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得寫個保證書
王學生就不能看黃老歪那個狂勁。思兔閱讀520官網此時,他要是再年輕個三十歲的,他真想上去給他一腳。
然而,他們都不再青春年少,這種經歷就像從夏天直接進入到了寒冷的冬天。
呂青山還算能沉得住氣的,他對著王學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發火,真是憋不住了,就到這院子裡走走轉轉消消氣。
王學生這才拄著拐杖嘴裡不乾不淨地離開了,蹣跚著到後院裡看看有啥變化。
呂青山接著說:「其實呀,老歪哥,我今天來你也是心知肚明的。我來勸你,還不是為了咱們彩陶刀馬人?」
黃老歪斜吊著眼說:「我咋就聽不懂了,你勸我是為了彩陶刀馬人呢?你要是說得有道理,能把我說得動,我就服你。倒可以考慮考慮下一步的事。」
呂青山見到有機可乘,當然不會放過機會。他湊近了黃老歪的耳朵,掏出一支煙,給老歪點上。再不緊不慢地說,老哥,我說你聽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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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歪一會兒眨了眨眼睛,一會兒又點了點頭,像只醉酒的大鵝。
劉藝他們從南海市過來,人家是一家很大的國際性文化進出口公司。來到咱們這個小指甲蓋大沙河市幹什麼來了,可不是完全為了錢?人家在南海那邊,隨便走上幾船貨你知道能賺多少麼?
呂青山伸了一把手,黃老歪說,五萬塊吧。
呂青山搖搖頭,把手翻轉了兩下,是上百萬的錢,還在乎在你這個小城市賺錢。
人家看重的就是咱們的國家級非遺——彩陶刀馬人這個項目,不想讓咱們這裡的傳統文化遺失,幫咱們發展起來了,他們一下子就投資一個億還多,你想是什麼概念?
你們這三家要是不搬,你想人家一生氣走了,我們的彩陶刀馬人這行業猴年馬月才能發展起來呀,到時候,全市的人都知道是你們幾家人在從中作梗,不罵死你們才怪,你們呀,到時候還不都成了沙河市發展的罪人?什麼以後的低保呀,優待呀,政府一個子都不會給你的。
呂青山連哄帶嚇。
我們那個時候沒有本事帶領彩陶廠走出低谷,是我們當廠長無能,錯失了這個再一次的發展機會,那就不是我們的事了,你想,你我都是行將入土的人了,再做這種不利於彩陶發展的事,就是到了閻王那裡,我們也要受罰的。
黃老歪不禁打了個冷戰,摸著滿是白髮的腦袋沉思了下來。
呂青山繼續說,我知道你在咱們廠子裡是老技術骨幹,等他們把新廠弄起來後,我跟他們說說,聘你為技術顧問,你一天什麼都不用干,就把把彩陶質量關,一個月都得跟你個三千兩千的,再加上你現在的低保,你一個月下來,花不完的錢。
黃老歪點點頭,反問了一句。能有這麼好的事?還有,這事你能當家麼,大兄弟,你說話可算數?
呂青山一本正經地說,別說是你,連老啞吧老憨,老胡家裡的,都可以讓他們來廠子裡工作,別忘了我兒子呂傳業現在還是這個公司的副董事長呢?只是這搬家的動員工作,還得你老哥上心,你們做鄰居的更熟悉一些,他們兩家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會更加相信你的話,也會給你面子的。
黃老歪這時有些得意,自信在臉上寫得十分的明顯。
那是那是,這麼多年了我也沒少幫他們,這幾分薄面他們是要給的。黃老歪擠了擠膿桃般的大眼,吹了一口煙,繼續說。
窮人之間肯定是相互幫助的,也相互信任的。別看我這麼大年紀,我在我們中間說話就是說一不二的,跟你講吧,我只要帶頭走,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跟著我,換個新地方,有吃有住,你想誰不願意,一直不想搬家你知道為啥?
呂青山心裡有了底,但表面上還是裝作一無所知,機械地搖搖頭,表示不理解。
你像我們窮人搬到天上去住不還是窮人,還是被人看不起,我們這幾家子在這裡誰也不會嫌棄誰,大家都是窮人,窮人有窮人的開心,有窮人的活法,只要開心地活著,活一天是一天,誰還管那麼多呀!
