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念念不忘
周明南留在了顧織家吃晚飯。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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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下來,顧織食不知味,而周明南頻頻看她,眼神赤裸裸。
季小蘿覺得自己已經在檸檬樹下成精了:「周明南,我給你夾的菜都快堆成山了,你好歹吃一口,光顧著看吱吱能飽嗎?」
顧織抬頭看了季小蘿一眼。
這個顏控,自從見了周明南之後就念念不忘,明知他後宮有佳麗三千,還一頭熱地往上撞,顧織拉都拉不住。
她還有自己神奇的理論。
「吱吱,你不懂,越是百花叢中過的男人啊,動心的時候就越深情。」
她難得看季小蘿吃癟,終於露出了在見到周明南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周明南立刻丟下飯碗,從包里翻出相機,對著顧織一頓猛拍,留住了她嘴角餘留的一抹淺淺的笑。
顧淮被周明南嚇了一跳,等周明南給顧織拍完照,顧淮靠近顧織,一頓「嘖嘖嘖」:「姐,你看,這男人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認真起來可不要太帥,我覺得你可以考慮考慮。」
顧織一個手拐撞上顧淮的胸口:「閉嘴!」
顧淮捂著胸口退下了。
顧織抬頭,看見低頭調相機的周明南。他就是這樣,拍照的時候仿佛能不受外力影響。那時候她看見這樣的他,總會莫名想起江沅,她的沅神跳舞時也是這樣專心致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大概所有的熱愛都值得這樣被專心對待吧。
她想得入了神,周明南的目光從相機上的照片移開時,對上她帶著溫柔愛意的眼神,心裡忽然一頓。
他走到顧織身旁蹲下:「吱吱,這一年多你一直避開我,我連你回國了都不知道。你就看在我千里迢迢跑來找你的誠意上,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們拋開所有成見,好好談談?」
其實顧織的氣早就消了,要不是在今天重遇了蔡妍瑜,她也不至於在看見周明南的時候想起那些舊事,導致情緒失控。
她思量再三,鬆了口:「好。」
季小蘿在飯桌那頭咬著不知道哪裡找來的手帕,可憐兮兮地說:「嗚嗚嗚,顧織,你都有你家沅神了,把周明南留給我不行嗎?」
季小蘿的喜歡一直是擺在桌面上的,從沒有避開周明南,也沒有避開顧織。她大大方方,有時搞得周明南這種情場浪子也接不了招。
但此刻重點不是季小蘿毫無預兆的表白,而是……
「沅神是誰?」
顧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和你有關係?」
周明南被問得噎住了,季小蘿在一旁善解人意地解釋道:「那是吱吱的男神,周明南你沒機會了,你還不如看看我。我美麗大方、知書達理,你是獅子座,我是射手座,我和你的匹配程度是五顆星!」
顧淮:「哇!」
季小蘿拍桌而起:「顧淮,你居然倒我台,看我不打死你!」
剛剛還在忙著推銷自己的季小蘿開始攆著顧淮滿屋子跑。
顧織每天都要面對這一出,也習慣了。她拿了錢包和鑰匙,對周明南說:「走,不是有話說嗎?」
檸城已經入冬了,雖然白日氣溫頗高,但晝夜溫差大,顧織出門時直接拎了季小蘿掛在門邊的女裝外套披上。
到了電梯間,被鏡面一照,顧織才驚覺自己看上去不倫不類的。
也許是發現顧織的窘迫,周明南忽然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地把她的牛仔褲紮成細褲腿。
顧織縮了一下:「你幹嗎?」
周明南站起身來,把她習慣性戴上的鴨舌帽摘下,又把外套自帶的帽子給她戴上:「我給那些模特拍照時學的,你看,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鏡子裡的顧織還是酷酷的樣子,但已經從酷酷的男孩子變成英氣十足的女孩兒了。
夜晚的風很涼,顧織不是很想款待周明南,只是在隔壁的一條商業街隨便找了一家餐廳。
周明南也不打算拐彎抹角,一坐下就開口:「吱吱,這次的攝影展我費了很多心思,我想用我們第一次見面給對方拍的照片做主題——『youareinmyeyes』。」
顧織從菜桌上抬起頭看他。
周明南盯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很喜歡攝影,我們是一路人,所以應該一起走。這次的攝影展……我不用多說,你也知道對一個攝影師的前途有多重要。」
顧織當然知道,只要有了這次攝影展的經驗,她被最頂尖的專業攝影學校錄取不是問題,跟最好的老師也不是問題。她甚至能通過這一次攝影展被更多的人知曉,為以後開攝影工作室打下基礎,而且周明南願意帶她,這是非常珍貴的機會。
她怎麼想,都覺得利大於弊。
這幾個月里,她一直圍著江沅轉,終於把他拉回了街舞圈,甚至得到了站在他身邊的機會。周明南一出現,她的計劃就亂了。
「你在考慮什麼?」周明南犀利的目光落在她緊皺的眉毛上,「是什麼讓你猶豫?那個叫沅神的人?」
顧織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雖然周明南差點把她的留學生涯搞砸了,但是退一萬步講,她當他是她的伯樂。
她悶悶地說:「我要考慮一下。」
攝影展為期三個月,和江沅比賽的時間撞了個正著,如果她去參加攝影展,就沒有辦法陪江沅參加比賽。
可是她知道,這次比賽對江沅來說有多麼重要。江沅沒有說,可是她知道,這場比賽關係著他會不會繼續走職業的路。
周明南見她神色之間仍然是猶豫,他收起慣常的遊戲人間的表情,驟然嚴肅起來:「吱吱,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如果你不來,這個機會我不會再留給你。」
周明南說的當然是真的。她知道攝影才是他的第一生命,其他任何人和事都得靠邊站,他能跑來找她,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周明南說完這句話後,嚴肅的面具又裂開,露出那張像招財貓一樣笑意盈盈的臉。
菜很快端上來,顧織吃得索然無味,仿佛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他事情上,嘴角沾了醬汁都不知道。
周明南嘆了一口氣,拿起手邊的餐巾紙,越過桌子,輕輕地幫她擦走嘴角的醬汁。
顧織接過他手裡的紙巾:「我自己來……」
周明南坐了回去:「我沒見過你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怎麼,很難選嗎?當初你離開我的時候……」
