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的小跟班
顧淮在家裡和顧織冷戰了三天。思兔閱讀sto55.com
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機,把所有的通信工具改了密碼,直接斷絕了顧織和江沅的聯繫途徑。
顧織也悶在房間裡閉門不出,一日三餐都靠季小蘿照顧。
那天她雖然急著去找江沅,可是冷靜下來之後,她明白江沅現在一定恨死她了。
換作是她,要是江沅披著季小蘿的皮在她身邊騙了她長達兩個月,她也不見得會輕易原諒。
更何況,如果江沅不是十分生氣,也不至於會在第一時間把顧淮的微信拉黑,又退出了所有他們共同的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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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失望極了。
現在她告訴江沅,自己其實叫顧織,性別女,是顧淮的親姐,江沅一時恐怕也接受不來。
顧織的頭都大了,每天都大把大把地掉頭髮。
顧淮在家裡待了三天,在確定顧織不會偷溜出去之後,他乾脆直接回了南大宿舍。
去之前,他在宿舍群里發了簡訊,所以到宿舍之後,吳振他們都在。
吳振的氣還沒消,看到顧淮臉色好不到哪裡去。
這幾天顧淮自己想了想,也拉著李晉深夜暢聊了幾次,發現自己可能一開始就犯了一個錯誤,他不應該瞞著宿舍的人。
如果他們一開始就知道顧織會假扮他,那麼他就多了幾個眼線。
他這次來是坦白的。
一到宿舍,他直接開門見山:「兄弟們,抱歉了,有件事我得和你們說清楚,這兩個月和你們在一起的不是我,是我姐姐,顧織。」
他怕他們不相信,不等有人質疑,就拿出手機,發了好幾張他和顧織的合照。
「我把我姐的照片發在群里了,你們可以看看。」
吳振率先打開微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合照中那個明眸皓齒、長髮披肩的女神身上,他想說什麼,但是什麼也說不出。
譚一凡捧著手機,看著裡頭顧織唯一一張單人照,直接愣在了那裡。
照片還是顧織高中拍的,穿著白衣藍裙的校服,黑皮鞋白襪子,站在櫻花樹下,清純的臉龐格外令人動容。
什麼姜穎,什麼級花,相比之下完全不夠看的!啊,這是初戀的感覺啊!
廖鵬是一個精明的人,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難怪,國慶回來後我就覺得你不一樣了,處處透著怪異,遊戲打那麼爛,5V5隻會送人頭,打籃球狂送分,還不回宿舍睡覺,嫌棄兄弟們穿褲衩。」
廖鵬列舉了種種證據,最後蓋棺定論:「原來不是你!」
此時吳振插了一句:「不對,雖然你姐不回我們宿舍睡,但是在沅神宿舍住了快半個月。」
他話音剛落,那邊顧淮就拍桌而起,那模樣仿佛要把吳振生吞活剝了。
「你說什麼?我姐在江大飛宿舍住了快半個月?」
吳振的腦子沒轉過來,連廖鵬一直在給他使眼色讓他別說了都沒看到。
「對啊,那陣子方健和杜毅都出去參加交流營了,就你……你姐和沅神兩個人。」
顧淮當場奓毛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姐虧大了!
「我要殺了江大飛!」顧淮擼起袖子就要往外沖,「這個喪心病狂的變態,他居然敢打我姐的主意!」
宿舍三人齊心合力地把人拉住,譚一凡飛快跑到門前,落鎖,又搬了幾張椅子堵住門口。
這次他們總算切切實實地信了,眼前的顧淮是真的顧淮。
相比之下,顧織實在要溫柔太多了!
三個人好不容易把顧淮安撫下來,廖鵬把事情一串上,提供了一個大膽的設想:「我覺得,沅神可能是知道你不是男的。」
顧淮瞪了他一眼,他又連忙改口:「不不不,口誤,是沅神看出了你姐女扮男裝,但沅神可能還不知道你們是兩個人。」
顧淮冷冷地看著他:「你要表達什麼?」
廖鵬摸了摸鼻子:「就我這個戀愛腦的發達神經,我覺得沅神應該是愛上了你姐。」
吳振一拍大腿:「這麼說我也覺得有道理,不然沅神放著章宛杉那個大美女不要,還有看完你洗澡,我看他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廖鵬附和:「他一定是視覺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顧淮一腳踹過去。
可是他們的分析不無道理,顧淮又怒了:「他居然想泡我?不,是泡我姐?真是喪心病狂。」
譚一凡忽然開口:「你對沅神的誤解太深了。」
顧淮抬頭看了譚一凡一眼,但譚一凡沒被這個眼神擊退:「姜穎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顧淮煩躁地扒扒頭髮:「我姐都跟我說了,姜穎是反派,江大飛是正派,可那又怎麼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乾脆圍著他坐下來:「我們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顧淮驚呆了。
他覺得這三個臭小子一定是被江沅洗腦了,明明離開前還和他同仇敵愾,一回來居然都變成了江沅的迷弟,還口口聲聲叫江沅沅神。
他們說起江沅在籃球場是怎麼展現實力,打臉壞人幫顧織出頭,又說起街舞比賽上他是怎麼力挽狂瀾,逆轉形勢最後一舉奪冠。
他們說得情緒激動、熱血沸騰,顧淮驚覺自己居然開始動搖了……
不行,江沅這傢伙大有問題!
