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逃避


  堯庚年一家在後山的開闊地上玩得開心,堯父與堯母也和大姐堯夢之站在一起,遠遠地看著堯庚年帶著堯黛嬉戲玩耍,好不開心,三人的臉上紛紛掛著欣慰的笑容,仿佛這才是最為正確的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但阿虎卻站在一旁,看著不遠處的摯友,對著身旁的三個堯家人淡淡地說道:「我們這麼做,真的好嗎?家人的確是該在一起,但這裡並不是真實的,我們現在所獲得的幸福岌岌可危。」

  「珍惜當下,活好當下,我們既然已經死了,我們既然只是年兒記憶中的殘影,那為什麼不在一起呢?」柳柔偏頭看向了阿虎,溫和地說道。「你不是也想要他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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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確想,但我沒有這麼逼著他一定選擇這個。」阿虎的目光躲閃了一下,說道。「堯哥心有多軟大家都清楚,能出現在這裡的人都是他念念不忘的人,我們如果讓他留下,就算是錯的,他也會留下的。」

  「不好嗎?」

  堯承念瞥了一眼阿虎,他隨後就闊步離開了原地,自顧自找了一個大石頭坐了下來。

  只見他在安坐下來後,就從後腰取出了一桿旱菸,他劃燃了一根火柴,引燃了菸草,自在地吞吐起來,又補了一句道:

  「堯庚年已經選擇留在這裡和我們共度餘生,既然他這麼想和我們在一起,那麼這裡就是他的歸鄉之地。」

  「不盡然吧,至少我不是這麼想的。」

  阿虎說這話的時候也不自覺地跟了過去坐下來了,堯承念見狀,自然而然地將旱菸遞了過去,阿虎也沒有拒絕,拿起旱菸嗦了一口,卻被濃郁的菸草味嗆得低咳了起來。

  「不會抽可以拒絕的。」堯承念笑眯眯地拿回了自己的煙杆,非常自在地吞雲吐霧了一會,他見阿虎咳嗦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補了後面那句:「沒有必要一直順著我的心意來,有些時候你們這群孩子啊,也該有點主見了。」

  阿虎一愣,他抬頭奇怪地看向了堯承念,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意思,我哪有什麼意思,我也希望堯庚年能留在這裡,你瞧,黛兒笑得多開心啊,這可是我和她娘還有夢之怎麼都做不到的事情。」堯承念努了努嘴,指向了堯庚年。「我也希望這種美好會停留在這裡,塵世閒遊的感覺誰不喜歡呢?阿虎。」

  阿虎沒有回話,他看著身旁抽著草煙,悠閒地沐浴著日光的堯承念,忽然覺得他好像也與自己是一樣的,他也想讓堯庚年自己做選擇,但他沒有像阿虎這樣把事情列出來,讓堯庚年無腦地二選一。

  「孩子總是要長大的,他也要明白,就算他真的沒有在那片竹林中成為倖存者,也會在往後的時日裡,在某一天成為這個家族的『倖存者』,人是會老去的,人也是會離開的,沒有人能永遠地留在另一個人身旁,我希望這個臭小子能明白這件事。」

  堯承念說到這裡,卻低笑著搖了搖頭,他有些遺憾地補了一句,道:「可惜啊,你小子懂得太多,平日裡太照顧這個臭小子了,我想讓他吃點苦頭,結果每次都有你替他圓場,真遺憾。」

  堯承念說到這裡,他仰面吐了口薄煙,透過這層薄薄的煙霧,他看見了頭頂湛藍的天空是晴空朗朗,萬里無雲。

  真是一個好天氣啊,要是每天都這樣的話,那該有多好。

  莊稼長得也好,風調雨順的,日子過得平凡又穩定,多幸福啊,人生老病死也有一個過程,而這個過程足以讓在家中長大的孩子慢慢變得成熟。

  堯承念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他一生沒有什麼奇遇,可也沒有什麼足以致命的災難,他和柳柔是通過紅娘介紹認識的,也沒有什麼情啊愛的,只是談得舒服,條件又差不多,就湊在一起過日子。

  要說要堯承念和柳柔之間的情感真正穩固,還是在柳柔誕下孩子之後,這也讓堯承念有了一個充足的時間去成長、去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去成為一個可靠而又普通的男人。

