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願意成全


  南大學生校外遇襲這件事很快在網上發酵。思兔閱讀sto55.com

  顧淮和顧織之間的血緣終於起了神奇的效應,顧織做檢查的時候,顧淮的電話打了進來:「姐,我們學校有人遇到壞人了,不會是你吧?」

  顧織也懶得撒謊,直接回答:「對,就是這麼不幸,受害人是你姐。」

  「天哪!」顧淮在那邊跳了起來,「我就隨口問問,還真是你啊!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倒霉!你現在哪裡,我立刻過去找你。」

  「我沒事,受了點小傷,你不用來,我一會兒就回去。」

  顧織剛報了一個醫院地址,還來不及說更多,匆匆掛斷電話,就被領進去拍片。

  江沅對顧織必須接受檢查這件事非常堅持,顧織甚至有種感覺,如果她不答應,他很可能會和她就地分手。

  她對江沅從來是言聽計從,只好忍著不舍和擔憂,乖乖地和他分開檢查。

  頭髮灰白的骨科醫生很快拿著她的X光片進來。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顧織只感覺度日如年,恨不得立刻飛去江沅身旁,她的手一揮:「醫生,我是不是沒問題?我感覺我還能一個打八個,我走了。」

  「站住!」醫生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心急如焚的小姑娘,怒吼,「骨頭都裂了,還想一個打八個?誰給你的勇氣?」

  顧織被吼蔫了,委委屈屈地念叨:「可能是梁靜茹吧。」

  醫生又瞪了她一眼:「當我不聽流行歌啊?愛真的需要勇氣,我看你打石膏也需要勇氣!」說完,醫生又指了指治療室,吼道,「給我過去!」

  顧織轉了轉左手,剛才還不覺得,現在醫生一說她骨頭裂了,她就覺得疼得要命。

  她被打中手臂都疼成這樣了,江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中了後腦勺,剛才那淋漓的鮮血差點把她的膽嚇破了。

  她一想到江沅,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和醫生商量:「醫生,我能不能先去看看朋友?我一會兒再來……」

  醫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絲毫沒有接受討價還價的意思:「你給我坐下!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回事?手不要了?」

  顧織咬咬牙,她根本放心不下江沅,就算這個醫生會氣得罷診也沒辦法,她一定要見了江沅才放心。

  她剛要站起來,醫生卻忽然開口:「這麼著急?江沅是你朋友?男朋友?」

  顧織一愣:「醫生,您認識江沅?您給他檢查過了嗎?他沒事吧?」

  醫生沒好氣地說:「他後腦的傷口不大,具體的要等檢查結果出來才知道,但看他的精神狀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顧織知道江沅沒事,這才呼出一口氣。

  醫生一邊準備治療材料,一邊念叨:「都什麼毛病?自己的情況不清楚?還學人家打架,受那點傷是輕的。他是想再斷一次腿,往腿里再打幾條金屬,搞成金屬腿比較酷炫?」

  顧織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中斷,一口氣卡在喉嚨,如鯁在喉。

  「斷腿?您說的是什麼意思?江沅不是好好的嗎?」

  醫生露出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笑容:「好好的?他能跟正常人一樣好好生活,能慢跑,就不錯了,要再這樣下去,做這種又激烈又危險的事情,他的腿就別想要了。」

  顧織的手縮了一下:「可他還跳舞啊……」

  「跳舞?」醫生冷笑一聲,「還跳舞,你去問問他,腳不疼嗎?他以前的傷有多嚴重,自己不清楚?腿保住了,還能走路,還能慢跑,已經很難得了,他還想跳舞?做夢吧!」

  顧織的手指完全蜷縮到手心裡,很多被她忽略的細節在此時此刻冒了出來——校際街舞比賽時江沅動作生硬,他慢跑後總是要按摩左腳的膝蓋,從不騎單車,打籃球也不愛跑動。

  他一直拒絕跳舞,也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但是這些他從來沒跟她說過。

  顧織抱著自己被包紮成粽子的手,失魂落魄地從治療室里出來,迎面就遇到了周明南。

  周明南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額頭上的小傷口貼了創可貼。

  他欲言又止,看起來有好多話要說。

  「吱吱,我……你沒事吧?」

  顧織擺擺手,腦子像毛線團一樣亂:「我有點事,要去見江沅,我們的事推後說。」

  聽到江沅的名字,周明南苦笑一聲:「那是你男朋友吧?」

  顧織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對。」

  周明南自嘲般笑了一聲:「難怪,他剛才看著我的目光像要吃了我一樣。」

  顧織沒說話,低著頭繼續往病房走,周明南再一次叫住她。

  「吱吱,對不起。」

  顧織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周明南:「明南。」

  她以前喜歡喊他老闆,或者直接就是「餵」,從來沒有喊過他的名字。本該驚喜交加的一刻,他卻只覺得心驚肉跳。

  顧織放緩了語速:「你總說你喜歡我,可是也沒那麼喜歡,但是你也不需要為你沒那麼喜歡我道歉。」說完,她笑了笑,轉過身的時候,那抹笑又沉了下去。

  周明南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他有心要為自己辯解,可是話到嘴邊,卻又都碎成了灰,在空氣中瀰漫著,嗆得他說不出話來。