就衝著江沅偷看自己洗澡,他也不能把自己親姐送入虎口!
顧淮煩躁地起身:「是兄弟的話,就別再在我面前說江大飛一句好話!」說完,他拿了背包往外就走。
他把譚一凡用來堵門的東西踢開,一把拉開門,恰好外頭站了一個染著亞麻色頭髮的女生,她正要抬手敲門。
章宛杉準備敲門的手落在了顧淮的胸肌上,她還慣性地敲了三下。
顧淮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找誰?」他怒火上頭,不管對方長得多漂亮都不管用,臉該臭還是臭。
這態度……章宛杉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伸手在他的胸口摸了一把。
啊,是胸肌,結結實實的胸肌,面前的人是顧淮!她的未來男友終於出現了。
顧淮:「你在幹什麼?」
章宛杉其實是來找顧織的,這幾天她忙著準備班裡的節目,一騰出時間立刻過來找小姐妹玩耍,可是萬萬沒想到,居然能遇見顧淮。
她帶著崇拜的眼神看他:「你終於回來了,我是章宛杉,我等你很久了。」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可是顧淮沒空細想。
他本來就個性單純,對女生的美醜毫無概念,脾氣還臭,什麼紳士風度,不存在的。相比之下,做他的兄弟比做他的女人要幸福得多。
顧織還一度擔心他會一輩子單身,如今事實證明,她的擔心不無道理。
面對漂亮得發光的章宛杉,顧淮嗤之以鼻,推開她就走。
他的力度沒掌握好,章宛杉被他推得微微一個趔趄。
吳振在裡面看見了,一下子不滿起來:「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還能有點風度嗎?」
沒想到章宛杉卻開口:「沒事沒事,我沒事,我不介意。」
顧淮其實也有點懊悔,想張嘴說「對不起」,卻又被章宛杉那熱情如火的目光打消了念頭。
他臉部的咬肌收緊了一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吳振剛「嘖」了一聲,就聽章宛杉感嘆:「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連發脾氣都這麼帥!」
此話一出,201三個男青年的頭頂好似齊齊冒出了一個放大加粗的問號。
在吳振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章宛杉拔腿追了上去。
吳振趴在走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章宛杉邁著大長腿追上了顧淮,還在他身邊左蹦右跳的,活像一隻不安分的小兔子,直到兩個人消失在他們的視野里。
「果然還是要看臉,我要是這麼發脾氣,早被打趴、拉黑了。」
吳振感慨完,轉身進宿舍,就看到廖鵬在和女朋友視頻通話,繪聲繪色地講著今天宿舍發生的驚天動地的大事,一邊說還一邊囑咐「千萬千萬不可以說出去」。
吳振嫌棄地搖搖頭,剛想找譚一凡吐槽,一扭頭,卻看見譚一凡正對著手機發呆。
他湊過去一看,忍不住嘴角抽搐。
這不是顧淮發在群里的顧織的單人照嗎?
他再看譚一凡的表情,活脫脫是陷入愛河的模樣。
顧織和顧淮長得那麼像,他怎麼想的?難道不會感覺跟顧淮談戀愛一樣嗎?
吳振搖搖頭:「唉,愛情使人盲目啊。」
顧淮是帶著「小尾巴」回家的,「小尾巴」章宛杉充分展現了她的毅力,從學校一路跟回了家。
顧淮回到家時,季小蘿正好準備了晚飯,一眼就看見顧淮黑著一張臉,仿佛誰欠了他五百萬。
「她自己硬跟著來的!」他毫無辦法,罵又不能罵,打又不能打,對方終究是一個女孩子。
他快氣死了。
章宛杉從顧淮身後冒出頭來:「小蘿,我來蹭飯了,加雙筷子哦。」
季小蘿對章宛杉的出現毫不意外,甚至還有點小驚喜。
「你可算來了,快去看看吱吱,和她聊聊天,隨便說什麼都行,不然我看她再悶下去就要抑鬱了。」
章宛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頭霧水地被季小蘿推進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季小蘿把飯菜留下顧淮吃的分量,其他的都用托盤端進了顧織的房間。
從來沒忤逆過親姐的顧淮又難受又不安,他一口飯都吃不下,在顧織門口徘徊,又把耳朵貼在門上。
可惜這個房子的隔音太好,他一個字都聽不到。
當顧淮味同嚼蠟地吃完晚飯的時候,章宛杉和季小蘿從房間裡出來了。
顧淮立刻站起來,活像等候產婦的丈夫。
「我姐呢?」
季小蘿翻了一個白眼,不想理他。
章宛杉倒是理他了,卻和一小時前溫溫柔柔可愛黏人的女孩判若兩人,她指著他的鼻子怒吼:「江沅和顧織是我看好的CP啊,你居然拆我CP,此仇不共戴天!」說完,她氣咻咻地摔門而出。
顧淮見識了什麼叫作翻臉比翻書還快。他弱弱地把大門關上,一回頭,就見季小蘿滿臉驚恐地往顧織房間跑:「吱吱,出事了!」
顧織正癱在床上當鹹魚,聞言,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什麼情況?」
季小蘿把手機丟給她。
身為「顧淮」前女友,她有幸成了KUAN街舞社團群里的一員,社團里的人此刻正在瘋狂討論。
「江沅拒絕了省級街舞比賽的邀請!」季小蘿指著屏幕,「林澤說了,這個街舞比賽下來就是全國比賽,可他居然拒絕了。」
顧織一下子蒙了,他說過她不在,他就不會繼續跳舞,原來是真的嗎?她家沅神這麼草率的嗎?
