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長安居,大不易
「閒人?」
蘇牧聽到這個評語之後有些意外,因為這麼直白的打壓,不符合九卿之首的人設。思兔sto55.com
說好的朝堂之內都是老陰比呢……
他順口問了一句:「親歷戰爭的,也是閒人?」
奉常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敢問自己這個問題,本來不想回答的,但還是決定敲打敲打:
「親歷戰爭之後,大捷的賞賜——與陛下共乘,難道還不夠嗎。」
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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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其實非常簡單——
無論你是什麼人,接下來的事都和你不再有關。
和天子共乘已經是極盡榮寵,滿朝文武都沒有的殊榮你享受了,最好見好就收得了。
這是來自文官集團的一個下馬威。
奉常掌管宗廟祭祀禮儀,銀印青綬,雖然只是九卿,上頭還有三公以及一眾王侯壓著。
但古人重「禮」,奉常說話分量極重。
蘇牧停下腳步,也不惱怒。
按著腰間佩刀,笑眯眯地望著鬚髮皆白的老頭,神遊天外。
心說,我到京城,出乎百官意料,他們受到刺激反彈是理所當然……但在烈安瀾剛回京、聲勢最旺的時候反彈……
看來她御駕親征的這幾個月,朝堂裡面發生了某些不為人知的變故啊……
否則,不會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皇帝霉頭。
因為國師壽數將近,文官們不甘寂寞了?
想到這裡,他覺得更有意思了。
跨進門檻的烈安瀾聽到身後動靜,皺著眉頭停下,回過身淡淡地說:
「武牢關大捷,蘇先生居功至偉,理當隨朕一同祭拜。」
雍容華貴,威嚴天成。
展露出來女帝霸道的一面。
奉常古板的面龐看不出表情,抬眼冷冷看一眼蘇牧,畢恭畢敬地對烈安瀾行禮。
言辭強硬地頂了回去:
「居功至偉,也是閒人。他不是皇室宗親,也不是王侯公卿,白身未封……陛下,臣掌邦禮,便不可讓任何人壞了禮數。
「金鑾殿陛下想讓誰進就讓誰進,太廟不可。」
開口就是禮數長禮數短,是個難啃的骨頭……
想讓誰進就讓誰進?這是諷刺烈安瀾用人不查?你個糟老頭子很勇嘛,陰陽怪氣的水平我甘拜下風……
蘇牧抱著手臂看熱鬧。
這種時候如果選擇退讓、息事寧人,勛貴集團便會像嗅到了腐肉的蒼蠅。
不煩死你,不會罷休。
但更不能用強,因為這會讓勛貴們徹底嗨起來,認為抓住了把柄,瘋狂攻訐。
即便是一國之君,也不得不審慎對待。
烈安瀾眼神越發鋒利,氣機隱忍不發:「大烈歷代先帝,皆有太廟拜賢之舉。」
用現成的例子說明,讓蘇牧進入太廟,是合乎禮制的。
奉常寸步不退,拱手說道:「但那不是獻捷。」
皇家的祭祀種類繁多,春夏秋冬要祭、祈風調雨順要祭、求五穀豐登也要祭。
總不能每一種祭祀上都有過太廟拜賢。
他抓住這一點咬死了不讓,擺出一副生冷不忌的架勢,堵著門,不開不開就不開。
一直伴著聖駕、沒有什麼存在感的李廣黑著臉大步走來,氣機磅礴,腳下被擦得一塵不染的青石板道,竟是被他踏出細碎的煙塵。
老將軍語氣低沉地警告:「獻捷大祭,閒人莫入,你說兵家是閒人?」
這話誅心。
蘇牧一身修為走的就是兵家的路子,更是和赤炎騎的軍魂無比契合,在軍中威望極高。
奉常敢應他這句話,就相當於旗幟鮮明地把自己放在了兵家的對立面。
太尉這一關他就過不了。
兵天閣的一群武夫,更是能生生將他錘死。
李廣用剛才那句話明顯地告訴奉常,蘇牧身後站著的勢力不容文官集團小覷。
沒想到老辣的奉常不吃他這套,板正的面容莊嚴肅穆,滴水不漏地反駁:
「兵家鍛體法廣傳天下,倘若只要身具此法,便可隨意出入太廟,那我大烈要禮還有何用?不如將太廟改成演武場。」
蘇牧聽著他們一來一回,頭昏腦漲。
朝堂上的唇槍舌戰在他看來,無非就是利益的交換和斡旋。
爭到最後,爭的無非是誰多分一份,誰少取一份。
太廟這裡也不例外。
不知道奉常身後是哪一黨……對大烈官場知之甚少的蘇牧想要展開猜測,卻不得要領。
經歷過良好的現代教育,蘇牧有著成熟的思考方式。
只看簡簡單單的三個人互噴,就能聞出來朝堂裡面波譎雲詭的現狀。
最大的可能性是,四皇子覺得暗害烈安瀾穩了,所以開始布局、打算收割果實。
結果發現自己收割了個桃子。
可是局既然已經布下了,就沒有輕易停下來的理由。
無論是出於自保的考慮、還是和他有關聯的大臣們想要鞏固利益,都需要聯手和對現在的皇帝進行一定程度的制衡。
直接對抗女帝顯然不現實。
因為光衝著手握兵權這一點,文官集團在皇帝面前,就像是弱雞一樣。
但突然冒出來的蘇牧,沒有在百官里註冊,卻又獨享聖眷。
是完美的打壓對象。
嗯,四皇子是最大的嫌疑人,但也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可能……舉目皆敵,長安居大不易啊……
這時候李廣冷笑一聲,氣機迫人地說:「太廟改成演武場?大烈志里寫過,太廟原址所在本就是高祖屯兵之所。拆了改回原樣又如何!」
奉常輕車熟路地轉進,話里充滿了挑撥離間:「李將軍要把裡頭供著的大烈眾位先帝和皇親國戚的牌位丟了?」
不愧是老陰陽人,一個皇帝加一個驃騎將軍,硬是沒能在口舌之爭上占上風……
蘇牧聳聳肩,跨步摟過李廣。
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奉常定定注視他,用警告的語氣說:
「聖眷雖隆,規矩最大。」
所以古代想做一個明君就很難,因為永遠有一堆規矩懸在頭頂,告訴你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幹……
還不如當昏君。
剛想到這裡,蘇牧聽到烈安瀾震怒的聲線,冷冽的傳來。
她神情如寒霜般清冷,言辭同樣強硬到不容置疑:
「蘇先生一力破狼騎數千,斬狼騎統領及金帳狼庭大祭司、逼退狼主,此功業前所未有。
「若嫌捷大祭無拜賢先例,便從朕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