  周明南艱難地呼出一口氣:「你是想去找他吧?跟我來吧,剛來的時候我們遇到了,我知道他在哪裡。」

  他張了張嘴,說:「你不要太擔心了。」

  顧織這才發現,她根本不知道江沅在哪裡,剛才腦子太亂,她是往婦產科走的。婦產科的家屬們看她和周明南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

  顧織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走走走,趕緊帶路。」

  周明南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快到病房的時候,他忽然開口:「吱吱,雖然這時候說這句話不應該,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問問,為什麼你男朋友會和一個女孩子出現在那種地方。」

  顧織的眉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反駁道:「那我和你還不是出現在那種地方了?」

  周明南苦笑:「是啊,我對你可不是不一般嗎?」

  顧織一愣,有什麼念頭在她腦袋裡飛過,快得抓都抓不住。

  江沅的病房在二樓,此刻正在鬧著出院。

  吳三洋消息靈通,幾乎是江沅一到醫院他就趕來了,此刻正在勸江沅:「我真是要被你氣死了,一個兩個的,你英勇救人之前,能不能考慮一下自己?」

  江沅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是我女朋友,你要我袖手旁觀?」

  吳三洋噎了一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江沅:「還有,我不要住院,這個時候不訓練,要我住院,你還想不想贏?」

  吳三洋氣得牙疼:「臭小子,我就是想贏。你給我待在這兒,報告出來之前哪裡都不准去。」

  江沅冷笑:「那我乾脆也別去比賽了,在醫院裡住到天荒地老吧。」

  吳三洋氣得夠嗆,指著他「你」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乾脆摔門而出,留下江沅和剛剛趕來的蘇潔。

  蘇潔怯生生地站在病床旁,良久才開口:「我問過醫生了,雖然初步診斷是劃傷,但還是要做下檢查,等報告出來,才能確定有沒有問題。」

  江沅沒有辦法對一個女孩子發脾氣,只能悶聲應道:「嗯。」

  蘇潔忽然說:「周明南報了警,我已經做了筆錄。」

  江沅頓了一下,看向蘇潔,眼裡情緒難明。

  稍微有些推理能力的人,都能推斷出來這件事背後的始作俑者。

  周明南回國內不久,和他有過糾紛的,一個是愛而不得的蔡妍瑜,另外一個是蔡妍瑜的男朋友蘇烈。

  目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蘇烈,蘇潔沒理由不知道的,但她還做了筆錄,相當於幫忙指證她的哥哥。

  江沅開了口,聲音低緩:「你沒有必要……」

  蘇潔打斷他:「不,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做錯事就要認,無論他是不是我哥哥。」

  蘇潔的聲音有些抖:「在你們鬧掰之後,我還過來找你,難道你不明白嗎?」

  顧織走到病房前,因為這句話生生止住了腳步。

  坐在門外長椅上的吳三洋同時站了起來,擋住了顧織的路,眼裡明明白白地寫著阻攔。

  他開了口,聲音很低:「讓她說完。」

  顧織皺眉,下意識想要開口拒絕,卻聽到病房內蘇潔開口問:「江沅,我說過好多次,我很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她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今天在南大後門我問過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

  她的聲音有些抖,顧織在門外聽著,只覺得心臟都跟著顫抖起來。

  蘇潔問:「三洋哥跟我說,你記著我很久很久,我想知道,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喜歡我?」

  像是越來越急切的鼓點密集地在顧織耳邊響起,最後「咚」的一聲,鼓膜被狠狠打破。

  那些被她刻意忘卻的記憶此刻浮出了水面,晃著刺眼的光。

  「你有過喜歡的女孩子?」

  「嗯,有過。」

  「夢中情人啊?本來不是你的。」

  是誰?會是誰呢?