顧織按捺不住,爬下床就往外沖,卻見到顧淮像門神一樣杵在門前,她的眼眶立刻紅了,轉身又回了房間裡。
季小蘿氣得跳腳:「行行行,你儘管攔著,你氣死你姐算了!」
顧淮:「……」
他冤枉啊!他就站在門口發呆而已。
顧織沒有回房間痛哭,她翻出一個硬碟,來到客廳,接上電視機盒子。
電視從一片漆黑到出現畫面。
畫面里有一個男生,他背著地,雙腳在空中做圓形的滑動,正做著背旋。
顧織指著畫面說:「江沅十五歲就開始跳街舞,他不應該放棄。我用了兩個月才讓他重新回到舞台上,我不能讓他因為我再一次放棄他熱愛的東西。」顧織說完,平復了一下情緒,語氣冷了下來,「反正我明天就會去找他,你要怎麼做,隨便你。」
說完,她徑直回了房間。
季小蘿冷眼旁觀,一點都不可憐顧淮,也跟著回了客房。
顧淮煩躁地揪住頭髮,目光慢慢落在電視屏幕上,裡面的江沅仿佛永遠不知疲倦地跳著舞。
顧淮看了一夜江沅的視頻,以至於顧織隔天雄赳赳氣昂昂地準備出門時,就見到顧淮蹲在沙發上,一頭亂髮配著一對黑眼圈,下巴還有熬夜之後瘋長的胡楂,要多滄桑就有多滄桑。
顧織愣了一下,還是理直氣壯地說:「我要去見江沅!」
顧淮慢慢地抬頭看了她一眼,被黑眼圈襯托著,他的眼神都變得頹喪起來。
他擺擺手:「去吧。」
顧織吃了一驚,顧淮回心轉意了?她看了看還沒關上的電視,忽然明白過來。她就知道,舞蹈都是有魔力的!
顧淮面對她激動的神情,緩緩開口:「不過,我有個條件。」
此刻就算顧淮再剪她一次長發,她也能痛快答應。
顧淮說:「你去見他可以,不過得以我的身份。」
顧織:「?」
假扮顧淮這個遊戲還有完沒完?
顧淮和她對視,意志非常堅定。他看完了江沅的跳舞視頻才做出這個決定,一來他不想讓顧織難過,二來他換位思考,覺得如果因為意外而放棄自己熱愛的東西會非常可惜。不過這不代表他可以接受江沅和他姐在一起,這樣一來,江大飛就真的騎在他頭上了。
這個他不能忍。
只要能見江沅,顧織不在意是什麼身份。更何況江沅被游泳館那件事一衝擊,顧織現在貿貿然以女裝出現,都說不準是好還是壞。
「好,我答應你。」顧織乾脆地答應下來。
顧淮鬆了一口氣,像鹹魚般倒在了沙發上:「行了,你去吧,今天上午的課順便幫我上一下。反正從今天起,我們就不能同時出現在學校里了。」
顧織沒做他想,立刻飛奔而出。
「江沅,我來了!」
江沅走在校道上,自從他拉黑顧淮之後,他就過得有些離群索居。
方健和杜毅的活動他很少參加,用的那個永遠不嫌過時的理由—我想靜靜。
方健和杜毅自然沒有問他靜靜是誰,並且很自覺地給他留出一個空間,決口不提顧淮這個人。
他每天早出晚歸,遇到和顧淮稍微相似的都要繞路走。
他站在一棵落光了葉子的樹下,想起他在門口種有銀杏的月老廟裡,拉著那個人一起下跪。當時他還在心裡戲謔,不知這算不算拜過了天地。
在江沅以為顧淮是女的之前,其實從未想過喜歡,只是覺得待在他身邊很舒服,偶爾覺得他可愛,偶爾覺得他調皮搗蛋,偶爾甚至會做一些他在夢裡變成女孩子的夢。
可夢只是夢,他沒有多想,直到那一天在周龍山。
他知道顧淮可能是女孩子之後,第一個湧現出來的感覺是狂喜,仿佛美夢在那一刻成真了。
所以他才會這麼急切,急切得想讓自己如願以償。
可惜,一切都是一個笑話。
江沅揉了揉太陽穴,不想再想下去,抬腳往校門外走去。
檸城入冬很晚,十二月份了,江沅還只穿著單薄的襯衫,今天卻莫名感覺到涼意。
他進了校外一家咖啡廳,徑直走向咖啡廳最裡面的位置,那個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個扎著長辮戴著墨鏡的男人。
他見到江沅,笑著摘下墨鏡,將它丟在了桌子上。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顧織第一時間去的是301,按照她對江沅的了解,此刻他應該在宿舍里看書。
然而人不在,方健和杜毅看到她的時候臉色怪異。
「小霸王,你快放過沅哥吧,你都不知道他最近成什麼樣子了。」
「我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那也……可是沅哥也不是本來就那樣的。」
方健嘟囔:「還不是遇上你之後……」
顧織聽得一頭霧水,可她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被方健和杜毅拒之門外。
她只好一頭霧水地去敲201的門。
吳振來開的門,看見她也是沒好氣:「幹嗎?又來吵架啊?」
顧織不知道顧淮回來之後到底做了什麼,搞得這麼天怒人怨的,可當務之急是找到江沅。
她催促:「你給江沅打一個電話,問問他在哪裡?」
吳振非常戒備:「你又想幹嗎?」
顧織急了。
這時候譚一凡忽然開口:「吳振,她不是顧淮。」
