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阮姨娘


  在夜色的掩護下,兩人一前一後貓著腰快步行走,翻過兩道牆後才到了女眷所住的後宅。思兔sto55.com

  後宅之內院落很多,甚至於一個院子能擠上兩三個通房,可見段鵬此人有多麼好色。

  想在這樣的環境下找到那眼底有痣的女子,顯然不容易。

  好在兩人今日壓根也沒抱什麼希望,不過是想踩踩點,摸清一下地形而已。

  

  走至一個院子外時,忽然虞珩停住了腳步,伸手一撈按住了江碧桐的頭,兩人同時蹲下。

  腳步聲傳來,很快,三個穿著婢子裝的女子走來,其中一個姑娘邊走邊說:「大夫人今兒又氣著了,那阮姨娘說話咄咄逼人,可不給大夫人留面子呢。」

  另一個接話道:「如今大夫人懷著身孕,可阮姨娘還如此行事,偏偏老爺還不責罰阮姨娘,如此以來大夫人的面子往哪擱?」

  一直沒出聲的那個這才出聲:「自打三年前阮姨娘進了府里,老爺何時正眼瞧過大夫人?不過每月初一十五來咱們大夫人院子裡應付應付罷了,現在連大夫人懷了孩子都不過去看…不過這種事咱們幾個說說也就罷了,別人聽見咱們可就慘了。」

  虞珩與江碧桐相視一眼。

  這位阮姨娘似乎擱在得寵,段鵬護著她跟什麼似的,連懷了身孕的正妻都能夠拋到一旁不去管。

  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那位阮姨娘來自於三年前…

  三人漸漸走遠,腳步聲徹底消失後,虞珩才站起身來。

  他看著的,是三人來時的方向。

  段鵬的這位夫人,虞珩有所耳聞。她要強、重面子,在外頭一副自己多受尊重的模樣,沒承想竟然在內宅里混成了這種地步。

  與虞珩想的相同,大夫人作為家裡第二個主人,這等被小妾欺辱的事情,傳出去多沒面子?也就是說,那三個婢子不是旁人,一定是大夫人院裡的,不然她們不會知道。

  兩人走向了三人來時的位置,果不其然,那兒便是段家大夫人所住的院子。

  此時此刻,段吳氏就坐在院子裡的竹榻上,企圖讓溫涼的夏風吹走自己心裡的怒火。

  虞珩爬到牆頭,躲在了梧桐樹的枝葉後面偷聽著。

  「阮氏那個賤人!」竹榻上的女子不住的搖著團扇:「老爺沒有孩子,等我的孩子出了世,看她還敢同我叫囂!」

  一旁的丫鬟說道:「大夫人別因為她惱火,不過是個打南邊來的破落女罷了,將軍稀罕一陣子也就撂下了,現在什麼也不如您肚子裡的孩子重要。」

  「這廢話打阮氏進府時你就說,現在幾年過去了,你可瞧見老爺什麼時候待她冷淡過?」那女子伸手拿團扇打了一下丫鬟的頭:「有這寬慰我的工夫,倒不如想想怎麼把她處理了乾淨!」

  聞言,虞珩聽的十分認真。

  丫鬟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起了什麼,沒有其他任何人聽見,卻被樹杈後的虞珩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常年習武,耳聰目明,聽力比旁人要強出許多。

  「大夫人您忘記了?阮姨娘天生畏寒,夏天也得常日用滋補的藥養著,尤其是脾胃最怕寒涼…」

  「你的意思是…在她的藥里動些手腳?」段吳氏挑著眉問。

  那丫鬟繼續說:「夫人您娘家姨母不是精通藥理嗎?您不如問問她。」

  虞珩從牆上無聲跳下,把聽來的事都告訴給了江碧桐。

  若是沒猜錯,那位阮姨娘便是三年前從南方抓來的姑娘之一。

  江碧桐頓了頓,思考一番後說:「據段吳氏所說,那位阮姨娘還挺得寵的,若是咱們想要她幫忙,她可會幫助?」

  「這可沒準。」虞珩不敢打包票。

  「那若是咱們救了她的命呢。」江碧桐說。

  「你有法子?」

  「段吳氏的那位姨母,我若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我的舅母。」

  葉大舅的岳家是藥香世家,給葉舅母陪嫁了一間已經經營了百年的寶濟堂,且葉舅母的姐妹只有一人,估計便是這位段吳氏的母親了。

  江碧桐記得以前聽葉舅母提過,她姐夫家便是姓吳。

  京城世家不少,但是只要想查,沒有查不到的關係。

  此後的兩天裡,虞珩每日都到段吳氏的院子裡偷聽,終於聽見了她們要害阮氏的具體日子。

  這天清晨,段吳氏的心腹丫鬟親自來到了寶濟堂。

  雖然葉舅母並不知道外甥女問那些藥材有什麼用,但她天性大方,沒多思考,便同外甥女說想要什麼藥材直接來寶濟堂拿就是。

  丫鬟進了門直奔抓藥的地方走去,剛抓完一包藥,江碧桐抬步進了裡頭。

  因為她經常過來給葉氏抓藥,又是葉舅母丈夫的外甥女,所以寶濟堂的夥計都認識她。

  「母親的藥沒有了。」江碧桐淡淡一笑,餘光一直注意著不遠處那抓藥的身影,對那藥童說:「再幫我抓一份兒來,近日天氣太熱,我母親有些中暑,順便抓一些能給脾胃降火的藥材。」

