了。
他爬起來:「小霸王呢?」
杜毅應道:「他好像說家裡來親戚了,回家去了。」
江沅呼出一口氣,又躺了回去。
方健和杜毅面面相覷:「沅哥,你到底怎麼了?你這樣我們很慌啊!」
「沒什麼。」江沅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可能就是我想談戀愛了。」
這話簡直石破天驚,讓方健和杜毅一臉茫然。
天哪,他們聽到了什麼?一直單身的江沅想談戀愛了?
杜毅試探著問:「你有喜歡的對象了?」
江沅默認。
方健接著問:「我們認識嗎?」
江沅繼續默認。
杜毅和方健對視一眼,能被江沅看上的,又是他們認識的,只剩下章宛杉了。
難道是昨天在周龍山發生了什麼?
不對啊!江沅整天和小霸王膩在一起,能發生點什麼?
方健這個心直口快的,忍不住吐槽出聲:「總不能是喜歡顧淮。」
江沅沒開口。
這是又默認了?
方健和杜毅攙扶著對方後退了兩步:媽呀,他們沒有想過沅哥好這口啊!
江沅哭笑不得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想什麼呢?顧淮是女的。」
這話直接引爆了方健和杜毅的大腦。
「沅哥,你別開這種玩笑,我有點害怕。」
「要是小霸王是女的,那不是女版張飛?」
「不過我看顧淮平時的確是有點怪怪的。」
「顧淮打球也不脫衣服。」
「可是他有女朋友!」
兩個人討論下來,還是覺得江沅可能沒清醒。
當他們回過頭去,發現剛剛躺在床上感嘆想談戀愛的江沅不見蹤影了,宿舍的門卻大開著。
江沅去了201,顧織的電話打不通,他乾脆去找了吳振一行人。
吳振看到他顯得有些驚訝:「沅神你醒了啊?我還以為要到晚上呢。我們把你抬上車,你都是昏睡不醒的。」
江沅不想討論他醉酒的事情,只是問:「顧淮呢?」
譚一凡冒出頭來:「哦,老大啊,剛剛在宿舍群吼了一聲,說很久沒聚了,今晚請我們吃飯好好聚聚。」
廖鵬在一邊吐槽:「我們老大估計是被沅神的酒氣傳染了,明明早上才一起從周龍山回來。」
吳振把微信界面打開給江沅看:「他說他現在去校游泳館,一會兒過來找我……哎,沅神你去哪裡啊?」
從小到大,江沅雖然個性張揚,但行事穩當,很少這麼急切、橫衝直撞地去做一件事情。他的世界黑白分明,過多的隱瞞會造成許多意想不到的後果,比如鹿城騙他說自己痊癒了,比如這次的章宛杉烏龍事件。
江沅知道了顧淮是女的,可他不打算隱瞞,只有這樣,接下來他才可以光明正大地讓她知道,他對她的喜歡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發酵,已經不止一點點了。
他想聽聽她女扮男裝的理由。
他太過急切,甚至沒有想起他認識的小霸王是從來不進游泳館的。
顧淮在訓練營里憋得太久了,生活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就是對著電腦頭腦風暴。他唯一的樂趣就是在宿舍樓下跑兩圈,沒有籃球場,沒有游泳池,他快憋死了。
所以一回檸城,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拉著李晉回了學校,在游泳池裡來回遊了幾十圈,才感覺身心舒爽。
李晉沒他那麼好的體力,此刻正躺在泳池邊的躺椅上假裝鹹魚。
顧淮濕答答地從泳池裡爬起來:「喂,去不去沖澡?」
李晉擺了擺手,一副「別打擾哀家休息」的表情。
顧淮懶得理他,在虛空中踹他一腳,轉身就往男生淋浴室走去。
男生的淋浴室都是格子間,有一片防水簾。
這個時間游泳館裡根本沒有人,顧淮乾脆連防水簾都不拉,哼著歌,從瓶子裡按了沐浴露,對著牆開始洗唰唰。
「我愛洗澡皮膚好好,哦哦哦哦……」
顧淮正表演到高潮部分,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怎麼感覺有人在盯著他看?難不成男淋浴室里有偷窺狂?緊接著他又否認了這個想法,他來游泳館都多久了,難不成他走了兩個月就冒出變態了?
