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夢見過你
初冬風蕭蕭,江沅僵硬地保持著剛才的動作,一動不動。思兔閱讀sto55.com
顧織臉色爆紅,她的手早就沒抓著他了,他卻還……
她終於忍不住了,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小地問道:「你摸夠沒有?」
江沅觸電般收回自己的手,清雋的臉上登時緋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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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顧織感覺如果再這樣下去,大家能一起沉默到天荒地老。
她咬咬牙,決定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像蚊子一樣低:「你信了嗎?」
江沅看了她一眼,又飛快收回:「嗯。」
「嗯」是什麼意思?太敷衍了吧!還有他臉上明明是不相信的表情啊。她都這樣豁出去了,他還不信,那她不是虧大了?
顧織氣得跺腳:「你這樣哪裡是信了。」
江沅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顧織想了想:「我不信,你證明一下。」
江沅終於正眼看她,聲音有些沙啞:「我要怎麼證明?」
顧織想了想:「你不是說我變性,你就去參加街舞大賽嗎?那……」話音未落,她只覺得有隻大手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扯了過去。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一隻手捧住她的臉,傾身吻了下來,堵住了她所有沒說出口的話。
顧織猛地睜大了眼睛,連眼睫毛都在顫抖。
他離她這樣近,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能清楚地看見他鼻子上的小痣、緊閉的雙眼和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她覺得自己被定格在日照溫暖的午後,在秋冬仍舊挺立的綠樹,教學樓外牆的藍白瓷磚,不知道誰啟動了開關,遠處的草地忽然向上噴出水霧,在那一刻,她看到了彩虹。
在仿佛過了一整個春夏秋冬般的漫長時間後,江沅才稍稍離開,抵著她的額頭問:「這樣證明,可以嗎?」
顧織回眼看他,卻看見他眼裡一個完完整整的自己。她像小白兔一樣抖啊抖,剛攢了點勇氣想開口,他卻再度低頭。
比起剛剛的衝動和猝不及防,這一次他溫柔繾綣,仿佛要和她抵死纏綿。
這一刻,江沅想,就算她又騙了他一次,他也認了。
顧織覺得,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漫長又最甜蜜的午後。在這被溫情擁抱的時刻,她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地響了起來。
她原本就是番茄色的臉更加紅了,唯有眼睛像被水洗過,清亮動人。
江沅忍不住笑了一聲:「餓了?」
他其實一直知道顧織跟著他,從他和吳三洋在西餐廳開始,他就能看到窗外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故意在餐廳里等到吃完下午茶,卻沒想到她毅力驚人,一刻都沒有離開。
這會兒他嘆了一口氣:「傻姑娘。」
顧織愣了愣,他叫她什麼?
顧織激動地想要當場來個後空翻,她在江沅面前,終於又是一個女孩子了呢。
江沅說:「走吧。」說著,他伸出手,手掌在陽光下甚至能看見清晰的紋路。
顧織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
江沅問:「不想牽?」他往前一步,盯著顧織的眼睛,「這是我的初吻,而且你跟我告白,我接受了,所以……」
顧織的心跳很快:「所以……」
江沅沒有回答,卻忽然蹲下身子,低著頭給她穿鞋。
顧織嚇了一跳,想要縮回腳,卻被他一把握住。
果然是女孩子的腳,好小一隻。她和他一起住的那段時間,總穿奇奇怪怪的鋼鐵俠全包拖鞋。她太會偽裝了,他一點都沒有發現。
他幫她穿好了鞋,才站起來,再次伸出手:「所以男朋友的手,你要不要牽?」
幸福來得太快太突然,顧織幾乎下意識地飛快伸出手,一把將江沅的手緊緊抓在手裡。
「要要要!當然要!」
剛說完,她又開始懊惱自己實在太不矜持了,連忙稍稍鬆開了手,卻被江沅反手握住了。
他的目光認真,不容反駁:「牽了手就不許鬆開了。」
顧織對上他的目光,心裡忽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填滿,她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嗯,不鬆開了。」
江沅的目光落在十指緊扣的兩隻手上,笑了笑:「我帶你去吃飯,不能餓壞女朋友。」
顧織被他牽著走,覺得自己有點飄,兩隻腳仿佛踩在漂浮的荷葉上。
今天她明明是來解釋的,還做好了一無所獲的打算,結果……結果她得到了男朋友,男朋友還是她喜歡了好多年的沅神。
顧織覺得自己上頭了。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她騰出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
好疼!
顧織被江沅牽著走到校門口,終於一點點回到現實中,戀愛中屏蔽外界的能力一消失,她很快注意到有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幾個女生經過他們身邊,眼睛發著狼光,仿佛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激動得互相拉扯互相搖晃。
「啊,我見到真的了!」
「這對CP我喜歡!」
和女生的激動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那些男生看到他們都表情古怪。
顧織的臉有點紅,戀愛嘛,總是會……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她猛地停下了腳步,江沅回過身看她:「怎麼了?」
顧織指了指自己:「你……你看看我。」
江沅非常順從地湊近看了看她:「嗯,很好很漂亮啊,怎麼了?」
顧織哭喪著臉:「我現在還是顧淮,我是說,我現在還是顧淮的身份,你牽著我……」就是牽著一個男的啊!
江沅:「……」
「為什麼你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出現?非得這麼躲躲藏藏的嗎?」兩個人找了一家麵館坐下後,江沅皺著眉頭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不喜歡總是躲在面具和口罩後面的人,包括曾經的自己。」
顧織想起他曾經戴著口罩上台表演,可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以真面目示人。
顧織很為難,她剛剛答應了顧淮不告訴江沅自己真正的身份,一轉身,不但讓江沅知道了,還成了江沅的女朋友。
顧淮知道後會瘋掉的吧?