  果然,聞言那丫鬟手上動作頓了頓,接著恢復了正常。

  抓完藥後,丫鬟走在大街上,腰間的籃子裡裝了一大包的藥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著。

  忽然後頭一個身影追了過來,天冬撞到了丫鬟,兩人一同摔在地上。

  「真不好意思,你沒事吧?」天冬急忙爬起身來,將丫鬟扶起,又幫著她撿地上散落的東西,說道:「我不故意的,家裡人著急讓我回去才撞了你,真抱歉。」

  「沒什麼。」丫鬟見他把藥材撿了回來便放心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匆匆離開。

  身後,江碧桐站在寶濟堂的台階上,與天冬四目相對,天冬指了指微鼓的腰間,江碧桐便知道他辦成了。

  入夜,圓月倒映在池塘之中,風吹著湖面泛起波紋,水中的月亮也變了形狀。

  虞珩與江碧桐二人再次來到段家,依靠著虞珩兩天來的打探,兩人很快便找到了阮姨娘所住的院子。

  此刻,院子內一片黑暗,院中並沒有下人走動的身影。

  夜色濃重,阮姨娘坐在房間內,藉由月光照著鏡子,一下一下的梳著頭。

  明日是她的生辰,到時候段鵬一定會來她這兒。

  噁心感洶湧澎湃的拍打著她的內心。

  黑暗之中,那聲門栓被划動的聲音格外清晰,阮姨娘下意識的站起身來,手中的梳子掉落在腳下的地毯上,發出一聲不易被聽見的悶響。

  「阮姨娘。」進門的江碧桐穿著一身黑衣,手中拎著一大包的藥材,那是天冬從丫鬟身上調包得來的。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江碧桐走近了她,對方卻一點也不躲避,看著她將藥材放在了梳妝檯前。

  「這是什麼東西?」阮姨娘眉頭輕皺著。

  「是能毒死你的藥,你府里的大夫人容不下你,打算吩咐廚房每日往你的飲食里加這藥汁,不出三個月,你便會喪命。」

  這話說完,江碧桐本以為她會吃驚或害怕,可誰知阮姨娘卻十分淡定的撿起了梳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邊梳頭邊說:「她啊?她想要我的命也並非一天兩天了,想我死動手就是,你何必來告訴我。」

  「你不怕死?」江碧桐問。

  「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有何可怕的?」阮姨娘看向她,嘴角噙著冷笑:「姑娘費盡心機把這藥材給我拿來,不知所為何事啊?」

  江碧桐也不再隱瞞,回答道:「我能知道你在這裡也是緣分,當年同你一起被抓到京城來的姑娘里,有一個叫翠柳的,前幾天夜裡我見到了她。」

  阮姨娘梳頭的手一頓。

  哪怕有夜色掩蓋,江碧桐還是注意到了她握著梳子的手在漸漸用力。

  「翠柳啊…我都快忘了她了。」

  「可她還記得你,她說你的眼底有顆痣。」江碧桐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眼底的那顆痣,月光下,那顆痣格外明顯,為她的美添上了幾絲風情。

  「記得我又如何。」阮姨娘自嘲的笑了笑:「她這幾年過的還好嗎?一起被抓來的那些人里,她年紀算小的了。」

  只是,還有比翠柳更小的。

  「她過的很不好。」江碧桐拋出來意:「我與她商量,有辦法讓抓你們來這兒受苦的畜生受到懲罰,只是缺少幾個證人,你可願意幫我們?」

  阮姨娘不動聲色的轉過頭來,死死盯著江碧桐。

  半晌,她冷冷的扔下一句:「受到懲罰又如何?真正令我憎恨的人,我已經讓他付出代價了。」

  江碧桐的直覺告訴她,那人並非是李大都督。

  於是她問:「可是段鵬?」

  「他今年眼看著三十了,卻還沒留下個一兒半女,你當是因為什麼?」

  她當然恨李大都督,恨的幾乎嘔血,可她更恨的是段鵬那個偽君子。當年她剛到段家時,並不知段鵬此人品性如何,天真的以為自己服個軟苦求一陣子,他就會把自己放了。

  可誰知,段鵬前腳答應放了她,後腳就殺了她在京城做生意的哥哥,只是擔心兄妹兩個會遇見,擔心自己乾的壞事會被發現。

  進府半年後,見逃出無望,阮姨娘便暗中培養自己人,叫丫鬟去哥哥的店鋪找哥哥,這才知道哥哥早已經死在段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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