話一出口,宿舍里忽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譚一凡的臉騰地紅了:「她……她是顧織。」
譚一凡對著顧織的照片盯了不知道多久,雖然她化妝,又在肩膀上墊了東西,顯得和顧淮一樣寬肩厚背,在外表上幾乎找不出差異,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樣的,顧淮跋扈,顧織冷傲。
譚一凡本來還很糊塗,在重見顧淮之後,一下子就很清晰了。他百分百確定,眼前的人就是顧織。
顧織萬萬沒想到,第一個把她認出來的人居然是譚一凡。
既然被認出來,她就不打算繼續假裝了。
她粲然一笑,換回自己原有的聲音:「對,是我,我是顧織。」
宿舍里三個人都沒有聽過她真正的聲音,一時間只覺得該吟詩了。
「兩……兩個黃鸝鳴翠柳……」
「人……人間能得幾回聞……」
顧織:「?」
什麼意思?
譚一凡都快哭了,女神就是女神,聲音和他小時候擁有過的那個八音盒一樣清脆婉轉,好聽極了。
周遭沉寂了一分鐘,最後還是顧織想起了正事:「你們誰幫我給江沅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裡,我去找他。」
她打電話,他是鐵定不聽的。
譚一凡此刻有點吃醋,心裡酸得很,不樂意動。
廖鵬擔任了這個重任,他給江沅打了電話,扯了一通有的沒的,總之也聽不出破綻。
掛了電話後,他對顧織說:「姐,沅神現在校門口咖啡廳,正要回來。」
顧織欣喜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廖鵬這個馬屁精在後面喊:「姐,祝你和沅神破鏡重圓!」
顧織連忙剎住腳,回頭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廖鵬:「不許亂用成語,還有……」她切換成顧淮的聲音,「我現在還是顧淮,知道了嗎?」
雖然不知道顧家姐弟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宿舍三個人表現了十分可靠的忠誠,齊聲答應:「我們知道了,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顧織滿意地轉身,加快腳步往校門口走去。
顧織發現,在重遇江沅之後,她頻繁地在跑,大部分時間是向他的方向奔跑過去,弄得現在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體育無能。
顧織從宿舍跑到校門口,才用了不到五分鐘。當她停下來微微喘氣的時候,忽然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長髮油辮、寬布衫和大墨鏡,還有耳朵上那排列誇張的耳圈,顧織太熟悉這個打扮了,曾幾何時她覺得這個打扮太傷害她的眼睛了,可是因為他和江沅幾乎形影不離,她不得不看。
顧織揉了揉眼睛,再次確定,這個人是Shadow的領隊,吳三洋。因為名字和某動物諧音,所以他還有個外號,叫山羊。
顧織看吳三洋站在便利店門口抽菸,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不會是來找江沅的吧?
就在這個猜測出現的下一秒,顧織看見吳三洋身後的門被推開,江沅從裡面走出來,遞給了吳三洋一瓶汽水。
她仿佛聽見江沅說:「少抽點菸。」
顧織立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當她糾結不定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從她的背後撞著她的肩膀跑過去。那人跑得又快又狠,她被撞得腳步不穩,直接摔在地上。
她有些生氣地抬起頭,就看見那個人朝著江沅撲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揮下拳頭。
顧織從來沒想到,她有一天能絲毫不畏懼地站在一個凶神惡煞、失去理智的人面前,甚至還有和他打一架的衝動。
在那個人拳頭落下的瞬間,顧織覺得如果自己能噴火,對方早就被她的憤怒燒焦了。
可是她沒有這個技能,所以只能跳起來,衝過去撞開那個人,擋在江沅面前怒目而視。
一邊的吳三洋也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扯住那個人,道:「鹿池,你怎麼回事?」
鹿池?顧織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人難道和鹿城有什麼關係?