江沅看著她:「難道我現在看到的還不是真正的你?你除了墊肩墊,穿增高鞋,還對自己哪裡動手了?」
顧織老實交代:「那個……我還化了妝,剪了頭髮。」
江沅眨眨眼睛:「我什麼時候才能看見你真正的樣子?」
顧織很想現在就以自己的身份出現,可是還不行,現在對顧淮公布江沅的身份,一定會引起顧淮的瘋狂牴觸。弟弟和丈夫關係不好,她怎麼想都很頭痛。
顧織被自己腦海里的想法嚇了一跳,她和江沅才剛剛開始,怎麼就想到丈夫這種身份了?
啊,太羞恥了!
江沅給她點了一碗麵:「先吃飽了再說。」
顧織吃了兩碗牛肉麵,吃完之後,腦子也清楚了,她很真誠地對江沅說:「我需要一點時間,顧淮現在還很不能接受……」
他對江沅的敵意有目共睹,成見也深。更要命的是,他就是一個死要面子的人,死活不肯承認自己看錯了人,江沅在他的眼裡,必須一直是壞人。
他肯定沒辦法接受她和江沅戀愛的事情,指不定還會腦子一熱鬧到父母面前,那樣就太不好看了。而且以他那張扯起來毫無底線的嘴,肯定會讓顧家父母對江沅印象不好。
顧織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她得先瞞著。
「所以……」江沅總結,「你的意思是我們還不能公開,而且你還要繼續以顧淮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
顧織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道:「我答應過顧淮,我先做通顧淮的思想工作。」
江沅沉默了三分鐘四十五秒。
顧織很緊張,畢竟要逼著江沅和自己談地下情,的確是不太厚道。
江沅終於開口:「好吧,畢竟是未來的小舅子,關係還是要提前打好。」
他的笑意漫上了眼角,顧織鬆了一口氣,緊接著臉又紅了起來。這個人怎麼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江沅用手蹭掉她剛才吃麵時嘴角留下的一點點湯漬:「顧織。」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心跳加速,在心臟跳動的聲音里,她聽見他說:「我會等你的。」
顧織想,不行了,再這麼下去,她很快會死於心率過快,不死也會因此少活幾年。
她連忙扯開話題:「對了,你現在可以去參加省街舞比賽了嗎?」
江沅笑著看了她一眼:「不去。」
顧織差點掀桌:「你說好的,只要我那什麼……你騙人!」
「你別激動。」江沅笑著把自己的小姑娘按下來,「我只說不去參加省街舞比賽,沒說不跳舞。」
顧織愣了愣,這是幾個意思?
江沅說:「那個來找我的頭髮很長的男人叫吳三洋,是Shadow的領隊。」
顧織點點頭,表示她知道這個人。
江沅眨眨眼:「你知道他找我幹嗎嗎?」
顧織的想法在腦子裡一閃而過:「難道……」
江沅說:「他來找我,是想在他徹底轉行之前重組Shadow,報名參加一個街頭街舞比賽。」
顧織瞪著眼睛,心提了起來:「你答應了嗎?」
江沅笑著看她:「我答應過你,我會一直跳下去的。」
他答應了!他果然要重回舞台了!那個小小的高校街舞比賽,那個比賽的視頻,直接讓他重新出現在群眾的視線里,也重新出現在吳三洋的視線里。
要重組Shadow,自然需要靈魂人物江沅,他也是他們的希望。
顧織感動得淚眼汪汪:「我還以為你又放棄了,嚇得我……」
顧織想起下午的事情,覺得羞死了。
江沅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今天你也很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顧織按住他:「你等等,我還沒給你擦藥。」她拿出藥水,仔仔細細地就著燈光給他的嘴角傷口消毒。
江沅盯著她的眼睛,心裡一動,下意識就問:「你很早就看我跳舞了,那你認識一個叫元寶的女生嗎?」
顧織的手頓了一下。
江沅繼續說:「她總是戴著口罩、墨鏡和帽子,看起來很嬌小,眼角有一顆淚痣。」
他說的是她,那時候她還沒發育,當然是又矮又小,可是後來她明明長高了啊。
可能江沅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最初吧。
顧織收回手:「我們粉絲都叫元寶啊。」
他才說過不喜歡總是躲在面具和口罩後面的人,她又不蠢。剛才她因為繼續假扮顧淮的事情惹江沅不愉快了,不能又在同一個地方跌倒。
她不能告訴他元寶就是自己,至少現在不能。
可是江沅一直記著她,她還是很高興的:「你問這個幹嗎?」
江沅從回憶里抽身而出,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對那個叫「元寶」的女孩子念念不忘,即使他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可是如今他有顧織了,他不該提起的,以後也不應該提起。
雖然有些荒唐,但是此刻他就是很篤定,以後他的生命里只會有她顧織一個人。
他伸出手碰了碰顧織的臉:「沒什麼,我就是突然想起這個人。來,我送你回家。」
顧織很想享受被男朋友接送的待遇,可是在她家樓下很容易遇到顧淮,所以她只好在公車站和江沅依依不捨地告別。
公交站台前,江沅拉住她的手忽然笑了。
「因為這一連串的烏龍,我連聖誕節都沒有好好過,可是老天給我補了一個禮物。」他抬眼看她,眼中火光重重,「2018年的最後一天,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顧織一路傻笑著回到了家,她怕被發現端倪,一進門就努力繃著臉,誰和她說話她都不理,一頭扎進了房間。
得不到回應的季小蘿和顧淮面面相覷。
季小蘿率先發難:「一定是搞砸了,都怪你!」
大概是覺得自己中文的罵人水平比較差,季小蘿乾脆又是英語又是法語,嘰里呱啦說了半個小時,才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繼而憤怒地回房。
顧淮聽不懂,但他知道一定沒什麼好話。
他煩躁地撓了撓後腦勺,他們不會真的因為他鬧掰了吧?江沅真的因為這個放棄跳街舞了?
