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幻境的終結


  當堯黛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擊碎到灰都不剩的時候,堯庚年其實就應該夢醒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可這幅樣子的堯庚年看著遠處佯裝無事,還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家人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這一點點僅存的溫暖。

  堯庚年已經選擇留下來了,那麼他覺得忍受這些猝不及防的分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阿虎顯然不這麼想,他抓住了自己的朋友,告訴他,他該醒了。

  阿虎說這話的時候,雪又下大了一些,堯庚年透過層層落雪凝視著自己的摯友,瞬間,他感覺天地寂靜無聲,摯友白雪的簌簌聲響貫徹天地,顯得無比寂寥。

  堯庚年就這樣看著阿虎,直到身上落滿了白雪,而阿虎也是同樣,他抓著堯庚年的手腕,什麼都不說,陪他在雪地中落了一身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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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不知從何處捲起了一陣風,這寒風蕭瑟,這風中透著淒涼,可這風並沒有拂去堯庚年肩頭的雪,也沒有吹散阿虎頭頂的白,風只是在兩位少年的腳邊掠過,捲起了一朵又一朵的雪花,看起來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唯美。

  堯庚年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突然苦笑了起來,他動了動,身上的落雪也紛紛抖落,他揚手看著自己熾熱的掌心冒著熱騰騰的白氣,他記得在不久之前,還會有一張軟嫩的小手搭在上面,一聲一聲親昵地叫著自己『哥哥』。

  如今呢?這隻空蕩蕩的手心裡只剩回憶,這回憶中皆是滿目的溫暖,堯庚年嘴角落了下來,整個人的氣勢都頹廢了下去——他又一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離去,而他什麼都做不到。

  落雪未完,人已散去,堯庚年迷茫地抬頭望向了遠處的家人,他眨了眨眼,就感覺一陣寒風迷了眼眶,等他再度看清時,遠處的父母親人也已經化作灰燼,冷風一吹,便紛紛融進了雪中消失不見。

  不過等堯庚年再眨眼過後,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幻覺,柳柔和堯夢之仍在坐在一起,手中拿著花環與堯承念分享,三人笑的是那麼的開心與幸福,仿佛這一切都是永恆的。

  「阿虎,我的回憶,是不是沒有結局。」直到這時,堯庚年才喃喃地對著阿虎開口問道。「我聽私塾的先生說過,人心計就算只有一扇窗,也會有直達心底的暖陽射進來,這股暖陽並不需要很多的條件,有時候只需要一個念想便足夠了。」

  「……堯哥,暖陽的確是存在的,你的心底也的確有一扇可供太陽射進來的窗口,可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你要成為自己的主人才行。」

  阿虎說到這裡,他一把就將堯庚年拉扯了過來,逼迫堯庚年看著自己,定定地說道:「堯哥,離開這裡吧,叔叔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他同我一樣,想要珍惜來之不易的『新生』,可堯黛已經碎掉了,事已至此,你必須離開了。」

  而這個時候,遠處拿著花環和堯夢之與柳柔歡聲笑語的堯承念好像有了心理感應,他抽空扭頭望向了堯庚年這邊,見自己的兒子正背對著自己,那背影看起來蕭瑟又孤獨,便知道他萬般的捨不得。

  堯庚年捨不得,那麼自己就捨得嗎?柳柔一定是捨不得的,堯夢之也是,但捨不得就一定可以留在這裡化作永恆嗎?

  這個答案顯然是否定的,除了變數之外,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失去的時間是回不來的,就像人的容顏是最易老的,堯承念知道自己的兒子對於離別之詞很難開口,但正如沒有不敗的花一樣,他必須要接受這個,然後坦然地面對它。

  堯承念這樣想著,他看著堯庚年的背影,那麼的孤獨,那麼的脆弱,那麼的不強壯,就像他少年時一模一樣,堯承念聽著身旁的雪落幽幽,與堯庚年一樣,覺得萬物寂靜。

  「父親,你在看什麼呀?」堯夢之好奇的聲音在堯承念耳畔響了起來,隨後堯承念感受到了一股熟悉且溫暖的氣息靠近,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的大女兒靠了過來。