鹿池很快解答了她的疑問,他指著江沅怒吼:「我弟怎麼樣了你不知道嗎?江沅沒有資格再跳街舞!」
吳三洋怒罵:「你閉嘴!那是他想的嗎?你們道德綁架他夠久了!」
鹿池像瘋了一樣掙脫吳三洋的手:「如果不是他,鹿城怎麼會……」
鹿池說不下去了,他一把推開吳三洋,再次走來。
吳三洋二十六歲創建Shadow,如今已經快四十歲了,抵不過年輕力壯的少年,一下子被推翻在地,還磕中了舊傷,一時半會兒根本起不來,只能靠怒吼:「渾蛋,你給我站住,你敢再動他一下……」
鹿池冷笑:「我就動,你能拿我怎麼樣?我不就是Shadow的一個後備嗎?你們有真的拿我當隊員看嗎?我不稀罕!」
他回過頭,卻發現一個陌生的男生擋住了他。
「滾開,不然我連你也打!」
顧織一動不動,也不發一言,她甚至開始回憶她學過的女子防身術是怎麼做的。
鹿池罵了一句,伸手就去扯顧織的衣領,另一隻手舉了起來:「不識抬舉!」
顧織發現自己還是一個體育無能的人,因為關鍵時刻,她腦子一片空白,再次宕機了。
然而鹿池的拳頭沒有順利落下。
顧織側過頭,發現一隻有力的手自她身後死死地箍住了鹿池的拳頭。
江沅從顧織的身後走出來,隨著他的移動,鹿池臉上現出痛苦的神情。鹿池不得不鬆開揪住顧織衣領的那隻手,用來抵擋他。
可是沒辦法,江沅每進一步,他都會被江沅推得往後退,而手腕被江沅捏在手裡,仿佛快要碎了一樣。
「你……」
鹿池忽然恐懼起來,自從鹿城出事之後,江沅都是任打任罵、絕不還手的,導致他完全忘記江沅為了跳街舞練過多少力量動作,甚至為了創新動作,練過跆拳道和截拳道。
他根本不是江沅的對手。
江沅的目光很冷,這種冷比怒火更駭人,鼓起的青筋在他的手臂上躍動。
「我只說一次,不許動他。」
鹿池的臉扭曲成一團。
躺在地上的吳三洋總算爬起來,看見江沅的時候還嚇了一跳。他認識江沅太久了,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即使是他最張揚的那段時間,也不曾這麼暴怒過。
更何況,對方是鹿城的哥哥鹿池。
吳三洋撲上去握住江沅的手,試圖把江沅拉開,可是拉不開,直覺告訴他,江沅此刻被怒火掩埋了理智。
「放開他,江沅,他的手要被你捏斷了。」吳三洋看了看江沅,有些不忍地說出了下面的話,「就當看在鹿城的分上。」
鹿城這個名字仿佛有魔法,江沅猛地撒手,後退了一步。
鹿池一屁股跌坐在馬路上,狠狠地盯著江沅:「我不會原諒你的,你根本沒有資格重回街舞圈,我弟弟再也不能跳舞了,你也應該和他一樣!你要為這件事負責!」
「他不需要你的原諒!」顧織氣得渾身發抖,今天她才知道江沅承受了多大的委屈,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那麼喜歡街舞,把街舞當作生命來熱愛,卻要強迫自己放棄。
顧織冷冷地盯著鹿池:「你又有什麼資格剝奪他跳舞的權利?江沅是鹿城的朋友,你卻要他為那場事故負責,那你作為鹿城的哥哥,你是不是更要因為沒保護好自己的弟弟而負責?」
她向來只在辯論賽上咄咄逼人,可是今天她再也不想管那麼多,她就想用自己的伶牙俐齒築一道牆,把那些對江沅的惡意都擋在牆外。
她往前邁了一步:「你不是Shadow的後備隊員嗎?你不是也喜歡街舞嗎?你應該知道一個熱愛街舞的人被逼著放棄自己熱愛的東西有多痛苦。江沅已經因為這件事退圈三年,你又做了什麼?」
顧織冷笑一聲:「按照你的理論,要是你真愛你弟弟,那他不能跳街舞了,你也不應該跳……」
話音未落,她的手被人扯住了。
江沅的嘴角青紫,顯得他的表情陰狠。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把顧織扯到一邊,「走。」
顧織不服氣,還要向前,卻被江沅喝住。
「這是我們Shadow的事,與你無關。」
他的目光有些冷然:「你沒有資格為我代言,我也不需要你替我辯護,走吧。」
顧織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顧淮回來之後一切都亂套了,江沅一定很生氣,她也想過無數次要怎麼道歉。
可是時至今日,她才發現,他的怒火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向來溫和的人一旦冷下來,一句重話都可以讓她立刻哽咽。
吳三洋弄不清楚情況,實在頭疼,只好對顧織說:「小兄弟,你先走吧。」
顧織抿了抿嘴,覺得鼻子酸得像被灌了一整瓶檸檬汁,她握緊拳頭,轉身就走。
可是她沒走遠,在街角拐進了一家連鎖超市,站在貨架前,眼淚終於不由自主地掉下來。
在被超市貨架遮擋了一半的玻璃窗外,江沅還站在那裡,許久才收回追隨她而去的目光。
他看向委頓在地的鹿池。
鹿池被顧織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自從出事以來,所有人都將過錯推在江沅身上,是他教鹿城跳舞,是他帶鹿城去跑酷,所以鹿城出事都該怪他。
可是鹿城跳舞,鹿池是知道的。
他和江沅同年進Shadow,但因為跳得不好一直是後備。他也對江沅的天分驚艷過,當鹿城告訴他,自己和江沅是朋友的時候,他又是開心又是嫉妒,可他明知道鹿城的病,卻從沒有反對過,甚至為鹿城高興。
他知道鹿城喜歡街舞,但一直因為身體被父母禁止,他再怎麼替鹿城跳,也比不上鹿城自己學會一個舞蹈動作那樣開心。
當鹿城固執地要和江沅一起去跑酷的時候,鹿池也是知道的,但是沒有阻撓。
他還記得,鹿城第一次成功做了一個後空翻之後,回到家抱著他直嚎:「哥,我能做後空翻了!我太開心了,啊,我要上天了!」
可是後來就出事了。