他感覺好愧疚啊,怎麼回事?
當顧淮煩躁地在屋裡上躥下跳的時候,顧織正悶在被子裡偷笑。
天呀,她戀愛了。
是真實的,不是幻覺。江沅吻她了,他的吻都帶著甜甜的糖果味。
戀愛原來是糖的味道,十分甜。
顧織過上了夢幻的戀愛生活,雖然這段戀情低調得不能再低調,但她每天還是要掐一掐大腿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夢。
唯一讓她苦惱的是,顧淮看她像看犯人一樣。
自從江沅知道她是女生之後,她的顧淮妝也不怎麼嚴格了。顧淮卻怕她露出破綻,每次她要出門,他都得拉著她在落地鏡前對比,最後逼著她補妝,直到他滿意才能放行。
顧淮還吩咐了201那三位,只要是他沒課的時候,就是顧織出現的時候,他們要一絲不苟地代為照顧她。
顧織很快體會到他們的一絲不苟。
譚一凡是最殷勤的,顧織也不知道顧淮給了他多少好處,每次她準備出門,譚一凡必定會站在她家門口等她。
「吱吱,老大讓我來送你去學校。」
顧淮從門後冒出頭來:「吱吱是你叫的嗎?給我叫姐!」
譚一凡扶了扶眼鏡,紅著臉不說話。
然而一脫離顧淮的視線,他又開始活躍起來,拉著她說個不停。
等到了學校,他又問:「吱吱,學校圖書館最近做了一個宇宙系列的展覽,還有星空房,我們去看吧。」
顧織沒有回答,她左顧右盼,不知道在找什麼。
譚一凡見她似乎不感興趣,又問:「要不我們去玩密室逃脫?」
顧織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的目光落在校門口那棵大榕樹下的少年身上。
明明是冬天,江沅卻還穿著單薄的白T恤、牛仔外套加褲子。今天他沒課,也就沒戴眼鏡,少了幾分斯文禁慾感,看上去顯得落拓不羈。
顧織心裡如同在冒粉紅泡泡,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這個人現在是她男朋友了,超帥!
即使現在她是「男兒身」,可她的小女兒情態已經不由自主地露出來了,眼睛亮亮的,嘴角止不住上揚,歪著頭甜甜地笑。
江沅也看見了顧織,愣了一下,很快就拔腿朝她走過來。
顧織沒有像顧淮那樣甩出合照,但江沅現在已經能辨別她和顧淮之間的差別了。
用他的話說就是:「見到我會笑得這麼甜的,只有我女朋友。」
顧織連忙推了推譚一凡,道:「好了,你可以走了,我還有事,你快回宿舍看書,不是快考試了嗎?」
譚一凡也看到了江沅,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老大讓我保護你。」
顧織無語凝噎,顧淮這個臭小子,哪裡是保護她,這是要監視她!
顧織一生氣,眼裡那些光都不見了。她一變臉,譚一凡就下意識回到「你說的全對,你做什麼我都說好」的狀態中。
「好好好,我這就走,你別生氣。」
顧織抿了抿嘴,算他識相。
譚一凡看了快步走來的江沅一眼,弱弱地喊了一聲「沅神」,江沅卻只對他稍稍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直奔顧織去了。
譚一凡邊走邊回頭,總覺得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但他不敢再回頭看了,顧織在那兒瞪他呢,他得在顧織心目中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他加快腳步,很快消失在顧織的視野里。
等譚一凡走後,顧織才恢復她乖巧的樣子,小步走到江沅身旁:「我們去哪裡?」
今天江沅沒有課,約了顧織來學校門口見面。顧織猜他一定是要帶她出去,一定是她期待了好久的單獨約會。
哪知江沅輕輕掐了掐她的臉頰:「再等一會兒,等一個人。」
顧織:「?」
好好的兩人世界,他為什麼要帶人?這就是他談戀愛的實力嗎?
她問:「等誰?」
到底是誰要破壞他們的兩人世界!
江沅沒看見顧織冒火的眼睛,他扭過頭看向校門口,笑了一聲:「來了。」
顧織越過江沅的肩膀看過去,就見林風向著他們狂奔而來,到了他們跟前一個急剎車,撐著膝蓋狂喘氣,緊接著一個抬頭,伸手就去摟顧織的肩膀:「你也在啊!」
他的手剛碰到顧織,就感覺一股大力扯了他一下。一回頭,他就看見江沅冷冷地盯著他:「見人就勾肩搭背,有點跳街舞的樣子嗎?」
林風:「?」
他看很多跳街舞的兄弟都是這樣的啊,這不是友好的表現嗎?