  一直站在顧織身後的周明南狠狠地皺起眉頭,想要越過顧織拉開擋路的吳三洋,但顧織卻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服。

  她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可是此時此刻,她和蘇潔一樣,渴望聽到江沅的答案。

  在良久的沉默後,她聽到江沅說:「是。」

  世界仿佛劇烈地晃了一下,然後面前的景象紛紛變成碎片落下。

  顧織猛地轉身,飛快地往來時的路上走去。

  她的速度太快,周明南連她的衣袖都沒有抓住。

  吳三洋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兩個人,抬步追了上去。

  顧織慌不擇路地闖進了醫院的樓梯間,在空無一人的樓道上大口喘息。

  樓道的門外同時傳來周明南和吳三洋的聲音。

  周明南:「吱吱,你沒事吧?」

  吳三洋:「顧織是嗎?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周明南冷聲道:「要談什麼?替你的兄弟解釋?」

  吳三洋的聲音更冷:「不關你的事。」

  氣氛一時有些劍拔弩張。

  顧織見識過吳三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模樣,她不想兩個人在醫院裡打起來,只能調動全身力氣穩住自己的情緒。

  她拉開樓道的門,看向還在和周明南針鋒相對的吳三洋:「你想談什麼?」

  顧織和吳三洋在醫院的小賣部前就坐,有些事江沅不會告訴她,但吳三洋會說,所以她也是真心想和他談一談的。

  周明南怕她吃虧,抱著飲料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吳三洋,仿佛她一招手,他就會撲過去和吳三洋打個你死我活。

  顧織摳著飲料的外包裝,等著吳三洋開口。

  吳三洋沒有沉默太久:「你是顧織,也是那次和我們吃飯的顧淮,是嗎?」

  顧織抬頭看了他一眼。

  吳三洋笑道:「他什麼都告訴我了。我和江沅的交情是不是比你想像的還要深?我是他哥哥,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感情不比親兄弟差,他的事情,我都知道。」

  顧織抿了抿嘴:「江沅的腿。」

  吳三洋放在桌上的手指縮了一下,苦笑一聲:「看來你知道了。」

  吳三洋頓了一下,絲毫不打算隱瞞,繼續說道:「當時,我們Shadow去美國受訓,正好鹿城在美國治療,效果挺好,所以他鬧著要江沅帶他玩的時候,江沅答應了。那時候江沅玩的是跑酷,他沒有基礎,卻想學江沅做翻越的動作。」

  吳三洋看了顧織一眼:「那時他們在天台,鹿城從欄杆外翻出去的時候,江沅過去抱住了他,兩人一起從三樓摔下來,江沅墊在下面,傷得不輕。」

  他苦笑一聲:「鹿城的傷本來是不致命的,可是他有病……然後是江沅,江沅傷得太重,腿傷加上心理受創,直接退出了訓練,不對,是直接退出了Shadow。」

  吳三洋看著顧織:「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沒了他的Shadow像是沒了靈魂,很快解散。我這些年活得壓抑又痛苦,直到那天,我看到了江沅跳舞的視頻。」

  顧織終於冷靜下來,她看著吳三洋:「醫生說江沅不適合再跳舞……」

  吳三洋打斷她:「對,是不適合,網上說得沒錯,這是江沅這一生最後一場比賽。」

  顧織皺眉,如果她早知道這一切,她不會逼著江沅再次跳舞,她不會讓他頂著腿傷去替他們比賽。

  「江沅不適合去參加比賽。」

  比賽的規則太過苛刻,江沅的腿根本受不了。

  吳三洋冷笑:「江沅這次比賽勢在必行,如果不參加,如果不用這場比賽給他的街舞生涯畫一個句號,他不會甘心的。」

  顧織此刻也強硬起來:「他不能參加,他的腿……」

  吳三洋忽然吼起來:「你懂街舞嗎?你知道我們對街舞的熱愛嗎?不能跳舞的生命沒有任何意義!別說腿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他瞪著顧織:「你以為是我自私一定要參加嗎?不,你根本不理解江沅,所以你不如蘇潔,我希望你離開江沅,把江沅還給蘇潔。」

  顧織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的反駁,可是蘇潔的名字一出現,她就像被當場打了一巴掌,被打得啞口無言。

  吳三洋沒有放過顧織:「蘇潔,你知道吧?她從小就喜歡江沅,她為了站在江沅身邊,可以不包庇自己的哥哥。可是你呢?你連和他公開都做不到。在他腿傷的那段時間,你以為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全靠他心裡的那個人。他說過,有個人一直很喜歡他,所以他就算不跳舞了,也不能倒下。」

  吳三洋說:「他現在和你在一起,是因為責任,可是真正能陪他,能支持他跳完生命中最後一場比賽的人,是蘇潔。」

  「命運太捉弄人了不是嗎?」吳三洋的聲音緩了下來,「江沅偏偏和你在一起之後才重遇蘇潔。」

  顧織的大腦像被撕裂一樣疼。那次聚會,就是他重遇蘇潔的那天吧?所以他才表現異常。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說,就像對她隱瞞他的腿傷一樣,他選擇什麼都不告訴她。