然而這個想法剛否定,身後就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顧淮?」
顧淮猛地回過頭去,和站在格子間外的江沅面面相覷。
江沅盯著他,臉上帶著崩潰和難以置信的情緒。江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胸口處,緊接著往下。
那個瞬間,江沅覺得有人往他腦子裡捅了一刀,疼得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剛走進游泳館,就看見小霸王披著毛巾從游泳池裡起來,上半身空蕩蕩的,只穿了一條泳褲。
江沅的腳步忽然頓住,宿醉過的腦子一片空白。他仿佛不肯相信一樣,下意識地跟著顧淮走進了男淋浴室,就連那聲「顧淮」,也是由他靈魂里喊出來的一樣,完全不由他做主。
直到他看見了一切。
他錯了,顧淮不是女的,他喜歡的人不是女的。
江沅臉色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連轉身就走都做不到。
顧淮在一開始的震驚後,總算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是按捺不住的震怒。
他連忙穿上褲子,一回身對著江沅的臉就是一拳:「我信了你的邪!你人品差就算了,沒有想到你還是一個變態!」
他揪著江沅的衣領狂吼,然而江沅仿佛不怕痛。江沅盯著他的眼睛,苦笑一聲:「再給我一拳。」
顧淮震驚了,這個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可怕。
「好,我成全你!」
他剛舉起手,就被一窩蜂衝進來的人抱住了。
「老大,你冷靜一點,怎麼就打起來了?」
吳振等人一進來就看見兩個人對峙著,江沅的臉上已經有一塊瘀青,這把最近相處格外和諧的幾個人嚇得魂不附體。
方健和杜毅幾乎是第一時間去看顧淮,顧淮只穿了一條短褲,上半身是赤裸的。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痛心的眼神。
愛情使人盲目,愛情使人出現幻覺,他們沅哥喜歡顧淮已經到了幻想他是女人的地步了,還跑來淋浴室看人家洗澡,這不挨打才怪啊!
但饒是這樣想,親哥還是得護著,兩個人把江沅護到身後:「小霸王,有什麼話好好說,動什麼手?沅哥宿醉,腦子還沒清醒呢。」
譚一凡也勸道:「老大,你不是教我們君子動口不動手嗎?你自己怎麼用上拳頭了?」
顧淮怒吼一聲:「胡說!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沒骨氣的話?」
譚一凡、廖鵬和吳振各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疑問。
今天老大好像有點不一樣啊?好像變得暴躁,變得粗魯了。
剛才方健和杜毅火燒屁股般跑來201,問他們有沒有見過江沅。他們說了江沅來問顧淮在哪裡的事情,就見方健和杜毅表情直接崩潰,嚷嚷著「要完要完」就飛奔出去了。
他們幾個不明所以,又擔心發生了什麼事,直接就跟來了。
果不其然,有事發生,這不兩人打上了。
眾人七嘴八舌,只有江沅一直是木然的,他最後乾脆不發一言地轉身,飛快地往外走。
顧淮見他要走,急著要追上去,誰知道被吳振幾個人死死拉住。
「老大,冷靜冷靜,有什麼事情好好說,大家都是兄弟!」
顧淮瞪了吳振一眼:「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說完他又指著江沅離去的方向怒吼:「江大飛!有種你別走,我們單挑!你這個變態!」
吳振等人不解,相當不解。昨天江沅還是老大眼裡高高在上的沅神,今天怎麼就成死變態了?
「老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不我們先回宿舍吧,回宿舍說。」
顧淮環視他們一圈,眼神冷得要命:「回什麼宿舍,我就走了兩個月,你看看你們,一個個都叛變了,居然把仇人當兄弟!」他甩開他們的手,「你們是要氣死我!」
吳振被顧淮一頓臭罵,此刻也急了:「顧淮,你是不是也宿醉了?你走了兩個月?那我們天天見的那個人是鬼嗎?」
廖鵬趕緊去拉他:「別啊,你跟著急什麼?」
譚一凡也來勸:「你少說一句,是嫌事情還不夠亂嗎?」
吳振卻不聽勸:「你們讓我說!」他轉向顧淮,「我們叛變?是誰第一個追在江沅屁股後面管人家喊哥的?是誰管他叫沅神的?現在你翻臉不認帳,就說我們叛變!」
吳振氣得語無倫次:「沅神對你多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你說翻臉就翻臉,我看你連我們這些兄弟都不想要了!」
說完,他倒是把自己氣得眼圈都紅了:「你不能這麼對我們,我們還是孩子啊!」
被吳振慷慨激昂震懾了的廖鵬和譚一凡:「……」
這情緒轉折是不是有點快?
吳振抹了一把眼睛,沖了出去。
廖鵬和譚一凡對視一眼,也覺得今天的顧淮莫名其妙,很不地道,乾脆追著吳振去了。
顧淮一臉茫然地站在更衣室里,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這是什麼道理?我被人偷窺了,倒成我不對了?」
李晉剛剛聞風而來,一直站在門口圍觀。
顧淮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行,我得去宿舍找他們理論!」
李晉攔住了他,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這腦子設計遊戲的時候好使,到這種時候怎麼就這麼拎不清呢?」李晉盯著他,問,「你是走了,可『顧淮』這兩個月里可是在的。」
顧淮被李晉一點撥,瞬間明白過來:「你是說—」
李晉白了他一眼:「還回什麼宿舍,你趕緊回家找你姐吧!」
顧織是起床的時候發現不對的。
昨夜在周龍山,江沅喝得酩酊大醉,她在他身邊照顧了一個晚上,也是一夜未眠。
在把江沅送回宿舍之後,她立刻拉著季小蘿回家補眠。她睡醒的時候,日光都開始西斜了。
顧織習慣性地摸出手機,打開微信,卻彈出帳號密碼的登錄界面。
這是有人登錄了顧淮的微信帳號?