林風有些不服氣,低聲嘟囔:「怕什麼嘛,顧淮又不是女的。」
江沅瞟了他一眼,冷笑:「你會回嘴了,翅膀硬了,別跟著我混了。」
林風幾乎一秒跪:「沅神我錯了,你說的都對,我翅膀還很稚嫩,得靠你帶我飛,我還等著你帶我去見山羊哥呢。」
顧織看看他,又看看江沅。
江沅對她說:「吳三洋想重組Shadow,可是有些成員沒辦法回來跳舞了,需要招新,我想跟他推薦林風。」
顧織聞言一頓,Shadow在全盛時期幾乎是不招人的,連進他們的後備團隊都要費盡心思。
她發自內心地為林風高興:「你太幸運了。」
林風咧嘴笑:「就普普通通的幸運吧。」
江沅摟過顧織的肩膀:「過來,我們邊走邊說,其他Shadow成員今天會到檸城,我們去給他們接風。」
顧織被江沅摟在懷裡,剛才的不滿被緊張代替:「你……你……你矜持一點,林風在呢!」
江沅看都不看背後一眼:「你不是對我找了一個電燈泡意見很大嗎?可是我不畏懼在別人的注視下戀愛。」
顧織緊張兮兮地推了推他,又推不開,只見他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你離那小子遠點,別讓他吃你豆腐。」
顧織想翻白眼:「在他眼裡我是男的。」
江沅笑:「那也不行。」
江沅見顧織噘嘴,眼底笑意更深:「要不然,直接宣示我的主權也行。」
他們都勾肩搭背了,還能怎麼宣示?
江沅看出了顧織的不屑和疑問,俯身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親你。」
顧織覺得自己的耳朵如同被火噌地一下點著了,一路燒到了她的天靈蓋。
這時,不甘在後面落單的林風趕了上來,道:「喂,你說我勾肩搭背不像樣子,你在幹嗎?」
江沅淡淡瞟了他一眼,一副我說了算的表情:「我可以,你不可以。」
林風現在也不問「憑什麼」這種傻問題了,重出江湖後的江沅,簡直比他親哥還難侍候。但看在江沅的知遇之恩上,他忍了!
去往約定飯店的那一路,顧織一直正襟危坐,看都不看林風一眼,生怕江沅說得出做得到,就在人滿為患的公交車上吻她。
江沅看她那樣子,一路都忍不住笑。
顧織覺得江沅變了,以前他也有愁眉不展的時候,但冷酷是刻在臉上的。她重遇他的時候,覺得他的稜角都沒了,溫和的外表下其實都是隱忍不發,偶爾有些爆發也都是小火星。
直到他贏了高校街舞大賽,放下鹿城那樁事,顧織覺得,那個肆意瀟灑的他又回來了。
江沅帶著顧織和林風去了市中心一個頗貴的酒樓,徑直進了他先訂好的包間。
江沅對顧織說:「吳三洋去接他們了,接下來他們會在檸城停留一段時間。」
林風特別興奮:「沅哥,我們到時候去哪裡練習?」
江沅笑:「吳三洋在我們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挺大的廠房,可以用來練舞。」
顧織有些吃驚:「他們為了你特地組團來檸城暫住?」
江沅忍不住颳了刮他家小可愛的鼻子:「當然不是,Shadow重組到時候會是新聞,所以吳三洋想先壓著,檸城這邊都不關心街舞,很適合做根據地。」
顧織問:「比賽什麼時候舉行?」
江沅回答:「春節一過,就會開始初賽。」
顧織在心裡掰著小手指算起來。
江沅仿佛早就看透了什麼,忽然說:「春節我不回家,想留下來陪我女朋友過年。」
林風剛才覺得江沅刮顧織鼻子很毛骨悚然,一聽江沅有女朋友,差點跳起來:「這是什麼大新聞?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江沅瞟了莫名激動的林風一眼,只覺得好笑:「為什麼你們要知道?」
「好歹你是我們KUAN的技術指導啊!」林風振振有詞,「我們整個KUAN都很關心你的終身大事!」
顧織正襟危坐,仿佛這事和她半點關係都沒有,然而滿臉都寫著我好好奇江沅會怎麼回答。
江沅看著她直笑。她這演技可真菜,耳根都紅了,他以前到底是怎麼被她蒙在鼓裡那麼長時間的?他真該反省反省。
林風還在為這巨大的八卦抓耳撓腮,那邊包廂的門響了一下,服務員領著一隊人浩浩蕩蕩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吳三洋,看見顧織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小兄弟,你也在啊?」
顧織連忙對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跟在吳三洋身後的是Shadow的兩個重要成員,沈知行和李衛。
顧織也算是Shadow的死忠粉了,一時看到這些人齊聚一堂,忍不住有些感慨。
Shadow當年紅火過,吳三洋的名頭甚至比江沅還大,很多人都想上他的小課,但江沅加入之後,很快成了Shadow的靈魂人物。
沈知行和李衛爭先恐後地撲過來抱住江沅:「渾蛋,我們還以為你要躲著我們一輩子,捨得出現了?」
江沅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背:「我回來了。」
這一句話,讓Shadow的老人感慨萬千,千言萬語最後只剩下一句「回來了就好」。
當時江沅走後,Shadow就開始走下坡路,到最後更是乾脆解散,各走各路,各尋發展。
而吳三洋這一次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之前的隊員找回三分之二。大家重聚,都激動萬分。
「我這次一定要拿個冠軍!」
吳三洋組織眾人落座,數了數,少了一個人。