顧織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明南嘴上剎了車,重新說:「當初你離開我的工作室的時候,可是果斷又決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織沒打算和周明南解釋江沅的事情,像他這種女友如流水的人,怎麼會懂得愛情的可貴。
顧織敷衍地吃了飯,領著周明南走出餐廳,看了看車水馬龍的馬路,問:「幫你叫輛車?」
來者是客,這點地主之誼她還是要盡一下的。
周明南也沒和她客氣:「如果你夠熱情,應該親自送我回酒店。」
周明南頓了一下,繼續說:「或者邀請我去你家住。」
顧織微微一笑,道:「遺憾的是我不夠熱情,我決定還是送你去公交車站算了。」
周明南噎住了,搖搖頭:「行吧,起碼也是送。」
周明南讓顧織走在馬路的裡邊,他從來都很有紳士風度,要不然也不會哄得那麼多女孩子前仆後繼,可是太輕易得到的東西,人往往不會去珍惜。
顧織見過太多女孩子為了他肝腸寸斷,所以她才不會幫季小蘿去自投羅網。
周明南和顧織靠得很近,他盯著她的眉眼瞧了半天:「我剛剛就想問,你是不是化妝了?」
顧織頭也不抬:「化了,會面需要。」
快到公交車站的時候,周明南忽然說:「吱吱,我以前還以為你喜歡我。」
顧織終於抬頭看他:「你想多了。」
周明南有些如鯁在喉,但還是附和:「可不是嘛,是我想多了。」
他還以為對待顧織可以像對待其他女孩那樣,放一放,她自己想通了就會回來,繩子在他手上,她跑不掉的。可誰知道,他等了快兩年,沒有等到她回來,才驚覺原來她的繩子壓根兒不在他手上。她在他心裡,原來和其他人不一樣。
「那天我和蔡妍瑜說的話是衝動了,」夜風中,周明南再次開口,「可我還以為你知道那其實是我的告白。」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讓顧織也停了腳步。
「來檸城的飛機上我想清楚了,總要和你說清楚。顧織,其實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小小的女孩兒,背著大大的雙肩包,舉著比她的臉還大的相機,在龍蛇混雜的街頭徘徊,單薄得像一片落葉,卻狠狠地撞進了他的眼裡。
周明南曾經以為,一定是命運使然,他們才會同時舉起相機,拍下對方的樣子,因為在那一刻,他們眼裡的對方一定是與眾不同的。
顧織拍的那張照片後來被周明南放大,做成了三萬塊拼圖。顧織不在的那段時間,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想起來就拼一拼,他開玩笑般答應自己,拼好了,就把人追回來。
那麼多的拼圖,細細碎碎,他想自己一定沒有那麼多的耐心。
可是一年過去了,拼圖一塊不少地拼完了,占滿了他臥室的一整面牆。
他在臥室里坐了一天一夜後,啟程來了檸城。找她回來的理由他都想好了,他不需要展覽來錦上添花,可是對她來說,攝影展是一次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他的攝影展主題其實是她。
可是這些,他都不打算跟顧織說,他驕傲太久了,即使對一個人好,也不願意放下架子。
顧織只是撲哧笑出聲來,一點相信他的意思都沒有:「行了,周明南,你誰都喜歡。」
周明南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衝動,忽然上前捧住了顧織的臉,俯身瞧著。
他狹長的桃花眼裡有一種於她而言很陌生的衝動,仿佛能把人看穿。
他靠得太近了,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她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推他:「你幹嗎?」
周明南忽然放手,眼裡那些衝動褪去,依舊是那副公子哥兒的紈絝模樣:「沒有,我就是想瞧瞧,你的化妝技術什麼時候這麼高超了,湊近了都看不出來。」
顧織呼出一口氣:「你如果真想知道,可以去請教季小蘿,她一定很願意教你。」說著,她摸摸下巴,上下打量周明南,「如果你化妝成一個女孩子,應該會很漂亮。」
周明南沉默了幾秒,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顧織看他笑得前仰後合,剛才那點壓迫感也隨之消失,她淺淺一笑:「你的車來了,上車吧。」
說到底,她還是給他叫了一輛專車。
「嘴硬心軟。」周明南上車前對她飛吻,又說,「吱吱,你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兒,應該知道,有些東西比人可靠,照片可以定格一輩子,可人不一定。」說完,他上了車。
顧織看著那輛專車消失在車流里,這才轉身,慢慢往回走。
在她身後的公車站台旁,一男一女走出來。
蔡妍瑜把手機遞給蘇烈:「你給江沅看看吧,就這女人,還說不是水性楊花?」
蘇烈嘴巴里咬著一根煙,手指滑過手機里剛才拍下的那些照片:「姐弟倆長得真像,要不是穿著女裝,真認不出來。」
蔡妍瑜冷笑:「反正現在證據確鑿,不讓別人看清她的嘴臉,我咽不下這口氣。」
蘇烈也笑:「本來人家的家務事咱們管不著,可是吧,江沅這人太囂張了,活該他戴綠帽吃癟。」
說著,他打開微信,把剛才的照片統統發送到Shadow的群里。
顧織第二天是被林風的電話吵醒的。
顧織的手機早就還給了顧淮,所以首先被吵醒的是顧淮。他頂著雞窩頭,憤怒地在顧織房間前擂門。
「這是什麼玩意兒,一直打我電話幹什麼?」
顧織爬起來開門,顧淮把手機丟給了顧織:「你早點把江沅的事情給我解決了,然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都給我拉黑了。」說完,他揪著頭髮回房間去了。
顧織不忿:「臭小子,這都是姐姐給你找的小夥伴!」
回答顧織的是摔得震天響的關門聲。
顧織磨磨牙,用顧淮的聲音接起了電話。
林風在電話接通的時候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你怎麼現在才聽電話?你知不知道出事了?」
顧織不是Shadow的成員,雖然是家屬,但也沒到攜帶家屬進微信群的地步,所以昨晚Shadow微信群里多麼天翻地覆,顧織一概不知。
此刻林風也沒時間解釋了:「你趕緊來我們根據地。」
他的語氣太過急切了,導致顧織第六感終於甦醒,感覺發生了什麼大事。
她快速化了個妝,套上衣服就走。
一夜之間,檸城仿佛拋棄了昨天的高溫,冷空氣來襲,今天上街,大家已經穿上棉襖羽絨服了。
顧織一邊趕車,一邊聽林風在電話里說前因後果。
林風是看過她和江沅卿卿我我的,也一直覺得「姐姐」就是一個煙幕彈,但這事也不好直說。
他只能說:「就蘇烈那些人,說……說沅神被戴綠帽子了。」
顧織的頭皮發麻,只想大聲吼一句「你放屁」。
昨天晚上蘇烈發了照片之後,群里一時間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吳三洋跳出來罵蘇烈找事,兩個人在群里激烈對罵,最後也不知道是誰把群給解散了。
可是沒想到,今天一大早,江沅卻約了蘇烈和蔡妍瑜來他們練舞用的舊工廠里談判。
林風添油加醋,仿佛他們已經在裡面打起來了。
顧織急得不得了,為了趕車,還摔了一跤。
誰能知道蔡妍瑜這麼能作,找的男朋友和她完全是一路貨色,顧織忽然覺得自己原諒周明南還是太早了。