  吳三洋的聲音持續在顧織耳邊響起:「我知道對你說這些很殘忍,可是我知道對江沅而言什麼才是最好的、最重要的,如果你真的喜歡江沅,我覺得你應該成全他,因為他不會主動和你提分手。」這句話說完,吳三洋站了起來,不發一言地離開。

  又過了很久,周明南走到她身旁,嘆了一口氣,遞給她一塊乾淨的紙巾。

  顧織接過紙巾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她接過紙巾的同時,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她低頭看見了來電顯示—江沅。

  當顧織抱著打了石膏的手,磨蹭地走到江沅病房的時候,蘇潔已經走了,吳三洋也不在。

  江沅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搖曳的樹葉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扭過頭,眼裡閃過一种放松的情緒。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過來。」

  顧織乖乖走過去坐下。

  「醫生怎麼說?疼嗎?」

  顧織仰起頭看他:「不疼,不就是骨頭裂了。」再疼,也沒有你疼。

  顧織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一定很疼吧?他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忍著痛替KUAN上場比賽?

  江沅皺眉:「不疼?不疼你哭得眼睛都腫了?」

  陽光照在白色的被單上,乾淨又純粹,明明是這樣美好的時刻,顧織卻覺得心如刀割。

  江沅伸出手,把人往自己懷裡挪過去一點,輕輕抱住,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處。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會和周明南在那裡嗎?」顧織忽然開口。

  江沅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輕嘆一聲:「你知道我很不喜歡說話反悔嗎?」

  顧織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江沅說:「我答應過鹿池以後不跳舞了,可是我反悔了,那是第一次。第二次是現在,我不想讓你和那個人去開攝影展。」

  江沅的嘴角稍稍拉平,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根棍子落下的時候,那個男人將手縮了回去。

  周明南不能保護好顧織,他不能將女朋友交到那樣的人身邊,他不放心。

  顧織抬眼:「這次的事情是一個意外,去美國之後,不會輕易遇到這種事情的。」

  也許是覺得自己的話過分了,江沅輕輕扳過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看著自己:「或許你等等我,等我比賽完了,陪你一起去。」

  顧織看著江沅,腦海里卻滿是吳三洋的聲音,還有江沅回答蘇潔的那一句「是」。

  她抿了抿嘴,搖頭:「不好,江沅,我必須去。」

  江沅的目光稍稍冷了些,可他的聲音卻依舊溫和:「我不是不讓你去,你等……」

  「你為什麼要我放棄我喜歡的東西?如果我不讓你參加街舞比賽呢?」顧織驟然開口。

  江沅皺眉,忽然笑了笑,笑容卻有些僵硬:「女朋友,你在無理取鬧嗎?」

  顧織的目光落在江沅的左腿上,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你疼嗎?」

  江沅的腳顫了顫。

  他垂眸:「你知道了?」

  顧織笑道:「真不巧,你不能繼續瞞著我了。」

  江沅握住顧織的手:「最後一次,比完這一次……」

  顧織發現,的確如同吳三洋所說,她不能理解江沅。蘇潔知道江沅的腿傷,卻還義無反顧地支持他,站在他那邊,可是她做不到,她不想看到他受傷,她不想讓他冒著殘廢的危險去跳這場比賽。

  她打斷江沅:「你一定要比賽嗎?」

  江沅抬眼看她,眼裡似乎有乞求,他笑道:「本來我想假裝自己很大方,可是這是我這一生中最後一場比賽了,我希望你能在場,比完賽之後,我可以陪你去開攝影展,我……」

  「不需要。」顧織打斷江沅,「江沅,就像你非要比賽一樣,我也必須去美國。」

  江沅眼裡的光慢慢暗淡下去。

  她不想江沅去參加比賽,可是她同時又很清楚,從她把江沅逼上舞台的那一刻起,他就停不下來了,好像撲火的飛蛾,就算明知道勝算不多,他也要飛這一次。

  可是趕著他飛的她,卻不能陪同了。

  顧織不敢再面對這樣無光的眼睛,她扭過頭,正好看見蘇潔出現在門口。

  她的手顫抖著,說出來的話像出自別人的口。

  「看來你有人照顧,我也就不用那麼內疚了。我先走了。」

  江沅一把拉住她的手,低聲說:「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嗎?沒有吧,她聽到了他的答案。