「蘇烈呢?」
有人回:「不知道他和女朋友在哪裡膩歪呢!」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個聲音:「來了來了。」
門口一個俊俏的少年走了進來,他牽著一個穿著打扮都非常艷麗的女生。
蘇烈邊走邊回頭,又從門後拉出一個長發嬌俏的女生:「蘇潔,這裡。」
吳三洋無語地從桌上拿起蘋果,朝著蘇烈砸過去,道:「就你事多,還帶家屬。」
蘇烈朝吳三洋擠眉弄眼:「我帶家屬這不是你同意的嗎?」
「呸!」吳三洋沒好氣地說,「我還不是看在我們Shadow頭號粉絲小潔潔的分上,不然你以為我想給你這個特權?」
說完,吳三洋用手肘撞了撞江沅:「哎,這個女孩,你還記得嗎?」
江沅的目光落在蘇潔身上,蘇潔眼睛一亮,對著他猛揮手。
是生面孔。
他沒來得及仔細看,腳上就被踩了一下。他回過頭,就見顧織慌裡慌張地扭過身子,一副想立刻從後門離開的模樣。
江沅扶了她一把:「怎麼了?」
顧織哭喪著臉:「我……我遇到仇家了!」
顧織這輩子朋友少,仇家也少。
只有一個仇家,實在讓她擔憂到半夜都愁醒。所以,當她在看見蘇烈挽著蔡妍瑜走進來的時候,她很想就地遁逃。就是這個人,讓她深深地體會到什麼叫作唯小人與女子難溝通也。
蔡妍瑜是她大學的舍友,身在異國,還能遇到國人,本來是緣分,奈何蔡妍瑜處處看她不順眼,每天上演大家來找碴兒。
兩個人差點鬧到學校出退學通知。
顧織對與人交惡這件事一點興趣都沒有,後來乾脆搬了出來,這才遇到了她的最佳損友季小蘿。
有對比才有真相,顧織開始覺得,季小蘿是人美心善的仙女本人。
她剛在心裡呼喊上蒼賜她一個朋友吧,她不想見仇家,就看到被蘇烈拉進來的蘇潔。
她的大腦當場宕機。
蘇潔可以說是顧織粉江沅那些年最志同道合的人,蘇潔和她的緣分不是一點點。兩個人都是左眼下長了一顆淚痣,年齡相仿,身高接近,又粉上同一個街舞大神,但又因為不敢被父母知道,每次出現都戴口罩。
那段時間,顧織覺得蘇潔簡直是上天賜給她的好朋友。
只是後來江沅退圈,她又去了國外,沒有了江沅這座橋樑,兩個人的聯繫基本就斷了。
她沒想到能在不到一分鐘內重遇兩個故人,一下子都不知道做什麼反應。
直到蔡妍瑜狐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才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轉身迴避,還不小心踩上了江沅的腳。
江沅只覺得好笑:「你還有仇家?」
顧織覺得此時此刻最好是走為上策,然而來不及了,蘇烈帶來的那個艷麗女孩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語氣很是高傲:「顧織是你什麼人?」
她還是被看到了。
好在她現在的身份是顧淮,她可一點都不想和蔡妍瑜在眾目睽睽之下開斗。
她轉過身,用顧淮慣用的語氣回答:「顧織是我姐。」
蔡妍瑜臉上立馬浮現出一種「我就知道「的表情。
顧織知道這個人從來都是恨烏及烏,對她充滿敵意的目光一點都不驚訝。
蘇烈從後面走過來摟著蔡妍瑜,低聲問:「怎麼了?」
蔡妍瑜答:「倒霉,遇到不想見的人了。」
蘇烈一看就是一個女友比天大的人,掃了顧織一眼,說:「這小子沒見過啊,誰啊?Shadow開會,外人就別在場了吧。」
林風坐在顧織身旁,聞言皺著眉站起來:「這是我們KUAN副團長。」
蘇烈笑起來:「KUAN?我聽都沒聽過啊,是哪裡的街舞隊啊?一定拿過很多獎吧?」
林風忽然尷尬起來:「我們是南大街舞社團的,沒參加過什麼比賽。」
蘇烈的笑意更明顯了,蔡妍瑜乾脆嘲諷地笑了一聲。
此時江沅忽然上前,把顧織和林風擋在身後,似笑非笑地盯著蘇烈,又扭頭看吳三洋:「怎麼,別人可以帶家屬,我不可以?」
吳三洋說:「你這說的什麼話?你喜歡,把你整個學校的人帶來都行。」
蔡妍瑜看了看江沅,又看了看顧織:「家屬?」
江沅漫不經心地笑:「對啊,他姐姐是我女朋友。」
話一出口,蘇烈身後的蘇潔臉色變了變:「沅神,你……你有女朋友了?」但她的聲音實在太小,江沅還沒聽清就迅速被淹沒。
蘇烈冷冷地看了江沅一眼:「原來是沅神的小舅子啊,怪不得可以橫著走了。」
顧織:「?」
她怎麼得罪這個人了?她怎麼橫著走了?現在污衊人可以不講證據的嗎?若不是看在這個蘇烈是Shadow成員的分上,她都想當場掀桌了。
江沅臉上的笑意淺淺,聲音卻依舊懶散:「對啊,你有意見?」
蘇烈臉色一變,似乎想要反駁。
這時吳三洋走了過來:「行了啊,你幹什麼?到處挑刺,你以為battle呢,挑釁什麼?」
蘇烈聳聳肩:「行,他是沅神,最厲害了,我沒意見。」說完,蘇烈拉著蔡妍瑜和蘇潔在離江沅最遠的地方落座。
一旁的林風一副猴子上身的樣子,顧織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林風憋紅了臉,一臉指責地看著顧織,道:「不是說好把你姐姐留給我的嗎?」
顧織一臉無奈:「我什麼時候說……」
話音未落,林風居然跑到江沅面前:「江沅!情敵!拔刀吧!」
江沅笑著看了顧織一眼:「想和我搶女朋友?你能熬得過這段時間的訓練再說吧!」
林風志得意滿:「你等著瞧,到時我和你battle,誰贏,顧淮姐姐就是誰的。」
江沅一把摁著林風的額頭將他推開:「幼稚。」
「喂,你是不是不敢?」林風追著江沅糾纏不休,江沅拎著他一轉身,開始和Shadow的老成員介紹他。