這傢伙一出現,她就沒好事發生。
顧織好不容易一瘸一拐到了舊工廠,遠遠就看到林風在對她招手:「你怎麼才來?我們沅神要被人家欺負死了!」
顧織聞言,火氣上冒,擼起袖子就往前沖。
林風看著她的背影:「好!不愧是好兄弟!」
這是一家廢棄的紙箱廠,江沅租下之後打掃過,簡單地裝修過,一層做練舞房,二層還能住人。
此刻他們就關在一層的辦公室里,外面圍了一圈的人。除了江沅和蘇烈,還有吳三洋在裡面,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面紅耳赤的。
蔡妍瑜也在外面圍觀,看見顧織,愣了愣,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顧織此刻顧不上和蔡妍瑜計較,她必須解釋清楚。她撥開圍在門前偷聽的幾個人,剛想敲門,門就從裡頭打開了。
蘇烈左邊臉腫得老高,看見顧織,他愣了一下,又恢復了剛才猙獰的表情。
「放心吧,你就是跪著求我,我也不會留在Shadow!就一個夕陽破落戶,我不稀罕。」
此時吳三洋紅著眼沖了出來:「你給我滾!」
蘇烈冷笑一聲:「我一走,你看看還有誰願意留下。」說完,他率先走了出去。
讓顧織詫異的是,蘇烈一走,不但蔡妍瑜跟上了,還有三三兩兩的人動了。他們去二層提了行李,直接跟在蘇烈後頭走了出去。
漸漸地,原本熱熱鬧鬧的舊工廠瞬間只剩下不到十個人。沈知行和李衛等老人都留下來了,而那些顧織叫不上名字的,都跟著蘇烈走了。
吳三洋待在辦公室里,一隻手砸在門上:「滾!都給我滾,白眼狼!」
江沅的聲音淡淡響起:「你把手砸壞了,還跳不跳舞?」
吳三洋還在氣頭上:「人都走光了,還跳個什麼!」
沈知行和李衛一下子不樂意了:「臭山羊,當我們不存在啊?」
此時江沅也開口:「跳舞不是人多就行。」
吳三洋有些頹然地看了他一眼:「這次是一個團隊街舞比賽,你知道賽制的,雖然不硬性規定人數,可是最後battle是群體戰,難不成我們要一個打十個?」
沈知行也撓頭:「這時候找人也來不及了,配合度不好。」
李衛蹲在了地上:「我們年紀都大了,憑精力真的很難和小年輕爭。」
林風忽然冒出頭來:「你們別放棄啊,我們上次比賽那麼難都沒放棄,還有,誰說我們這裡沒有小年輕,我不是嗎?」
江沅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了一眼吳三洋:「你找我回來,就是要給我表演放棄?」
吳三洋一窒,無語地看了江沅一眼,這時候江沅還有心情開玩笑,他都快憋屈死了。
江沅笑了笑:「很多事情要試了才知道。」
江沅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身上遊走了一圈,最後落在顧織身上。
「你跟我來。」
他的目光和語氣都太嚴肅了,顧織不由得背脊一僵。完蛋,這是要算帳的節奏。
顧織跟著江沅來到工廠後的空地上,江沅三兩步跨上一堆廢棄的石管,手撐膝蓋坐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顧織覺得,此時此刻,在她兩旁應該有人拿著棍子一邊使勁戳地,一邊高喊「威武」了。
顧織也不等江沅開口問,她第一時間走到江沅腳邊:「我可以解釋的,你聽我說。」
她開始說個不停。
「林風說的那些照片我沒見過,但我猜拍的應該是我和周明南,昨天我就見過他一個人。」
「無論誰跟你說我紅杏出牆,都是絕對沒有的事情。你這堵牆與天齊肩,我怎麼也翻不過去的。」
顧織想了想,總覺得事情應該交代清楚。所以她把在美國怎麼遇到周明南,怎麼在他的工作室混過一段時間,又怎麼和他還有蔡妍瑜鬧出了狗血大戲說清楚了。
江沅靜靜聽著,表情忽然有了些變化。
顧織老實交代:「雖然周明南比較渣,但是也算惜才,他大老遠跑來找我,其實就是想拉我一起去開攝影展。」
江沅定定地看著她,忽然伸出手:「過來。」
顧織趕緊把自己的手遞過去,江沅一碰到她的手,乾脆跳下了石管,手上使勁,將人圈在了懷裡。
顧織一驚,立刻想起這會兒光天化日呢,工廠里還有一堆人。
她掙扎了一下,江沅卻抱得更緊,低著頭埋在她的頸窩。
今天,她穿了寬大的衛衣和外套,衛衣材質很軟,殘留著一些洗衣液的香味,他悶在裡頭,說:「你別亂動,讓我抱一會兒。」
顧織的心跳很快。其實自兩人確定關係以來,除了那次親吻,他們就沒有什麼親密的動作,因為怕被發現,連牽手都少,都是江沅仗著自己個頭高,和她「勾肩搭背」。
他們甚至沒有好好地擁抱過一次,顧織貪戀他的體溫,一時也不掙扎了。
懷裡的人忽然變乖,兩手箍著他的腰,還偷偷摳他外套上裝飾的拉鏈。
顧織的耳朵貼著他的胸口,瓮聲瓮氣地問:「你很生氣,對不對?」
江沅忍著笑問:「我為什麼要很生氣?」
顧織仰起臉看他:「你為什麼不生氣?你看到女朋友和別的男人親密合照,一定氣壞了,所以你才揍蘇烈泄憤,對嗎?」
江沅哭笑不得地看著她,真不知道這小腦袋瓜平時腦補了多少戲。
他糾正:「蘇烈臉上那拳不是我打的,是吳三洋打的。」
顧織肅然起敬:「你兄弟果然是你兄弟,感同身受。」
江沅實在忍不住了,揪著她的小臉蛋,狠狠地在她的嘴唇上親了一口:「搗蛋鬼。」
這一下把顧織親得面紅耳赤:「你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婦女呢。」
江沅盯著她:「你再說,可就不止調戲這麼簡單了。」
他指著空地後的那片小樹林,笑得格外邪氣:「那裡沒有人,我對你做什麼都沒人知道。」
顧織蔫了。
她像小白兔一樣,抬起手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又用乖巧無比的眼神看著他。
江沅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裡發癢,忍不住又把人撈回來抱著。
「我沒生氣。」江沅忽然說,「你是我女朋友,難道不值得我信任嗎?」
昨天晚上,他在群里驟然看到那些照片,的確吃了一驚,可是他有自己的判斷,顧織是什麼人,他很清楚。
他直接把蘇烈踢出了群,卻沒想到因此拉扯出其他的事情。
顧織想到剛才蘇烈走的那個場景,遲來的恐慌終於漫了上來:「你是不是因為我和蘇烈吵架了?他帶走了那麼多人,比賽怎麼辦?」
她慌慌張張的樣子有些惹人心疼,江沅乾脆往後一靠,坐在位置最低的石管上,把顧織抱過來放腿上:「不關你的事,蘇烈本來就沒有打算來幫我們。」
江沅冷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陰鬱:「你知道SQ嗎?」
顧織知道SQ,這個街舞隊在Shadow解散之後火了起來,這兩年人氣鼎盛,還頗有些要進軍娛樂圈的樣子。
江沅說:「蘇烈是SQ的人。」
顧織一下就明白過來,Shadow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對手,放在當年是街舞圈頂級的存在,SQ自然不能輕敵。
「蘇烈當年是Shadow的後備隊員,這次因為一些老隊員不能悉數到場,需要從後備里選拔,才把他們叫過來。」江沅用手捻著顧織的發端,說,「可是三洋沒有提前調查,他以為從Shadow出去的人,都會像他那樣矢志不移。」
