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早朝奏對


  此人有備而來……朝中大臣們產生這樣的明悟。思兔sto55.com

  侍御史是御史大夫的屬官,御史大夫檢查百官,他的屬官職權便是收集百官的罪證,然後彈劾。

  權力極重。

  羅興懷冷眼看一眼此人,奏對道:「此時已經秋涼,試種不合時宜,待來年初春,本官便會安排人手,先行種植,以觀後效。」

  張姓侍御史咬死不放:「這似乎和羅大人所言,來年推廣播種,不太一樣。」

  和侍御史這類官員講話,不能留破綻。

  否則便會被他們抓住一切機會,瘋狂攻訐。

  金鑾殿中奏對壓力極大,尋常大臣很難架得住狂風暴雨一般的逼問。

  見羅興懷出現遲滯,張姓侍御史立刻拱手奏請:「治粟內史一無長視、二無籌策,臣以為羅大人不足以擔此職,請陛下罷黜羅大人!

  「治粟內史貴為九卿,不容尸位素餐,請陛下另擇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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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便有其他御史一起跳出來:「臣請陛下另擇高明!」

  羅興懷面色鐵青,他是鐵桿的忠君派,烈安瀾指哪他打哪,皇上說這種子可收穫十倍收成,他便堅信不疑。

  通常情況下,沒人會在這一點上死扣。

  違逆聖意的事沒人會做。

  侍御史出手不合常理,但問題在於,仔細想想,占理的確實是他。

  於是羅興懷不再辯駁,靜待聖裁。

  俯瞰朝堂的烈安瀾眼神平靜,她的聲音從九層龍台上傳出,在結構精妙的大殿中層層迴響,變得如同雷霆一般。

  「治粟內史此舉有失遠瞻,責令半月內定出試種規劃,且不可誤了來年春種。若有失期,重責。」

  給出半個月的緩衝時間。

  侍御史們口口聲聲要烈安瀾罷免羅興懷,但也沒指望真就能三言兩語下掉一名皇黨的九卿。

  又要驗證收成,又不能誤了春種,怎麼想也不是常人可以嘗試出來的。

  這是在為奉常找回太廟丟掉的臉面,偏偏還意正言辭,沒人可以指摘。

  於是皆大歡喜地退回長長的朝臣隊列。

  率先出擊,拔得頭籌,大殿裡文武兩行官員以及諸黨朋,氣氛波譎雲詭,變得越發沉凝。

  這時,典客緩步出列。

  這是一名容貌蒼老的三朝元老,雖然位置只在九卿中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上,可聲望不低。

  他顫顫巍巍地長揖,然後滄桑地說:「北夷的那些俘虜,已經安置在了京西別院,如何發落,還請陛下示下。」

  擺出來我就是一個傳聲筒的姿態。

  能一身侍奉三朝帝王,能力不一定突出,但一定老練圓滑,對自己的位置有明確的擺放。

  我不敲定策略不就不會出錯……況且只要執行足夠強力,照樣是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眾愛卿有何想法?」烈安瀾不動聲色地將皮球踢給了朝臣。

  這是在下放責任,也是在下放權力。

  她雖然即位時間不長,大半工夫都在四面征殺平定蠻夷上,但皇帝該有的城府絲毫不缺。

  若將朝堂比作一群狼顧虎視的權力動物,烈安瀾剛才的表態,便是將一塊肥肉拋了出去。

  至於誰能搶來多少,全憑本事。

  一名諫議大夫出列,抱拳說道:「北夷肆虐,便是自負他們的勇士武冠天下。微臣以為,可令我大烈精銳武卒入京西別院,日日以軍威震懾,長此以往,自然可令蠻夷膽氣盡失!」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武職們滿意地頷首,以武宣威,最合他們的心思,也最合他們的利益。

  文官們則嗤之以鼻,以軍威震懾?你當我們讀書人不存在?

  於是御史中丞立刻跳出來,指著諫議大夫的鼻子大罵:「荒謬!」

  諫議大夫瞥了他一眼,冷笑:「本官所言荒謬?那不知林大人有何高見?」

  御史中丞捧著牙牌,傲然立於朝堂,朗聲啟奏:「微臣以為,若要平定蠻夷之心,須得恩威並施。

  「所謂威,武牢關外,陛下盡顯天威,武平候亦宣我大烈武功,威已至矣。

  「此時蠻夷被押解回京,心中惴惴難安,若是能夠加以洪恩,定能讓他們感懷陛下德行,感激涕零!」

  武職們紛紛投以憤怒的目光。

  這名御史中丞話裡帶了武平候,且語氣飽含恭維,實際上的意思,卻是把武職們派除在了招安蠻夷俘虜的工作之外。

  威已至矣。

  意思就是,武威已經到達了極致。

  通俗的話講,就是你們武人們該做的已經做完了,那就在旁邊靜靜看著我們文官們一展拳腳。

  武職們一看,嚯,我們的官兵打生打死,完事兒後你們文官跳出來摘桃子?

  你在想屁吃。

  於是紛紛針鋒相對地各抒己見。

  大殿內一時轟亂一片,斥責聲此起彼伏。

  侍立在烈安瀾身旁的大伴是一名蟒袍嬤嬤。

  ——先帝的大伴都是宦官,不過烈安瀾即位之後,貼身伺候的就全部都換成了之前跟著她的宮娥、嬤嬤。

  這名大伴嬤嬤還是她母后的貼身侍女,是宮中老人。

  蟒袍嬤嬤手執長鞭,重重抽向地面上的金磚,鞭梢的震響炸裂,群臣議論戛然而止。

  大臣們站回自己的位置,大殿重新恢復了寂靜。

  烈安瀾目光掃過一名名臣子,當視線掃過尚書令的時候,這名外表四平八穩的中年人徐徐出列。

  這個動作,讓他成為了朝堂眾人視線的焦點,可他表現出來令人驚訝的鎮定。

  嚴苛地按照禮制行完全套禮節,環顧同僚們,笑了笑說:

  「諸位大人可有人圈養寵物?」

  寵物?群臣腦袋上冒氣大大的問號,狐疑地交換目光。

  朝堂上你和我們提寵物?信不信陛下砍了你的腦袋,用石灰醃了給寵物當球踢……

  一時間無人對答。

  有人發言卻無人接茬,這在今天的早朝上還是頭一回。

  尚書令也不繞彎子,整理了一下語言,說:「寵物剛買回宅子,不熟悉新環境,通常都會應激。

  「或躲避或反抗,總不會老老實實聽主人的話。

  「但若是給他們一個熟悉的環境,哪怕只是一塊墊子,也能讓它們安分下來,好馴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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