  堯承念卻回身摁著堯夢之的臉給她推了回去,一邊說道:「兩個臭男人在一起嘮嗑帶小姑娘,這有什麼可看的,來,讓我看看你編的花環怎麼樣了。」

  「好,那給你看看,怎麼樣?娘親手教我的,我覺得我天賦還不錯,爹您瞧瞧?」

  堯夢之在支持柳柔的做法,讓堯庚年留在這裡之後,整個人就不再像以前那樣精明寡言了,此刻的堯夢之與最初的那個靠譜的姐姐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她更像是一個賴著不走的幽魂罷了。

  所以當堯承念推著她回來,並將自己的身體擋在堯夢之的身前後,堯夢之不再去追問更多的事,她甚至連探頭越過堯承念的肩頭去看看不遠處的念頭都沒有,只是雙手托起了自己的花環遞了過去,一臉期待地看著堯承念。

  堯夢之的改變堯承念是看在眼裡的,他左手拿著柳柔的花環,右手拎著堯夢之的花環,雖說這兩個花環所用到的鮮花不盡相同,但編織的手法一致,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同一個花環。

  堯承念淺淺地對比了一下後,突然對著堯夢之說道:「真的不行啊,夢之,我們這麼做太短視了,我們在為了短暫的幸福而害死自己。」

  「……什麼?」堯夢之一愣,她沒聽明白堯承念的話,所以她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我聽不懂,您說的這個短視……到底是什麼意思?」

  「若是曾經的你的話,大概是能聽明白的。」堯承念看著堯夢之,有些出神地說道。「只不過有一些選擇讓這一切都變了,夢之,是不是我們的確選錯了?」

  「?」堯夢之歪了歪頭,她的大腦仿佛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雖說她能聽懂堯承念的每一個字,但當他們構成一句又一句的句子的時候,她就完全聽不明白了。

  不同的是柳柔,柳柔一把就將迷茫的堯夢之摟緊了懷中,她一邊輕聲安撫著堯夢之的情緒,一邊瞪著堯承念說道:「我們一家好不容易出來散散心,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散心嗎,你是真的看不見失去的東西麼,阿柔。」堯承念看著柳柔,他的目光中飽含溫柔與愛戀,只不過他的話卻充滿了批判性。「我們到底要失去多少東西才能讓你睜開眼呢,阿柔?」

  「我們所擁有的東西都在這裡,沒有失去過,沒有……」柳柔搖了搖頭,她仿佛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抬頭就想要叫堯庚年過來。「年兒!過……」

  沒等柳柔呼喚結束,堯承念就打斷了柳柔的聲音,他挪了挪身子,親自擋在了柳柔與堯庚年之間:「阿柔,別固執了,我們做的事真的不對,不光是在害死年兒,也在害死我們自己。」

  「你在亂說什麼呢,承念,你把我想成什麼了?」柳柔笑了一聲,但她的笑容在堯承念的眼中卻變得十分陌生,堯承念剛剛察覺到異樣,柳柔懷中的堯夢之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變成了一尊雕像,隨後在柳柔的擁抱中碎成了粉末。

  「……阿柔?」

  「嗯?」

  「為什麼?」

  「我只是想讓一家人永永遠遠地在一起而已,我有什麼錯嗎?我們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家人就該是這樣的,生生世世不分離。」

  「……」

  「難道說你要離開我嗎,承念,你要離開這個好不容易重新聚起來的家麼?還是說……你要破壞這個歡聚呢?我不會讓你成功的,承念……這場歡聚所帶來的幸福,我不會讓你破壞的……」

  柳柔說到這裡,就好像著魔了一樣,她趁堯承念詫異中猛地撲向了他,然後她騎在了堯承念的身上,慢慢地張開了自己的嘴巴。

  那是一張沒有喉口的嘴巴,在下方看著的堯承念真切地看見了這個深不見底的深淵巨口,若不是親眼所見,堯承念很難相信這張怪異的嘴就長在自己的愛人身上。

  「柳柔……」

  「啊……你害怕嗎?」

  柳柔閉上了嘴,方才那張不似人的巨口仿佛只是堯承念的幻覺,可在堯承念還沉浸在震驚中的時候,柳柔又揚手抓著自己的臉皮,像是撕扯腳皮一樣撕下了一層臉皮來!