「蘇烈離開Shadow之後,去SQ做了後備。」江沅嗤笑,「SQ讓他來摸清Shadow的虛實,撬走我們一部分人,然後讓他轉正。」
顧織有些咬牙切齒,果然物以類聚,蔡妍瑜那個壞女人找的男朋友也是一個兩面三刀的壞胚。
她想了想問:「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江沅頓了一下,看了顧織一眼:「鹿城和蘇烈是一起離開Shadow,又一起加入SQ的,他現在是SQ的隊員。」
顧織吃了一驚:「鹿城告訴你的?」
她想起那天鹿城扯著江沅,一副要和他同歸於盡的樣子。
也許,他終於想通了。
江沅說:「他沒有告訴我,他是和吳三洋聯繫的。」
顧織看了看江沅,他的睫毛太長了,投下的陰影總是讓眼睛顯得暗沉沉的,一副烏雲密布的樣子。
她抱住他:「如果鹿城還怪你,就不會跟吳三洋說這些了。」
江沅點點頭。
顧織問:「那現在怎麼辦?」
這次的比賽是全國比賽,雖然是新興比賽,但是創舉人都是含金量極高的大咖,參加的選手也不是默默無聞的人,可以說這是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
顧織研究過賽制,前面的比賽賽制都是中規中矩,唯有總決賽的規則殘酷到不忍直視。
三甲會進行群戰模式,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回合限制,誰跳到最後,誰贏。
這不但考驗舞技,也是對體力的考驗,所以吳三洋斥巨資買了許多訓練器械,就是想在這段時間把所有人的體力提上去,好應付最後一戰。
可是現在人數優勢不但沒了,還成了劣勢,實在叫人擔心。
剛才顧織被林風說的事情一棒子打蒙了,到了現場又恰好看到蘇烈撂挑子走人,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都來不及細想,如今一想,覺得不僅吳三洋發愁,自己都要難受了。
江沅卻定定地看著她:「再難我都走過來了,不差這一次,背水一戰吧。」
現在找人的確來不及,這群人之前都是Shadow的人,雖然有些是後備,但都是一起訓練過、磨合過的,現在再招人也沒有時間磨合,只能硬著頭皮上。
顧織頓時覺得熱血沸騰:「我陪你。」
江沅卻看了她一眼,語氣有些不同尋常:「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顧織還沒來得及問,江沅的額頭已經抵了上來:「你陪別人吃飯,我雖然吃醋,但我信你。」
顧織心裡一跳,吃醋?雖然她沒辦法想像江沅吃醋的樣子,但她應該也很慌張的呀,可是為什麼感覺有點竊喜?
江沅可比她想像的要在乎她呢。
他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但我氣的不是這個。」
江沅的聲音像被茶水浸泡過,醇得清冽,但顧織的心頭卻仿佛壓了一塊石頭。
江沅說:「你對我的一切了如指掌,可是我連你喜歡什麼都不太了解。」
顧織此刻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她暗自捶胸頓足,她傻啊,怎麼把周明南要她做選擇的事情全盤托出了呢?
江沅將她皺起的眉頭看得清清楚楚,口中的話卻還在繼續往外冒:「你喜歡拍照?很喜歡的那種吧?像我喜歡街舞那樣喜歡?」
顧織掙扎:「那也沒有,就是我覺得這件事很得心應手,做起來也很快樂。」
江沅輕聲定論:「那就是很喜歡了。」
顧織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你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周明南忽然出現,還說要和她一起開攝影展,她其實是又驚又喜,可是冷靜下來之後就驚大於喜了。
周明南是什麼人,赫赫有名的攝影師,和她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後輩一起開攝影展,擺明了要送她出道。他說過她有天賦,也說過他惜才,但是她會要一輩子背著他給的這個恩情。
以恩要挾什麼的,她不覺得周明南做不出來。
可是攝影展的吸引力實在太大,即使顧織冷靜再冷靜,也沒有辦法擺脫誘惑。
江沅一直看著她的眼睛,仿佛想藉此機會把所有他不知道的、不了解的看得一清二楚。
「織織。」
他忽然柔聲喊她的小名,讓她的心忽然一顫。
「如果是你喜歡的,不要放棄。」
就好像她不想他放棄街舞一樣,他也不想她放棄她熱愛的攝影。雖然他很想把她留下來,但是當她剛才提起攝影展的時候,他能聽出來,這是一次難能可貴的機會。
有些機會,錯過就沒有了,他不應該讓顧織為了他犧牲這麼多。
顧織抿了抿嘴:「攝影展就在年後舉行,和比賽的時間撞在一起,如果我走了,就沒辦法陪你了。」
江沅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這可怎麼辦?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一定要犯相思病。」
他開著玩笑,可是顧織卻急了,剛想說「那我不去了」,卻被他打斷了。
「楊過等了小龍女十六年,難道開個攝影展的時間,我等不起?」
顧織還想再說話,江沅的手卻輕輕摁住了她的兩瓣嘴唇。
「顧織,你信我,我等得起。你不在固然遺憾,可是我會把冠軍獎盃贏回來給你。信我,好嗎?」
顧織覺得自己向來是很頑固的一個人,用顧淮的話說,她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認定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輕易被江沅說動了。
他要她信他,那她就信。
她顫顫地捏住江沅的衣服:「嗯,那我爭取早點回來。」
江沅沒有回答,只是揉亂了她的頭髮,再把人擁到懷裡。
顧織沒有待太久,今天江沅就要開始練習,走了這麼一批人,他們每個人肩上的擔子都重了不少,特別是江沅,他作為他們的支柱,也是最大的希望。
顧織不想留下來讓他分心。
離開前,她試探地問:「那我和周明南一起開攝影展,你吃醋嗎?」
江沅的確相信顧織對自己的感情,可是他看照片的時候,也的確看到了周明南看她的那種眼神,照片雖然不清晰,可是他能感覺到,說不擔心是假的。
江沅盯著顧織的眼睛問:「他知道你有男朋友嗎?」
本來顧織是懶得和周明南解釋那麼多的,可是……
「我立刻去說!沅神,你放心,我對你的感情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她一副要上前線的樣子,看得江沅直笑,他湊過去,在她耳邊說:「反正你也跑不掉的,你跑哪裡去,我都追回來。」
顧織臉紅紅的,心裡卻雀躍得不行,走的時候都哼著歌。
顧織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林風面色古怪地縮在一旁,一個勁地盯著她看。
顧織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在化妝品上可是砸了好多錢,用的都是最好的,下水都不脫妝的那種,非得用卸妝水卸妝。不至於被林風看出了什麼吧?