顧織連忙輸入密碼。
顧織一登錄微信,群消息幾乎要振碎手機,她第一時間看到被她置頂的那個人發來一條信息。
顧織忙不迭地點開信息看。
江沅:抱歉。
抱歉?抱什麼歉?為什麼抱歉?
顧織一頭霧水地發了一個問號。
接著界面顯示:J.Y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
顧織:「!」
江沅把她微信刪了!江沅為什麼要刪了她?為什麼?
顧織不淡定了,她飛快地奔向客房,把季小蘿搖醒。
「小蘿快醒醒!天塌了!江沅把我微信拉黑了!」
季小蘿半睡半醒間被她嚇了一跳,接過她的手機掃了一圈,又點開了群聊,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看得她心驚膽戰。
「怎麼了?」
季小蘿抬眼看她:「你看群聊消息了嗎?」
顧織急得「嗷嗷」叫:「江沅都把我微信刪了,我哪裡有心情去看群消息」
季小蘿無奈地把手機丟給她:「你自己看看。」
這是201和301的群,群里已經蓋了三百多層高樓,一人一句,基本還原了今天的事情。
方健:沅哥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男人,說偷窺可太過分了。
廖鵬:老大,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軍訓的時候我們還一起洗過澡呢。
吳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還說好兄弟一輩子。哼!
顧織把頁面滑到最上邊,看到了讓她最心痛的一條信息。
江沅已退出群聊。
他把她刪了,還退群,這是要和她老死不相往來嗎?
顧織咬咬牙,剛想給江沅打一個電話,就聽見門口傳來了震天巨響。
顧淮仿佛要拆屋子一般,開門的力度也是毫不節制,天花板都被他震落了灰塵。
「顧織,你給我出來!」
顧淮來勢洶洶,李晉拉著他,仿佛拉著一頭暴怒的獅子。
顧織把手機一摔,扭頭就出去迎戰。
季小蘿嚇了一跳,趕緊跟出去:「吱吱,你可冷靜點,顧淮可是你親弟弟,你動手可以,記得手下留情啊。」
她邊說著話邊跟顧織出來,隨後拿了一個雞毛撣子遞給顧織:「不許用棒球棍啊,就用這個,頂多受點皮肉傷,打不死人。」
顧淮被季小蘿說的話弄蒙了。
等等,暴怒的人不應該是他嗎?他姐氣什麼?
顧織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對世事無常感到無奈。她知道顧淮回來之後,兩人要面臨一場艱難的談話,可是她沒有想到會橫生枝節,讓江沅和顧淮再度反目成仇。
她這兩個月的努力化作泡影,她不生氣,更多的是難過。
顧淮和李晉他們這一圈發小里流傳著一句話:顧織發怒不可怕,顧織沉默會爆炸。
她冷靜地看著顧淮:「你坐下。」
親姐的威嚴猶在,顧淮頓時沒了脾氣,乖乖地在顧織指定的位置落座。
顧織在他面前坐下:「你打江沅了?」
他姐這口氣就跟他做壞事被抓包了一樣,他有點心虛:「是江沅先偷看我洗澡的!」
季小蘿在一邊嗤笑一聲:「看你?你有什麼好看的?我看江沅要看的不是你,是你姐好嗎?!」
這時候,顧織其實也有點理清頭緒了,有些無奈地接口:「他可能知道我是女的了。」
顧淮猛地瞪大眼睛:「嘁!這個不要臉的傢伙,知道你是女的就偷看你洗澡,變態啊!」
顧織眉頭一皺,立刻一臉威嚴:「你別胡說,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江沅不是這種人。」
顧淮還在嗷嗷叫:「你怎麼知道不是?你知不知道他玩弄女生感情,還劈腿?」
顧織冷冷地笑了一聲,恨不得用一陽指把自己親弟弟戳清醒一點:「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被污衊的,姜穎是在利用譚一凡的喜歡,還有你和譚一凡的友誼?」
顧淮愣了一下:「姜穎師姐說謊?不可能……」
顧織不和他爭:「是不是姜穎說謊,你可以去向譚一凡求證。」
顧淮撓了撓後腦勺,覺得他不在的時間裡這世界全亂了。他看向顧織:「姐,你不是幫我去對付江大飛嗎?到底發生了什麼?江大飛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你怎麼倒戈了?都怪我!」
季小蘿忍不住再次插嘴:「小朋友,你別太激動,這事不怪你,畢竟江沅那一碗迷魂湯,你姐差不多十三歲就喝下去了。」
面對顧淮震驚得難以言喻的目光,顧織笑了笑:「顧淮,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你了,我喜歡江沅已經很多年了。」