  她喜歡江沅,喜歡了很久很久,從無知無覺到後知後覺,她不允許自己成為他的阻礙,無論是感情上,還是他對街舞的熱愛上。

  吳三洋說得對,這個位置不應該是她的,她不能占著不放。

  她看了蘇潔一眼,又扭頭看了看江沅:「你真的不問我為什麼和周明南單獨出現在南大後門嗎?」她頓了一下,忽然輕笑一聲,「你應該問的。」

  江沅的目光在那一剎那像冰窖里凍人的冰,混合著四面八方的刺骨寒風。

  顧織歪著頭看他:「女朋友的話也不能盡信,有時候偷拍到的照片,就是真相。」

  她能感覺到抓住自己的手驟然收緊,仿佛要把她的手生生掐斷,可他的聲音聽起來仍舊冷靜:「顧織,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你說過……」

  顧織忽然一把甩開他的手:「有什麼好不信的?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跳舞厲害啊,如果你以後都不能跳舞,那還有什麼值得我喜歡的?」

  話剛說出口的時候,顧織已經後悔,她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她太急於脫身,太急於從江沅的眼前離開,她不想讓他看穿自己的倔強和痛楚,所以亮出了尖刀,傷人傷己。

  她太蠢了。

  蘇潔就是在這個時候衝上來的,她紅著眼睛瞪著顧織:「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對呀,她真的太過分了,她怎麼可以?

  顧織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徹底崩潰,她越過蘇潔,疾步往門口走去。

  她連告別的話都說不出來,江沅喊著她的名字,她卻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不能回頭,不敢回頭,他會看到她在哭。

  顧織是被周明南送回家的,他們在半路上還遇到了雄赳赳氣昂昂、仿佛要來討債般的顧淮,順便把人逮回來了。

  周明南開著車往顧織家的方向行駛,忽然開口:「和我去美國?」

  顧織閉了閉眼睛,說出來的話卻很果斷:「不去。」

  她既然知道了這是江沅最後一場比賽,即使不能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旁,也必須在台下看著。

  周明南苦笑道:「那你為什麼在他面前那麼說,讓他誤會你,對你有什麼好處?」

  顧織扭頭看了他一眼,他挺直了身體:「對,我偷聽的。」

  顧淮在后座聽得一頭霧水:「什麼玩意兒?你們在說什麼?」

  周明南看了他一眼:「你姐姐好像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分手?」顧淮差點跳起來,「江沅?」

  顧織抖著手按掉一直振動的手機,聲音冷淡:「對啊,如你所願。」

  誰知道顧淮沒有預料中的喜出望外,他一隻手拍上后座的靠墊:「不對啊,姐,聽說他幫你擋了一棍啊!就衝著這份捨身相救,你就算不以身相許,也不能和人家分手吧!太不道德了吧!」

  顧織皺著眉,回頭看了顧淮一眼,不知道這小孩怎麼回事,不久前才勸她離開江沅,現在卻替江沅說話。

  顧淮被她看得心虛:「不是,我是覺得捨身相救很難得的,世界上多少人能做到啊?這是真愛啊!」

  一直沉默的周明南忽然插話:「你說得對,能做到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顧織掃了他一眼,不說話。

  顧淮還在聒噪:「你為什麼忽然和他分手?你們在一起,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啊!學校的人都以為和他談戀愛的是我啊!」

  他幾乎都開始接受江沅要成為他姐夫的事實了,他掙扎了那麼久,給自己做了那麼多心理建設,差點就去看心理醫生了,他們怎麼可以說分手就分手?他不同意!

  顧淮念叨著,突然扭頭看了開車的周明南一眼:「姐,你該不會是變心了吧?」

  「停車。」顧織像是受夠了顧淮的聒噪,忽然喊了一聲。

  周明南被她嚇了一跳,打了方向盤,車子在路邊停下。

  顧織打開車門,下車前看了顧淮一眼,目光里似乎有暗潮湧動。

  「我和江沅結束了,以後都別提了。」說完,她關上車門,沒等顧淮和周明南反應過來,就掉頭朝小路走去。

  小巷子裡車進不來,人也少。

  顧織掏出從剛才離開醫院就振動個不停的手機,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滿滿地占據了整個手機屏幕。

  不過停頓數秒,手機又鍥而不捨地響起來。

  顧織深吸一口氣,接了電話。

  對面是漫長的沉默,沉默過後,一聲熟悉的低笑和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織織,不鬧了。」

  顧織靠著牆蹲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我沒有在鬧,江沅,我在和你分手。」

  接著又是漫長的沉默,江沅再開口時,聲音變得有些低沉:「為什麼?」

  顧織捂住了眼睛。

  因為你喜歡的人,能成為你精神支柱的人,不是我,那我有什麼理由占著這個位置不放?