她忍不住問:「你看什麼?」
林風莫名抖了一下:「沒……沒什麼,你幫我問候姐姐。」
顧織嘴角一抽,想起他說過要追求顧淮「姐姐」的事情,也不想追問什麼了,匆匆忙忙點了點頭,走了。
林風看著她走遠,心情一言難盡。
他一點都不想說,他剛才又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真應該戳瞎自己這雙眼睛。
他覺得他可能不能管顧淮喊副社長了,從今往後,沒準得喊人家嫂子。
他想想就頭疼。
顧織沒回家,直接去酒店找的周明南。
但顧織想了想,覺得孤男寡女不太方便,她一點都不想再被人偷拍。
她給季小蘿打了電話,把人拉出來陪她。
到了酒店大堂,她把要上樓找周明南的季小蘿按下,找了一張沙發坐著,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喊人下來。
季小蘿還在勸:「真不上去啊?上去吧,萬一他剛洗完澡,我們不就可以順便欣賞一下美男出浴嗎?」
顧織:「朋友,你冷靜一點,會瞎的。」
季小蘿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我看你這輩子就只能盯死江沅一個人了。」
彩鈴響起的同時,背後也響起熟悉的電話鈴聲—《Don'tletmefall》。
那時候顧織愛聽歌,手機鈴聲會設置成自己當時喜歡的歌,後來周明南聽見了,覺得對胃口,很不要臉地和她設置了同一個鈴聲。
那時候人手一台iPhone,顧織和周明南的手機型號一樣,鈴聲一響起來,根本分不清是誰的手機響。
因此顧織在和周明南一起拍照的時候,就不小心接過幾次女人打給他的電話。
那時候周明南一臉惋惜地說:「這個電話我肯定解釋不了,這一定要分手了,要真分手了,你可得對我負責。」
顧織笑容溫柔地回應:「負責個鬼。」
後來果然都分手了,可周明南還死活不換鈴聲。顧織沒辦法,只好自己換了,並從此對這個鈴聲有了陰影,記憶深刻。
但她沒想到周明南還在用這個鈴聲。
因此,當她回頭看見被綠植擋住的那兩個人時,心裡一動,直接掐掉了電話。
女人尖刻的聲音傳來:「誰的電話?是不是顧織?周明南,她都是別人女朋友了,你還這麼念念不忘?你千里迢迢跑來找她,犯賤嗎?」
周明南很不耐煩:「不關你的事。」
顧織和季小蘿幾乎同時一個閃身到了柱子後面。
顧織覺得頭疼,怎麼又遇到蔡妍瑜了,世界這么小的嗎?
他們之間只隔了一個柱子,旁邊有棵一人高的綠植擋著,並沒有被發現,但蔡妍瑜和周明南說話的聲音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周明南對蔡妍瑜明顯已經用盡耐心:「我是看在我們之前的情分上,這才下來見你一面,如果你再……」
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傳來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像是有人忽然撲進了誰懷裡,緊接著又是一陣推搡。
周明南低低呵斥了一聲:「蔡妍瑜,你做什麼?你別忘記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蔡妍瑜壓抑著尖叫一聲:「狗屁!我才不在乎我男朋友,難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歡的人是你?」
蔡妍瑜的聲音有些淒涼:「周明南,我喜歡你那麼久,你為什麼……」
「我不喜歡你。」周明南的聲音平靜下來,仿佛很無奈。
蔡妍瑜咬著牙:「我們一開始明明好好的,都是因為顧織。」
「我是喜歡顧織,」周明南淡淡地說,「可這和我不喜歡你沒有半點關係。」
蔡妍瑜明顯被噎住了。
周明南卻沒打算就此收住,繼續說道:「就算沒有顧織,我還是不會喜歡你,不會和你在一起,這輩子都不會。」
站在柱子後的顧織聽了個一清二楚,她很想把這句話理解為周明南再次用她來打發蔡妍瑜,可是不像,倒像是真心話。
她下意識看了季小蘿一眼,然而季小蘿從剛才到現在一直背對著她,不知道在幹什麼。
蔡妍瑜又說了些糾纏不休的話,周明南懶得再和她拉扯,冷冷撂下一句:「你好好和你男朋友過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話已經說絕了,他沒有再理會她,直接按電梯上了樓。
蔡妍瑜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灰溜溜地走了。
顧織不知為何有點同情對方。季小蘿是了解自己閨密的,看見她那表情,當即一隻手戳上她的太陽穴:「你給我清醒點,蔡妍瑜怎麼害你的忘了?」
顧織揉了揉太陽穴:「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吧。」
說完,她發現季小蘿拿著手機在搗鼓什麼,想到剛才周明南說的那些話季小蘿也聽到了,忽然有些不安。
她不喜歡周明南,也不覺得周明南的喜歡有多認真,即使他說了喜歡,也不保證什麼時候就不喜歡了,這就是她對周明南的了解。
可是季小蘿是她的朋友,季小蘿是喜歡周明南的,她不想季小蘿心裡有什麼疙瘩。
「你別想了,我一點事都沒有。」還沒等她糾結完,季小蘿忽然開口,「我早就知道周明南喜歡你了,我也就是垂涎他的美色,才不會像蔡妍瑜這樣要死要活的。」
季小蘿一邊摁著手機一邊說:「我就是覺得他是一個對手,不會像毛頭小子一樣,但也肯定不會很單純,誰不喜歡被好好對待啊,跟周明南一起一定會很舒服,但不能期望真心就是了。」
顧織點頭再點頭,她就說吧,周明南這種情場浪子就是一個禍害,季小蘿一定不會真的喜歡他的。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季小蘿就看著她說:「可是我覺得如果是你,應該就是周明南的終結者。」
季小蘿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你沒跟我說江沅那些事之前,其實我覺得如果你和周明南在一起也挺好的。」
顧織瞪著眼睛,感覺季小蘿被刺激傻了,一定是。
季小蘿卻對著她翻了一個白眼:「我知道你不信,可是周明南對你和別人不一樣,要不……」
「打住!」顧織冷著臉,「我是有男朋友的人,我男朋友地表最強,我這輩子不會再考慮別人了,不會!」
雖然顧織瞞著顧淮她和江沅在一起的事情,但是她告訴了季小蘿。
季小蘿沒想到她這麼堅定:「看來你是真的認定他了,這輩子都用上了。」
顧織的臉有點紅,也不知道怎麼就說出了真心話。
「如果他願意的話。」
季小蘿點點頭,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機:「哦,那我就算沒白幫你。」
顧織嘴角一抽,忽然有了一種預感。剛才來的路上,她已經聲情並茂地和季小蘿講述了如何被蔡妍瑜偷拍陷害的事情,兩個人還攜手鄙視了這種行為近半小時。
誰知道……
季小蘿說:「她欺負我小姐妹,不行,我要以牙還牙。」
剛才季小蘿借著綠植的遮擋,把蔡妍瑜告白周明南的畫面拍成了視頻。季小蘿拍得巧妙,周明南的臉是擋住的。她剪輯了一下,只留下了一句「狗屁!我才不在乎我男朋友,難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歡的人是你?」。
顧織看了看那個視頻,才知道剛才衣料摩挲的聲音,是蔡妍瑜撲上去強吻周明南。
季小蘿說:「我已經發給林風了,我們也給她男朋友提個醒。」
林風那兒正憋著一股氣,收到季小蘿的視頻,當即把視頻發給吳三洋了。
吳三洋的火氣比林風還大,一看眼睛都亮了,一言不發立刻發了朋友圈。
過了一會兒,蘇烈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吳三洋按了外放,就聽蘇烈在那頭罵:「吳三洋,你什麼意思?」
吳三洋說:「沒什麼,我就想教教你,什麼叫作惡有惡報。」
他偷拍污衊江沅的女朋友,想拆散人家小情侶,誰知道天降正義,讓他先感受一下草原的風光。
吳三洋掛斷電話後仰天長笑:「哈哈哈,我可太爽了。」
林風解氣地說:「大仇得報。」
江沅恰好走過來,拍拍他的後腦勺:「還沒比賽。」
林風沒反應過來:「啊?」
吳三洋解碼:「啊什麼?你沅神的意思是,這還不算大仇得報,等比賽的時候虐他,虐到他滿地找牙。」
林風當即豎起大拇指:「沅神威武。」
江沅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手機的微信界面。
江沅:說好了?