林風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天賦型選手,又勤奮肯吃苦,進步非常快,短短一個月,他的水平已經遠遠超過了吳振等人。
Shadow的成員自從解散後就各奔東西,吳三洋好不容易把人集齊,但有些人因為常年荒廢,已經沒有辦法繼續跳舞了。所以吳三洋還找了當年的後備隊員,比如蘇烈江沅也因此推薦了林風。
他對吳三洋說:「這小子和我當年很像,夠拼命,我當年可以,他現在也可以。」
吳三洋擺擺手:「不用多說了,你推薦的人,能有錯嗎?」
他們太久沒見,話題一個接一個,顧織很樂意看江沅頻頻被開玩笑的樣子。
說到江沅當年的糗事,他乾脆伸手捂住了顧織的耳朵:「不准聽。」
大家起鬨:「怎麼,怕小舅子聽完回去講給你女朋友聽啊?」
江沅眼皮子一掀,大方承認:「是啊。」
眾人又開始笑他妻管嚴。
顧織也跟著笑,目光往旁邊移動,卻和蘇潔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碰在一起。蘇潔笑起來,對著她點了點頭,她也點了點頭。
蘇潔在當年實在是一個好戰友,要不是現在的情況太過尷尬,她還挺想和她相認的。
聚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江沅起身去洗手間。
蘇烈和蔡妍瑜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江沅從洗手間裡出來,就看見蘇烈靠在牆上抽菸,蔡妍瑜靠在他身邊,見到江沅望過來,緊張地打了聲招呼:「沅神。」
江沅點點頭,看向蘇烈:「有事?」
蘇烈揚了揚下巴:「我女朋友有話和你說。」
江沅將目光移向蔡妍瑜。
蔡妍瑜立刻走上前來:「是關於顧織的。」
江沅皺了皺眉頭:「哦?」
「我和顧織一起在國外留學,我們一開始是住同一個宿舍的。」蔡妍瑜說,「她這個人品行怎麼樣,我最清楚了。」
蔡妍瑜看了蘇烈一眼,蘇烈對她點點頭。
蔡妍瑜仿佛受到了鼓勵,說:「顧織在國外起碼換了十幾個男朋友,你要是不信,可以到我們學校的學生論壇里看,那裡到現在還有一個帖子,帖子裡都是她和不同男人一起的照片。」
江沅懶散地抬起眼,忽然冷笑一聲:「你知道得可真多。」他冷下來的樣子有些嚇人,蔡妍瑜閉上了嘴,後退了一步。
這時蘇烈走上前把蔡妍瑜護在身後:「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們,畢竟你火的時候,我才是個後備。可是江沅,我妹妹是你的粉絲,一直很喜歡你……」
他的嘴巴動了動,扯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是看在我妹妹的分上,才來告誡你的,那個顧織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一個壞……」
話還沒說完,蘇烈只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江沅拎起來摁在了牆上。
蔡妍瑜尖叫一聲。
江沅的目光猶如深潭:「我女朋友是什麼人,我自己清楚,輪不到你們來嚼舌根。」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蘇烈:「別再讓我聽到你們說顧織一句不好的話。」
話音剛落,江沅的手臂上忽然攀上一隻白嫩的手。
蘇潔緊緊地握著江沅的手:「沅神,對不起,我哥哥不是故意的,你先放開他好嗎?」
江沅放開了蘇烈,也輕輕掙開了蘇潔的手。
蘇烈扯著自己的衣領,踉蹌著站穩:「江沅,你會後悔的!」他氣勢洶洶地說完這句話,憤怒地轉身就走,蔡妍瑜在他身後連忙緊緊跟上。
蘇潔卻沒有走,她站在原地,雙掌合十,不斷點頭:「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沅:「沅神,你……你還記得我嗎?」
江沅沒有說話。
「對了!」蘇潔連忙從包里拿出一大盒彩虹軟糖,「我記得你特別愛吃這個牌子的軟糖,我來的時候特地去買了。」
她的目光像一隻小羊,又軟又濕潤:「沅神,你回來了,我們很高興。」
江沅捏著這一大盒軟糖,一時間情緒複雜難明:「你是?」
蘇潔眨眨眼睛:「我是蘇潔,也是元寶。」
「你是元寶?」
江沅一時間腦子裡有些空白,仿佛沒辦法將眼前這個女孩子和當年那個戴口罩的女孩子聯繫在一起。
蘇潔卻想到了什麼,把手掌捂在嘴巴上:「你看,是不是想起來了?以前家裡人覺得我太迷戀街舞了耽誤學習,我怕他們知道,偷偷去的,所以……」
她把手掌放下,看著江沅笑:「現在不一樣了,我可以光明正大來看你跳舞了。」
江沅的目光落在她左眼下的淚痣上,忽然想起剛剛吳三洋問他,還記不記得那個女孩。
江沅腦子一空。
這個女孩,就是元寶嗎?
蘇潔的眼睛仿佛點了燈,她定定地看著江沅,帶著少女的羞澀:「江沅,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回程的時候,林風興奮地抱著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的林澤炫耀他和Shadow成員一起吃了頓飯,都遇見了誰誰誰。
江沅卻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發呆。
顧織覺得奇怪,他上完洗手間回來就這樣了,難不成是遭遇了什麼如廁困難?