鹿池抬頭看江沅:「你說過你不會再跳舞,可是你說謊。」
鹿城出事的時候,鹿池幾乎失去了理智,他逼著江沅發誓,發誓以後不許再跳舞。
鹿城不能再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江沅也不可以,這是對他的懲罰!
可是就在不久前,一段高校比賽的網絡視頻流出,街舞圈的老粉都很激動,紛紛猜測沅神是不是要重出江湖。
Shadow已經沉沒了好幾年,自從江沅離開,這個隊伍就像死掉了一樣。可是江沅再次出現在群眾的視野,讓隊長吳三洋看到了希望。
因為他年紀大了,已經跳不太動了,所以想在徹底轉行之前,讓Shadow重聚。
得知他這個想法的鹿池一路跟來了檸城。
江沅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慢慢開口:「可是我也答應過鹿城,要一直跳下去。」
那個羸弱蒼白的少年,在初見的時候就告訴他:「我真羨慕你啊,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你這麼喜歡跳舞,一定要一直跳下去啊,直到你跳不動為止。真正熱愛的東西,一定不要輕易放棄。」
那時的江沅信誓旦旦且毫不猶豫地回答:「你放心吧,我會跳到我死的那天。」
可是後來,他怎麼就忘記了自己的諾言。
直到那天,有另外一個人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出了同一句話—「真正熱愛的東西,一定不要放棄。」
記憶在那一刻把他覆蓋,他聽見稚嫩的自己說:「你放心吧,我會跳到我死的那天。」
這些年,他活在對鹿城的愧疚里,往牛角尖里鑽了又鑽。直到他帶著KUAN去參加比賽,直到他再次站在舞台上,聽著音樂跳出第一個舞蹈動作,他才忽然明白過來,他要的是什麼。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鹿城,可是他忘記了,那個熱情勇敢的少年也希望他永不放棄地跳下去。
他的逃避,才是真真正正地辜負了鹿城。
「我會繼續跳下去,再也不會放棄。」江沅看著鹿池,眼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所以對不起,答應過你的事情我做不到了。」
鹿池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去醫院裡看鹿城,那個小男孩驚喜地對他說:「哥哥,今天我認識了一個超棒的人,對方跳舞的時候眼裡有一團火。」
直到今天,鹿池終於看到了這團火。
江沅對他伸出了手:「鹿城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自己和他的哥哥再有任何衝突。」
鹿池一直知道的,這事完全不能怪江沅,可是他多年來的悲痛需要找一個發泄口,所以他卑劣地盯准了江沅。
直到今天,顧織捅破了他所有華麗的偽裝。
鹿池沉默了許久,爬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在一旁的吳三洋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別在意,江沅,他需要時間。」
江沅扯了扯嘴角,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鹿池這一鬧,吳三洋又耽擱了時間,吃完了午飯和下午茶才回酒店。
江沅想送他,卻被他攔下:「行了,別矯情,都是大老爺們了,又不是三歲小孩,我連酒店都回不了嗎?」
江沅沒有和他爭,只是給他叫了專車。
吳三洋上車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滿是欣慰:「江沅,想通了就好,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江沅沒有說話,對他擺擺手。
目送車子遠去後,江沅才轉過身,對上那個眼睛哭得紅腫的少年。
「你還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顧織在超市里哭了一頓,哭得直打嗝,嚇得超市的售貨員阿姨差點報警,又是給她倒熱水又是給她拍背順氣,告訴她人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就是委屈,這些天累積的情緒一上來,非得找一個傾瀉口發泄出去。
她哭完就好了,謝過了那個好心阿姨,又在貨架上找到那款彩虹軟糖,買了兩盒。
顧織其實沒想過還能找到江沅,可是好在他還沒走,就在那家咖啡廳隔壁的西餐廳里坐著,後來她還餓著肚子,看著他給吳三洋叫了一份牛排。
她也不敢進西餐廳,怕江沅會趕她走。
她想著他們一下子就出來了,沒想到他們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顧織餓得腿都軟了,還被江沅發現了。
她看著江沅,感覺十分委屈:「路……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就剛好走這條路啊。」
江沅抿著嘴唇看顧織,一聲不吭地拔腿就走。
顧織連忙跟上去,江沅回頭看她。
她努力表現得理直氣壯:「我也回學校啊!」
他們宿舍在同一棟,她可以理所當然地跟著他走這一條路了。
可誰知,江沅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問顧織:「回宿舍?」