顧織:你就這麼盼著我走嗎?
江沅:……
江沅:我捨不得,想不參加比賽陪你開攝影展。
顧織:是在下輸了,你趕緊去練舞,我這就去說了。
顧織放下手機,看向周明南。
此刻,他們坐在酒店的咖啡廳里,季小蘿坐在她隔壁喝著果汁玩手機,一副「當我不存在就好」的樣子。
周明南的確也做到了,他看向顧織:「你想好了?」
顧織點點頭:「嗯,我跟你走。」
周明南的眼睛瞬間被點亮,仿佛要抑制自己的喜悅一樣,他咳了咳:「為什麼又想去了?」
顧織撐著下巴,眼睛裡含著窗外落進來的細碎陽光,她動作隨意,語氣卻很認真:「因為他一直很優秀,我也要努力變得更優秀一點,才可以和他並肩。」
他的沅神站得很高很高,她一直仰望著他,可現在不一樣了,她要變得更好,站得更高,才有資格和他並肩。
周明南的嘴角慢慢耷拉下來,雖然他猜到了,可周明南還是很難過。她想要變得更好,卻不是因為他。
周明南有些艱難地開口:「他是誰?」
顧織坐直了身體,看著周明南的眼睛,驕傲地說:「他叫江沅,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說了,對著顧淮那是情非得已,但對著別人,特別是情敵,就沒必要隱瞞了,最好還能秀秀恩愛。
顧織沒秀過恩愛,把握不了分寸,不知怎麼就冒出了一句:「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活像對面坐著一個手握百萬支票準備棒打鴛鴦的老母親一樣。
旁邊的季小蘿見狀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將手機舉起來擋著臉,裝作不認識她。
周明南卻笑了。
那個倔強的小姑娘竟然也會用這種柔軟的語氣說話,他突然好嫉妒。
他甚至不想再去看她幸福自得的樣子,撂下一句話:「那你準備準備吧,我訂機票,後天就走。」
快春節了,顧織沒想到周明南這個工作狂連節都不讓她過。最要緊的是,江沅會留在檸城過年,她還想留下來陪他。
可是答應了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顧織難免有些沮喪。
季小蘿揶揄她:「行了,不就一個月嗎?也好考驗考驗你家江沅。」
顧織懂季小蘿的意思,她翻了翻白眼:「我家江沅對我至死不渝,不用考驗。」
季小蘿臉一抽,這丫頭哪裡來的自信?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鬥著嘴回家,門卻是半掩著的,顧織狐疑地推開門,就看見有段時間不見的章宛杉跌坐在沙發上,顧淮撐著沙發靠背把人困在裡頭,兩人的目光膠著在一起。
這畫面……有點兒童不宜呀。
顧織有些牙疼,「嘖」了一聲。
章宛杉和顧淮聽到了聲音,兩個人齊齊看過來。
顧織連忙扯了季小蘿一把:「我們是走錯門的,你們繼續,繼續。」
自己的弟弟自己不幫,誰來幫?
何況,她還挺喜歡章宛杉的。
章宛杉的臉瞬間紅透,一跺腳:「哎呀,顧織你說什麼!」
她的腳不偏不倚剛剛好踩在顧淮的腳趾上,顧淮疼得倒抽一口氣,惡狠狠地瞪向她,繼而惡狠狠地瞪向顧織:「你給我回來!」
他三兩步走過去拉開門,把自己姐姐拉過來,摁開桌上的iPad。上面是幾張圖片,圖上是兩個男生手牽手的背影,顧織掃了幾眼,一下子把照片裡的人認出來,忍不住嘴角抽搐。
這段時間她犯了什麼水逆,怎麼總是被偷拍?