江沅回過頭就看見顧織一臉嚴肅,不知道在思考什麼人生難題。
他忽然問:「我什麼時候才能看見你穿裙子的樣子?」
他的手捏起她的一綹頭髮,搓了搓:「我總覺得,應該是長發的才對。」
其實顧織也很想偷偷摸摸穿裙子,以女孩子的身份出來見江沅,好給他一個驚喜,可是無奈,顧淮管得實在太嚴了,一點破綻都不肯放過。
她只好說:「很快,我很快就和顧淮說清楚了。」
這段時間,她一直給顧淮洗腦,希望多多少少會有點效果,她安慰自己也安慰他:「快了快了,我們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公開了。」
江沅仿佛並不在乎這個,他的手懶懶地撐在車窗上,低頭看她:「我夢見過你,你穿……」
他本想說「你穿婚紗的樣子」,但是怕嚇到她,頓了一下,說,「我夢見過你穿裙子的樣子。」
他夢見過她嗎?
她偷偷摸摸地看了後排認認真真打電話的林風一眼,小聲地說:「那我算是你的夢中情人了?」
江沅想起他長年累月夢見的那個看不清臉的女孩子,斂了斂笑容:「夢中情人啊?本來不是你的。」
顧織的表情幾乎瞬間僵住,這種時候,她應該發揮女友的權利,氣勢滔天地要他說出那個女人的名字,然而多年來的乖性子驅使她可憐巴巴地問:「是誰啊?」
她怎麼不知道江沅還有個白月光?有她好看嗎?比她溫柔嗎?比她還早認識江沅嗎?她才戀愛,這麼快有情敵危機了嗎?
江沅對上她的眼睛,她的左眼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他伸出手,將顧織的手握在手裡,輕輕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過去,眼睛卻望向窗外。
公交車上人滿為患,他們坐在公交車的后座,後排坐著林風,身邊也擠滿了沒有位置坐下的人,他們交握的手仿佛是一個小秘密。
「以前的都過去了……」江沅的聲音很輕,輕得被風一吹就散,以至於顧織無論如何都沒能聽清下一句。
江沅的嘴角微揚,輕聲說出的話卻在心裡振聾發聵。
「以前的都過去了,以後我只有你。」
一如在飯店走廊上,他鄭重其事地對蘇潔伸出手:「謝謝。」
他感謝那些追隨他腳步的人,感謝他們的喜歡和陪伴,但僅此而已。
顧織聽不清他說話,鬧著要他再說一次。他笑了笑,伸手颳了刮顧織的鼻子:「反正,你已經在我生命里有了烙印,逃不掉了。」他說完,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下滑,把頭靠在顧織的肩膀上,「讓我靠會兒,從明天開始,日子就沒這麼舒服了。」
顧織被他剛才一句話鬧了個臉紅,也不推他,任由他靠著自己。
明天Shadow就開始訓練了,寒假在即,春節過後,比賽也就會拉開序幕,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一旦開始,就是沒日沒夜地訓練。
顧織安安心心地讓他靠著,享受著現在難得的閒適時光,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林風盯著他們的背影,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林風對著電話低聲說:「天哪,哥,我發現了一件大事!」說完,他拿著手機,對著兩個相互依靠的人一頓亂拍,給林澤發了過去。
看來姐姐什麼的都是幌子,他們KUAN副社長和江沅,果然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神秘關係。
然而林澤卻出人意料般淡定。
「都什麼年代了,你不要這麼大驚小怪行不行?送上你的祝福,KUAN的人由我們守護。」
林風:「……」
他哥思想這麼開明的嗎?
但林風還是攔不住自己奔騰的思緒,對此展開了一系列想像,什麼為世俗所不容的愛情,什麼轟轟烈烈以死相逼。
到了南大公交站,下車的時候,被自己感動的林風忽然拍了拍顧織的肩膀:「兄弟,你放心吧,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顧織被他拍得莫名其妙。
等林風一臉悲壯地下了車,顧織才扭頭看向江沅:「他怎麼了?」
江沅笑道:「中二少年綜合徵。」
江沅沒有下車,顧織的家在終點前一個站,江沅會看著她到站下車,再坐到終點站折回。
江沅怕被顧淮發現,沒有下車。
顧織站在站牌旁對著江沅揮手,忽然替江沅委屈,她這到底算是哪門子女朋友,為什麼要讓江沅把戀愛談得這麼偷偷摸摸?
要不乾脆和顧淮攤牌算了!
顧織正想著,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姐,你跟誰揮手呢?」
果然白天不能念叨人,顧織被他嚇了一大跳,伸腳就是踩:「你背後裝鬼呢?想嚇死誰?」
顧淮眼見自己的新球鞋多了一個黑色鞋印,忍不住嗷嗷叫起來:「你忘恩負義啊!還不是家裡來客人了,季小蘿讓我下樓買點東西加菜!」
顧織愣了愣神,她家季小蘿是轉性了嗎?她這輩子只見過她對一個人這麼熱情似火……
她漫不經心地邊往回走邊問:「誰啊?」
顧淮邊拍鞋子邊回答:「她說那個人是你的恩師,我看著挺年輕的。」
顧織腦海里冒出一個不好的念頭,她一把揪住顧淮:「等等,你說的那個客人是誰?」
……
顧織幾乎是連蹦帶跑沖回家的。
季小蘿坐在客廳里衝著茶,溫柔賢淑得像換了靈魂,一副享受歲月靜好的端莊模樣。
而面對她坐著的,是一個有著高大背影的男人,穿著風騷得要命的彩色襯衫,聽到開門聲,他很快回過頭來。
的確如顧淮所說,這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幾歲,一對上挑的桃花眼,笑起來風情滿滿。
顧淮在她身後趕上來:「姐,你怎麼跑這麼快,季小蘿說這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人,我原本還不信……」
顧織一個迴旋踢,直接把人踹趴下了:「閉嘴!」
周明南看著顧淮,又看了看顧織,有些不確定地問:「如果顧淮不是有個孿生兄弟的話,那麼你是吱吱?」
此刻顧織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把人丟出去:「誰讓你來這裡的?給我出去!」
她火冒三丈,直接用了原聲。
周明南十分詫異地看著女扮男裝的顧織:「小丫頭,才多久沒見,你怎麼有了這種癖好?」他摸著下巴打量她,「該不是因為我,你現在對正常的愛情失望了,轉而……」
「閉嘴!你給我滾!」顧織一點都不想聽他狗嘴裡吐出來的話。她衝過去,拉了人就走,奈何周明南人高馬大的,她死活拉不動。
季小蘿一下子站起來:「吱吱,你幹什麼呢?來者是客。」
顧織瞪了季小蘿一眼,真是見色忘友!
