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黃老歪


  老沙河彩陶廠坐落在沙河市城南,沿沙河而建,面南背北,院子是八十年代初期建成的青頂紅磚瓦房。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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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名噪一時的彩陶廠,曾經給沙河市帶來過無限風光,多少位市領導因它的存在和業績,被提拔和升遷。隨著市場經濟的到來,企業的效益一落千丈,原來生產彩陶的生意做不下去後,改為生產建築用的琉璃瓦,甚至民用的盆盆罐罐。但最終也難逃失敗的厄運。

  如今它就像一位被時代拋棄,打入冷宮的皇妃,孤單地獨守在沙河邊上。

  呂青山對這裡是分外的感情的,這裡承載著他太多的夢想和輝煌。當年,他隨父親呂振義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多年,也風光了三十多年,從一個彩陶廠的普通工人,成長為這個廠子的廠長。王學生——父親的師弟成為廠子業務副廠長,那個時候,加班成了家常便飯,工作上的苦大家都沒感覺到苦,只是後來,廠子逐漸落敗後,大家的心才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仿佛一夜之間,他們就由彩陶廠的英雄變成了罪人,莫名其妙地承擔著人們的責罵和鄙夷,在極度的痛苦中,無奈走下了神壇,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閉門靜思。

  因心存彩陶刀馬人,與之相伴多年,割捨不下這份情結。不久後,他們開始在自己家裡辦廠,以家庭作坊式生產的家族企業相繼誕生,就形成了如今的各自為戰的彩陶馬刀人的一個個小山頭。

  時過境遷,劉藝的到來,讓彩陶馬刀人重新看見了文化春天的到來。他們通過一紙合約又走到了一起,將夢想在這同一個地方點燃和升空,這次他們真的能起飛麼?說真的,誰也沒有把握,大家都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真的不行,大不了還是散夥,各干各的,沒什麼大不了。試了或許能成功,不試絕對不會成功。

  企業進駐老彩陶廠之際,就遇到了一件頭疼事。老廠子還居住著三家原老廠職工。

  這三家老職工的情況各有不同。一戶是兩位近八十的老人,男人姓黃,無兒無女,人稱獨頭蒜黃老歪,妻子癱瘓在床,原來就是老廠職工靠低保過日子;另一位是五十歲多歲的啞巴,叫老憨,光棍一個人白天到市里工地上給人打小工,晚上回來住到老廠子裡。第三戶人家姓胡,也是八十年代中期進的廠子,男人幾年前跑出去沒了蹤影,一個四十多歲的母親領著三個女孩緊緊把把地過日子,三個孩子都在上學。

  這三戶人家連廚房帶住宿,加上養雞養鴨就占了近十間房子。要清理他們也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走得了的。

  按屬地管理的原則,城南辦事處的同志去了三次,也沒有頭緒。因為他們每一家的特殊性,讓前去的具辦人頭皮發麻。

  黃老歪對辦事處的人說:「我哪往裡搬呢,你們得給我找地方,不光是住的問題,我連水電費都交不起,你們看著辦?」

  胡家那女人在具辦人面前哭訴道:「你們也別讓我胡亂搬家了,你們把我三個孩子帶走吧,我死這屋裡算了。」

  啞巴老憨更是橫,在自己門前豎立起一面原老生產隊的鍘刀,誰來勸他,先問問這刀願不願意。

  大家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一時間沒有人再敢碰這三顆炸雷。

  城南辦事處的領導發愁,又把這事匯報到市里,究竟該咋解決,請市里為幫忙處理。

  不能強制搬,所有的房屋、道路、水電維修不能如期開工,一切的想法仍然還是停留在想法上。

  市政府副秘書長董亮也召集相關部門開過協調會,效果不太明顯,要解決這一問題,除了要解決他們的現實問題,關鍵還是要做通他們的思想工作,董秘書長給新成立的「佳惠沙河彩陶刀馬人文化藝術有限公司」兩個副董事長下達命令,配合做好這三家人的思想工作,如期搬出老彩陶廠。