  「……柳柔?」

  「嗯?」

  「你是誰?」

  「我是柳柔,是你一直愛著的阿柔啊,怎麼了?」

  柳柔說到這裡,她的第一張臉皮就撕了下來,在這張臉皮下面是一張更加年輕的臉,堯承念認識這張臉,是風華正茂時期的柳柔。

  也正是這張讓人意亂情迷的年輕容顏,讓堯承念對她一見鍾情,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堯承念仿佛回到了青春的少年時代。

  「柳柔……」

  「嗯?」

  「別這樣,好嗎?」

  「為什麼,你不喜歡嗎?」

  「不,只是……這不真實,我知道你曾經貌美如花過,我也知道你想要一個溫暖的家,可家不是你生拉硬套才能凝聚起來的,不是的。」

  「不是嗎?」

  柳柔說話的時候,她又在撕扯自己臉上的人皮,這一扯便將這張貌美的皮撕碎了,露出了旗下那張柳柔的少年時期。

  少年的柳柔與堯庚年長得極像,堯庚年可謂是與柳柔最像的一個孩子了,這也是柳柔為什麼有些偏愛堯庚年的原因之一,因為年邁的柳柔在堯庚年的身上,看見了自己昔日的餘光。

  她想要一直看著堯庚年長大,就像是再看一次自己成長一樣,而這也成了柳柔心中的執念,這股執念不亞於堯庚年思念家人的心緒,因此它成為了這個幻境中的核心力量之一。

  「不要將我們拆散,承念,不要。」

  柳柔壓著堯承念的身子,將他騎在了身下,她的雙手摁在堯承念的胸膛上,堯承念發現自己的與柳柔接觸的部分開始石化。

  這種石化正在慢慢延展到自己的全身,堯承念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或許也將步入堯夢之的後塵。

  「阿柔啊。」

  「嗯?」

  「你是要將我們一起殺死麼?在這個幻境之中,將我們親手殺死一次,然後你再以同樣的方式死去,這樣我們就能一同轉世到新的輪迴嗎?」

  「你知道我其實並不相信神鬼之說,那些神乎其神的妖鬼論,什麼仙人傳說,在我眼中不過是凡人對於未來的一個質樸的幻想罷了。」

  「包括現在你身處這裡,包括你現在用這種方式終結夢之和我,你也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輪迴與來世麼?」

  「我只是想讓一家人能在一起,生不能同歡,那死也要同穴,至於之後的事,我已經不再是我,那邊不是我要想的問題了。」

  柳柔的回答讓堯承念陷入了沉默,這個時候,他身上石化的部分已經蔓延到了他的下顎,他此時閉嘴不言,也就沒機會再說話了。

  堯承念知道這個,他雖然知道這是自己說出遺言的最後時機,但他仍然選擇了沉默以對,他昂起了頭顱,用最後的力量望向了堯庚年的背影。

  ——他孤獨而又有些軟弱與善良的孩子啊,其實這個家,不需要你如此在意的。

  堯承念心中抱有遺憾,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只知道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吧家人放在第一位上,他只教了堯庚年要守護,卻沒有告訴堯庚年放手。

  如今,他再也說不出來這句話了,他只能看著堯庚年的背影,慢慢的變成一具潔白的石像,然後再柳柔的摁壓下轟然碎掉,變成一堆碎屑埋葬在這厚厚的積雪裡。

  堯承念死了,堯夢之也死了,這積雪上只剩下獨身坐著的、擁有一張少年臉頰的柳柔,與她腳邊的那兩圈手工製作的花環。

  少年柳柔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拾起了這兩個花環,凝神看了它們一會兒,她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後悔與愧疚的神情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壓制了下來。

  在堯庚年的風箏觸碰到什麼害死了堯黛之後,柳柔和堯夢之也變得不對勁了起來,而獨活下來的柳柔對此有一點點的感覺,但這點異樣的感覺很快就被想要家人在一起的欲望壓制了下去。

  所以柳柔手握著這兩個花環,一步一步踏著潔白的積雪,迎著呼嘯而來的寒風與鵝毛般的大雪走向了不遠處背對著自己的堯庚年。

  「年兒。」柳柔呼喚道。「過來,娘有事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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