圖片裡偷拍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假扮的「顧淮」和江沅。
顧淮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你居然用我的身份和這傢伙談戀愛!」
顧織看了章宛杉一眼。
章宛杉哭唧唧地承受著她的目光:「不知道誰拍到的,學校小群里都在傳,我就是來給你打個預防針,誰知道不小心被他看到了。」
她舉雙手發誓:「我已經很努力反抗了,可我終究是一個弱女子,他要霸王硬上弓,我也沒有辦法。」
站在一邊看戲的季小蘿瘋狂捶沙發:「哈哈哈,霸王硬上弓,這詞原來這麼用的,笑死我了。杉杉,你的清白毀了,讓顧淮負責吧!」
顧淮冷冷地瞪向季小蘿,也許是他今天的表情太過兇狠,季小蘿難得沒有槓精上身和他槓個幾百回合,她走過去拉住呆若木雞的章宛杉。
「來,今天你損失這麼大,姐姐請你喝碗糖水壓壓驚。」說著,她把章宛杉領出了門,留下顧淮和顧織兩個人。
顧織頭疼,揉了揉太陽穴。
她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兩個大男人手牽手的照片一出爐,得平地掀起多大的風浪。
顧淮那麼要面子,也不怪他生氣。
顧淮像一頭髮狂的獅子一樣在屋子裡逛了一圈,最後在顧織面前停下:「行,我們不說你以我的身份去和江沅……」他揪住了頭髮,又說,「姐,你答應過我什麼?」
顧織知道這事自己做得很不地道,第一,她不應該以顧淮的身份為所欲為,雖然她的外號叫「坑親弟不留情」,但這次事情性質不同,是她做錯了;第二,她的確答應過顧淮,和江沅只保持大神和粉絲的關係,可是……
顧織弱弱地解釋:「這個……情到深處,情難自禁嘛。」
顧淮冷笑一聲:「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就和他情難自禁?」
顧織抬起頭,對上顧淮冷冽的目光:「你為什麼對他有那麼多的偏見?」
此刻顧淮終於冷靜下來:「姐,你有自己的偶像,我很能理解,你要幫他重回街舞圈,我也能理解,畢竟他跳舞真的很好。可是他的為人,你真的清楚嗎?」
顧織剛要開口,就被顧淮打斷:「你別說你清楚,你什麼都不知道!」
顧淮在沙發上坐下,煩躁地擼了擼頭髮:「你跟我說過那些事情之後,我去找了姜穎,她做的那些事她承認了,但她也告訴了我其他事情……」
顧淮抬頭看著顧織:「你知不知道,是他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顧織盯著顧淮:「鹿城的事情是一個意外,和江沅無關。」
顧淮挑眉:「你知道?」
顧織:「我說過,那是一個意外,但你們每個人都要江沅為此買單,他錯就錯在只想幫自己的朋友實現夢想,為此他自責了整整三年,在他前途無量的時候退圈三年,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顧淮抿著嘴唇。
顧織的目光很認真,在這件事上她絕不會退讓,也不會讓人再傷害江沅。
顧淮抬眼看她:「姐,就因為你太相信他、太維護他了,所以我更加害怕,你的喜歡太盲目了。」顧淮似乎在斟酌用詞,「你有沒有想過,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認識他?也許,他和你想像的並不一樣,也許,你並沒有你想像的了解他。」
一直以來,顧織都在仰望江沅。
有一點顧淮說對了,江沅在她心裡是一個自帶光環的人,無論發生什麼,她的第一反應是相信他。
顧淮忽然把手機丟在桌上:「這是早上有人發到我手機里的,你可以看看。」
這是一個街舞論壇,平時只是發一些乾貨帖,可是由於最近比賽在即,論壇又活躍起來,甚至多了一些八卦帖子。
「八一八Shadow江沅離開的真正原因」。
「你們捧上天的沅神,身上背著一條人命」。
「這是江沅生命中最後的比賽」。
顧織瞪著眼睛翻了好幾頁,還循著連結去了微博,這事也不知道是誰挑出來的,已經鬧到沸沸揚揚,甚至有些出圈。
論壇上討論這件事的人大有人在,惡意的攻擊也不少。
江沅的復出,帶出了許多或好或壞的猜測。
鹿城的名字不斷被提起,甚至有人曬出了鹿城送醫院急救時的照片。
他要頂著這些壓力參加比賽嗎?
顧淮看著她的表情從憤怒到焦灼再到茫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姐,其實我……希望你和一個快樂的人在一起,江沅……我也說不上為什麼,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可能是背後的故事太沉重了吧。」
他認真地看著顧織:「我覺得你和他在一起不會快樂。」
顧淮站了起來:「你好好想想,還有以後不要以我的身份出現了。」
顧淮到底是親弟弟,萬事都是把姐姐的利益放在前頭。
可是顧織滿腦子都是剛才在網絡上看到的那些攻擊帖子,這件事折磨了江沅三年,這個時候忽然放到公眾面前,對江沅來說無疑是一種壓力。
這場比賽對他至關重要,她應該在的。
有時候做決定只需要一秒,她拿起手機撥了周明南的電話:「明天有空見一面嗎?」
顧織約了周明南第二天在南大校外見面,她挑的地點,方便她見完周明南後立刻去找江沅。
周明南很準時,英倫風的長風衣加身,一路吸引了不少女學生的目光,顧織看著他從街角走來,其間停下來和搭訕的女孩子交換了幾次微信。
「吱吱。」周明南在她面前站定。
顧織對他僅有的那一點點愧疚此刻消失無蹤,她擺擺手:「我有話要說。」
周明南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嘆了一口氣,問出來的問題卻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你母校?」
顧織看了看南大恢宏大氣的校門,搖頭:「顧淮的學校。」
周明南點點頭:「你帶我在附近走走,有什麼事邊走邊說。」
顧織不得不懷疑周明南是不是覺得南大漂亮姑娘多,當他從背包里摸出相機的時候,顧織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周明南喜歡攝影,特別是人像攝影,顧織喜歡拍各式各樣的人,周明南卻有自己的喜好,他偏好漂亮的人,絕大多數是漂亮的女性,這也是他緋聞不斷的原因。
「你想反悔了對不對?」校外的一條林蔭道上,周明南拿起相機忽然對準顧織。
顧織扭過頭,對著那個黑黢黢的鏡頭,毫無心理負擔地點了點頭。
「他需要我,我得留下。」
周明南放下相機:「你不是小孩子了,利害關係不用我替你分析。」
顧織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很喜歡攝影,可是她攝影的初衷是那個人。
比起攝影,她更喜歡江沅。
周明南站定,低頭看著顧織。
這幾個月假扮男生仿佛成了一種慣性,顧淮不許她用他的身份出現,可她還是習慣性地穿了寬大的T恤和牛仔褲,沒有刻意畫鬢角,但淚痣還是習慣性地點掉了。
因此,此刻看來,她溫柔的氣質更加明顯。
可是周明南知道,這個看起來溫柔的女孩子實際上固執得不行,決定好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嘆了一口氣:「你會後悔的。」
顧織搖搖頭:「如果沒有他,我也不會接觸攝影。」
周明南忽然很好奇,他到底是敗在一個什麼人手上,他問:「你能不能跟我說說沅神是什麼樣的人?」
顧織不知道在出什麼神,答非所問:「你是不是欠人錢了?」
周明南一愣,這是什麼轉折?
他皺眉:「為什麼這麼問?」
顧織回頭看他,有些為難:「有幾個人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顧織說著,又扭頭往後看去,那幾個男人像社會上混的,流里流氣,有些脖子上還有複雜的文身。
顧織看見他們在交頭接耳,拿著手機在交流些什麼,一邊說還一邊看向周明南。
顧織心裡忽然有個不好的預感。
奈何周明南的警惕性一點都不強,他剛回國,認識的人就那麼幾個,能得罪誰?