  所以堯承念一直覺得,自己這平凡的一生也會延續到後輩身上,他的教子方式一場地溫和且普通,普通到堯庚年認識了阿虎,竟然整個人就止步不前了。

  也不能說是止步不前,只是更加隨心所欲了,堯承念之前一直想要找機會去和堯庚年談談這件事,可天有不測風雲,還沒等他找到機會,他們家便被滅了滿門,而這個從小就任性著成長的小子,居然成了倖存者。

  堯承念想到這裡,他偏頭透過阿虎望向了不遠處坐在草地上編織花環的堯夢之與柳柔,嘴角帶起了溫柔的笑容,對著阿虎這樣說道:

  「你瞧,阿虎,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因為堯庚年的執念而存在,我們過得開心,他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確給了我們第二次體驗生活之美好的機會。」

  「……是啊。」阿虎也跟著扭過頭去,看著堯夢之與柳柔的身影笑了出來。「我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這一切都如此美滿幸福,就算知道這些是不對的,但我怎麼捨得去讓堯庚年破壞這一切呢?」

  「……堯夢之和柳柔也是這麼想的嗎?」

  「不,阿柔只是單純地想要一家人團聚,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團圓,阿柔就是這樣的人,說實話,她還沒有接受自己最終要和孩子們、要和我分離這件事。」

  堯承念想要嘆息,最後竟然只是無奈地又笑了一聲,說道:「夢之就更簡單了,夢之和她娘是一脈相承的,她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完整到就連阿柔想送堯庚年去京城讀書她都擔憂的一夜未眠的地步。」

  阿虎從堯承念口中得知了這些真相後,他又將目光移到了遠處和堯黛在草叢上快樂奔跑的堯庚年,他們二人的笑聲從遠處傳了過來,是如此的悅耳。

  「多讓人身心愉悅的笑聲啊,你聽見了嗎?」堯承念的聲音從一旁傳了過來。「阿虎,就算我知道堯庚年一定要成長,就算我知道這裡只是一個因堯庚年的執念和其他力量構成的幻境,可又如何呢?我已經死了,現在我說過感受到的每一種情感都是恩賜,我享受它就是對它最大的尊重,對吧?」

  「或許還有其他的辦法……」

  「那麼你想找嗎?在這麼幸福的時光里,你想主動破壞自己的幸福,來指望堯庚年回歸冰冷的事實,去獨自一人找到真正的解決方式嗎?」

  阿虎聽著堯承念的聲音,他看著堯庚年的身影,猶豫了一陣後堅定地說道:「叔叔,我相信堯哥一定可以的,他會成長成一個獨當一面的男人,他一定會的。」

  阿虎說完這句話,堯承念就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仿佛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他落手敲了敲煙杆里的菸灰,扭頭看了一眼阿虎,又看了一眼。

  阿虎被看得渾身彆扭:「叔叔,你做什麼?」

  「我只是看看,你都和那臭小子多少年的交情了,還不清楚那小子的脾氣?」堯承念失笑道。「他要是放不下我們,就永遠無法成長,你指望他在和我們認同告別後還能成為獨當一面的男人?我不是很看好的。」

  堯承念說到這裡,天空卻不知何時飄下了一朵雪花,這朵雪花自天而降落在了堯承念的鼻尖上,堯承念目光下移,盯著自己鼻尖上的這朵雪花撇了撇嘴。

  「看來真的是死了,我這具身體,居然連一片雪花都暖不化。」堯承念嘆息著抬起了頭,方才萬里無雲的天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灰濛濛的,鵝毛大雪隨後漫天飄落下來,看起來還有些壯闊。

  「這個雪下得很突然啊。」堯承念說這話,就望向了堯庚年的方向,對於這種突然變化的天氣異象,堯承念能想到的可能就只有堯庚年了。

  果不其然,此刻的堯庚年身旁已經沒有了堯黛,而堯黛放的那個風箏此時落在堯庚年的腳邊,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紙風箏,隨著鵝毛大雪的飄落,很快就被淹沒在了白雪裡。