呂青山點頭表示認可黃老歪的觀點。
經你這一說,我們只要搬家,還能到廠子裡當顧問掙錢,有那麼好的事,我不干,我不是個傻子麼?但是,說歸說,你們現在跟我說得好,到時候你們一變卦,我去找哪個去,要想讓我相信你倒也可以,你得給我寫個保證,我拿了這條子,你想耍賴都賴不掉。
呂青山笑了,老哥,你還信不過我麼,咱們這都一輩子了。
黃老歪立即變臉,別跟我在這裡李格郞,寫下保證我就做他們幾家搬家的思想工作,不想寫就趕緊走,別耽誤我給我伴做飯!
思想工作做到這一步,呂青山不想放棄,他必須不能遲疑,要趁熱打鐵。至於下一步能不能讓他們進「佳惠沙河彩陶刀馬人文化藝術有限公司」去工作,他回去後再和劉藝他們商量吧,他相信這不是什麼大事和難事。
「老哥,我寫,你把筆和紙拿來,我立即寫!」
獨頭蒜黃老歪蹣跚地進屋,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塊像樣的白紙,正好看到地上有一煙盒,便從地上撿起那煙盒,從裡面把錫紙抽出來,用手拆開抹了一下,從抽屜里取出一隻外形如手指粗的紫色原子筆,對嘴哈了一下氣,又在手心裡劃拉了兩筆,笑著說:「這筆還行,好久沒用了,還下水哩,你就用這筆,還有這煙盒紙的反面就是白紙,寫吧,挑有用的寫,別寫那麼多,多了記不住。」
呂青山無奈地哎了一聲,將煙盒紙又一次抹平,鋪在自己膝蓋上,想了一下,在紙上寫道:保證書,今我(呂青山)保證黃四海(黃老歪)配合搬出原沙河彩陶廠老廠後,在新成立的佳惠沙河彩陶刀馬人文化藝術有限公司保證給黃四海、啞吧老憨和老胡家裡安排到新的公司上班,如不實現,願付法律責任。保證人,呂青山。
寫完後,拿給黃老歪看,黃老歪說,這樣寫也可以吧,但得在最下面簽個時間,還有你呂青山要按個手印才算數。
黃老歪不知從哪裡找出一盒年久的硬硬的紅印泥,用開水和了和,拿著呂青山的手往上按手印,在那一瞬間,呂青山覺得自己跟出賣了靈魂一樣的虛脫。
這時,王學生溜達回來了。看到黃老歪一臉的興奮相,就覺得有可能得了什麼大便宜了,再看看呂青山表情有些凝重,也不好說什麼,拉著呂青山的胳膊,向大門外走去。
黃老歪這時候客氣了,對著兩位曾經的老廠長和副廠長大聲喊道:「兩位老弟,不送了昂,放心,這兩天就搬家,這兩天就搬,你先回去得跟他們領導講,給我安排的房子,我明天過去看,最遲後天搬!」
到了大門口外的水泥道上,王學生滿臉疑惑地問:「老哥,你說什麼了,把獨頭蒜黃老歪給拿倒了,我看他剛才那樣,跟要過年似的。」
呂青山笑著說,對他那類人,咱們也不能全怪他們,還是平時這個社會對他們關愛太少了,也應該站在他們的角度替他們多想些,他們也不容易,不到難處,誰願意撕破臉當孬人呀,給他們說什麼了,我回去再告訴你吧,路上有人,說話不方便!
兄弟倆正拉呱,後面獨頭蒜黃老歪又氣喘吁吁地追了來了。
「俺廠長大哥,還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說了,你別慌那麼急著走,等等我!」
王學生聽到了叫聲,一回頭就看到黃老歪在邊跑邊喊。
王學生拉起呂青山的袖子說,哥,咱倆趕緊走吧,不理這個賴貨頭了,他的事多里很來。
呂青山沒有聽王學生的勸,站在了路邊,等著黃老歪。
黃老歪搖著手裡的煙盒紙說,其實,也沒多大事,就是告訴兩位廠長,等著吃啞巴的喜糖吧。
呂青山一愣,有些茫然。但黃老歪說完,就跑回來老廠的院子裡,轉眼不見了蹤影。
王學生說,青山哥,看見了吧,就黃老歪這個老傢伙,一肚子鬼東西,是個壞水,你可要防著點呀,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呂青山笑了笑,又搖搖頭。兄弟呀,咱還是得把人往好里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