  解鈴還須繫鈴人,上一代人的事情還要請上一代老人出馬有可能好做些。

  呂傳業愁眉苦臉地回到家裡,對爸爸說:「這事現在很棘手,爸爸,我看還得您親自出馬,試試吧。」

  呂青山何嘗不知其中的難度,他想來想去,決定還是拉著原來的副廠長王學生一起過去勸說他們。在去往老彩陶廠的路子,老哥倆就商議對策。兩人最後想到了一塊去,只要把黃老歪的思想工作做通,另外兩個都相對容易些。

  「老歪,老歪在家吧?」

  呂青山還沒進大門就開始喊,黃老歪就坐在院子裡的自家門前。斜眼看了一下呂青山,起身餵雞去了。

  「老哥,咋回事,生氣了?」呂青山追著身後問。

  黃老歪陰陽怪氣地說:「我就知道你們兩個老東西會來,咋啦,把咱們來廠子禍害掉了,又想來禍害我了,跟你們說,門都沒有,我不吃你們那一套,不是當年你們兩個一個是廠長,一個是副廠長,欺負我的時候了,我這都快死的人了,還怕你們不成,不爭氣的老東西,還有臉到我家來,你們都住樓房瓦片地,得勁了,廠子也讓你們吃光花淨了,是不是良心發現,來看看我可死麼?」

  王學生一聽就生氣。

  「老哥,你比我長兩歲,說話也得留個把門的,我跟呂廠長我們是清白的,我們要是有問題的話,早都進去了,還能有機會跟你站在這裡說話?」

  呂青山打著手勢讓王學生暫停,他知道,來勸人的不能聽不得別人說氣話。他轉臉溫和地說:「老哥,你別生氣,有什麼話對我講,我們來解決問題就是幫你解難的,上來就火,不是什麼都解決不了麼?」

  老歪冷笑了一聲,說:「青山,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廠長麼,還給我解決問題,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在這裡講給我解決問題,你的彩陶刀馬人不都被人收走了麼?我呀,不信你那一套了。」

  黃老歪既然要從併購開始的話題,他不如順著這個話題展開,說不定能有門道,呂青山故作一臉驚訝。

  「老哥,看不出來,你足不出戶咋還啥事都清楚了呢,你想,人家從那麼大老遠的地方來收購咱們的家族企業幹啥,不就是幫著咱們發展彩陶產業麼?三十多年前咱們的廠子倒閉難道全怪政府,怪我這個廠長,現在看來都不能怪,因為時代在發展變化,計劃經濟時代我們的發展靠的是那時國家的政策傾斜,吃的是政策的紅利,而現在都啥時候了,現在是新時代了,市場經濟都搞了那麼多年了,如果還不換頭腦、換思想,別說發展了,生存都困難!咱們當時的廠子不也是幹過不做彩陶做琉璃瓦的事麼,結果怎麼樣,同樣銷不出去,大量堆積的琉璃瓦被損壞,這個你都經歷過了吧。」

  黃老歪眼睛一瞪,那還用說,當年就是我看守的那麼些琉璃瓦的,現在我那柴垛底下還有一大堆呢?

  呂青山見黃老歪不像剛才火氣那麼大了,又轉了個話題。

  「老歪哥,我記得當年你進這個廠子的時候,是我父親在當廠長吧,他老人家對你應該還可以吧?」

  「什麼還可以吧,沒有他老人家,我的命都不知在哪裡呢,他不光救了我的命,還把我安排這彩陶廠幹活,你說對我咋樣,我跟你說吧,青山,一年三節就是你不給他老人家上墳,我都得去,這麼多年來我就一次沒落下過!」

  「是呀,就憑這一點,老哥都比我孝順,我還得跟老哥學習!」

  黃老歪哼了一聲:「好了,我的大廠長,從你們倆一進門,我就知道都沒安好心,有什麼屁話快說出來吧?」

  【作者有話說】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的,請善待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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