  「嗯?出事了麼。」堯承念下意識地將阿虎推了過去。「去問問怎麼回事,阿虎,我家這個臭小子啊,不怎麼聽我的話的,還是你去吧。」

  「……叔叔,你這樣逃避事實的樣子,可真的不怪堯哥也喜歡當鴕鳥啊。」

  「快去,快去。」

  阿虎無奈被堯承念推了出去,他回頭吐槽了一嘴,卻被這個男人擠眉弄眼地對付了過去。

  阿虎沒有辦法,他雙肩聳拉下來,認命地走向了遠處的堯庚年。

  此時的堯庚年正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不,他的雙手並非空空如何,而是還留著一根風箏線,風箏線連著他狡辯的紙風箏,鵝毛大雪迎頭而下,很快就將堯庚年變成了一個雪人,也將那個紙風箏埋在了雪裡。

  上一秒,堯庚年還記得自己與妹妹玩的正開心,他正想辦法將堯黛手中的紙風箏放得更高呢,但隨後飛在高空的紙風箏就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東西,然後怪事就發生了。

  堯庚年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壓力,好像就是還在那個怪異的小鎮時被突然壓醒的那種壓迫感,這力量對於堯庚年來說不值一提,但對於自己肩頭的堯黛來說卻是致命一擊。

  因此幾乎就是在剎那間,堯黛化成了細粉,風一吹就消散了,而這個過程快到堯黛甚至連一句求救的話都沒有說出口,她就這樣散去了,消失了,離開了。

  隨後的天空就暗了下來,鵝毛大雪應天而落,與之一同的還有堯庚年給堯黛做的那個簡陋的紙風箏。

  紙風箏落在了堯庚年的腳邊,皚皚白雪將它藏了起來,只留下盯著雙手出神的堯庚年一個人發怔,直到阿虎走了過來拍醒了他。

  「堯哥。」阿虎說。「怎麼了?妹妹去哪了?」

  「……妹妹啊。」堯庚年迷茫地抬頭看向了阿虎。「黛兒消失了。」

  「消失了?」阿虎聽後心裡咯噔一下,他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是我想像中的那種……消失嗎?」

  「嗯。」

  堯庚年麻木的神情從阿虎身上移開,他恍惚地看向了四周,此時的平原早已像是晚冬,暴雪落下,為這蒼茫的天地點上了蒼白的神色。

  寒風蕭瑟,滿目蒼白,皚皚的天地之間,在堯庚年的眼中只有那落下了鵝毛大雪將這一切的一切遮蓋住。

  堯庚年一人站在原地,他手中還拿著那根風箏的線,恍惚中似乎看見了寂靜的樹林中一晃而過妹妹的身影,可當他剛準備邁開腿去追時,那抹人影就消失不見了,仿佛只是他幻覺中的幻覺。

  堯庚年其實從剛才就明白了,那個風箏飛得太高了,一定是碰到了什麼不該碰到的壁壘或者是邊緣地段,才會引起這一系列的反應。

  這本來就不是他的幻境,這本來就是他人掌控的幻境,和他嬉戲玩鬧的堯黛也只是他心中戀戀不捨的一個殘影罷了,隨時都會回歸虛無的。

  可當這一刻來臨的時候,堯庚年還是感覺有些突然了,他好像是一個還沒準備好離家的少年,被命運的手一巴掌推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樣。

  這種孤獨感包裹了堯庚年,可正當他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時,阿虎來了。

  「堯哥。」阿虎說。「你其實明白的吧,在這裡的一切都是不可控的,我以為你能接受這點的。」

  「……」

  堯庚年對著阿虎眨了眨眼睛,他張開嘴欲言又止了很久,最終只是閉上了嘴巴,轉而握緊了掌心的這根細長的風箏線。

  阿虎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向後瞥了一眼堯承念,對方這個時候已經回到了柳柔的身旁,他收起了那根旱菸,接過了柳柔手中的畫圈,在皚皚白雪中與自己的妻子與女兒有說有笑,仿佛堯黛根本沒有消失。

  「堯哥。」阿虎說道。「你不要為自己的躲避情緒自責了,你們一家人都是這樣的,不是嗎?」

  「什麼?」堯庚年迷茫地看著阿虎,又順著阿虎的目光望向了不遠處的家人們,可誰知他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說道:「娘和大姐編了兩個花環,真好看啊,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堯庚年說完就邁步走向了柳柔的方向,可他還沒有走出兩步就被阿虎抓住了手腕。

  「堯哥。」阿虎說。「該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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