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兩公相爭
朱太尉的這個小孫子還是個紈絝……蘇牧像是第一次認識朱仲豹,嘆為觀止地看街上的大臣家丁忙不迭讓路。思兔閱讀
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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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一個細節,在朱太尉送別這一對孫兒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來太多的不舍。
反而如釋重負。
這個老混蛋……把包袱甩給了我啊……蘇牧吐槽他,決定事後讓朱真洪加錢。
……
另一邊,金鑾殿。
「……請陛下罷黜此獠,另擇賢能!」
老兵家目光清矍,鋒芒畢露。
朝堂上的爭鬥極少需要三公下場,這個品級已經位極人臣,一言一行都是百官表率。
任意一人,牽動的都幾乎是近半朝臣的態度。
兩公相爭,少見少見……
此刻眼看著早朝將盡,朱太尉突然對御史大夫發出攻訐,一股詭異的氣氛隨即落下。
難道大的要來了?群臣猜測紛紛,同時難掩激動的心情。
御史大夫屬臣侍御史勃然大怒,出列後,疾言厲色斥責:
「畢大人履任御史大夫後,佐輔陛下,海晏河清,政績有目共睹,何來失德一說?!」
朱太尉面不改色,微微側了側頭,瞥他一眼。
目光深沉。
侍御史被這一眼看得有些心驚,雖然梗著脖子不退不讓,但也喉頭嚅動,汗如雨下。
誰都知道太尉權勢熏天,可鮮少有人知曉,朱真洪年輕時候,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殺坯。
武職巔峰,哪是心慈手軟的人能爬的到的?
朝中能頂住他逼視的人,少之又少。
只是掃了一眼,就讓文弱的侍御史冷汗浸透了內衫。
其餘沒有說話的大臣之間,有暗流涌動,彼此無言地對視,視線將他們內心的漩渦不斷傳遞開。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御史中丞跨步出列,往前走了兩步,行完禮後奏道:「朱大人參御史大夫,總要有個證據才對。」
這倒不是他自忖御史大夫穩如老狗。
在這朝堂上同朝為官,誰手裡沒百八十條黑料在政敵手裡攥著?
但是九成九的黑料,要麼無傷大雅,甩出來撐死換個罰俸三月。
不痛不癢。
要麼就是捕風捉影,手尾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不盡不實的片面之詞,查起來死無對證。
獵不到狐狸,白惹一身臊。
特別是到了三公的地位,沒有犯原則性的大錯,很難扳倒。
而想抓住他們原則性的罪證,難於登天。
御史中丞的意思很明確,既然你參都參了,那不如就把證據曬出來,大家一起看看,究竟是你這個太尉小題大做,還是我們家御史大夫命里該當此劫。
朱太尉早料到了這茬,站在原地抱拳躬身:「陛下容稟,臣正要呈遞御史大夫玩忽職守的罪狀。」
玩忽職守?大臣們聽到這個詞,彼此看看,想要議論,可受限於這裡是朝堂,只能憋著。
御史大夫監察百官,他玩忽職守……這裡頭暗含的意義,就很值得玩味了。
不知道最後真正的倒霉蛋究竟是誰。
玩忽職守……從頭淡定到尾的御史大夫畢修,目不斜視,顯得坦坦蕩蕩,心中卻連連冷笑。
知道朱真洪這個老匹夫,是要借著參自己的名頭,搞別的事情了。
烈安瀾緩緩點頭,「呈上來。」
她身邊的蟒袍嬤嬤拾級而下。
這位蟒袍大伴貼身伺候過烈安瀾的母后,現在又接著伺候烈安瀾。
氣度與尋常宮女完全不同。
腰身挺拔,步履穩健,竟是有行伍間鐵血的風骨,眉目周正而嚴肅,除了眼尾略有細細的魚尾紋外,膚質細膩,再無一絲皺紋。
顯示出年輕時可圈可點的美貌。
朱太尉從懷中取出兩本藍皮的冊子,雙手捧著托起,蟒袍嬤嬤接過之後,先是簡單翻折,確認裡面沒有私藏暗器。
這才徐徐轉身,回到九重龍台高處。
將冊子遞給烈安瀾。
大臣們的視線就隨著冊子一路上移,一直聚焦在了女帝手上。
壓抑的沉默當中,烈安瀾緩緩翻完一本冊子,放在龍椅一旁。
再拿過另一本冊子,隨意翻閱。
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可越是這樣,群臣越是忐忑。
天顏難測,天威便難測。
誰也不知道這把刀會不會落下來,落下來又會砍在誰的脖子上。
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貪墨公款、魚肉坊市……」一邊翻看,冰塊般寒涼的音色一邊從龍台上傳下。
烈安瀾深沉的眸子裡,雷雲翻湧。
早朝到現在,她一直淡泊如煙,此刻僅僅是一道視線,便帶出帝王威權!
猛然將手中書冊向龍台之下摔出,包含滔天怒火的斥責隨即滾滾炸裂:
「如此多的實證,你堂堂御史大夫,竟一無所查?!」
砰!
藍皮的帳簿砸在金泥磚上,竟然有刀兵碰撞的脆響。
陛下的修為又精深了……大臣們看著這一幕,心中忍不住戰慄。
兵家鎮國,百官不一定修煉兵家四煉,可對於每個境界該有什麼威勢,了如指掌。
這麼一拋,明顯用的是巧勁,否則紙張裝訂成的帳本,很容易就被兵家蠻力摔得分崩離析。
煉精境到了精深,才能帶出來一絲這種類似化勁的韻味。
厲害!
險些被帳簿砸到的御史大夫畢修,緩緩俯身,撿起地上的冊子。
臉色鐵青地翻閱。
一本帳簿,意義可輕可重,往輕了說,帳簿上牽扯到的大臣官員們按部就班該治罪治罪、該罰款罰款。
也不是不能和平收場。
往重了說,陛下鐵了心要徹查,那就不是拖出來一兩個背鍋的倒霉蛋可以搪塞過去的了。
但問題在於,朱太尉究竟想要幹什麼?
他丟出來的這本帳簿里,可是還列著好幾個兵家派系乃至朱黨的成員的。
他要把這些人全部拉下水?
什麼利益值得他這麼大動干戈?
踟躇之中,畢修索性順水推舟,合起來帳本,撣了撣朝服,跪拜叩首,直接說道:
「臣監察無方,還請陛下降罪!」
什麼,御史大夫竟然服軟了?!
大臣們覺得自己是聽錯了,可眼前的一幕又無比真實。
太尉發難,御史大夫認慫……這樣的局面是誰都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