其實顧織已經做好了跟顧淮坦白的打算,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她總不能一直瞞著。
她早已把整個故事在腦海里講述了一百遍,以便當顧淮真的回來的時候,她可以流暢地把一切說給他聽。
她是怎麼認識江沅的,是怎麼因為他的舞蹈活出自己的人生的,又是怎麼在重遇江沅後欣喜若狂,答應了顧淮看似幼稚的報復行為的。她女扮男裝進南大,一切都是為了接近他。
顧淮目瞪口呆地聽完,吐出一句話:「姐,你追星追傻了……不對,江大飛甚至稱不上是明星!」
顧淮對江沅的誤解太深,顧織也不指望他一時半會對他解除誤會。
「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顧織站了起來,「我要去學校了。」
顧淮這邊解釋清楚了,還有江沅那邊呢。
誰知道顧淮猛地站起來:「你去學校幹嗎?我已經回來了,你不需要再假扮我了!」
顧織咬牙切齒:「你過河拆橋啊?」
顧淮嚴肅起來,一時間竟然有幾分顧父的樣子,看得顧織有幾分心驚。
顧淮說:「你想去找江大飛?我不同意!」
顧織氣炸了。臭小子翅膀硬了,她做事什麼時候需要經過他的同意了?
她氣咻咻地回房間換了衣服出來,卻見顧淮堵著門。
他手裡拿著手機:「我要給爸媽打電話了。你猜他們要是知道你從十三歲就開始追星,會怎麼想?」
顧織從小就是一個乖乖女,對父母從來是言聽計從,他們父母是保守派,大部分時間很開明,卻看不得年輕人追星,說是耽誤事業耽誤前途。
顧織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你自己也說了,江沅甚至算不上是明星,他就是一個舞者而已,我也是喜歡看他跳街舞而已。」
顧淮搖搖頭:「你和爸媽說去,你看看他們信不信?」
他們怎麼會信?他們才不會分辨這些,只會斷定她真的追星。
她已經成年了,可以有自己的主見,也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可是她的父母窮極一生都在為了她和弟弟努力,她實在不想因為這件事和他們起衝突。
「顧淮,你不要太過分了!」
顧淮卻絲毫沒有平時愣頭青的樣子,他冷冷地看著顧織:「別說追星這件事了,我就算只告訴爸媽,你替我去學校上了兩個月的課……」
顧織驚了,這小子居然想要和她同歸於盡。
顧淮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他知道話說到這份上,她就不會再堅持了。世界上對她最重要的是家人,江大飛算個什麼?
顧織盯著顧淮,忽然意識到她弟弟真的長大了,雖然有時候衝動愛玩鬧,但是他終究長成了會和她進行真正談判的大人。
看來他之前任她欺凌都是出於姐弟友愛。
顧織沒有再說什麼,憤憤地轉過身,回了房間。
季小蘿萬萬沒有想到顧織會敗陣,盯了顧淮好一會兒,仿佛根本不認識這麼一個人。
良久,她才開口:「小朋友,我勸你好好想想,你沒有理由剝奪你姐姐喜歡一個人的權利。」
顧淮身上的冷意還沒有褪盡,他盯著季小蘿說:「她可以喜歡江大飛,可不能利用我的身份。」
季小蘿突然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半晌後,顧淮好像反應過來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洛杉磯嗎?你現在住我家?我姐真的什麼人都能當朋友。」
季小蘿被他的態度一激,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哦,我為什麼不能住在這裡?我有這個權利啊,畢竟我現在是你女朋友呢。」
行吧,就沖小朋友這種仗勢欺人的囂張態度,她決定把分手的計劃往後推一推。
顧淮再次陷入目瞪口呆的狀態中不可自拔:「你給我說清楚,什么女朋友?」
顧織沒提啊!
季小蘿卻不準備滿足他的好奇心,風情萬種地撩了撩她的鬈髮,扭著腰回了房間。留下暴躁的顧淮和努力消化信息的李晉在原地。
李晉忽然抬手拍了拍顧淮的肩膀:「兄弟,還是你行,出門兩個月,回來就有了一個現成的女朋友,還是一個大美女。」
李晉忍不住感嘆:「要是我有這麼個給我找女朋友的姐姐,我願意把我身邊的兄弟都貢獻出去。」
顧淮冷冰冰地瞪了李晉半天,最後「嗷」的一聲蹲下身去。
「啊!家門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