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戴罪立功?」烈安瀾聲音沉沉,瞳光內斂,沒什麼起伏地重複了一遍。思兔閱讀
少府監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刻說:「收歸北蠻事關重大,臣懇請陛下准臣以待罪之身,完成營建!屆時便是重罪加身,臣也無怨無悔了。」
倒是狡猾……太尉一黨的人心中發笑。
真讓你營建改造完了京西別院,蠻夷感恩戴德,陛下還能動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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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把月的時間,足夠宗室動作、扯皮一番。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失去了在朝堂之上,挾大勢裹天威,雷霆一擊的優勢。
於是一名諫議大夫出列附議:「少府事務錯綜複雜,非少府監,一時半會確實難以理清,陛下還請三思。」
乍一聽是在幫少府監說話,實際上卻是誅心之言。
事務錯綜複雜,是上位者無能,沒能整飭得條理分明。
你把少府管成這樣子,針扎不進水潑不進,自己家一樣,存了什麼心思?
少府監聽了想罵人。
奈何今天他得罪了太多人,百官余怒未消,沒心思幫他說話。
這就是拉大家一起下水,再立一個典型的好處。
人性陰暗,為了脫罪泄憤,為了自身安危,對樹立的典型落井下石,太自然了。
此時此刻,就算群臣中有人能看破、想要為少府監說話。
也得考慮到滿朝文武的想法。
這就是所謂大勢。
一旦勢成,裹挾在內的人身不由己。
便在此時,一直沉默看戲的百官之首,丞相元朗,在原地緩慢抱拳,蒼老的聲音說道:「臣啟奏。」
他是三公中權勢最高之人,直接輔佐君上,一言九鼎。
此刻他似乎也被驚動,這對於朝堂來說,可謂地震。
一個少府監,竟然同時驚動三公……這是他這輩子的高光時刻……旁觀的大臣目光閃動。
開眼界了開眼界了,三公齊動……大殿外參加朔望朝的低品級官員直呼過癮。
波譎雲詭的大殿黨爭他們其實並不關心。
今天散朝之後,有東西能在酒桌上吹牛,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不管今天少府監頭上的軋刀落不落得下來,京師之內,他都得站在風口浪尖好一陣子。
就聽烈安瀾語氣溫和道:「元愛卿請講。」
元朗一邊思考,一邊說話,語氣平和,帶著令人鎮定的力量。
「微臣以為,少府監與眾位大人罪證既然明確,那不治便不足以安天下人心。
「然,誠如少府監所言,事有輕重緩急。當務之急既然是招撫北蠻,那自然需要舉朝通力,做成此事。
「營建京師別院不是小事,用度也是不菲。諸位大人們小節有虧,那便在此時上為國出力,以表拳拳悔過之心。
「少府監罪責最重,但也不可或缺。朱大人,兵家不也有臨陣不換帥的說法麼。」
烈安瀾眯起了眼,人間主此刻深沉如海,俯瞰朝堂,無喜無悲。
不愧是三朝元老,簡簡單單一句話,幾乎要將剛才她推波助瀾形成的大勢消弭於無形。
百官要一個宣洩口,丞相元朗正好就就給他們了一個。
比起死咬住少府監不鬆口,有法子將功折罪,這是大臣們都樂見的。
改建京西別院大功一件,原先少府和將作大匠兩家分肉,如今現在所有人雨露均沾。
好事。
站的遠一些的宗親王爺們嘴角微微上翹。
少府監是一條好狗,他們可能不會在乎一條狗的死活,但好用的狗總比不好用的狗值錢一些。
剛才大勢之下,他們不方便出面。
此時得到了這個機會,索性便不痛不癢表態幾句,藉此籠絡人心。
「陛下,丞相說的是啊。當務之急是營建京西別院,旁的事,還是容後再議吧。」
「少府監這帳本牽連甚廣,一時半會兒難以查完,不可耽誤了時辰啊。」
「臣附議。」
「臣弟附議。」
「附議。」
少府監跪在地上,從餘光看周遭,眼神里流露出劫後餘生的喜悅。
就差一點……
只要給他迴轉的餘地,那操作的空間可就太多了。
可惜一朝太尉,挾雷霆之勢,依然拿我沒有任何辦法……這便是為宗親做事的好處……
他將剛才宗親勛貴們的沉默拋到腦後,很清楚什麼該計較,什麼不該計較。
當眼角掃過太尉時,卻意外發現,對方也正含著笑意,對視回來。
這個意料之外的表情,讓他心頭驟然一凜。
都到了這一步,他還沒完沒了……他究竟要幹什麼?!
少府監內心瘋狂咆哮,朝服遮蓋下的雙手死死握拳。
這一刻,他甚至想憑著一把骨頭,和朱真洪不死不休。
老太尉卻不理他。
緩緩回頭,目視丞相元朗,笑了笑說:「元大人似乎還不知道,此獠把帳本藏在了哪裡?」
元丞相悠悠然道:「藏在哪裡,怕都不是計較的時候吧。」
鐵了心要和朱真洪對著幹,把這個案子給翻過來。
想來也是正常,他們二人,一者是文官之首,一者是武職巔峰。
再考慮到文教和兵家的道統之爭,撕個你死我活,這才是應該有的道理。
「還是計較一下比較好。」朱太尉雲淡風輕,吐出來兩個字——
「學宮。」
學宮?
學宮!
文教聖地,祭酒所在——學宮!
元朗不復淡定,臉上風起雲湧,充滿憤怒的聲音重重響起:「你說什麼?!」
「氣大傷身啊元大人。」
朱太尉泰然自若,「兩本帳簿,其中一本,是武平侯在追查幾個魚肉坊市的混混時問出來的。
「招供的人,名叫孫凌竹,好巧不巧,是學宮的書生。」
少府監心頭陡然一沉。
宗親們表情異常精彩,先前幫少府監說話的幾個人,大感晦氣地拂袖。
要和兵家抗衡,要從有兵家撐腰的女帝手裡分權,他們仰仗的只能是學宮的助力。
現在好了,學宮被潑上了髒水。
少府監潑的。
這怎麼洗?!
朱太尉保持語速,繼續說道:
「少府監蠱惑學宮書生,幫他收繳魚肉坊市的贓款,進一步鼓動那名無知書生,幫他把帳本藏進學宮……
「元大人,這等玷污學宮的行徑,是可忍,孰不可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