季小蘿有些心虛,道:「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嘛,他這不是登門道歉來了嗎?」
周明南也勸:「吱吱,你先冷靜點。」
「冷靜?」顧織一眼瞪過去,冷靜是不可能的,對著這個人,她這輩子都冷靜不下來。
自從認識了眼前這個男人,她不但被傳出各種亂七八糟的緋聞,還因為這個男人,結下了蔡妍瑜那麼一個不可理喻的仇家,從而差點被學校退學。
周明南見她不聽勸,乾脆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控在胸前,看上去倒像一個背後抱。
他說:「別鬧,我這次來找你是有正事的。」
顧織扭不過他,當下喝了一聲:「顧淮!」
顧淮自然不可能看著自己姐姐受欺負,衝上來將周明南的手打開,把顧織護在身後:「別動手動腳啊!敢欺負我姐的,天王老子我都給你打趴下!」
周明南活動了一下被顧淮打紅了的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著顧織的眼睛說:「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我在籌備一個環球攝影展,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參與。」
顧織猛地抬頭。
周明南自覺抓住了她的命門:「開一個攝影展,不是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嗎,吱吱?」
顧織的心裡像有一列火車疾駛而過,餘音未了,震得她胸前都在發顫。
攝影,是她的一個夢想。
顧織一開始其實對攝影一無所知,她最初只想拍下她喜歡的那個少年,她想把人拍得好看,所以開始學習攝影教程和搗鼓攝影器材。
然而陰差陽錯地,她漸漸喜歡上了攝影。
加上那些年江沅毫無音訊,她只好把自己的鏡頭轉向各種各樣的人,疲憊的旅人、公園裡讀書的白髮老太太、一臉果醬卻開懷大笑的小屁孩,甚至是渾身襤褸的流浪漢。
她收集或哭或笑的面孔,也收集面孔後的故事。
有一天,周明南的鏡頭對上了她的,兩個手持相機的人站在街角,拍下對方拍照的樣子。後來季小蘿看了那兩張被周明南洗出來的黑白照,稱之為:命運的相遇。
周明南是攝影圈裡數一數二的好手,在洛杉磯有自己的工作室,請他拍照的人要提前半年預約。
他和顧織一見如故,是領顧織入行的人,的確可以稱得上是顧織的恩師。
如果不是他太過招蜂引蝶,還試圖把她歸入後宮的話,她和他友誼的小船也不至於說翻就翻。
周明南仿佛知道她還在生氣,低聲下氣地說:「吱吱,蔡妍瑜的事是我沒處理好,我跟你道歉。」
蔡妍瑜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富二代,家裡很有錢,有錢到為了追求周明南,直接包下了他一年的預約。
周明南向來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本來顧織學她的藝,周明南招他的蜂引他的蝶,大家互不相干,偏偏蔡妍瑜在工作室里見到周明南手把手教顧織拍照。
周明南那桃花眼見誰都是笑,可是蔡妍瑜沒有見過他那樣看一個人,那麼認真,那麼純粹,那麼珍而重之。
就是從那天起,蔡妍瑜開始找顧織麻煩。
顧織為了練習攝影,喜歡到一些龍蛇混雜的地方收集面孔,也喜歡和人交流。到了蔡妍瑜嘴裡,就是她身邊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水性楊花,還不知廉恥地勾搭周明南。
顧織在留學期間見識了謠言的威力,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骯髒過分,越傳越匪夷所思,最後聽過傳聞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
周明南也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這件事,從不得罪顧客的他直接找到顧織宿舍。
那天,周明南當著蔡妍瑜的面擁顧織入懷,說:「蔡大小姐,再招惹我女朋友,我可要生氣了。」
蔡妍瑜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瘋狂地叫嚷著:「女朋友?她是什么女人你知道嗎?」
周明南卻笑著回答:「要當妻子的女人,我自然清楚,就好像我也很清楚,我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永遠。」
顧織知道周明南後宮三千,他沒少做拿她當擋箭牌分手甩鍋的事情。
顧織以往都看在他是恩師的分上,由著他。但這一次,他做得最過分的是沒有考慮過她的處境。
那天之後,顧織的攝影器材經常無故損壞。她雖然衣食無憂,但不代表她有錢到可以隨意揮霍,她的各種鏡頭都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卻被蔡妍瑜破壞殆盡。
她為此和蔡妍瑜打了一架,差點被退學。
在那之後,她搬出了宿舍,再沒有去過周明南的工作室。
可是,攝影依舊是她的夢想。
時至今日,周明南來找她,對她拋出了一個巨大的誘惑,他說:「吱吱,夢想要實現了,你真的不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