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變態廠公(38)
楚憐沒睡多久便醒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還得去上早朝。
貪戀地盯著熟睡中的聶子謙看了又看,她才輕手輕腳地爬下了床。
以前沒有聶子謙硬薅,她決計是起不來床的。
但她其實從來都是一個極度自律的人。
在現實世界裡,凌晨兩三點起來弄妝發是家常便飯。而她從不需要助理來三催四請,總是按時出現在每一個她該出現的地方。
她在這個試煉世界會成這樣,純粹都是被聶子謙給慣出來的一身嬌氣病。
因為有了人疼,有了人愛,才會有了任性,有了驕縱。
現在她依然擁有聶子謙的疼愛,可她更想給聶子謙疼愛。
就從讓他能睡上一個懶覺開始。
楚憐換好朝服離開後,「熟睡」中的聶子謙倏然睜開雙眸。
他費力地挪動身子,覆上楚憐睡過的一側,感受著她的餘溫。
沁出繾綣笑意的眉宇間,隱隱有黑霧繚繞。
*
朝堂上,文武百官跟過大年似的,面上全都一派喜氣洋洋。
楚憐端坐龍椅之上,面無表情地聽著殿中群臣對她親手賜死聶子謙,徹底剷除閹黨的功績高聲歌功頌德。
仿佛前幾日還跪在大雪中斥責她為閹人所惑,要將大黎千秋基業毀於一旦的人不是他們一樣。
楚憐耐著性子一一聽著,滿腦子想的都是聶子謙醒了沒有,浣夢有沒有做好早飯,有沒有看好門……
直到首輔大人第三次喚她,她才怔怔然地回過神。
首輔大人在說綿延子嗣的事。
楚憐假作思索狀,沉吟片刻後,淡聲道:「此事再議。」
原來帝王之術也沒那麼難。
*
楚憐說是要聶子謙教她,卻並不願真讓他勞心。
聶子謙也沒有餘力勞心。
明明服了妙手回春丸,聶子謙的身子還是每況愈下,一日比一日虛弱。
楚憐讓浣夢偷偷尋了一圈各種名醫、神醫,輪番給聶子謙診治。
藥一服服地讓他喝下去,卻一點兒起色都沒有,像是單純地在續命。
到後來,連續命都變得艱難。
常常是楚憐轉個身的功夫,聶子謙就再憋不住,撐在榻邊吐出一大攤濃黑的血。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楚憐嚇得半晌一動不敢動,還是聶子謙緩過勁,看向她,柔聲安撫:「別怕,憐憐。別怕。」她才終於有了動作——
她衝出寢殿,站在蓮池邊,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從那次以後,她就開始不斷找小光兌換妙手回春丸。聶子謙每吐一次血,她就兌換一顆。聶子謙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她也依然執拗地繼續兌換,就像是跟系統較上了勁。
兌換到第十顆的時候,小光實在忍無可忍:「你給我適可而止吧!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宿主就是因為像你現在這樣陷入執念,耗空了積分,靈魂被禁錮在一方小世界裡,最後被清道……最後魂飛魄散!願望也實現不了,人還沒了!」
楚憐波瀾不驚:「放心,我算著數在。而且隱藏任務完成以後不是會有5000點積分的獎勵嗎?這5000點積分,本來就是用他的命掙來的,就當還給他了。我再多穿些世界就行了。問題不大。」
小光似乎罵了句髒話:「你現在是油鹽不進了是嗎?但凡真有辦法能救他,我肯定會告訴你!可是真的沒有!你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他!是他自己上趕著尋的死,你管他幹嘛?做完任務離開這個試煉世界,所有的記憶就都清空了,但你失去的積分不會再回來了……」
「可是小光,我還得在這個試煉世界,活很久,很久。一想到那麼久,那麼久的歲月里,再沒有他的陪伴,我就……我竟然……」
我竟然……
覺得,比再也見不到哥哥……
……更難過。
她黯了眸光,拿著第十顆妙手回春丸,回到了聶子謙身邊。
「來,大郎,該吃藥了。」她彎著眉眼開玩笑。
聶子謙縱容地跟著她一起彎了眉眼,面不改色地服下臭不可聞的妙手回春丸。
剛咽下沒多久,便又咯出一口黑血。
楚憐若無其事地拿起常備在榻邊的巾帕,替聶子謙擦淨了嘴角的殘血。
「你看,血是不是越吐越少了,我就說這藥管用吧。」楚憐扯起一個笑,不知是在安慰聶子謙,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聶子謙柔聲應和:「憐憐的藥,自是管用的。」
楚憐往上攏了攏錦被,不讓一絲寒風透進聶子謙的被窩裡。
近些日子來,聶子謙越發畏寒了。
從前都是她畏寒,天一冷就恨不得黏在聶子謙身上取暖。
如今已近開春,聶子謙卻還冷得發顫。
清醒的時候聶子謙都是兀自強忍著,唯有迷迷糊糊的昏睡間,才會控制不住地像個孩子一樣蜷曲起身子,甚至有時嘴裡還會無意識地囁嚅:「憐憐,我冷……」
每當這時,楚憐就會抱緊聶子謙的身子,感覺到他微微戰慄的身子漸漸平息,才敢入睡。
但睡不了多久,又會被聶子謙喚醒。
聶子謙並不是真地要喚醒她,他只是在夢裡一遍又一遍地輕喚:「憐憐,憐憐……」
她迷瞪著眼,一遍又一遍地應:「我在,我在……」
等聶子謙不喚了,她的睡意反而沒了。
「謙謙?」她又回過頭去喚他,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就在她的身側,觸手可及。
可她還是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忽然就在睡夢裡,永遠地離她而去。
有次半夜楚憐猛然驚醒,發現身邊空空蕩蕩,不見聶子謙的身影。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無數種可能滑過她的腦海,最終定格成一種——聶子謙躲起來悄悄地死掉了。
死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一想到這種可能,她竟連出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所能做到的極限,也只是走到寢殿門口,蜷著身子,抱著膝,呆呆地望著院中的蓮池。
冬日枯萎的荷,無人理會,都已重新煥發了生機。
她的謙謙,她這樣拼了命地挽留,卻還是……
她嘴角顫抖了幾下,委屈地把頭埋進臂彎里。
「憐憐?」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楚憐倏地回過頭。
看到楚憐通紅的眼眶,聶子謙眉心緊擰,想要加快步伐走向她,卻是力不從心。
楚憐忙站起身迎上去,攙住聶子謙的身子。
「我去了趟……」聶子謙有些尷尬地解釋。
「我知道。」楚憐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我是來看看還得要多久才能吃上蓮子。」
聶子謙望向蓮池,眸光微黯:「再有三兩月,就能吃上了。」尾音輕得消散在了夜風裡。
楚憐巧笑嫣然:「那到時候你得剝給我吃。」
聶子謙握了她的手,溫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