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變態廠公(39)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聶子謙的身子一日一日地衰敗下去。思兔閱讀
藥石罔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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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憐終於停止了兌換妙手回春丸。
不是因為心疼積分。
而是因為妙手回春丸實在是太苦了。
她捨不得聶子謙苦。
她也捨不得聶子謙再為她憂心。
所以她發揮自己三金影后的演技實力,傾盡心力扮演起了一個能讓聶子謙放心的勤勉帝王。
每天按時醒來上早朝,朝堂上每個官員的話她都認認真真聽進心裡,給出最恰如其分的回應。與聶子謙一起用過午膳便開始批閱奏摺,一字一句,一筆一划,忙碌而專注。
那些曾經聽不懂的話,看不懂的字,忽然就都能聽懂,也都能看懂了。
或者說,她其實一直都能聽懂,也都能看懂。
只是從前她不用,所以她可以不願。
而現在她心甘情願。
只為換來聶子謙一個安心的笑。
她守不住他的命,至少這江山,他用命給她掙來的這江山,她一定要守護好。
*
臨近清明的最後一日,楚憐坐在朝堂上,內心一直莫名惶惑不安。
以至於當首輔大人和鎮遠大將軍又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吵得不可開交,素來能夠耐心地作壁上觀的楚憐,忍不住一陣煩悶,但到底還念著聶子謙過去耳提面命的制衡之術,於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兩個人挨個訓了一通,早早散了朝。
回冷宮的一路上,她極力壓制著心底翻湧的情緒,不讓自己的面色看起來太過難看。
好不容易終於回到了冷宮,沒了旁人的窺伺,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寢殿。
寢殿裡空空蕩蕩。
床榻齊齊整整。
楚憐攥緊了拳,告訴自己不要瞎想,不要亂著急。
他不會的。
他不會不告而別。
他不會一聲不吭地就拋下她。
他不捨得的。
她不斷地安慰自己,然後挪動腳步,一間房接著一間房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楚憐最後是在膳房找到的聶子謙。
還有浣夢。
聶子謙靠坐在窗邊,浣夢站在灶前,在聶子謙的指導下,眉頭緊鎖地煮著番茄雞蛋面。
楚憐呆立在膳房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喉間滾燙,半晌講不出一個字。
浣夢全副心神都用在調味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楚憐的存在。
「陛下!」浣夢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想要擋住灶台里的東西。
可她不知道,楚憐對這番茄雞蛋面的味道再熟悉不過,根本就不用看到,只要聞到,就能知道。
聶子謙後知後覺地朝楚憐望過來。
病痛的折磨,令他的反應也逐漸變得遲鈍。
「憐憐……」聶子謙嘆息般地輕喚。
這一聲嘆息般的輕喚,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楚憐強撐起的防線。
這些日子以來,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恐懼、痛苦、悲傷、不甘、患得患失……所有、所有無法宣之於口的情緒,在這一刻,再不肯受她的束縛,盡數反叛而出。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離開我嗎?」她說著連她自己也不相信的話,只為了發泄,「先教會浣夢做番茄雞蛋面,然後呢?是不是還要想辦法讓盼兒教會齊遠和宮玉怎麼在床上取悅我?」
聽到這裡,浣夢連忙垂首退了出去。
聶子謙扶著窗欞站起身,搖搖欲墜地走向楚憐。
楚憐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惡狠狠地瞪著聶子謙。
為了不讓眼裡的淚落下。
「你以為我真有多愛吃番茄雞蛋面嗎?連塊肉都沒有!」楚憐拔高了聲音,「因為是你做的,我才愛吃的啊!不是你做的,就算味道一模一樣,又有什麼意義!有什麼意義!」
聶子謙終於走到了楚憐身前。
不過短短的幾步路,卻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慘澹。
他伸出手,將楚憐摟入懷中,一下一下輕撫她的背心,沒有辯駁,只是柔聲說:「別怕,憐憐。別怕。」
楚憐咬上他的肩。
瘦骨嶙峋的肩。
眼淚再忍不住奪眶而出,瞬間浸濕了他月白色的素衫。
腦海中忽然就浮現出五歲那年,得知聶子謙要從永樂宮搬去督公府,她怕試煉任務不好完成,拽著聶子謙不讓走,哭成了悲傷蛙,聶子謙一邊用御賜蟒袍的袖口為她擦眼淚抹鼻涕,一邊嘆息著低語:「公主殿下,終有一日,奴才無法再侍候您左右。到那時,您的這些眼淚和鼻涕,奴才都沒法為您擦淨了。」
原來,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開始為離別做準備。
那些放心不下,那些想再多聽聽她說話……
這個來不及老去的老男人,竟用了一生,一點一點,戀戀不捨地與她道別。
所以,不是他這麼快就坦然接受了要離開她的事實。
他已經練習了太久太久的時光……
在那些漫長的時光里,他獨自一人面對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離別,是什麼樣的心情。
該有多苦澀。
而她還在這裡怨他,怪他,恨他……
她抬起手,悄悄抹乾了眼淚。
再不哭了。
小孩子才會哭。
她是個大人了。
大人要笑。
越難過,越要笑。
於是她扯起一個沒心沒肺的燦笑,從聶子謙的懷抱里仰起一張笑臉,語調輕快地說:「我們晚上溜出宮去吧,今晚大家都會上外頭點天燈祈福,我們也去點個天燈祈祈福,好不好?」問完,又想到了什麼,噗嗤一笑,促狹地補道,「是真正的天燈,不是謙謙你點的那種『天燈』噢。」
聶子謙也忍俊不禁地彎起了唇角。
輕柔地拭去楚憐未擦淨的一處淚痕,溫聲道:「我走得會有些慢,憐憐可莫要不耐煩。」
「沒事,你要是走不動了,我就背著你,就像我小時候你背我上下朝那樣。」楚憐雙眸晶亮,泛著淚光。
*
這次出宮,聶子謙幾乎都不怎需要易容。
他消瘦憔悴得厲害,滿面病容,任誰看了,也難再將他與從前那個陰鷙狠辣的聶廠督聯想到一塊兒。
但楚憐還是用螺黛在他的鼻翼出點了一顆痦子。
「病美人也是美人,我可得提防著些,小心駛得萬年船嘛。」楚憐笑眯眯地看著聶子謙。
在浣夢的暗中跟隨保護下,楚憐和聶子謙人手一個天燈,重回御河畔的那株柳樹下。
走了許久的路,聶子謙凹陷的兩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反倒有了些鮮活氣。
兩個人各執一支筆,寫下彼此的祈願。
楚憐先寫完,便探過身,偷眼去看聶子謙寫的。
這一看,差點又紅了眼眶。
聶子謙一手極俊的行書,如今也添了虛浮。
淨白的紙上,寫著四個字——
楚憐永樂。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是跨越時光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