他拉過顧織的手臂,強迫她看著自己:「你不想回答也不能污衊我,我是那種會欠別人錢的人嗎?我那麼有錢。」
顧織看了他一眼:「那你完了,現在別人找的就是你這種人傻錢多的。」
周明南:「……」
顧織的注意力依然在那幾個人身上,為首的男人接了一個電話,忽然把嘴裡的煙丟了,抬步朝他們這邊走來。
顧織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他們剛才走著走著,走到了學校後門的空地上,這裡有一片地待開發,還是一塊荒地,很少有人會經過這裡。
簡而言之,生物罕見。
那些人果然是在跟著他們。
顧織的動作先於意識,她一把扯過周明南,拔腿就跑。
周明南還沒反應過來,被她拉得跌跌撞撞。
顧織的目標很明確,她記得後門是有個保安處的。
可是她低估了身後那幾個人的實力,而且周明南一知半解,一點都不配合她的速度。
「顧織,你跑什麼?你等等,喂!」
身後伸出一隻手,一把揪住了顧織的外套,緊接著,一個不懷好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哼,差點讓你們跑了。」
他們離後門的保安處還有點距離,顧織知道硬抗自己絕對不是對手,只能期望保安處的保安大哥能儘快看到他們。
周明南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事情不對勁。
他把顧織護到身後:「有什麼事?」
帶頭的混混是一個光頭,頭上文了一條蛇,從耳後蜿蜒到脖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光頭笑著看向周明南:「你是周明南嗎?」
周明南眉頭一跳。
光頭掏出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有個兄弟讓你綠了,這幾天很不開心,哥哥我看不過去,來討一個說法。」
周明南:「……」
顧織差點沒忍住一腳踹出去,她道:「你就不能忍著,幾天不拈花惹草會死啊?」
話剛說完,顧織腦子裡卻飛快地閃過一張臉。
蔡妍瑜?這是蘇烈找的人?
周明南很無辜地看了她一眼,咬著牙低聲說:「我最近都待在酒店裡,沒有出去拈花惹草,在你心裡我就是這種人?」
顧織一邊朝他使眼色,一邊故意氣咻咻地說:「我不管你了!」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只要她現在能走成,去保安處叫人,也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
她滿心希望周明南能看懂,但這個男人明顯沒辦法和她做到眼神交流這種事情。
他一隻手把她揪了回來,眼神居然閃爍出一點欣喜:「你在吃醋?」
顧織:「?」
天哪,你可快醒醒吧!
周明南安撫地拍了拍顧織的肩膀,看向光頭:「這位先生,聊兩句。」
光頭卻不打算和他好好說話,從背後掏出一根鐵管:「行,讓我先把你的腿腳打折,再好好聊。」
光頭這些人明顯是衝著周明南來的,周明南個頭不小,可也不是能一個打八個的身手,光頭將鐵管揮過來的時候,差點打中他的手指。
他後退幾步,終於反應過來,推了顧織一把:「跑!」
光頭卻一指顧織:「那小子也不能放過!」
顧織咬咬牙,在地上撿起一根廢棄的棍子,心裡有些咬牙切齒。
她怎麼走到哪裡都要遇到這種修羅場?
她一怒,乾脆氣沉丹田,用女聲放開喉嚨喊:「救命啊!非禮啊!」
幾個混混都是一驚,這聲音直接能把保安室的人引來。
光頭也不廢話了:「動作快點,把姓周的腿給我打斷。」
他們沒有再囉嗦,迅速圍了上來。
周明南把顧織拉過來護在懷裡,鐵管落下的時候,光頭吼了一句:「把他的手也給我打斷,看他以後怎麼拍照騙女孩子。」
也不知道周明南想到了什麼,鐵管落下的時候,他護在顧織手臂上的那隻手縮了一下。鐵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顧織的手臂上,疼得她眼前一黑,捂著手臂蹲了下去。
就這一棍,顧織徹底脫離了周明南的保護區域。
周明南仗著身高和體型優勢,堪堪可以躲開這些人的攻擊,但要保護顧織是不能做到了。
顧織當然也知道,她奮力爬起來,可是世上有的人就是喜歡專挑軟柿子捏。一個寸頭看見顧織捂著手後退,立刻追了過來,他手裡的撬棍劃破空氣,發出「咻咻咻」的聲音。
顧織咬著牙拼命後退,心想這棍子砸下來,她也別想拍照了。
她眉頭一皺,再次喊起來:「救命啊!」
保安室那邊終於有了動靜,似乎有保安探頭出來看。
顧織心裡一喜,下意識轉到保安室的方向。寸頭見到被人發現,惱羞成怒,原本要砸向顧織手臂的棍子往上提了提,眼看就要往她後腦勺砸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顧織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人一扯,緊接著就落進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里。這個人抱著她,似乎是為了躲開攻擊,抱著她摔落在地。與此同時,頭頂上傳來一聲悶哼。
顧織的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抬眼就看到熟悉的下巴,線條分明,像刀刻一般。
「沅神!」
江沅沒有說話,那寸頭近在咫尺,手裡提著的棍子就要再次落下,江沅飛快轉了個身,把顧織護在身後,右腳踹向寸頭的腳腕。
寸頭吃痛彎腰,江沅趁著這個時候一躍而起,一把捏住寸頭的手腕,一個利落轉身,用力往寸頭的背上一擊。
顧織聽見寸頭慘叫一聲,棍子落地。
「大叔,就是這裡,快來啊!」
一個女孩子帶著三個保安朝這邊跑來。
光頭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跑過來揪起地上的寸頭,罵罵咧咧地跑了。
「站住!給我站住!」保安沒有停下來,往光頭他們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個女孩卻停下來,在江沅身旁喘著氣,關切地問:「你怎麼樣?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顧織忍著痛看了女孩一眼,是一個熟人——蘇烈的妹妹,蘇潔。
江沅沒有回答蘇潔的話,一轉身把顧織拉過來:「去醫院!」
他的目光裹挾著怒氣,剛剛他離得遠,可是看到了棍子結結實實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顧織莫名有些心虛和瑟縮,剛想說自己沒事,就聽蘇潔尖叫了一聲:「啊!沅神,你在流血!」
顧織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她連忙扳過江沅的身子。
果然,有血從他耳後緩緩流下來。
蘇潔慌了:「天哪,怎麼辦?怎麼辦?」
顧織抬起頭,對上江沅黑漆漆的眼睛,他眼裡有情緒浮動,看不真切。
比起蘇潔的慌亂,顧織只覺得怒氣蒸騰,江沅耳後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她恨不得拎著棍子在剛才那個寸頭身上砸一百棍,可實際上她冷靜得有些過分,她看了蘇潔一眼:「叫車,我們去醫院。」又看向周明南,「報警。」
蘇潔叫的專車停在了百米外,顧織從包里翻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讓江沅壓在傷口上,又問:「能走嗎?」
江沅扯了扯嘴角:「還沒到那個地步,我有點暈,你扶著我。」
顧織連忙過去當他的拐杖。
周明南報完警,一回頭,就見顧織小心翼翼地扶著江沅,活像在捧著什麼易碎的古董。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江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蘇潔:「你留下來幫忙,可能需要證人。」
蘇潔其實想陪著江沅一起去醫院的,她看了看江沅扶在顧織肩膀上的手,咬了咬下唇,點點頭。
顧織扶著江沅往專車的方向走。
顧織的腦子嗡嗡的,仿佛剛才被打中後腦勺的人是她。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江沅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卻只是問:「那個男人就是和你一起去開攝影展的人?」
顧織點點頭:「是他。」
江沅挑著嘴角笑了笑:「顧織,我要反悔了,我不許你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