他的聲音平直沒有波瀾,甚至沒有感情,顧織有點害怕,但還是應:「是啊!」
江沅沒有接話,直接轉身,往和宿舍相反的方向走過去。
顧織:「……」
沒事,反正從她女扮男裝那天開始,她的面子就丟垃圾桶里了。
她硬著頭皮又跟上去,江沅停下,轉身盯著她看。
顧織只好承認:「對,我是跟著你!你受傷了,我給你擦了藥就走。」
他的嘴角和手肘都破了。
顧織見他不說話,從包里拿出了止血膠布和碘伏棉簽,多虧她在南大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傷經歷,她現在出門都自備小藥箱。
她掰開一支碘伏棉簽,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這條路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顧織都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當棉簽就要碰上江沅的嘴角時,他忽然捏住了她的手。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像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在下午和鹿池見面之後,他感覺自己的力氣已經快要耗光了。
直到現在,顧織其實也沒想好怎麼和江沅解釋這一系列的事情,她只是想見他,先見見他。
她見不到他的日子簡直太難熬了。
可是顧織發現見到他以後也很難熬,她可憐兮兮地說:「我只是想給你擦藥,還有……」她總算想起她這次來的目的。
「我希望你不要拒絕街舞比賽的邀請,那畢竟是省級的比賽,只要贏了,就能參加全國大賽,還能出國比賽……」
江沅定定地看著顧織,嗤笑一聲:「顧淮,你變臉也太快了。」
其實他不怪顧淮,畢竟一切是他自己亂七八糟的幻想,才會讓事情發展到今天的地步。顧淮怪他,無可厚非。
只是,他們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對此仍舊有幻想,害怕自己會做出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喜歡上了錯的人,最好的辦法是一刀兩斷,再不相見。
顧織絲毫不知道他已經做好了和自己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定,她一個九十度鞠躬彎到底:「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我不應該對你動手。」
江沅沉默良久,他甚至很想再拍拍這個腦袋,伸出去的手差點碰到頭髮絲,又飛快收了回來。
顧織抬起頭來:「但是你不要放棄街舞好嗎?因為我放棄太不值得了。」
她不知道吳三洋來找江沅幹嗎,她只能猜測,吳三洋也是來勸江沅的吧?
江沅默默地看著顧織。
顧織覺得天上的雲被風吹過了頭頂,可他們還一動不動地對視著。
最後,江沅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想,就這樣吧,不能再貪心更多。
他說:「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到此為止吧,顧淮。」
顧織覺得有種僵意從她的腳底開始蔓延,破空而來的北風把她吹得頭腦一片空白。
以前她最難過的時候,可以去看江沅跳舞,可是現在呢?
她到她喜歡的男孩子身邊來了,卻鬧了一連串的烏龍,導致他現在對她說:到此為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貪心起來,想在他身邊待著,想看他笑,想看他在球場上懶懶地投著三分球,想和他每天一起晨跑,想讓他為了自己再次登上舞台。
江沅為她做了太多事情,可是她太過本分,她太過害怕,害怕直面自己的貪婪。她固執地披著顧淮的外衣,告訴自己,這是一艘友誼的巨輪,江沅和她是朋友,僅此而已。
可是,如果不僅僅是朋友呢?
季小蘿和她分析過:「江沅為什麼無緣無故要跑去游泳館。以江沅的個性,怎麼會在挨了顧淮一拳之後就要從此與他決裂?江沅一定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季小蘿說:「顧織,你好好想想。」
此時此刻,顧織仿佛摸到一點點真相的邊緣,關於江沅突然的決裂和態度的轉變,也許不單單是因為顧淮動手了,也許……
但此時江沅沒有再給她時間細想,他轉身就走。
顧織追上去,拉住了江沅的手臂:「江沅,我不許你放棄街舞!」
江沅頓住腳步:「你憑什麼不許?」
他壓抑許久的怒氣忽然失控,朝顧織逼近:「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對我說這樣的話?」
顧織嚇了一跳,他走近一步,她就退一步。最後,她被逼到學校用來圍住田徑場的鐵絲網前,無路可退,整個背都緊緊地貼在鐵絲網上。
江沅一隻手扣住鐵絲網,將顧織完全罩在身下。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聲音里含著被壓抑的苦澀,更像喃喃自語:「我們不能做朋友了,我一定是瘋了,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顧織腦海里那塊遮住真相的黑色幕布在此刻被人剪斷了繩子,緩緩落下。
他說,他不想只和她做朋友,友情以上是什麼呢?