  她努力穩住聲音:「江沅,你不需要對我負責,沒什麼的,小女孩的喜歡是會經常變的,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我也是……我也是那種小女孩。」

  「你說過會一直喜歡我的,顧織。」江沅的聲音低緩,「為什麼要分手?因為我不能跳舞了?不能跳舞你就不喜歡我了嗎?」

  顧織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江沅,算了吧。」說完,她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巷子口偶爾有陽光漏進來,其他事物都被複雜的屋檐遮擋成一片暗色,顧織慢慢地蹲下去,哭出聲來。

  她說謊了,她一點都不想就這樣算了。

  可那是江沅啊,他會因為鹿城三年來頹廢不振,也會因為責任把她留在身邊,哪怕她一點都不想這樣。

  顧織掏出手機,按了關機,將頭埋在膝蓋里。

  哭一場吧,哭一場就好了,哭完,她又是那個打不死的顧織了。

  檸城入冬後,天黑得很快。

  顧織回到家時,萬家燈火已經亮起,周明南和顧淮蹲在她家的客廳里,被季小蘿摁著頭教訓。

  季小蘿看見顧織開門進來,拋下兩個大男人就朝她撲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把將人抱在懷裡:「沒事了沒事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失戀嗎?」

  顧織的聲音悶悶的:「季小蘿,你說我是不是很丟臉?才戀愛沒多久就失戀了。」

  季小蘿對整件事情都不了解,只能勸:「要是這樣算丟臉,那我這張老臉早就別要了。」

  她把人拉到房間:「什麼情況,和我說說?」

  顧織也沒隱瞞,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跟季小蘿說了。

  季小蘿聽完後氣笑了:「顧織,我就沒見你這麼慫過,那麼喜歡的人,喜歡了那麼久的人,拱手讓人?你捨得?」

  顧織努力扯出一個笑:「我捨不得啊,可是他又不喜歡我。」

  季小蘿恨不得把顧織的腦袋敲開:「不喜歡?他不喜歡能和你告白嗎?不喜歡能為了你擋棍子?」

  顧織盯著季小蘿,盯著盯著,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季小蘿,你這個損友,你非要逼我說,他和我告白,是因為當時蘇潔還沒出現,他幫我擋棍子,是因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就算那個人不是我,是吳振或是譚一凡,他也會這麼做。」

  她撲過去扯住季小蘿的衣服哭:「我難受死了,你非得要我再說一遍,他喜歡的是蘇潔!是蘇潔!不是我!他自己也承認了!」

  季小蘿被她扯著衣服搖得暈頭轉向:「行行行,這位朋友你冷靜一點。」

  顧織撲在季小蘿懷裡:「他非要參加那個比賽,吳三洋說了,蘇潔才是他的精神支柱,我……我能做的,就是暫時讓出這個位置。」

  顧織委委屈屈地說道:「我就是暫時的,等江沅比賽完,如果有機會,我……我……」

  怎麼會有機會呢?她說出那麼傷人的話,江沅還會原諒她嗎?

  季小蘿苦惱地擼了擼自己的頭髮,感覺一句話也勸不出來了。

  顧織沒有錯,她是喜歡江沅,就是太喜歡了,喜歡到卑微,喜歡到願意放棄,喜歡到願意成全。

  顧織哭得累了,趴在季小蘿懷裡睡著了。

  季小蘿抱著她,拍著她的背,皺著眉打開微信群,點開江沅的頭像,猶猶豫豫,最終還是點了退出。

  她輕輕點了點顧織的額頭:「你說你怎麼攤上這種事啊?現在電視劇都不這麼演了。」

  睡夢中的顧織嘟囔了一句:「暫時的……」

  季小蘿氣笑了:「行行行,暫時的,等他比賽完了,你把他追回來。」

  一直站在門外的周明南敲了敲門,打開了一條縫。

  季小蘿把顧織放倒在床上,輕手輕腳走出門外,仰頭看了周明南一眼:「你還喜歡顧織嗎?」

  周明南愣了愣,苦笑著點了點頭。

  他想,如果重來一次,即使棍子落下,他也絕對不會縮手。

  季小蘿呼出一口氣:「那你的機會來了。」

  檸城正式入冬,寒風每天呼嘯著刮過,大街上的人衣服越穿越多,越穿越臃腫。

  季小蘿被家裡人催著回家相親,離開之前,她抱著顧織一通囑咐。

  「姐姐這次去過年,一定會被扣留一段時間的,沒辦法看著你了,你自己好好的。」她看了看周明南,低聲,「如果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太累,那就試著和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

  沒等顧織答話,她就在顧織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揮手瀟灑地往登機口走去。

  周明南把攝影展徹底推遲,死皮賴臉地表示要留在檸城過年。

  顧織也沒阻止:「你喜歡就留下,反正我們不在這裡過年。」

  周明南一愣:「那你們去哪裡過年?」

  自從顧織單方面宣布和江沅分手後,顧淮就整天疑神疑鬼,是不是周明南插足,對他的好感一瀉千里,聽見對方問,顧淮立刻跳起來:「關你什麼事?我們回港城過年難道會告訴你嗎?」

