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仇恨拉一身
帳本若是屬實,御史大夫的確難辭其咎。思兔閱讀sto55.com
大臣們沒有看到帳本的內容,猜測不出究竟涉及到多大的數額,才能讓陛下如此震怒,才能讓御史大夫不給自己做任何辯駁,直接認罪。
但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真有這麼大數額的貪污,那也不至於直接問責御史大夫這個監察官。
正常的做法,是責令他嚴加查證才對。
大家看看太尉,令人不解的是,他竟然也有一瞬間顯出詫異的神色。
說明他對於這個結果,並沒有意料到。
ṡẗö55.ċöṁ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這是怎麼回事?
能夠站在群臣巔峰,太尉的應變能力不可謂不強。
短暫的色變後,他恢復如常,淵渟岳峙,似乎成竹在胸。
郎中令碎步出列,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
誰都知道郎中令雖然名義上自成一黨,實際上卻更偏向兵家一派,與朱黨關係匪淺。
他出面,只能是繼續對御史大夫落井下石,憑藉從學宮裡面修出來的三寸不爛之舌,把罪證徹底坐實。
哪怕扳不倒御史大夫,他這根稻草也有著相當的分量。
讓人不能不重視。
如果運氣夠好,牽扯出來學宮出身的那群不入仕的噴子,恐怕沒誰受得了被這一群不怕死的祖宗們圍起來罵。
郎中令來到太尉身側,落後半個身位,抱拳道:
「臣啟奏。」
「准。」烈安瀾面色不改,語氣莊重。
郎中令於是說:「貪墨公款、魚肉坊市……微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是追回贓款、整飭坊市秩序。」
概括起來就是,御史大夫有沒有罪咱們另說,陛下您的關注點不該在他身上。
應該在小本本記著的這些人身上。
眾臣猛地抬頭,眼中噴射駭人的凶光,他們沒看到帳本的內容,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會不會在帳本上面。
貪多貪少暫且勿論,眼見陛下明顯是要嚴辦,誰都不敢拿腦袋來賭。
若是視線能殺人,現在的郎中令,應該已經是一個篩子了。
而且,他竟然沒有附和太尉,乘勝追擊?
這種大事上,你們還不統一陣線?圖什麼?逗悶子玩嗎?
御史大夫的位置空出來,兵家能多出多少戰略縱深!
偌大的金殿,波譎雲詭。
御史大夫屬官們經過短暫的反應,立刻打蛇隨棍上,紛紛出列,附和郎中令。
表示只要陛下給夠時間,不單貪墨的銀子全都能追回來。
最後入帳的,甚至還能多出來許多利息。
群臣氣急攻心,渾身冰冷,手腳顫抖,心想我們這些文武大臣究竟要怎麼做你們才肯甘心……
便在此時,先前用養寵物作比收歸北蠻的尚書令慢悠悠地再次啟奏。
他這麼一個九卿的屬官,出現在兩公相爭的局面里,里外透出說不出的詭異。
「微臣以為,這帳簿是否屬實,太尉大人是否可以實證一二?微臣雖不是廷尉所屬,但也知道,倘若證據只是牽強附會,拿來針對滿朝諸公,畢竟還是勉強了些。」
你這又是在搞什麼?大臣們越發疑惑。
如果說郎中令是在和稀泥,那尚書令就是直白地在頂撞太尉了。
文死諫這說法不假,但作死姿態這麼清奇的,眾臣還是頭一回見。
他明明不屬於任何一黨。
你們少府拿了好處,默默去搞營建不好麼……
朱太尉卻仿佛毫不在意,沉沉地低笑幾聲。
眾人循聲轉頭,把對尚書令的矚目全部移到了他的頭上。
只聽他朗聲道:「要查證是否屬實還不簡單?諸位大人各自傳閱,看看是不是和自己做過的事情合得上,不就心裡有譜了?屆時被查到頭上,也不至於太過倉促,拿不出銀子來補虧空。」
無恥!
混帳!
這是讓出現在帳本上的諸公,打落牙和血吞,心甘情願吃啞巴虧。
不認?監察的大刀砍下來,那就不是傷筋動骨這麼簡單了。
認?你當我們傻?!
如此兩難的選擇,如何做出決定?
詭譎的氣氛蔓延在朝堂之內,所有人看著朱太尉的滿頭華發,都不由得生出禍害留千年的詛咒。
你死不死啊!
而此刻,九重龍台上的那位蟒袍嬤嬤已經移步下來,從御史大夫手中取過帳本,手指靈動地翻飛,將一頁一頁的紙頁拆開。
分發給諸位大臣。
沒有人會存著默不作聲偷存幾頁、或者銷毀一些的心思。
因為這是在找死。
薄薄的紙頁如有千鈞的重量,拿著它們的群臣心情沉重,手腕僵硬,看到紙上沒寫自己的名字,便按捺住狂喜,遞給寫了名字的倒霉蛋。
看到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便壓抑住長吁短嘆的衝動。
在兩難的抉擇中舉棋不定。
看著看著,眾人發現了不對勁。
每個人過手的帳簿紙頁,少說都有七八張。
看得出來,一個共同點是,所有的帳目往來,或直接或間接,最終都能聯繫到一個人身上——
少府監!
畢竟,有資格站在金鑾殿裡的人,誰和誰一黨,這是基本的知識儲備。
就算有一些大臣牆頭草兩邊倒、有一些大臣不齒結黨孑孑一身。
但大方向沒錯。
簡單的幾個名字,繞一繞,總能找到最終匯集的原點。
好啊,是你這個王八蛋,好事不成書,壞事全記了下來,這下好了,大伙兒全都被你拉下水了。
憤怒地看他。
少府監渾然不覺自己已經犯了眾怒,拿過一張一張的帳簿,看得心驚肉跳。
看到最後,渾身脫力。
倘若一開始朱太尉針對的只有他一人,那滿朝文武,總有人會站在他這一邊,為他講話。
現在仇恨拉了一身。
所有人都想他死。
太尉彈劾御史大夫……郎中令轉移注意力……尚書令提議查實證據……一環套一環,徹底斷絕了任何人為他說話的可能。
朝堂上的爭鬥如此可怖,牽扯進來三公其二,最終目的卻是要徹底斷絕他所有翻身的可能……
哪怕有喜親王以及宗室做後台,也架不住滿朝文武的攻訐!
絕殺!
不,我不能就這麼束手就擒……對了,京西別院……少府監湧起急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漂過的稻草。
「陛下!罪臣萬死莫辭,可京西別院改建在即,罪臣懇請陛下准臣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