江沅盯著顧織,對方精緻的眉眼讓他幾乎生出了要親吻她的衝動。
他忽然想到游泳館裡的那一幕,惡狠狠地閉上了眼睛又睜開。他的心裡有個冷硬的聲音提醒他:江沅,你清醒一點,這是一個男人。
顧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口的,可是她的身體表現了她的真實反應,她說出了心裡的話:「江沅,我想留在你身邊。」
江沅卻輕易被這句話挑起了滔天怒火,他盯著顧織,許久卻溢出一絲冷笑:「可我只喜歡女的,要不你去變性吧!」
他對有著其他取向的人一直抱著平和包容的心,可是對自己不能,他堅定而清楚地知道,他喜歡的是女孩子。
忽然之間的變故,已經快把他折騰瘋了。
顧織:「?」
江沅說完轉身就走,顧織愣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哪條神經出了問題,她大聲吼:「只要你去參加街舞比賽,我就變性給你看!」
怒氣沖沖走在前頭的江沅一個踉蹌,差點兒站不穩。他回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顧織。
顧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胡話。她咬咬牙,快步朝江沅走去,在靠近他的一瞬間,她張開雙手,用力地抱住他。
她是喜歡他的吧?嗯,是喜歡。
從一開始她把他當成不可褻瀆的光和信仰,到後來,她從怯弱變得堅強,也變得貪心,她來到他的身邊,她喜歡的男孩從高高在上變得觸手可及,她不想走了。
「江沅,我喜歡你啊。」
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
喜歡你,從我還沒意識到喜歡是什麼的時候開始。
江沅渾身僵硬,他的腦子亂成一團,導致他徹底忽略了他懷裡的身體有多柔軟。
他猛地推開顧織:「別鬧了!」
顧織無辜地被他推了個四腳朝天,直接愣在了原地。
誰告白告得像她這麼可憐的?
等等,她剛才告白的時候好像還是用的顧淮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江沅古怪至極的眼神,忽然很想笑。
被顧淮告白是一種什麼體驗?光想想就覺得可怕。
事實上,顧織已經笑出聲來,她捂著臉,笑得差點在地上打滾。
江沅莫名其妙地盯著眼前這個笑得花枝亂顫的人,覺得瘋的人可能不止他一個。
江沅抿了抿嘴,覺得自己不能和小霸王一起瘋,剛想轉身,就見顧織緩緩坐起來,笑著看向他。
她的眼角剛剛笑出了眼淚,跌坐在地,讓人莫名覺得有些嬌弱。
顧織忽然開口,用的不是江沅所熟悉的聲音:「江沅,我不是男孩子。」
顧織的聲音夾在北風裡,卻一點荒蕪蕭瑟的感覺都沒有,像是破風而來的光,帶來夏天的綠葉和帶冰塊的檸檬飲料,哐啷哐啷,有些酸,有些甜。
江沅怔住了。
過了半晌,他才說:「不要再惡作劇了,顧淮,那天在游泳館,我都看到了。」
顧織一下子臉紅起來:「那是因為你看到的人是我弟弟顧淮,我叫顧織,是他的姐姐。」
江沅盯著顧織,滿臉寫著絕對不會再相信你的鬼話。
顧織:「……」
她想把自己的身份證翻出來給江沅看,但這段時間假扮顧淮,她為了保險起見,把與自己有關的證件都鎖進房間抽屜里了,此刻她身上一個能證明她身份的證件都沒有。她甚至連卸妝水都沒有,拿什麼證明自己是女生?
江沅抱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佛要看她還能鬧出什麼把戲。
顧織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踢掉了腳上的鞋子,人一下子矮了十厘米。
她瞪大眼睛:「你看!」
江沅嗤笑:「增高鞋墊?你和我一起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時他以為是這小孩心性高愛面子,所以一直沒有戳穿。
顧織眨眨眼睛:「那你那天在游泳館裡,不覺得那個顧淮比較高嗎?」
江沅皺了皺眉頭,當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顧淮是男生的事情上,哪裡會去注意顧淮的身高。
顧織想了想,又從兩邊的肩膀各抽出一塊矽膠做的墊子,原本寬厚的肩膀一下子變得單薄。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臉紅得像炸紅的蝦:「那天晚上你摸到的不是什麼矯正背心,是我的內衣;那天在周龍山,你摸到的也不是胸肌……」
她在他面前站定:「季小蘿和章宛杉都可以為我作證。」
江沅忽然後退了一步。
顧織愣了愣,他還不信?
她咬咬牙,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這下你信了嗎?」
江沅的手在抖,他低頭看了看一臉視死如歸的顧織,他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