  話音剛落,就發現自家姐姐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自己。

  顧淮:「……」

  哎呀,他就這麼說漏嘴了。

  周明南立刻表示:「我也去。」

  顧淮力圖將功補過:「你做夢吧,我爸媽也在的。」

  周明南絲毫不懼:「那我正好見見岳父岳母。」

  顧淮:「不要臉!」

  兩個人爭個不停,最後還是顧織開口:「讓他跟吧。」

  周明南一愣,立刻喜形於色:「那我立刻去收拾行李,沒關係,到時我可以自己住酒店。吱吱,你讓我陪著你就好。」

  顧淮簡直要懷疑顧織腦子進水了:「姐,這傢伙明顯對你圖謀不軌,不能讓他跟著。」

  顧織笑著搖搖頭:「沒事。」

  讓他跟著她也好,有他這個煙幕彈,也許可以營造自己很幸福的假象,那麼江沅大概不會對她有任何內疚。

  她和江沅已經有許多天沒有聯繫了。

  她關了手機,退出了聊天軟體,讓自己活得像一個山頂洞人。

  不知真相的林風偶爾會給顧淮的微信發一些圖片,並質問他為什麼那麼久都不來KUAN,也不來看自己和江沅訓練。

  顧淮也不回復,就是假裝不經意地將手機丟給顧織。

  「嘖,你那個傻小弟又找你了。」

  照片是林風隨手拍的,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在江沅找的那座工廠里。他們一圈人圍在一起吃火鍋,大概是喝了酒,每個人臉上都泛著紅。江沅坐在角落裡,眼睛卻偏離了鏡頭,不知道看向了哪裡。

  他的身邊……

  他的身邊,蘇潔用筷子夾了一顆肉丸,作勢要往江沅嘴邊送。

  他們好開心啊。

  他們這樣開心,讓看著照片的顧織都忍不住想要嘴角上揚,陪他們一起鬧一起笑。

  江沅,你看,你少了我,也好好的。

  顧織把手機還給顧淮。

  顧淮接過手機,看著顧織欲言又止:「姐,明天回港城了,你難道沒有什麼事情想做?沒有什麼人想見?」

  顧織拍了拍他的頭。

  她親弟弟傻得可愛,她追著江沅不放的時候,他非要她放棄,現在她放棄了,他又慫恿她去糾纏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的錢,這輩子來討債的。

  顧織哪裡也沒有去,什麼人也沒有見。

  她拖著行李,帶著顧淮還有周明南,在寒假結束後回了港城。

  顧家父母和自己一對兒女聚少離多,都指望著過年可以好好相聚,都是歡天喜地的。熱鬧歡騰的家庭氣氛暫時衝散了其他情緒,顧淮也不整天在顧織面前提起江沅,就連蹭吃蹭喝的周明南,也得到了顧家父母的款待。

  過年總是忙碌的,置辦年貨,貼對聯,看「春節晚會」,一切都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只是顧織還會不自覺地想起身在檸城的江沅。

  顧織想,她分手分得太不高明,太過難看,以後江沅想起,一定一點美好的回憶都沒有。

  她沒有這麼想念過江沅,即使在他消失的那三年間,她也沒有試過想一個人想到心臟都疼。

  她給季小蘿發信息:戀愛使人瘋狂。

  季小蘿回復得很快:相親使人頭痛。

  顧織笑著收起手機,手機界面乾乾淨淨,她把江沅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因此,她失去了對他說一句新年快樂的資格。

  顧家父母不要求孩子守歲,允許他們自由活動。

  港城在零點有大型焰火表演,周明南吵著要看,加上顧家父母好客熱情,顧淮和顧織不得不套上大衣,在父母的催促下,帶著周明南去看零點焰火。

  港城的海邊廣場人滿為患,都是等著看焰火的年輕人。

  零點將近,顧織心不在焉,忽然一陣人潮湧動,人群不知道為何移動起來。

  顧織本來站在周明南和顧淮身後,被人一衝,一下子失去方向,找不到人了。

  零點的鐘聲在此時敲響,第一道焰火升空,耳邊全是人群的尖叫和喊新年快樂的聲音。

  顧織夾在人群中左顧右盼,忽然斜刺里伸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過去。

  當顧織落入那個熟悉的懷抱里時,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她猛地抬頭,眼底映出漫天璀璨的焰火和那個驟然傾身的男人的身影。他把她抱在懷裡,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這個吻又急又凶,仿佛要把她拆骨入腹。

