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還有一批糧?二五仔


  陳修回答完,小心地觀察蘇牧的表情。思兔閱讀sto55.com

  糧倉動糧,首先要由地方上的均輸官遞摺子,一路到九卿之一的治粟內史匯總,報御筆硃批。

  拿了批示,再按照計劃把糧運走。

  何時開倉、運出來多少、哪支隊伍押送、由誰負責、沿途走什麼路線、何時休整、何時運抵、目的地為何……

  一切按部就班,半點不能亂。

  當然,這裡頭確實有油水可以撈,治粟內史也心知肚明。

  但只要不過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得去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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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至清則無魚。

  陳修不明白為何這位蘇先生會突然問起這個。

  看蘇先生的表情,似乎出了極大的問題……他迅速回顧他履任兩年多以來的糧草出入庫記錄。

  確定在濁世之中,自己的的確確算得上是遵紀守法的好官。

  便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腰杆,問:「蘇先生,有何不妥嗎?」

  「每次運糧,都是以半年的消耗量為單位?」蘇牧問。

  「回蘇先生,是這樣沒錯。」陳修回答。

  蘇牧又問:「每隔半年一送?」

  陳修立刻回答:「不出意外是這樣,但武牢關常有駐軍調動,糧食的消耗量波動頗大,時常需要補送糧草。」

  他頓了頓又急切地補充:「補送需要治粟內史親自過目。」

  言下之意就是,這事兒依然得走流程。

  是經過了頂頭上司批覆下來的。

  陳修圓滑但是不傻,蘇牧的反應出乎意料,他聞出來這裡頭有不對勁的苗頭。

  撇清關係還是其次,梳理清楚前因後果才是重點。

  他回答完後就安靜地站在原地不做聲,充分地體現出來一個馬仔工具人該有的態度。

  知道的、該說的說。

  其他多餘的,半個字也不亂講。

  「糧食是戰略儲備,轉運輸送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經過大量的人手,更得御筆硃批才能真正動糧。」

  蘇牧沉吟著道,「但傳到陛下那裡的消息是,武牢關存糧只夠吃半個月。

  「並沒有一個月前送過一次糧食的記錄。

  「陳修,你怎麼看?」

  被點到名的前守糧官都傻了,他怎麼看?他不敢看!

  陳修背上的衣服瞬間就被冷汗打濕,絲絲涼意寸寸浸沒了他的後背,他感覺自己像是衣衫單薄地站在了寒風裡。

  一個月前剛送過一次糧,陛下不知道?

  陛下竟然不知道?!

  這根本就不是瞞著天聽可以做到的事情,陳修心中一瞬間轉過了極多想法,個個都是只要說出口就能換來滿門抄斬大禮包的。

  挺直的腰杆又弓了下去。

  天可憐見,他就是一個縣尉啊!

  猶豫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他豁出去了一樣地說:

  「偶爾能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說治粟內史,是喜親王黨的人……但是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你也敢瞎說?」

  陳修戰戰兢兢,一言不敢發。

  這事兒涉及大統之爭,三公九卿卷進來尚且要小心翼翼,他一個縣尉,不夠大人物們啐一口吐沫的。

  蘇牧搖頭:「如果走治粟內史這條線,不覺得太過明顯了嗎?」

  這種事兒捅得越高,敗露的可能性越大。

  運糧的摺子是要在朝廷里留檔的,萬一喜親王事敗,這東西就是清算的證據。

  甚至這一個月以來,皇帝只要在關注武牢關的戰事,隨手翻一翻運糧的摺子。

  發現,誒,小老弟,你敢晃點朕?

  治粟內史就完了。

  陳修還是低著頭彎著腰,不敢說話。

  蘇牧道:「也許根本就沒有遞摺子上去呢?」

  陳修鼓起勇氣,適時回答:「沒有摺子就沒有批覆,沒有批覆……這糧誰也不敢動。」

  一條線上牽連進來的人太多了,走程序是最穩妥的。

  除了皇帝,沒有誰能大張旗鼓地把整條線上的每一個知情人都搞定,不留任何破綻。

  蘇牧和陳修兩個人你問我答,赤炎騎左先鋒和剩下的一群守糧官兵安靜地聽著,不去打擾他們。

  雖然他們在說的事情,足夠讓起碼幾百個人的腦袋落地。

  遞了摺子,還被批了……但是烈安瀾不知道……蘇牧眯了眯眼睛,嘴角勾了勾,大逆不道地說:

  「看起來有人假傳聖旨啊。」

  聯排廂房門口瞬間跪了一地的人。

  不愧是蘇先生,什麼都敢說……張厚才回想著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心中充滿震撼地想。

  假傳聖旨……假傳聖旨……是誰這麼大膽子……陳修腦袋發木,他本以為這種事情和他距離很遠。

  結果真就接二連三被他給碰見了。

  同時心中升起一抹僥倖——起碼這件事裡,他是奉旨辦事,是無辜的。

  如果是半中腰截留了摺子,然後冒充皇帝做了批覆。

  就可以無需送入京師,更不會留下顯眼的痕跡。

  哪怕是到時候統計一年的糧食產出與消耗,發現對不上,那也得等到半年之後。

  武牢關的戰事早就了結了。

  「所以問題就變成了兩點。」

  蘇牧抱著手臂,先是讓滿地跪著的人都站起來,然後接著說:

  「第一,是哪個環節的人掉包了摺子,做出了虛假批覆。

  「第二,瞞著朝廷運出去一批糧,送到武牢關,圖的是什麼。」

  陳修充滿崇拜地看著蘇牧,事已至此,他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推測。

  「算出糧食消耗量的,一般是駐地的郡守。摺子遞交均輸官,往後一路到治粟內史,每一驛都可能截下來。

  「至於假傳聖旨……運糧的批覆驗偽極嚴,無法假造,只能篡改……」

  蘇牧讚許地點點頭。

  陳修說的都是大烈內部的系統性流程,為他提供了非常有用的參考。

  「所以並不是無中生有地多出來了一批糧草的需求。

  「而是把另外的一個摺子上的需求,和從五斗陵到武牢關的需求掉了包。」

  只要搞清楚哪裡的糧草運送沒有得到批覆,找到兩地信息的交匯點,就可以弄清楚哪一層出了二五仔。

  這個可以容後再議,秋後算帳。

  「那問題就只剩下第二點了。武牢關瞞著朝廷多囤半年的糧,是為什麼?」

  蘇牧環顧一圈,見沒人敢說話。

  心說一聲鍵來我無敵,但真要想這些不是難為我麼……

  「嗯,陳修,和我去找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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