  顧織的耳邊是人群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洶湧。

  顧織已經站不穩了,她像抱著救生圈一樣掛在這個人身上,直到他饜足,緩緩抬頭。

  他的聲音沙啞,甚至帶了點瘋狂:「新年快樂呀,顧織。」

  顧織捂住又麻又辣的嘴唇,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江沅……」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應該在這裡。

  她的手落在他的肩上,才發現他背著一個雙肩包,身上甚至有菸草的味道。她也不知道腦子是怎麼轉的,有些不可思議地問:「你抽菸了?」

  江沅愣了愣,眼睛很亮:「我買不到機票,坐火車過來的,車上什麼味道都有,我現在估計也不好聞,嫌棄我嗎?」

  他的聲音低低的,明明周圍都是人,可是顧織覺得世界是空的,她眼裡只有眼前這個人。

  他特地過來找她的嗎?可是現在他不應該在檸城嗎?

  她現在腦子也是空的,什麼都想不到,只懂得乖乖回復他的問題:「不,不嫌棄的。」

  江沅定定地望著她,他剛才把她拉過來,他們現在一座噴泉雕像的後面,一個現有的隱蔽空間,很好地阻擋了別人的目光。

  他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顧織,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好乖。」不突然和他鬧分手,不說刺他的話,好乖。

  顧織的心臟抽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被江沅抱到懷裡。江沅懲罰似的咬了咬她的耳朵:「你帶他回家了,我吃醋了。」

  顧織一下子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誰。

  她帶周明南回家的時候,她的父母明顯也誤會了,但輪不到她解釋,顧淮那小子恨不得將她和周明南之間的關係徹底洗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強調周明南成為他姐夫的可能性是零。

  最後,周明南落實的身份是她的前老闆。

  可是這些她不能和江沅說。

  她的聲音很低:「你不應該在這裡的。」

  蘇潔一定還在檸城等他。

  「我坐了很久的車,一會兒還要趕回去,所以……」他輕輕推開她,低頭望進她的眼裡,「可不可以不要說讓我傷心的話?」他苦笑,「我本來不能離開的,年後就開賽了,可是我很想見你。」

  他很想很想她,所以不顧一切,在火車上站了十個小時,就為了來到她的身邊,看她一眼,抱抱她,親親她。

  他說的一會兒,真的只是一會兒。

  他坐十小時的車,卻只能停留一小時。

  江沅呼出一口氣:「我真幸運,一找到你家,就看到你們出來了,不然我可能要上去敲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看到你穿裙子的樣子了,真好看。」

  自從說過分手之後,她壓根兒就沒有打扮的心情,即使過年,也是套了以前的舊裙子和帽子,妝都沒化,根本談不上好看。

  顧織低著頭:「江沅,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江沅抱著她,一時間只覺得滿足:「因為想你。」

  她很想忍住,可是沒有辦法,她用力推了推他:「你不要再說讓我誤會的話了。」

  她的聲音低得快要埋在塵土裡。

  「江沅,你有蘇潔了。」

  周圍的聲音很大,他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麼,只隱約聽到她提到了蘇潔的名字。

  他追問:「蘇潔?蘇潔怎麼了?」

  顧織抬起頭,咬咬牙,想要乾脆和江沅說清楚,說她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蘇潔了,他可以不用為了對她負責,再做讓她誤會的事情了。

  那樣她就不會那麼難受了吧?

  她剛要開口,江沅卻微微和她拉開距離,舉起手,示意她等一下。他掏出響個不停的手機,摁掉,然後打開微信界面,發了一條語音信息。

  「行了,別給我打電話了,手機沒電了,我現在回去。」

  顧織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回去?

  江沅頗為遺憾地看著她:「我要趕車回檸城了,你乖乖的好不好?會來看我比賽嗎?」

  顧織抿了抿唇:「不會,我要和周明南出國。」

  江沅靜了一會兒,顧織低著頭,半晌後才聽到他說:「好,那我等你來。」

  顧織皺眉:「我說過我不會……」

  她急切的話語被一個溫柔的吻打斷。

  江沅在她的嘴唇上輾轉,之後嘆息一聲,說道:「你非要我這麼堵住你的嘴嗎?」

  他抱了抱顧織:「顧織,如果你是因為我跳舞才喜歡我,那也沒關係,我會試著一直跳下去的,所以如果我贏了比賽,你就回來吧。」

  他沒有問她好不好,仿佛她一定會答應。

  說完這句話,他輕輕放開她,指了一個方向:「你去那個台階上站著,等著和顧淮會合,我走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轉身,不過一瞬,就消失在人群里。

  顧織眨了眨眼睛,茫然四顧,剛才突然出現的少年,仿佛不過是一場煙火般絢麗的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